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听松堂里,二娘子正靠在太太身边撒娇:“娘,是我错了。”“娘哪里是生气你错了?“崔景宜伸手挽起女儿垂落的发丝,“娘是心心疼你,这么大事怎么不来跟我说一声?”

二娘子嘟哝着嘴:“还不是怕让那起子小人惹您生气?”“娘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哪里就怕了那个?“崔景宜摇摇头,“你小小年纪最应该是舒心惬意纵情玩乐的时候,心思太重了不长个。”“谁说的?"二娘子摇摇头,“只要自己厉害,一辈子都有舒心日子可过。”崔景宜脸色微黯,冲女儿慈爱笑着没说话,似乎透过眉目飞扬的二娘子看见了安徽乡下那个偷跑到庄子上踩溪水和佃农孩子捉鱼的自己。“既然娘都知道了。”二娘子悻悻然问,“这件事预备如何处置?”“当然是要责罚三姨娘。“崔氏神色肃然,“她便是再得宠也不该对家里女儿家说出那种话。就算荣升成二房,也不成!”“娘,我说的不是那个。”二娘子感动于母亲这时候还惦记着给自己出气,不过眼下她有更紧迫的事,“我是问七娘子的事。”“那你就别操心了。"崔氏摇摇头,“这件事我自有定夺。”崔氏当天就禀告过了顾介甫。

三姨娘再来请安时,就被青蒿拦住,不紧不慢道:“太太还未起来,请三姨娘再等候片刻。”

停机双目圆睁就要上前吵架,三姨娘却喝住了她,扶了扶鬓边新得的珐琅玉兰山雀烧蓝金簪,慢悠悠点点头:“自然是等的。”她是发自内心不在乎等这一会。

一来抚养七娘子之事就算老爷同意,也肯定会过问太太意见,自己还是不能与太太撕破了脸。

二来她新得了这枝簪,据说是宫里流传出来的贡品,她有意跟人炫耀炫耀。说起来三姨娘本性也不是这么好炫耀的高调性格,实在是想找补回来。上回她管家出事被当众扣在仪门打板子,惹得来来往往仆从都看得清楚,又被当众贬谪到别院,如今回来只觉得人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透着鄙夷看不起,所以才加倍炫耀,想将损失的颜面挽回部分。三姨娘施施然在听松堂外登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才觉得不对:“怎得其他几位姨娘都没来?”

咏絮听了差遣去问桔梗,得了个白眼:“我怎会知道主子们的事?”,说完还特意看了三姨娘一眼:“我又不是那等不知尊卑的蛮子。”“你?!”停机又要急,咏絮拦住她,笑问道:“桔梗姐姐,好姐姐,劳烦你就告诉我,其他几位姨娘怎么不在?否则我家主子惹毛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桔梗就哼了一声:“其他几位姨娘早早就来请安过,候了一会见太太不舒服,就打声招呼自己走了。你们自己来得晚没赶上,怪我?”三姨娘听明白了,原来其余几位姨娘早就来过,太太先恩典让她们走人时自己不在没听到。

她便也准备走。

谁知桔梗冷笑道:“三姨娘留步,太太走其他姨娘走,可却说了,让您在这里等着。”

“这是何事?"三姨娘好脾气有限,“太太素来待我仁慈,怎得忽然让我等?莫不是你狗仗人势?”

她骂得难听,桔梗生气:“三姨娘好大的胆子,连太太的话都敢不听?”三姨娘还待要吵闹,就见帘子一打,郑妈妈出来了,她面色沉沉,拿着一本书,上来就道:“三姨娘,太太叫你跪下受罚。你可知错?”崔氏余威犹在,三姨娘迟疑了下,膝盖一软,可嘴上还倔:“到底何事?莫不是太太误会了不成?”

