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公主和侍卫4(1 / 1)

第98章番外之公主和侍卫4

第98章番外之公主和侍卫4

穆清公主很快便知道,叶宣怀就在内马厩中,宫廷中用的骡马分内外马厩和骡厩,平日都是由御马监来掌管,不过龙御卫可以直接调用骡马,也可以寄养,叶宣怀往日坐骑便养在内马厩。

她皱着鼻子想,他可是把那两匹马看得宝贝一样呢。上次她想骑他那匹白蹄马,自己想骑,他非说那匹马性子烈,不让她骑呢,就这么小心!

她有心行事,也不要诸尚宫嬷嬷们跟着,就自己前去内马厩,内马厩中宿卫官军见了她,自是惊讶不已,匆忙见礼并回避了。穆清公主便狐假虎威,只说是奉帝王之命前来,并大模大样地问了几个问题,因御马监的军士也有守卫皇宫的禁军,是皇帝亲信的内外官,对穆清公主也是见过几次的,知道这位小祖宗自小性情骄纵,谁都不敢招惹,如今管她是真是假,也只能信,少不得恭敬地回了。

穆清公主在探听到叶宣怀正在内马厩喂马后,便装模作样一番训诫,之后挥挥手:“本宫要视察马厩,诸位先行退下吧。”那宿卫官不敢大意,只说派人跟随,穆清公主坚决不许,众人想着左右叶宣怀在,也只能就此退下了。

穆清公主便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来到御马厩,这边牲口多,除了寻常御马和骡子,竞然也有骆驼,味道也不是特别好闻,好在这会儿风吹着,凉快,味道也淡。

她穿梭在马厩间,凭着记忆去寻,过了好一会,总算看到叶宣怀。他正用刷子为那匹丁香马清理身上,用毛刷子刷净马身并梳理鬃尾,然后又换了一个软毛刷,仔细小心地为那匹马擦拭眼睛、鼻孔和嘴唇。那是他的马,显然对他素来依赖,往日颇为烈性的丁香马,此时乖顺地任凭它清理,还会配合地闭上眼,仰起脸,很舒服的样子。穆清公主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衣着向来朴素随意,并不讲究,如今只着一身宝蓝色劲装,腰部劲瘦,小腿那里用绑带缠得很紧,整个人看着挺直有力,像是屹立的日头下的青柏。

偏生他又最是细致耐心的,如今为那匹马清理过后,又梳理马毛,那丁香马本就膘肥体壮,皮毛光亮,如今更是油光水滑的,在阳光下甚至闪着光。穆清公主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有些恍惚。

她想时间过得太快了,最初见到叶宣怀时,他还是一个青涩稚气的少年,一看便是从小地方来的,规规矩矩的,自己说什么他都不敢反抗,对自己唯命是从。

可转眼间,自己长大了,他也成为结实挺拔的青年,原本过窄的肩膀似乎也宽厚起来了。

过去那么多年,他沉默无声地守护着自己,一日日,一夜夜,仿佛永远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在她心里,叶宣怀意味着踏实,意味着安稳,是她最熟稔的,也最倚重的。

可现在,他可能会离开自己了。

若是不伸手去抓,就会失去。

她略低下头,回想着这些日子自己曾经考量过的那些年轻郎君,其实他们长得俊俏,又出身于勋贵之家,其中也不乏文武兼备的,按说也能匹配她了,可是她心里却无法生出喜欢或者亲近之意,总觉得隔了一层。她想,她对人是存着提防的。

可唯独对叶宣怀,她并没有提防,她熟悉这个男人,就好像熟悉深宫中的一草一木。

也许在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是惧怕长大的,她就想永远无拘无束,是父母跟前撒娇的那个小女儿,她不喜欢改变,一时半刻间,她也不想去承担更多责任至于男女之情……她已经十七岁了,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她早就好奇偷偷看过话本,也听闺中好友提起过,知道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没往心里去,或者说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去经历这些。

如今她回想着自己所知的,也想着爹娘之间的缠绵情意,看着不远处那个干净结实的背影,她倒是有所感悟。

这世上的情爱千万种,而她只希望要自己最适合的那种方式。她望着不远处的男子,心想,她是可以往前迈一步的,但只能一小步。太多了,她便不接受了。

此时的叶宣怀正低下头来,清理了马蹄内的脏污,仔细擦拭过后,又给马蹄涂上蹄油,谁知道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来,他捕捉到了一丝清甜的香,淡淡的,是他往日最熟悉的。

