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瞬间黯淡到极致,仿佛从黄昏一步跨入了永恒的午夜。
谷底并非想象中的平坦,而是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巨大的、早已风化成奇诡形状的神魔骸骨、以及深不见底、翻涌着污浊气泡的黑色泥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硫磺味和一种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
最致命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恸哭”煞气。
它不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而是凝聚成了实质!
灰黑色的煞气如同粘稠的液体,流淌在谷底,缠绕在骸骨怪石之上,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如同冤魂凝聚的灰色“煞影”。
这些煞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魔怪虚影扑击,时而化作无形的精神尖刺直刺神魂,时而散发出令人绝望的负面情绪,试图瓦解斗志。
“小心煞影!集中精神!不要被幻象迷惑!”
白子峰厉声提醒,他手持断矛,矛尖一点寒星在煞气中艰难闪烁,将一道扑向昏迷白子羽的扭曲煞影击散。
煞影溃散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更浓郁的煞气融入环境。
李玉龙走在最前,脸色惨白如纸。识海中佛焰的微弱感应,是他唯一的指引。定星盘在这里已经完全失效,指针疯狂旋转。
他指尖那缕淡金色的空间之力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在前方粘稠的煞气中“锚定”出一条极其狭窄、扭曲的路径。
这路径并非安全,只是相对煞气浓度稍低、空间稍微稳定一丝的区域。
“左边三步……避开那片骸骨堆……那里有空间褶……”
李玉龙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他刚说完,左侧那片由巨大肋骨构成的骸骨堆中,几道扭曲的煞影猛地扑出,同时,骸骨堆本身的空间结构发出细微的呻吟,几道无形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
“喝!”白子画低吼,尽管伤势沉重,它还是强行催动一丝七彩霞光,凝聚成一面小巧的光盾,挡在队伍侧翼。
煞影撞在光盾上嗤嗤作响,霞光剧烈波动,几近溃散。无形的空间裂缝擦着光盾边缘掠过,将几块散落的碎骨无声地切为两半。
队伍在李玉龙指引下险之又险地避开。
“右转……贴着岩壁走……前方泥沼有吞噬力场……”李玉龙再次预警。
前方看似平坦的地面,实则是翻涌着黑色气泡的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隐隐传来,连光线都微微扭曲。他们紧贴着冰冷刺骨、布满诡异划痕的岩壁,如同壁虎般缓慢移动。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沼,粘稠的煞气几乎贴着面颊流过,带来刺骨的冰寒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感。一名重伤的白灵卫战士,在移动时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泥沼倾斜!
“抓住!”旁边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但泥沼的吸力瞬间传来,两人同时向下坠去。“定!”李玉龙目眦欲裂,疯狂催动识海!
一缕比之前凝实一丝的淡金锚链瞬间射出,缠绕住两名战士的腰部,强行将他们拉回岩壁边缘。但他自己却因为神魂的剧烈透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栽倒。
“阿龙!”白子画一把扶住他。
“我没事,继续走……”李玉龙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狠厉。
佛焰在剧痛中反而跳动得稍微有力了一丝,仿佛被这绝境激发了潜力。队伍沉默地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恸哭中失去了意义。
队伍中又添了几道新伤,昏迷的人数增加了一个。
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紧绷到了极限,蕴神古玉的光芒越发黯淡,磐山琉璃甲的裂痕在煞气侵蚀下似乎也在缓慢扩大。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最后一丝理智时--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感,穿透了层层煞气的阻隔,直接撼动了李玉龙的识海。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同宗同源的、沉重、悲悯、带着无尽沧桑与守护意志的……呼唤!识海中,那点微弱佛焰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猛地跳动了一下。
光芒虽未增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那片布满裂痕的“废墟”基座,也在这共鸣下微微震颤,裂痕弥合了一丝!
“镇魔塔……就在前面!”李玉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
众人精神一振!白子画七彩的眸子也亮起微弱的光芒。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指引,队伍在煞气与骸骨的迷宫中艰难穿行。前方的煞气似乎变得更加狂暴,隐隐有金铁交鸣和愤怒的咆哮声传来,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围攻着什么。
终于,他们转过一道由巨大脊椎骨化石形成的天然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瞬间屏住了呼吸,继而心神剧震!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地下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脉都掏空了。
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悲壮的巨塔!
塔身并非砖石砌筑,而是由一具庞大到顶天立地的、盘膝而坐的佛陀金身遗骸为主体构筑而成!那佛陀金身虽已失去生机,却依旧保持着双手结印、镇压八方的姿态。
金身的大部分骨骼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岁月洗礼的暗金色泽,上面布满了玄奥繁复的天然佛纹。
而在金身的关节、要害以及能量节点处,则覆盖、镶嵌着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未知金属甲片和晶石,构成了塔的“墙壁”和“飞檐”。
整座塔高达千丈,共有九层,每一层都仿佛由这位佛陀大能的一截脊椎或肋骨支撑、演化而出,浑然一体!
塔身散发出浩瀚、沉凝、带着无尽悲悯与决绝的佛力波动。这股力量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覆盖了整个塔身及其方圆数里范围的巨大金色光罩!
光罩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的佛经符文,散发着镇压诸邪、净化万魔的无上威严!
这便是┅【镇魔塔】!
由域外佛门大能坐化金身所化的永恒封印!