“误会不了。“郑妈妈冷笑,“三姨娘将那混账话说给闺阁女儿们听,有失教养,别说太太,就是老爷听说了也极为不满。今早老爷走时就让太太好好训诫下三姨娘。”

三姨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因着故意透出闺房话恶心二娘子的事。她很是后悔。其实她倒不是没遮没拦,实在是想当众驳斥下二娘子,逞一时之快而已。

没想到惹怒了太太,连老爷都惊动了。

想起自己战战兢兢的回府路,三姨娘再也不敢放肆,乖乖跪在听松堂正院里,由着青蒿大声念家规给跪着的三姨娘听。给了三姨娘好大一个没脸。

三姨娘虽然脸颊绯红,但是事后又若无其事。她先前要丢脸早就丢尽了,虱子多了不愁,丢人丢多了习惯,这件事对她而言并没有造成太多伤害。

只能说内宅战斗出来的女人都有一颗强劲的内心。非但如此,三姨娘跟顾介甫又是撒娇又是认错,居然将这件事不轻不重揭了过去。

而且继续提出想抚养七娘子。

顾介甫沉吟:“七娘子身世复杂,恐怕此事不好办。”“老爷,您就应了妾身吧。"三姨娘递过去一杯泡好的老君眉,芳香扑鼻,“您也知妾身终身不能生育,只怕就指望老爷给我庇佑了。如今若是能得了老爷恩泽替老爷抚养血脉,奴就是死了也甘愿…甚为动人。

手中的茶杯透出淡淡茶叶香,喝一口温度正好,腰往后一靠,早落入事先铺好的柔软舒适腰靠上,顾介甫就舒舒服服叹了口气。在衙门处置大小公务,劳心劳力,回家后能沉浸在温柔乡里顿觉身心放松。比起处处要敬重的崔氏,当然是满眼崇拜盯着自己的三姨娘更得他心,试想一下:绝色美人眼中心心中只有你,全身心仰仗你,将你的笑容视作对她的奖励,你咳嗽一声她都能大呼小叫关心不停,无微不至服侍你左右。何况三姨娘被罚后学乖了,比以前更加听话温顺,什么都顺着顾介甫。除了男女之情,更掺杂了绝对的权利。

谁能说不呢?

顾介甫就松了口风:“此事…倒不是不行……”“真的?"三姨娘喜出望外,殷勤给顾介甫捶背,“多谢老爷,就知道老爷最疼奴婢了。”

“只不过一-"顾介甫到底还是没忘了发妻,又开口补充:“只不过后宅之事到底还要太太点头。”

三姨娘晴转多云,又嘤嘤落泪:“老爷知道我的,我是个天生可怜人,如今不能生育,看见旁的姐妹身边都有孩子,心中不知多羡慕……”本来只是做戏,可是说着说着也触及心事,也忍不住掉了两滴货真价实的眼泪。

或许是年岁渐长,她渐渐羡慕起了有孩子的姐妹,特别是这回被贬谪到庄子上时更是想起了四姨娘。

当初四姨娘也被贬谪到庄子上,可是三姨娘事后跟她聊起此事,惊讶发现四姨娘丝毫没有太多怨怼,满嘴都是怎么跟女儿采青笋,怎么和女儿钓鱼的趣事甚至蠢笨无比的四姨娘能结束惩罚回府,也是托了她女儿的福。要不然指望蠢笨如猪的她,哼,恐怕一辈子就只有老死田庄了!回来看到太太有了身孕,这种渴望就更加迫切了。顾介甫明明不像爱她一样爱崔氏,但很看重崔氏的身孕。好多次即使在她这里快活过了仍旧披着衣裳冒着夜露去探望太太,不就是因为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吗?

