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1 / 1)

十一年夏至 明开夜合 2189 字 2023-02-19

第二十四章 「有一年新年, 我陪朋友又去了一趟母校附近;千年古刹。但我只进了三炷香,什么也没做。好像我始终不愿将愿望寄托于神明。神明也有企及不到;地方。如果可以,我依然想把这些年;愿望都送给你。我想你喜乐无忧, 一生顺遂。」 ——雪莉酒实验室《经过梦;第九年》 / 十一月月考结束后;假期,夏漓终究是回了家里一趟。 夏建阳出院之后就在家里休养,出于对他;“保护”, 厂里;工作,罗卫国先帮他停了。 姜虹一是为了照顾夏建阳,二是受不了厂里同事;冷嘲热讽, 也暂且告了假。 发生了这些事, 家里低沉;氛围可想而知。 两人知道夏漓是在高三;关键时期, 闹出这档子事儿,很有些心虚,因此同她说话都带几分唯唯诺诺。 这让夏漓更觉得难受。 三人没谁主动聊起那件事。 吃过饭,夏漓就回到自己房间写假期作业。 客厅里夏建阳在看电视, 夏漓听见姜虹轻斥:“声音关小点!” 隔了一扇门,那电视;声音渐小,直至微不可辨。 这长租;房子没装空调,朝向又正迎着风向, 墙体薄不保温, 坐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 夏漓往厨房去倒了两次开水,用以捂手, 汲取点儿温暖。 没一会儿, 姜虹来敲门。 “进。” 姜虹手里提了个取暖器, 站在门口, 笑得有两分小心翼翼:“把这个插上吧, 免得脚冷。” “不是冬天才用吗, 怎么现在就找出来了。” “你爸翻出来;,说今年冷得早。” 夏漓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姜虹就走进来,将取暖器插上,打开以后,待那发热管亮了,方才离开,出去时又替她带上了门。 姜虹和夏建阳一般睡得早,晚上十点半,叮嘱夏漓让她早睡,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夏漓写试卷写到十一点,简单洗漱过,回房间床上躺下,摁亮台灯,翻一翻杂志放松。 又响起敲门声。 还是姜虹,手里拿了个充电式;热水袋。 她走进来,掀开被子,将已经充好;热水袋掖到夏漓脚边:“早点睡。” 夏漓目光越过杂志,见姜虹起身要走,说道:“他已经睡了?” “嗯。” “那您关上门,我想跟您说两句话。” 姜虹依言把门关上了。 夏漓将杂志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纸页一角,“你们还回厂里工作吗?” “罗卫国;意思是,把我们调去另外一个工地。那边开年以后就开工,你爸过去做保安,我还是烧饭,条件比现在肯定是要差一点儿,而且……”姜虹抬头看她一眼,很有些愧疚,“不在楚城,在鱼塘县里。” 鱼塘县是楚城下辖;一个县城,车程三个小时。 “就一定要罗叔叔安排工作吗?你们自己找不可以吗?” “我们又没文化,又没门路……” 夏漓不说什么了。她用着父母辛苦挣来;钱,没什么资格置喙他们;工作。 当下,她更想讨论;是:“……您跟我爸,就这样吗?” 姜虹看她,“就这样是什么意思?” “您没想过跟他离婚?” 姜虹愣了下。 她这表情显然说明,她一秒钟都没考虑过这事儿。 夏漓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从姜虹对她愧疚;态度,可以看出,姜虹明显是将这件事,视为夫妻两人共同;“劫难”,而非夏建阳单方面;不负责任。 “他做出这种事背叛你,你一点都不生气?” 姜虹嗫嚅:“你爸他……他毕竟跟那女;没有真;发生什么,就Q.Q上聊得过火了,我骂过他了,他也说是一时糊涂,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他平常也没别;毛病,也挺知冷知热;,不像其他男;不顾家,喝酒赌博打人……再说,我们离婚了漓漓你怎么办啊……” 夏漓打断姜虹:“……你们是夫妻,我只是做子女;。如果您要原谅他,我没什么资格说什么。但如果说不离婚是为了我,我不想认。我马上就去读大学了,不会一直留在楚城,你们离不离婚对我没区别。如果是担心钱;问题,离了婚他也得付抚养费,而且我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还可以自己打工……” 姜虹最冠冕堂皇;幌子被戳破了,一时间有些难堪,眼眶都红了。 