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镇魔塔内外紧锣密鼓准备西行之时。
九幽裂隙湮灭后形成的、那片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红流光,如同濒死的毒蛇,在狂暴的空间碎片和能量风暴中艰难地穿梭、躲藏。
正是巴尔最后遁走的那一缕意志本源!
它虚弱到了极点,失去了魔核,失去了魔躯,连伴生喉骨都被夺走炼化,只剩下这一点点承载着它万古怨恨与饥饿本能的残魂。
它不敢泄露丝毫气息,唯恐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或被某些游荡在空间夹缝中的恐怖存在吞噬。“佛种……喉骨……耻辱……痛苦……”怨毒的意念在残魂中无声地嘶吼。
它“看”向虚空中镇魔塔的方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但更多的是忌惮。
那塔中蕴含的佛力,以及那被炼化的喉骨散发出的佛魔交织的气息,都让它感到本能的厌恶和一丝……恐惧。
“恢复,必须尽快恢复……”残魂在混乱中飘荡,本能地吸收着空间乱流中极其稀薄的、逸散的九幽魔气。
这点能量对它而言杯水车薪,如同沙漠中降临的一滴水。
突然!
残魂猛地一颤!它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遥远、却让它灵魂都为之悸动的……同源气息!
那气息同样古老、凶戾,带着吞噬万界的饥渴,但似乎处于一种深沉的……沉眠状态。
其方位,指向无尽虚空深处,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死寂的星域!
“是……“噬星之胃’格罗斯?!”
巴尔的残魂剧烈波动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它……竟然也残存……并沉眠于此界?!”
格罗斯!魔巢九大先锋魔帅之一!
与巴尔齐名的恐怖存在!
其本命魔器正是号称能吞噬星辰的“噬星之胃”!
“找到它……唤醒它……吾将不再孤军奋战……”巴尔的残魂瞬间锁定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感应,如同找到了生的希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在空间乱流中开始了漫长而危险的飘荡。
它要找到格罗斯的沉眠之地,唤醒这位同袍,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夺回喉骨!再吞噬佛种!最后血洗此界!
新的风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悄然酝酿。
一个关乎沉睡魔帅的阴谋,拉开了序幕。
镇魔塔内。
时间在李玉龙艰难的恢复中悄然流逝。在白子画不眠不休的灵力温养和喉骨佛器持续反哺的微弱力量滋养下,他体内的情况终于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
断裂的经脉在佛骨金力和喉骨反哺的空间稳固之力共同作用下,如同枯木逢春,开始缓慢地重新连接、生长,虽然依旧脆弱不堪,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那些盘踞的污秽力量--暗红魔气、诅咒黑丝,被一点点地逼退、压缩、净化。
佛陀金骨碎片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消耗的速度明显减缓,而且开始有了一丝缓慢恢复的迹象。最关键的,是识海!
那点依附在“现在”符文下的微弱心焰火星,在喉骨反哺的、蕴含着佛性与空间本源力量的持续滋养下,终于不再闪烁欲熄,而是稳定地燃烧着,虽然依旧微弱如豆,却散发出一种顽强的、永恒不灭的意志光辉!
这微弱的火种,成为了他残破神魂的核心支柱。
而残破的“空性基石”和布满裂痕的“现在之柱”,在心焰光芒的照耀和喉骨力量的渗透下,也停止了继续崩坏的迹象。柱体上那些裂痕的边缘,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金色光点在缓慢地弥合。这一天,当白子画再次将精纯灵力注入李玉龙体内,引导着喉骨反哺的力量冲刷一条主要经脉时……嗡~
李玉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震!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涟漪,以他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这涟漪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体内那初步修复的经脉,在运行佛魔交融之力时,与识海中残存的空间感悟以及外界喉骨佛器的空间稳固之力,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共振!
他身下的金色虚空地面,甚至因此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空间波纹!
白子画猛地收起巨大手掌,眸中充满了震惊:“空间之力?!李兄,你………”
李玉龙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历经劫火淬炼后的深邃与清明。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仅存的左手。
指尖微微颤抖,凝聚不起丝毫佛光。
但当他意念沉入识海,沟通那点微弱的心焰,尝试引动体内那佛魔交融的、微弱的新生力量时……嗤!
一道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淡金与暗金交织的空间丝线,如同虚幻的蛛丝,在他指尖前方寸许之地,一闪而逝!
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空间之力!
不再是之前《现在如来经》那种“锚定”、“折叠”的运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贴近“空性”的、源自他此刻佛魔交融本源的……【新生之力】!
“……”
李玉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尽管身体依旧如同破碎的瓷器,尽管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这一点微弱的新生力量,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嫩芽,宣告着他并未被彻底击垮!
涅槃之路,虽九死一生,但第一步,他终究是……迈出来了!
就在这时,塔外传来白子峰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声音:
“子画,李道友。家族急讯!“破界云梭’已至!关于西极苦海的部分星图也已解析。事不宜迟,我们……该启程了!”
塔内流淌的金色佛光,似乎也随着这句话,微微波动了一下。塔灵沉寂的意识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无人听闻的、悠长的叹息。
西行之路,通往传说中佛门圣地“大须弥山”的征途,即将开始。而深渊中的魔影,也已悄然蠕动。命运的齿轮,在鲜血与佛光中,再次缓缓转动……
“启程?!”