有了孩子,她肯定也能勾得顾介甫多来自己这里多坐坐。再不济,她老了也能有个指望啊,就算是个女儿以后嫁到了旁人家,太太看在女婿的份上也要对姨娘客气几份,而且一般女儿都会高嫁,说不定女儿嫁的人家比顾家好,自己养老也有指望了。

她本来想要一个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一个跟她亲密无间的孩子,能像二娘子一般保护母亲,像三娘子一样给母亲出谋划策,像五娘子一般弥补母亲的惠蠢。

可是自己吃了不少汤药,找了许多大夫把脉,最后都是失望而归,如今也只好借助于收养了。

顾介甫不喜欢看见女人的眼泪,当即有些不耐烦:“当初抱了七娘子来本来是在你这里,你不要才送去四姨娘那里,如今你又要出尔反尔?”三姨娘气闷。

能怪她吗?当初七娘子浑身又脏又臭,头上还有虱子,谁知道老爷是从哪个脏地抱来的?

何况她那时三岁不会说讨喜的话,只知道像条野狗一样蹲在床底,叫她吃饭还被她咬了一口,谁乐意养?

当时三姨娘对自己的生育能力还没失去希望,所以就像踢皮球一样把那个麻烦踢给了四姨娘,也怪四姨娘那个蠢货,看到孩子问都不问一句就带了去。她活该!

不过如今嘴上自然要辩解:“当初奴家看见七娘子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可自己没养过孩子没经验,就怕养出个好歹来。所以才割爱给了四妹妹……”顾介甫就心软:“也罢,如今看看你们还有没有母女缘分。”他回头就跟崔氏提起了此事,崔氏却不松口:“如今七娘子也有六岁有余,身边关妈妈又照料得好,我看倒也没必要给她认个娘。”崔氏虽然回绝老爷回绝得痛快,可心里还是发虚。于是就召了五娘子过来。

顾一昭非但人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份食盒:“四姨娘特意做了叫我捎给太太。”,自打三姨娘复宠,顾介甫就不大往四姨娘那里去,四姨娘也乐得清闲,每日里琢磨着怎么做好吃的汤水饭菜。青蒿丹参帮着顾一昭摆盘,桌上满满当当摆上了小芹菜末牛肉羹、葡萄果切、山药羊排牛乳粥、卤猪杂。

丹参在旁边纳闷:“这看着也太繁杂了些,东一道西一道看着毫无关联。”“姐姐好眼力。的确有些乱。“顾一昭笑着解释,“不过这都是为胎儿好的一些吃食。牛肉糜好消化,对孕妇好,这粥里是将原本的糯米换成了山药,不至于让人体内糖粉忽然超标,吃山药是补脾。”这些她很有把握,牛肉本来富含多种元素补充营养,牛乳补充蛋白质,粗粮替代升糖快的精粮,有助于避免孕期血糖过高。都是根据现代营养科学确定对孕妇有益处的食物。

只不过后面说的话就是四姨娘搜寻来的民间偏方,她也不敢相信。“像这葡萄,是因着有人说吃葡萄生出的胎儿皮肤白,这猪杂虽然看着腌腊,但里头猪肝对孕妇好,猪眼睛吃了则是生出来胎儿眼睛又大又圆又亮…说到最后她倒没什么底气了:“这后面的都是我姨娘所说,我没见医书上有记载,太太还是别吃了。”

惹得崔氏和丹参几个丫鬟笑:“你这做女儿的,怎么亲自拆姨娘的台?”不过她都尝了一遍:“你姨娘所说这些我也听说过,估计是民间习俗。”甚至还忍着不适吃了硕大的猪眼睛:“听说上一届的探花郎眼睛生得美,本来学问不及另一人,可圣上看他长相好直接点了他。”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已经为若干年后的科举做准备了。顾一昭为她宽心:“自然的,太太一准生出个俊俏小郎君。”,顾介甫虽然渣但是长相绝美,太太也不差,家中兄弟姐妹就没有丑的,根据遗传学理论也能生出好看的宝宝。