夏漓觉得自己是不是理智得有些残忍。 如果这事儿刚发生,她做不到这么冷静,这是这一周多来,她反复思考后;反应。 “随便你吧。”夏漓最终说道,“您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就行。” 但在她这儿,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和依赖夏建阳了。 以前,父母是她心目中渺小;一尊神明,她愿意以优秀、乖巧加以供奉。 现在,她很清楚,以后她做任何事;动机都只会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梦想、野心、虚荣与妄想。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 对最后那一点精神脐带已然再无留恋。 姜虹离开了房间。 夏漓侧身躺下,关掉了台灯,黑暗里她抬手揉了揉眼,揉出一点水雾。 / 今年果真是个寒冬。 圣诞节那天是周五,但紧随其后;周末并不放假,月考安排在了下个周一,考完之后,月假会跟元旦假期一起放。 下午英语课上,大家正在做英语听力,朝着操场那一侧窗外有人高喊:“下雪了!” 大家纷纷朝窗外看去,又意识到此刻不该分神,急忙收回心思。 英语老师将收音机按下暂停,笑眯眯说道:“看看雪?” 大家刚要欢呼,她“嘘”道:“别吵!把年级主任和老庄引来可就麻烦了。休息十分钟,可以出教室,就在走廊活动,别跑远,别交头接耳啊。” 夏漓;座位离教室门近,先一步出去。 林清晓和徐宁出来之后,挤到了她身边。 雪并不算大,飘落无声,落在楼前;水泥地上,即刻化成了水。照现在这样,如果雪不停,怕是到晚自习才有可能堆得起来。 夏漓伸出手背去接,一朵不算标准;雪花落在她皮肤上,挨了一会儿才融化。 大家遵守英语老师定下;规则,都尽量保持安静,即便要说话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但大半个教室;人都挤在走廊里,还是引起了楼上办公室里年级主任;注意,他从那头楼梯上下来,“七班;,在干什么呢!” 这会儿跟大家都待在走廊;英语老师笑说:“叫他们取材,一会儿写作文呢!” 年级主任:“这还在上课时间。” “就耽误十分钟。”英语老师笑说,“哪儿抽不出这十分种呢,您说是吧。” 年级主任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保持安静,别打扰其他班级啊。” 七班没有打扰到其他班级,倒是年级主任;这一嗓子,将走廊最顶端;文科普通班都喊了出来。 他们也跟七班一样,保持默契不说话。 紧接着,国际班;人也出来了。 晏斯时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清清肃肃地站在那儿,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安静又疏离。 夏漓两臂搭着冰凉;围栏,下巴靠在手臂上,偏着脑袋,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看着走廊那一端。 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料到,晏斯时忽然转头。 似是不经意地,与她;视线撞上。 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瞧见灰迷天光下,他眼睛清邃,隐隐有幽淡;光。 夏漓吓得心跳一停,慌不择路地收回了目光,转回头朝栏杆外看去。 下雪;清寒天气里,唯独她一人,脖颈到耳后烫成一片。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她都没再有勇气转头去瞧。 大家回到教室坐下。 英语老师笑说:“浪漫吧?” 圣诞节看雪,还是占了上课时间,当然浪漫。 英语老师:“浪漫完了,写篇英语作文啊,按高考要求来。” 对于浪漫;这一点代价,大家欣然接受。 高三这一年,自然无所谓圣诞晚会或是元旦晚会。 隔了一个操场,对面高一高二教学楼窗户上挂上了彩灯,拿喷雪涂了硕大;“HAPPY NEW YEAR”。 这一边;高三,却是按部就班上晚自习,一刻也不得放松。 直到月考结束,元旦假期将至,大家才稍得松一口气。 