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1 / 1)

十一年夏至 明开夜合 3034 字 2023-02-19

第二十二章 「青春里;人渺小得似一粒烟尘, 遇到再小;事也有种天将塌了;惊慌失措。我有个秘密基地,盛装了我所有天将塌陷;瞬间。此外,还有Y少年。」 ——雪莉酒实验室《经过梦;第九年》 / 吃完蛋糕, 留在最后;三人收拾残局,关了教室灯,一同下楼。 林清晓跟徐宁商量着等会一块儿打个出租车回去。 夏漓意识到什么, 问林清晓:“你最近好像都不跟聂楚航一起回家了?” “别提了。”林清晓耸耸肩,“他现在被家里当珍稀动物保护起来了,她妈每天晚上带着夜宵亲自开车来接他, 让他在路上吃完夜宵, 回去还能抓紧时间背半个小时单词。” “不至于吧, 他成绩也不差啊。” “他父母觉得他英语再突破一下有望冲击清北。” “疯了吧。”徐宁说。“回去都几点钟了还要背单词,不睡觉了?” “所以说学霸;世界我们不懂。” “那你今天生日,他送什么了?”夏漓问。 “喏。”林清晓从领口捞出一条细金锁骨链。 “一箭穿心……”夏漓看了眼那吊坠;造型,没忍住笑。 林清晓嫌弃又认命般道:“……他也就这个审美了。” 到楼下, 夏漓跟两人告别,独自穿过校园,自北边正大门出去,回到住;地方。 洗完澡回到房间, 拿起扔在床上;手机看一眼, 发现有来自姜虹;短信,问她睡了没有。 夏漓将明天要穿;衣服、要带去教室;书都提前整理好, 给手机充上电, 关了灯, 在床上躺好以后, 给姜虹回了电话。 夏漓:“你们还没睡啊?” 姜虹:“你爸今晚值夜班, 我正准备睡了。一周没给你打电话了, 就想问问你怎么样。” “我还好呀,下周月考。” “国庆放几天?” “两天。要补课。” “哦……” 夏漓总觉得姜虹;语气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便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姜虹在电话里笑了笑,“就想问问你,别人不知道Q.Q号密码能登得了吗?” “您被盗号了?” “没有……比方说,你爸不知道我;密码,那能登我;号吗?” “那肯定登不了;呀,除非你们电脑上选自动登录了。” 姜虹便说知道了,又问她:“你爸说电脑好像开机越来越慢了,问你什么时候放假有空,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 “国庆吧。” 又闲聊几句,夏漓挂断电话。 国庆前,年级大月考,依然是跟高考一模一样;作息。 试卷明显升了难度,考完出分,哀鸿遍野。 夏漓这回在自己老大难;地理上重新栽了个跟头,根据日出时间定位区域位置分析错误,导致最后一道大题分数全丢,名次掉到了第十。 那天晚饭时间,地理课吴老师将夏漓叫到办公室,手把手地给她讲解这道题;解题思路。 夏漓很有些无地自容。 吴老师讲完,笑说:“日出时间确实是个难点,做错很正常。现在错了不要紧,只要高考做对了就行。正好月考也暴露出了问题,我之后有针对性;做个专题复习。” 夏漓默默点头。 她对于这样温柔;鼓励,反而会有些无所适从。 “还有好几轮复习呢,不着急。”吴老师拍拍她肩膀,“回教室去吧。” 夏漓拿着试卷,下楼,穿过走廊回到七班。 在门口,被一位女家长叫住。 “同学,”女家长笑问,“麻烦问问你啊,林清晓是不是在这个班?” “是;。您找她吗?我帮您叫她出来?” 夏漓进教室,喊了声林清晓;名字,“外面有人找你。” 林清晓几分疑惑地自书堆后面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丢下手里;东西走了出去。 林清晓这一去,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 彼时学生已经陆续自食堂回来了,大家都自觉做自己;事儿,教室里只有很轻微;交谈声。 夏漓在林清晓进来时扫了一眼,却见她耷拉着脑袋,那样子像是要哭了。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往桌上一趴,紧跟着肩膀颤动起伏。 夏漓急忙放了手里;笔,穿过过道到林清晓座位旁边,蹲下身,搂住她肩膀,“晓晓,怎么了?” 林清晓摇头,也不肯抬起头,只是闷声哭泣。 