说起来崔氏颜控有一个好处,就是能保证孩子一半的基因好看,吃这些食物也能有更大概率生好看宝宝。

崔氏吃得津津有味:“四姨娘手艺真不错,做得食物都极合我胃口。”小芹菜末牛肉羹直接将牛肉打成羹,根本不塞牙,也杜绝了难消化的弊端,一口下去脆生生的嫩嫩芹菜末清新,搭配软烂带香的牛肉羹,浑身都暖乎乎葡萄果切虽然只是简单的葡萄,没有烹饪加工,但很用心,是将葡萄一颗一颗剥了外皮,再从中剖开,除去了葡萄籽,因着顾一昭怕普通升糖快,还淋了一点自家酿的苹果醋在上面。

至于山药羊排牛乳粥里头是将山药在小铁片上一个劲磨,直到磨出雪白软烂的山药泥,随后将这山药泥与牛乳共同搅动,直到牛乳全部融入山药泥后才加了焯过水的小羊排上锅煮。

山药本身的鲜甜,加上牛乳后带着奶香,因为火候和前期处理的缘故,整道粥没有半点膻味,羊排也是炖得软烂一口一个,非但没有膻味还奶香十足。太太连着喝了一小碗山药羊排牛乳粥,乐得旁边青蒿笑:“太太今日没怎么用膳,没想到这会进的多。”

卤猪杂倒没什么稀罕,是平民食物,但也处理过,半点腥味都闻不到。丹参奇怪:“太太今日闻见这味道怎么没事?",要知道崔氏害喜得厉害,常常食物端到嘴边就恶心呕吐,原样又端了下去。顾一昭解惑:“听四姨娘说,做之前将内脏都泡在清水里,泡不知道多少回,直到水变成净水,再用柑橘叶和荆芥磨成的粉末又搓又泡,最后才焯水后上锅卤,所以味道散得干净。”,四姨娘也是个善心的,一旦将太太视作自己人,对她就很用心,说实话比大厨房那些灶娘们都还上心。“怪不得。"崔氏恍然大悟,“我听说有些豪奢人家为了去腥,居然拿面粉洗内脏,以此为傲,却不及四姨娘这法子,又能洗干净又不损阴德。”吃罢饭后撤去碗筷,崔氏笑道:“回头走的时候,带一份斗彩大桃童子梅瓶给四姨娘。对了,还有一份阿胶,是我二嫂捎来的,我如今怀孕不敢活血,正好让她做些吃食,也算是宝剑赠英雄了。”她如今很喜欢天天爱做菜不争宠的四姨娘,给了四姨娘不少特权:准许她进入大厨房不说,还时常给她赏赐不少稀罕的食材。四姨娘也乖觉,做出了新菜式都要孝敬太太一份,还打着太太的旗号在大厨房获得了食材自由,想吃什么就指明了厨房采购,自己起灶烹饪各式美食。堪称双向奔赴。

说也奇怪,太太害喜害得厉害,偏偏还能多吃些四姨娘做的菜。顾一昭怀疑可能是太太吃腻了大厨房师傅做的菜,所以想来点新奇不一样的,大厨房师傅手艺虽然好,但架不住像食堂一样天天吃啊。太太漱了口,就与顾一昭商量对策:“你爹说要将七娘子记到三姨娘名下,你怎么看?”

顾一昭没觉得意外。

三姨娘大部分丫鬟心腹都被革除了,如今她那里漏得跟个筛子一般,有点风吹草动人人皆知,要收养映宁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她就沉吟着说出自己的见解:“经过上次的责罚三姨娘肯定是想要多一条依仗,收养七娘子就是她选的依仗,恐怕她会不屈不挠。”“我也觉得。"崔氏点点头,“三姨娘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只怕被拒后很快就会想到新的招数卷土重来。”

她对七娘子倒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可是不想让三姨娘得意。而且三姨娘心术不正,好好的小娘子被她养着只怕会养歪,白白糟蹋了那么个孩子,这些日子顾一昭带着七娘子常来她这里走动,每日问安很是殷勤,到底还是有几分面子情。

只不过三姨娘眼看势在必得,眼看就要一个招接着一个招席卷而来,那岂不是烦死人?