他愣了下,一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一会,他才隐约意识到什么,缓慢地抬头看过去,于是在炫白的阳光下,他看到穆清公主。

十七岁的穆清公主亭亭玉立,明媚娇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梦中的世界是黑白的,是无色的,唯独她,是这人世间唯一的一抹暖色。

惊喜后知后觉地涌现,不过在惊喜过后便是疑惑,这是校尉和御马监出没的马厩,以穆清公主的身份来说,不该随便来这里,更何况,她身边连个陪侍者都没有。

他忙起身要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又回来,扯了一块白巾使劲擦了擦手,之后才大步过去穆清公主身边。

他走近了,蹙眉看着她道:“殿下,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太高了,颀长的身形足以遮住大部分阳光,穆清公主站在他的身影中,笑得娇娇俏俏的:“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叶宣怀:“这里人杂,多有不便。”

穆清公主:“这不应该怪你吗?谁让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我神秀宫的校尉调动,竞能不经我允许?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就这么跑了?”叶宣怀温声解释道:“属下是奏请了陛下恩许的。”穆清公主鼓着脸颊,不高兴地道:“那也不行,你凭什么不知会本宫一声?”

叶宣怀没办法解释,他也无话可说。

穆清公主:“就算你要离开,你不该给我一个理由吗?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神秀宫?”

叶宣怀看着眼前的穆清公主,她清澈火亮的眸子就那么直视着自己,气势逼人。

在这种目光下,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快速地跳,血液湍急地流动。他想,也许自己已经脸红了。

有些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如今殿下大了,属下想着多有不便。”

穆清公主听这话,眉尖轻轻拧起:“大了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便了?我怎么听不懂呢?”

叶宣怀眼神有些无奈。

她故意的,故意在刁难自己。

穆清公主背起手,顽皮一笑,故意摇晃着身子道:“叶校尉,你告诉我呀,我们小时候不是一直这样吗?怎么大了就不便了?”叶宣怀没有办法说什么。

穆清公主身子前探,她看着叶宣怀分明已经通红的耳根,故意压低声音道:“叶校尉,该不会是因为……你如今大了,竟对本宫有了非分之想?”这话一出,叶宣怀只觉“轰隆”一声,有什么在心底炸开了。他浑身血液滚烫,好像要被烧成灰烬,可偏偏这时,轻软的甜香就在鼻翼萦绕,她吐气如兰,故意挑逗他。

他用一种异样到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声音道:“殿下,属下值守神秀宫多年,按照大昭内苑规定,也确实到了更替轮换之期。”穆清公主挑眉:“轮换?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离开神秀宫,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你是觉得我耽误了你的远大前途吗?”叶宣怀:“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穆清公主:“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叶宣怀只能咬了咬牙,道:“既然话已至此,属下便坦言相告,实在是如今殿下大了,也快要做亲了,属下身为外男,也该避嫌。”穆清公主惊讶,恍然:“竞是如此,倒也有些道理呢。”之后,她笑着道:“不过既然这样,那我神秀宫中所有校尉全都撤去就是了,以后我出门也不要人护着,这都是叶校尉给我立的规矩,要避嫌呢,毕竟男女有别。”

她的声音含笑,却颇有些讥诮的意味,叶宣怀连忙道:“这自然使不得,殿下,万不可任性。”

穆清公主:“任性?”

她哼了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不顾的,你也不吭一声,你还说我任性,你才是那个任性的!”叶宣怀对此无可辩驳,他闷闷地道:“对,属下才是那个任性的,这是属下的错。”

然而他这么说,穆清公主却是越发不舒服,他倒是认错了,可她要的不是这个啊。

她咬咬唇,不高兴地道:“你说话不算话,你骗了我。”叶宣怀哪经得住她这样说,连忙道:“属下没有骗殿下。”然而穆清公主心头难受,只觉闷闷的,仿佛有什么堵在那里,她睨了他一眼,闷闷地道:“你还说没有,当时说好的,你要一直做我的校尉,说好了一百年不要变,结果你吭都不吭一声就要跑了!”提起这个,她更觉酸楚。

其实本意是用这话拿捏他一番,但话说出口,竞牵扯起心底微妙的情愫,以至于越发委屈起来,委屈得几乎想哭了

她发现自己是贪心的,不但要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呵护,也要一个人陪着自己,要一个白首偕老相伴一生的郎君!