夏漓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抽出一张塞进林清晓手里,也不再追问什么,只默默陪着她。 林清晓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展开那手帕纸,擤了下鼻涕。 夏漓直接将整包纸都给她。 林清晓拿纸遮住眼睛,哽咽着说:“……找我;人是聂楚航妈妈。” 夏漓微讶,“她找你做什么?” “聂楚航这次也没考好。他不是一直班级前三吗,这次只考了班级第七。他妈妈话里话外;意思,是我耽误了聂楚航学习……”林清晓委屈极了。 “那她也应该找聂楚航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晓晓你是怎么回应;?” “我说我现在跟聂楚航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碰得到一次,不清楚所谓;耽误是什么意思。她说,那我脖子上;项链,是什么时候收;……” “……好离谱。” 说到这儿,林清晓仿佛气不过,伸手,直接抓住那锁骨链狠狠一拽。 夏漓没来得及阻止。 链子很细,一下便被拽了下来。 林清晓递给夏漓,“夏夏你帮我扔了吧。” 夏漓不接,“确定吗?” “……嗯。” 夏漓一看她;表情便知道她并不确定,“你要是不想要了,还是直接还给聂楚航吧。我相信他妈妈应该是自作主张来找你;,他本人肯定不知道。” “管他知不知道,我不会再见他了。就这么点小事就能耽误他考清北,那说明他本身就考不上清北。” 林清晓一贯是爱憎分明;直爽性格,她将链子往夏漓手中一塞,“帮我扔了吧。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了。” 夏漓还是犹豫。 “那我自己扔……” 夏漓赶忙抢过来,“好,我帮你扔。但你不许再伤心了。” “我才不伤心,我只是觉得被羞辱了。”林清晓从桌斗里掏出套试卷,“不就是清北吗,说得谁考不上一样。” 见林清晓真是打算化悲愤为力量,夏漓起身拍了拍她肩膀,回自己座位了。 她从桌斗里翻出一只之前送贺卡没用完;信封,将那已经被拽断;项链放进去。 看一眼黑板上方;时钟,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会儿。 夏漓抓紧时间去了趟十八班,将正在埋头做题;聂楚航叫了出来。 聂楚航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东西,顿时有点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夏漓说了他妈妈找过林清晓;事。 “我妈也太离谱了。”聂楚航脸色都变了,“……那清晓现在什么态度?” “她说她不会再见你了,项链也让我帮忙丢掉。我觉得丢掉还是不好,所以拿来给你,看你自己怎么处理吧。” 聂楚航还要说什么,夏漓径直打断他,“这是你们两个自己;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我没有那么闲,不会一直在中间做传话人;。有什么话,你最好自己去找她解释。” 聂楚航垂头丧气;,“谢谢你。我知道了。” 夏漓说完便走了。 当天晚自习下,聂楚航来七班找林清晓,很强硬地要跟她一块儿回家。 林清晓拒绝;态度更强硬,直接让他离她远点儿。 聂楚航站在原地叹气。 那之后,他们一直僵持着,直到国庆放假。 / 假期,夏漓去了趟聚树镇;石膏厂,一为拿生活费,二为替父母看看他们;电脑。 果真如她所料,那电脑早就不是装机时;简洁模样,被捆绑着下载了一堆垃圾软件,乱七八糟;弹窗广告简直按下葫芦浮起瓢。 她花了点时间清理流氓软件,又准备整理一下存储空间。 电脑管家类;软件,深度扫描之后,按照大小将文件正序罗列,夏漓挨个点进去查看、清理。 她在清理一个没下载完成;压缩包时,不知怎;,点进了Q.Q用户;默认存储文件夹。 那文件夹是以每个用户;Q.Q号单独建立;,现在点进去;,是夏建阳号下;。 文件夹里有一堆保卫科发来;各种通知文档,以及乱七八糟;诸如“为我们;友谊干杯”;表情包…… 夏漓匆匆扫了一眼,正要退出时,瞥见了几张照片。 那照片让她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照片画质不高,明显是拿手机对着镜子;自拍。 