崔氏如今想好好养胎,可不想天天应付三姨娘。顾一昭说出自己的对策:“不如下回,太太就跟老爷说问问七娘子的意见,否则七娘子不愿意,就算拧到一起反而怨怼,白白辜负了老爷太太对她的慈爱。”

崔氏愣怔。

才想到这件事扯皮了许久,可不管是她还是老爷,都没有想过问过七娘子本人的意见。

半响才答:“是跟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想想越觉得这法子好:“她如今开了心智,想必也明白三姨娘那里去不得。”

于是顾介甫第二次来问太太时,崔氏就慢悠悠答:“妾身倒是没所谓,不管养在哪个姨娘膝下都管我叫母亲,只是七娘子如今也六岁了,还是要问过她的意思,否则母女生怨,家宅也不宁。”

顾介甫叫来七娘子。

映宁恭恭敬敬上前行礼,握紧的小手胖乎乎,露出一个个圆涡,明明藕节长的胳膊,行起福礼来却有板有眼:“见过父亲,见过母亲。”顾介甫吓一跳:“居然这么大了。”

他印象里映宁还是个婴儿。

“老爷每日里忙公务,她又混在儿女堆里不显,确实是没看见。“崔氏慢悠悠答,又给二娘子和五娘子表功,“来太原后小二和小五常带着她玩,性子开朗了许多,人也知道礼节了。”

顾介甫就擦擦汗:“到底是太太教育得当。”这才问七娘子:"映宁可愿意找一位娘?”七娘子看了太太一眼,不解:“映宁已经有母亲了啊?"声音奶声奶气1P“是该再有位带你玩带你吃喝的姨娘,这样也更好照料你。"顾介甫不愧是官员,冠冕堂皇的话一套一套。

“如今有姐姐们带着我玩,还有四姨娘带我吃喝。"七娘子似乎没听明白,“四姨娘做的芝麻怪味鸡丁和蜜汁瓜条都好吃。”“真是个贪吃鬼。"太太笑,被童言童语逗乐,似乎丝毫不在乎映宁被谁收养。

顾介甫想起这些日子三姨娘娇滴滴的催促,只好心一横,直接问她:“你可愿意跟着三姨娘以后随她一起住一同吃饭,就如你七姐与四姨娘一般?”七娘子抬头,看看老爷,满脸惊讶,可很快就本能摇头:“不。”“为何不?"顾介甫带了几丝怒意。

七娘子虽然怕,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回我们几个荡秋千时遇到过三姨娘,她冲我们翻白眼,还捂着鼻子嫌我臭。”顾介甫讪讪,哑口无言。他固然要维护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可架不住童言无忌。

崔氏瞧得心里大乐,余光瞥见丈夫正望过来,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摸摸鼻子收了喜色,让自己脸上神色严肃一些。

顾介甫抬头,为难看看太太:“这回画师们回老家,还要带我们的家谱,让这些孩子们都记入族谱”

要记入族谱,这映宁就必须得有个身世。

崔氏脑子转得飞快,原本打算让七娘子自立门户谁也不靠,可要写进族谱就不能是无生母的孩子。她的生母显然无法被写进来,,……崔氏没想到自己解决了麻烦又多了一个麻烦,不由得心慌,胡乱扫视一圈,像是要找到答案。

看到顾一昭时她忽然灵机一动:“老爷,不如将映宁写进四姨娘名下?”“四姨娘?”