然而,此刻这神圣庄严的镇魔塔却处于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状态!
塔基之下,一个巨大的、如同撕裂大地伤口的黑暗裂隙清晰可见-【九幽裂隙】!
裂隙中,粘稠如墨、散发着冻结灵魂死寂气息的九幽魔气,如同沸腾的沥青般不断翻涌、喷发。无数道粗大的、带着暗红血丝的魔气洪流,如同疯狂的触手,不断冲击、侵蚀着塔基的金色光罩!光罩在与魔气的接触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芒明灭不定,其上流淌的佛经符文也显得滞涩、黯淡。
更令人心悸的是塔本身!
本应纯粹、浩瀚的金色佛光,此刻却混杂着丝丝缕缕粘稠如血的暗红之色。
那些暗红之色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塔身的佛纹和金属甲片上游走、蔓延,散发出强烈的怨毒、疯狂与污秽气息。
塔身多处,尤其是靠近基座的位置,覆盖的金属甲片出现了大面积的锈蚀、剥落,露出了下面被暗红魔纹侵蚀、变得灰暗腐朽的佛陀金骨!
整个塔身,仿佛一个身中剧毒、被无数污秽蛆虫啃噬的巨人,虽然依旧巍峨不倒,镇压着下方的魔穴,但其本身,正遭受着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侵蚀与腐化。
塔基周围,景象更是惨烈如同地狱!
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物,如同潮水般从九幽裂隙的边缘、从煞气泥沼中、从巨大的神魔骸骨后涌出。
它们不同于寒毒绝地的魔物,身上缠绕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煞气,形态更加接近上古神魔的扭曲残影。
有身高百丈、浑身长满骨刺和怨魂面孔的巨尸;有如同液态阴影般流淌、不断变化形态的煞魔;有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发出尖锐精神嚎叫的怨灵集群……
这些深渊魔物,正疯狂地冲击着塔基的金色光罩。它们喷吐着污秽的魔焰、挥舞着由煞气凝聚的巨刃、甚至用身体狠狠撞击!!
每一次冲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黯淡一分!同时,塔身那些被暗红魔纹侵蚀的区域,也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如同毒雾,融入外界的煞气之中,反过来滋养、强化着这些围攻的魔物!而在塔基正前方,靠近九幽裂隙喷涌最剧烈的地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
正是魔将千目!
它那团暗影比在寒毒绝地时更加凝实了一些,但核心的巨大竖瞳上,那道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依旧清晰可见,光芒黯淡。
无数条暗红的能量触手从它身下延伸而出,深深扎入九幽裂隙喷涌出的粘稠魔气中,贪婪地汲取着力量,修复着自身的创伤。
同时,它那只巨大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塔基光罩上一个相对薄弱的区域,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复眼虚影疯狂旋转,射出一道道污秽的暗红光束,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光罩,试图将其洞穿!
它显然比李玉龙等人更早到达,并且正在利用九幽裂隙的力量恢复,同时疯狂地攻击着封印的薄弱点!“嘶~你们竞然还能爬到这里……”千目那叠加的精神意念带着怨毒和一丝惊讶,瞬间扫过刚刚踏入这片核心区域的李玉龙等人:“正好,用你们的血作为打开封印的最后祭品!”
随着它的意念,一部分正在围攻光罩的深渊魔物猛地转过头,无数双充满嗜血与疯狂的眼睛锁定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其中几头气息最为恐怖、形似腐烂巨神尸骸的魔物,发出震天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裹挟着滔天煞气,朝着他们碾压而来!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隆隆作响!
真正的终局之战,在镇魔塔下,九幽裂隙之畔,以最惨烈的方式瞬间爆发!
“结阵!死守!”白子峰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残余的白灵卫战士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拖着伤体,再次结成一个缩小的、却更加凝实的圆阵,将昏迷的白子羽和重伤的李玉龙、白子画护在中心。
巨盾轰然落地,长矛斜指,银色战阵光罩在滔天煞气中艰难亮起,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白子画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低沉的咆哮,七彩霞光强行从它残破的琉璃甲中透出,虽然微弱,却带着祖灵战将不屈的威严。
它握紧了深深插入地面的祖灵战锤,锤头上符文艰难地闪烁着。
李玉龙在魔物冲来的恐怖压力下,反而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清明。
识海中,佛焰因靠近镇魔塔本源而前所未有的“活跃”,与塔身传来的悲悯、守护意志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那些源自大能陨落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尤其是那坐化封魔、以身镇塔的最后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塔基东南……坤位!光罩最弱……千目此时正主攻那里……”
李玉龙猛地指向塔基一个方向,那里正是千目暗红光束持续轰击之处,光罩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明显黯淡,流转的符文也稀疏许多!
“阿龙!你想怎么做?!”
白子画瞬间明白了李玉龙的意图,那是要他们去攻击千目,分担封印的压力!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冲过去无疑是送死!
“不能让它打开封印!”
李玉龙的眼神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不再看白子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沸腾的佛焰,感应着镇魔塔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与呼唤!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要尝试沟通这座由同源佛骨铸就的镇魔塔!哪怕只是引动塔一丝的力量,或者……进入塔内!
“掩护我,靠近塔基坤位……”
李玉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无视了碾压而来的恐怖魔物,目光死死锁定镇魔塔那被侵蚀的基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