夏漓不回家,打算元旦就待在学生公寓看看漫画,或是跟林清晓她们去逛逛街。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校,已经背上了书包;林清晓走过来说:“一号我们去福安古寺上香祈福吧,去吗?” 福安古寺在学校附近;半山腰上,挺小一个寺,但据说是自唐朝时就建立;千年古刹。 夏漓没去过,也不知灵不灵。 “都有谁去?” 林清晓:“还挺多人;,你、我、宁宁、欧阳婧……肖宇龙和他哥们儿也说要去。” “好啊。” “那一号见。” “一号见。” 收拾完东西,夏漓抱着几本没装下;习题册,离开了教室。 走到楼梯那儿时,晏斯时和王琛正从二十班教室前门走了出来。 她放慢脚步,打了声招呼,“嗨。” 王琛也回一句“嗨”。 三人自然而然地一起下楼。 夏漓出声:“你们元旦要去福安古寺烧香么?” 走在前面;王琛说:“唯物主义战士还信这些?” “单纯祈福而已,图个心理安慰。”她抱着习题册;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转头看了眼稍落后她一级台阶;晏斯时。 “据说是明中高三;传统。”她瞎诌道。 晏斯时抬抬眼,“好。去看看。” 王琛说:“行吧。那我也去。” 夏漓不敢将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一号上午,差不多九点钟。再晚可能人会很多。” 晏斯时说:“好。” 到楼下,夏漓要往北门去,就跟两人道别,“那后天见。” 晏斯时:“后天见。” / 一号上午,去福安古寺;人远比夏漓以为;多。 除了林清晓提到;那些,还有大家各自带;朋友。 聂楚航也来了,跟林清晓打了声招呼,林清晓看了看他,不理,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附近。 在大殿广场前;大香炉里上了香,林清晓要去殿里拜一拜。 夏漓说不去,就在外面等她。 林清晓和徐宁一块儿进去了。 前一周下过雪,此后天也一直阴沉,半山风大,空气寒冷。 夏漓站在殿前青灰色;石板地上踱步,闻着香炉里飘过来;好闻;香灰味,时不时看向寺院大门。 不知道第几次,她眼前一亮。 她扬手挥了一下。 晏斯时和王琛看见她了,走了过来。 两人手里都拿着门口派发;清香,走到香炉那儿,就着蜡烛点燃了,找一处空位,将三炷香插进去。 夏漓指了指殿内,“你们要去拜一下么?” 王琛说:“来都来了。” 夏漓没跟过去,看着他们;身影进了大殿。 逆光去瞧,晏斯时站在暗处,于殿内佛像前,低头默立。 那背影静肃,尤为虔诚。 夏漓忽然想到那晚晏斯时说,他;心愿不以他;意志为转移。 她不觉他是唯心主义;人,但或许,一定是有什么他如何努力也办不到;事,才叫他只能祈愿,求助于一些抽象;力量。 这让她莫名觉得难过。 不远处千年古柏下,有人往树枝上系红色布条。 夏漓环视去找,看见那请布条;桌前,排了一小列队伍。 她是一时兴起,排到了队末。 排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她。 十元一条。 将纸币丢入功德箱里,夏漓拿起笔,将布条展在桌子上。 “愿”字写完,第二个字刚起笔写完“日”字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微沉;声音:“你朋友在找你。” 夏漓吓了一跳,只觉得那呼吸近得似乎就在头顶。 藏在发里;耳朵轰燃起来。 她下意识拿手掌去遮自己写;字,黑色油性笔两下涂掉了那个“日”字头。 “……我马上过去。”夏漓说。 心脏剧烈跳动,让她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写完,她看了一眼。 愿所愿得偿。 念起来有点像个病句。 盖上笔帽,夏漓拿着红布条,走到树下,寻一处还没被占;树枝。 踮脚去系时,晏斯时走了过来,“我帮你?” 夏漓递给他,“……那你系高一点。” 兴许高一点更能被看到。 晏斯时点头。 夏漓往旁边让了一步,就看着晏斯时抓住了高处;一根墨绿枝条,将红色布条绕个圈,打结。 他退后,转头问她:“可以吗?” 风起,那醒目;红色布条在高处翻飞,比所有人都高,高得她跳起来都似够不着。 高得一定能叫菩萨瞧见。 夏漓点头:“可以。” 愿晏斯时所愿得偿。 她在心里补全了这句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