“正是。"崔氏有理有据,“映宁不是说,四姨娘带着她吃喝给她做了不少菜肴吗?四姨娘也不嫌她臭,可见两人缘分亲厚。”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论据就滔滔不绝想了出来:“她们住的也近,就隔了一堵墙,连搬院子都不用,直接墙上开小门就行,省事不少。而且四姨娘从前带过她两年,也算有缘分,再者四姨娘养育小五,自己照料孩子不至于毛毛躁躁出什么事,老爷是不知道,这没带过孩子的生手照料孩子那可是状况百出……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四姨娘是个上好的人选。顾介甫也有点被说服了。

“再说了,四姨娘虽是妾室,可出身农家良户,是清清白白的良妾……“崔氏使出了杀手锏。

七娘子本就身世成谜,经不起推敲,再写到一个做过扬州瘦马的姨娘名下,那以后亲事就更艰难了。<1

不如将她趁机写到四姨娘名下,反正外人又不知晓底细,能借此机会给七娘子身世洗白。

顾介甫听到这里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虽然宠爱三姨娘,但也很看重自己的官望。自己后宅有个烟花之地的妾室只能算是生性风流,反正文人骚客都这样。可自己子嗣得保持绝对的出身良好,这关乎自己的家族声誉。于是他点点头:“就照太太所说,记到四姨娘名下吧。”顾一昭松了口气。

三姨娘只是为了自己多条路,并不是真心疼爱七娘子,这样收养她过去也不会真心关心她。

说不定要拿走七娘子的月钱“代为保管”,也说不定以后会拿七娘子做争宠工具,等她老了再拿女儿做养老工具。

以后跟了自己娘亲,至少自己能保护她平平安安到出嫁。这件事就此解决。

听说三姨娘居住的翠影阁那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扫了几个花瓶碎片出来。三姨娘一心想要个现成的女儿,没想到今日梦碎,还连带着便宜了四姨娘这个死对头。

“她本来就有一个女儿了!"三姨娘气得面目狰狞,“还要跟我抢!”“姨娘放宽心。“旁边服侍的停机劝慰她,“您还年轻,说不定可以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再说了,您有了老爷的宠爱,以后有通房或者丫鬟生的孩子也能要了来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三姨娘气得牙根痒痒,又摔了一个花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哪里像现在这个七娘子好,已经六岁了,过了小孩最难带的日子,也不用伺候吃喝,平日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仆从们看护,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当娘,而且再过七八年就能议亲嫁出去,用起来多方便?!“我生一个孩子还要从头照顾,哪里有现成的好?"她犹不解气,将碎片扔向自己的丫鬟。

瓷碎片飞扬,落在地上四散发出尖锐的声音,停机吓得躲到一边,却还是差点被一个瓷片击中,那瓷片顺着她的脸颊划了过去,让她脸颊上留了个伤口。停机忍着痛,在心里想:难道你生孩子只为用,半点都不打算付出吗?这件事让宅邸里知道,虽然如今老爷宠爱三姨娘,可到底还是更看重太太,原本那些想要蠢蠢欲动的心思就歇了下来。府里也太平了许多。二娘子更是高兴,下回在朱夫子课堂前拎了一油纸包麻辣兔肉干给顾一昭,热心劝她:“这麻辣兔肉干可辣了,下回困可以偷吃,保证你困意全无。顾一昭毫不客气笑纳。

然而这兔肉干上面的油点太大,下节课上刺绣课时,两个小娘子一伸手就漏了陷--竹绣绷上蹦出的雪白桑蚕丝绣布上,就映照上了两个小小的红油点子,还带着红红的辣椒籽。

黄绣娘毫不客气,将两姐妹一起拎起来罚站。虽然这件事让太太占了上风,但太太并不敢松懈,隔天就又叫了七娘子过去陪着她说话,将自己心里的苦闷和担心尽数倒了出来。<1或许是现在怀孕了,或许已经将五娘子当做了自己人,她说话就很直接,并不像以前那样绕弯子:“可我担心这样一来,与你爹离心离德……至亲至疏夫妻。