白子峰的声音穿透塔内流淌的金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塔基处,那截深嵌空间、散发着淡金佛光的“定空佛骨”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李玉龙躺在由柔软灵草和温玉铺就的简易担架上,被白家两位体修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起。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清晰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以及体内那如同废墟战场般的惨烈状况。那点微弱的“现在心焰”在识海中顽强跳动,竭力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
白子画紧随在担架旁,眸子时刻关注着李玉龙的状态,纤纤玉指间灵力流转不息,持续为他梳理着体内混乱的气息,压制蠢蠢欲动的污秽之力。
它身上多了一件流转着水波光晕的淡蓝法袍,显然也是族中为此次凶险旅程准备的护身宝物。一行人迅速离开镇魔塔底层虚空。
塔外,残阳的余晖已彻底隐没,深沉的夜幕笼罩着古战场遗迹。一座长约十丈、形如梭镖、通体覆盖着暗银色流线型金属鳞片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镇魔塔上空。
其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空间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正是白家压箱底的至宝,能穿梭虚空、横渡星海的【破界云梭】!
云梭腹部开启一道光门,柔和的光芒投射下来。
白家众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有序。
担架被平稳地安置在云梭最核心、也是空间波动最稳定的舱室中,这里布设着聚灵法阵和防护结界。白子画立刻盘膝坐在担架旁,双手按在李玉龙胸口,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同时启动了舱室内的守护阵法,一层柔和的蓝色光幕将两人笼罩。
“所有人就位。启动云梭,目标一一西极苦海!”白子峰站在主控晶台前,沉声下令。
他身边,数位精通阵法和星象的白家长老早已严阵以待。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破界云梭表面的空间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整艘云梭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撕裂了空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弥合的空间涟漪,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
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开始了!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瞬间降临!即使有云梭本身的护罩和舱室内的守护阵法,那无形的、源自空间法则层面的巨大压力依旧透过层层防护,作用在每个人身上。
修为稍弱的白猿子弟脸色发白,气血翻腾,只能咬牙硬撑。
担架上的李玉龙感受尤为强烈!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经脉中好不容易重新连接的部分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盘踞的污秽之力如同被惊动的毒蛇,趁机疯狂反扑!识海中那点“现在心焰”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淡金色的血液再次从嘴角溢出。
“凝神!沟通佛骨!”
白子画清叱一声,输入李玉龙体内的灵力骤然增强,带着一股清凉的守护意志,同时引导着他的意念,强行沟通那截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定空佛骨”。
嗡!!!
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深嵌在镇魔塔基的定空佛骨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淡金佛光。一股更加浑厚、稳固的空间之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沿着那无形的联系,汹涌地反哺而来!这股力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它首先粗暴地镇压了李玉龙体内因空间跳跃而暴动的污秽之力,将其强行压缩回角落。
紧接着,这股融合了佛性与空间本源的磅礴力量如同最霸道的修复熔炉,强行冲刷、弥合着他濒临崩溃的经脉。
同时,那厚重的空间稳固之意,也极大地抵消了外界空间撕扯对李玉龙身体的直接伤害。
“嘶……”李玉龙倒吸一口冷气。
这力量霸道无比,带来的修复感如同熔岩灌入经脉,剧痛远超之前。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他崩裂的经脉在金光的包裹下被强行粘合、加固,虽然过程痛苦,却避免了彻底断裂的结局。识海中,那点“现在心焰”在磅礴力量的滋养下,竟然猛地蹿升了一小截,光芒也明亮了几分!佛魔交织之力,在此刻展现出了其霸道而高效的疗伤能力。但这股力量太过汹涌,远超李玉龙此刻虚弱身体的承受极限!
“引导它!淬炼心焰!稳固基石!”白子画的声音带着急促。
它清晰地感受到李玉龙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彻底焚毁的下场。
李玉龙强忍非人的剧痛,将全部意志沉入识海。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着这股汹涌的佛魔之力,冲击向那残破的“空性基石”和倾斜的“现在之柱”!
轰!
识海剧震!
如同万千雷霆在脑海中炸响!那汹涌的力量如同狂猛的铁锤,狠狠砸在布满裂痕的基石与石柱之上!咔嚓!咔嚓~
基石和石柱上的裂痕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在巨大的冲击下,崩裂出更多、更深的缝隙。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灵魂!李玉龙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但他识海中那点炽白的“现在心焰”却在绝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现在即是永恒!空性……不灭!”
源自《现在如来经》的核心奥义在心间咆哮!
那点心焰不再仅仅是火苗,而是化作了一柄无形的、纯粹由意志凝聚的锻锤。它引导着狂暴的佛魔之力,不再是粗暴的冲击,而是化作了千锤百炼的锻打!
每一次“锻打”,都伴随着基石与石柱碎片的崩飞,但也伴随着杂质被强行剔除!每一次“锻打”,那崩裂的边缘在金光的熔炼下,又缓慢地重新熔铸、弥合!
虽然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基石与石柱的形态,却在痛苦中向着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贴近“空性”与“现在”本源的形态蜕变。
这是一种破而后立、在毁灭边缘进行的涅槃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