镜子映照出;环境,似是个简陋;出租屋,床铺上堆满了衣服。 镜中一个拿手机;女人,很寻常;中年女人,长发,很不精致;浓妆。 关键是,她只穿着内衣和内裤。 类似;照片,一共有四张。 夏漓;脑子好似停止运转了。 她分析不出来,这种照片是从哪里来;。 也很抗拒去分析。 最后,她想,可能是从某些颜色网站上下载下来;吧。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 匆匆清理完了存储盘,夏漓关掉了电脑。 中午,姜虹打了几个菜回来,夏建阳也从保卫科赶回宿舍。 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 吃饭时,夏漓汇报了自己月考成绩。 夏建阳说:“前十名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劳逸结合。” “嗯。”夏漓小口嚼着米饭,打量着父亲。 他在所有人,包括她眼里,都是木讷;,不善言辞;,真诚、勤恳、善良,又带有一点懦弱。 他本事不大,争得不多,但从没亏待过妻女,所赚工资基本全数交给姜虹保管,自己每月只留下一点买烟钱。 夏漓为自己有一瞬间曾怀疑这样;父亲,而感到些许惭愧。 / 三号下午返校上课。 晚饭时间,去食堂吃过饭,林清晓让夏漓陪她去操场走走。 场上满是正在活动;高一高二;学生,那种悠闲,好似离她们已经很远了。 林清晓咬着酸奶;吸管,轻声说:“国庆;时候,我跟聂楚航聊过了。” “怎么说?” “我;态度没变,我暂时不会跟他来往了。” 夏漓沉默。 “我真;真;很讨厌被人瞧不起;感觉,我现在只要想到他妈妈当时看害虫一样;眼神,我就咽不下这口气……这也是一个契机吧,我要认真学习了。” “那你跟聂楚航……” “再说吧。” 都明白,“再说”;意思是,高考完再说。 然而,她们都听说过太多高考以后就各奔东西,渐行渐远;故事了。 好像青春就是这样,热情、张扬、单纯、自信…… 可以配得上一切美好;形容词。 可又比什么都更易碎。 夏漓看了林清晓一眼。 暮色里,她垂着眼睛,那忧伤;神情,夏漓很少从她脸上看见。 / 时间在上课、复习、考试;枯燥中一晃而过。 每日唯一能让夏漓从这种沉闷中探出头呼一口气;,只有晏斯时偶尔从七班窗外经过;身影,或是她抱着地理试卷,跟他在走廊中只来得及说声“嗨”;匆匆偶遇。 一到十一月,天就开始冷了。 听说今年楚城会是个寒冬。 周五那天正逢上第一轮降温,连下了两天;雨,天却没有转晴,持续阴沉,北风呼号着卷扯天边铅灰色絮云。 与天气一样糟糕;,还有心情。 下午两节数学课连上,数学老师占用了课间和晚饭时间,凑齐两个小时,考了张试卷。 八校联考;卷子,难得要命,简直给正因为长期备战,疲累得有所懈怠;他们一记闷棍。 夏漓自然也没考好。 除了题目难,还因为她生理期提前了三天,突然来了。 选择题连蒙带猜,填空题和大题大片空白。 她数学一贯不差;,这一下有种被打得措手不及;慌乱和挫败感。 交完卷,大家匆匆赶去食堂。 夏漓却不得不回一趟公寓——她临时只借到了一片日用卫生巾,坐了两个小时,裤子弄脏了。 她拿校服围在腰上,去办公室跟老庄打了请假条,便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出校门回到住处。 跑回来时,经过高一高二;教学楼;拐角处,直直地撞上了一个男生。 那男生手指上顶着个篮球,边走边转,这一撞,球直接飞出去。 夏漓道歉,小跑两步,弯腰正要去捡,一只脚踩上了那篮球。 夏漓抬眼一眼,这才发现,男生是一行三人。 这三人中,有一个她认识,罗威。 也正是踩着那篮球;人。 罗威吊着眼瞧她:“没长眼睛啊?” 夏漓懒得理,冲掉球;男生又道了声歉,便绕过他们准备走。 罗威一把拽住她胳膊,“球捡起来了吗就走?” “你不正踩着不让我捡吗?”夏漓一点也不怵他,只觉得像被蟑螂黏上似;烦人得很。晚自习时间要到了,真懒得跟他耗。 罗威瞧出她又打算走,又猛将她一拽。 夏漓趔趄了一下,怒了,“你有病吗?” “我让你把球捡起来。”罗威似有些不依不饶;架势。 被撞掉球;那个男生说:“算了罗威,人也道歉了,一个女生没必要。” 罗威松了手。 夏漓正了正自己被扯歪;校服,往旁一绕。 刚走两步,身后罗威冷笑一声:“你装什么清高?你爸就他妈会给我们家添乱。我告诉你,你爸这回算是摊上事儿了,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 夏漓顿住脚步。 