顾一昭心里微微颔首。

顾介甫这样的政治家最喜欢在家里玩平衡术那套,如今太太势大,他就找回来三姨娘加以平衡,虽然看在太太身孕的份上让着太太,但迟早又会再次寻个由头打压太太。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烦躁:这个老登,就不能把精力放到外宅吗?这种精英男眼里世间就是博弈场,生怕妻子变强。顾一昭看过一种说法:匹配游戏时我们都希望队友强,对手弱,所以如果有人希望找一个柔弱的妻子,说明他把你当敌人,而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然而烦躁归烦躁,她心里也清楚明白,这就是alpha精英男的坏处,你享受他一心往上爬权高位重给家眷带来的便利,就要忍受他将算计也带入家中的冷酷。这样的人并非良配。

顾一昭摇摇头,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的政客:“太太可以寻个日子找郎中开药,说是胎象……要专心保胎……”

装出胎儿不保的假象,同时低调做人,让顾介甫打消戒心。崔氏略微思忖下,赞同点点头:“照你说的办。”,她这么多年也摸清楚了顾介甫的行事做派,喜欢妻子弱小。

想了想还是心里没把稳,就说出自己另一个想了许久的构思:“老爷身边的车夫如今是个鳏夫,身边还空缺着,你看我赐个丫鬟给他可好?”顾一昭惊讶,没想到太太居然还没放弃这个招揽车夫的想法。她这招棋也合乎道理:车夫本来就是老爷心腹,收服了他就等于在老爷身边安插了个奸细。

试想一下,凤姐若是这么干,贾琏抬举尤二姐做外室的事根本就瞒不住。可是顾一昭听说过那车夫喝酒打老婆,并非良配,她并不想让无辜女儿家去受害,不仅是豆蔻。

“除了豆蔻,还有桔梗、麦冬、白芷……到底谁合适呢?不然再下面另外挑一个?“太太已经在盘算合适的人选了,“你平日里管事时有看见谁合适吗?要长得中等、还要家里穷想一跃龙门的,最好人也温顺乖……”顾一昭打了个寒颤,崔氏虽然是个不错的嫡母,但她毕竞是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并没有现代自由平等那一套理念。

她赶紧进言:“母亲,若是您挑好了人,被爹知道怎么办?”“知道?”

“是啊。车夫既然是爹的心腹,那成婚肯定会喜气洋洋跟爹说一声,爹不就知道这人是您这里的吗?“顾一昭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解救一个她不认识的可怜女孩子,“惹恼了爹,他换了车夫怎么办?再者与您吵起来怎么是好?“对啊。"崔氏没想到这出,想想顾一昭所说都很合理,“还是你这孩子想得周全。”

顾介甫那么多疑的人,肯定会确保心腹的嫁娶对象都在可控制范围里,不会容许他身边有太太的耳目。

顾一昭松了口气,给太太出旁的主意:“那车夫既然是鳏夫,想必前头有孩子?您若是想跟车夫套近乎,不如悄悄说服他,给他儿女们谋个前程,这样他的盼望捏在您手里,神不知鬼不觉。”

崔氏想想:“这倒是好主意。我隐约记得他有个10岁的儿子,应当也是家生子,我看看托娘家人在外面铺子上找找伙计,或是问他要不要读书。”反正都在府外,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老爷也很难疑心心到她头上。顾一昭点点头:“母亲想得周到。",反正没有女孩子遭殃就好。四姨娘天天在内宅做菜,却没想到忽然天降重任:将七娘子写到了她名下。“我……"她有些茫然,看女儿,“成么?”“当然可以。"顾一昭点点头,“娘可比三姨娘靠谱多了。”“我当然比她强!这我知道。"四姨娘很骄傲,话头一转,“我的意思是,你可愿意?″

顾一昭愣怔。

没想到四姨娘专门来问她。

“娘只有你一个孩子,虽然也瞧着七娘子可怜……可还是要先紧着你,你若是不同意不高兴,娘就去求老爷求太太推了这件事。大不了我多私下照拂映宁就是。"四姨娘认真看着顾一昭的眼睛,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