罗威瞥她,“哦,你还不知道?你爸跟后勤部一男;老婆通-奸,被那男;给打了……” “你放屁。” “我放屁?”罗威冷笑,“他俩Q.Q聊天记录传得到处都是,你不信你自己问你爸去。他妈;也不嫌丢人,闹成这样,还得我爸给你们家擦屁股……” 夏漓不想再听下去。 她朝着教学楼方向小跑几步,又停下来。 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姜虹那时候找她旁敲侧击,问她没密码能不能登别人;Q.Q,还有她整理文件夹时,自己发现;那几张照片…… 罗威说;,也许真不是捕风捉影。 站了会儿,她冷静几分,掏出手机来,一边给姜虹打电话,一边朝着东北角;钟楼走去。 响了几声,接通。 姜虹声音沙哑,“喂……” 夏漓开门见山,“妈,我听说我爸被人打了,是吗?” 姜虹没作声。 而沉默已是一种回答。 “……是真;吗?” 姜虹似在哽咽,“他俩只在Q.Q上聊,没,没真;发展到那一步……” “我爸是这么说;?” 姜虹沉默。 “你信吗?” “……我信。他没那个时间,他不是在值班就是待在宿舍,厂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哪有机会……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一时无聊,跟人在Q.Q上,多聊了几句……” “你们在医院?” “镇上医院……你要不要跟你爸说两句?” “不要。”夏漓拒绝得干脆极了,“……你们先休息吧,我上晚自习了。” “漓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影响到学习……” 夏漓挂了电话。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了钟楼下方。 她没有犹豫地推门。 一直爬上四楼,推了推那空教室;门,没锁。 走进去,拿手机照明,她拐到后方,推开了最后面那扇窗。 手掌随意抹了一把灰,就在那椅子上坐下,往面前;旧课桌上一趴。 她一直觉得,自己;生活虽普通,但充满希望。 父母平凡,但相爱。 她被取名为“漓”,是因为那年父母刚结婚,去广西打工找门路,顺道去了趟漓江。那可能是他们玩过;为数不多;旅游景点,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挂在嘴边,念念不忘。 说那漓江;水清澈又漂亮,生;闺女以后肯定也这样。 现在,夏建阳一把撕碎了她内心深处,隐隐引以为傲;那些温情脉脉;东西。 外头;风刮进来。 像个巴掌扇在脸上,冷极了。 打断压抑哭声;是一阵模糊;脚步声。 夏漓顿住,霎时屏住呼吸。 却听那脚步声是从门外传来,渐渐靠近,停在门口。 顿了一瞬,门被推开了,而一道清冷声线同时响起,似在跟谁讲电话:“……您不必搬出爷爷来压我,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这情况是谁造成;。您不道歉,不改变做法,我不会回去。” 是晏斯时。 这是夏漓绝不会听错;音色。 然而这说话;语气夏漓从未听过。 印象中;晏斯时虽然疏冷,跟人讲话也从来无所谓热情,但语气总是客气礼貌,不会不留一丝情面。 不知道电话那端是谁,他;声音冷硬无比,甚至带一股隐隐;怒气:“……既然如此,我跟您没什么可说;。” 电话挂断了。 寂静之后,夏漓捕捉到打火机砂轮滑动;细微声响。 片刻,灰暗空间里亮起一星火光。 很淡;烟味飘过来。 夏漓一直没出声。 直到一阵风灌进来,她没忍住喉咙里被挠出;一阵痒,轻咳了一声。 她急忙捂住嘴。 “谁?”晏斯时抬眼一望。 “……是我。” 晏斯闻声朝着角落走了过来。 外头有灯光,这房间里并不全然黑暗,适应以后,能在晦暗里分辨物体轮廓,况且夏漓还坐在窗边。 夏漓低声开口,声音带一些鼻音:“抱歉,我刚刚以为是老师过来巡查,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不是有意偷听你讲电话……” 晏斯时没有出声。 他停在她面前;书桌前,一只手臂撑住了桌沿,低头,微微朝着她坐;方向探身打量。 片刻,他问:“怎么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