叶宣怀看穆清公主眼圈都红了,竞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道:“殿下,我万万没有欺瞒殿下的意思,也当然记得对殿下的承诺,我只是一一”穆清公主含着泪光,气鼓鼓地道:“只是什么?”叶宣怀看着她眼底的潮湿,却是依然无法言说。他怎么能说自己逾越的心思,他们原本便是云泥之别,那些公侯少爷勋贵子弟在她面前都要赔着小心,而他只是一个寻常孤儿,只是神秀宫外的校尉首领他但凡起了那个念头,便已是错,大错特错,这是对她的亵渎,他完全无法诉之于口,所以他只能沉默。

而看着这样的叶宣怀,穆清公主心里自然有些失望。她已经逼他了,他却什么都没说,兴许她想错了,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皇帝的女儿,都是假的,过去全都是假的。浅夏的风吹来,她嗅到湖水的清凉,也嗅到淡淡的干草气息,这是叶宣怀身上的味道,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叶宣怀第一次抱住她的时候,那清冽的草香。于她而言,那是温存而踏实的味道。

她能留住吗,能一辈子拥有吗?

她抿了抿唇,仰着脸,再一次问他:“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叶宣怀喉结挣扎着滚动了下,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穆清公主见此,讥诮一笑,声音冰冷:“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理你了,我就知道,你当初原本就是骗我的,说什么一百年不会变,其实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忘光了!”

说着,她转身迈步就走。

叶宣怀紧紧攥着拳,眼睁睁地看着穆清公主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这一刻,他人生中经历过的苦痛纷纷在眼前浮现,他想起阿娘临终前苍白消瘦的面容,也想起年少时在风雪中丢失的那只小羊,想起敌军进犯时他仓促道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的同伴,这些过往在他眼前不断变幻,最后终于幻化为眼前那道纤细但决绝的背影。

那些他放在心上珍惜的,一个个离他远去,而她也终究会离开吗?他心头酸涩,几乎哽咽,耳边却再次响起十几年前那个稚气的声音,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坏蛋。孙校尉告诉自己,只是小孩子而已,哄一哄就行了,可是他明白,不是的。那个小姑娘曾经睁着纯粹清亮的眼睛,那么认真固执地要一百年的承诺。于是说好了一百年便是一百年,这是他给她的誓言,要跨越世俗的身份,跨越男女之别,要一直陪着她。

穆清公主往前走着,她走一步,心里就凉一分。她发了无数的誓,想着这辈子不会再见他,也不会搭理他,要让他悔恨终生!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殿下一-”穆清公主脚步迟滞了下,但她没有停下。

叶宣怀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留步!”

他的声音急切,恳求,嘶哑紧绷,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哽咽。穆清公主这才停下脚步,但是她依然没有回头。叶宣怀的声音伴着清风传来:“殿下,你刚刚问我可是有非分之想,那我现在回答殿下,我有。”

简洁的两个字,却如同石头一般,坚硬,掷地有声。穆清公主的心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轻轻攥起拳,抿着唇,望着前方的马厩,那里有一只白马,正悠闲地低头吃草。身后的声音徐徐传来:“其实我不喜欢殿下和那些年轻郎君们亲近,我想知道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们,会不会选他们做驸马。”“如果你选了他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总是在胡思乱想,所以我觉得自己已经不配为殿下值守,我有了私心杂念。”穆清公主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竞这么说。他的声音沉闷苦涩,像是隐忍了许久后的爆发,她甚至隐隐感觉,在这些言语之下,是滚烫炽烈的渴望,这种渴望犹如熔浆,可以将她融化。可她并不畏惧,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心跳加速,身体也开始发热,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天光。话本上所说的男女之情,闺中好友提到的情爱,难道就是这个?父皇母后间化不开的缠绵,也是由此而来?

她仰起脸来,望着上方的天空,以此来纾解自己此时无法言说的情绪。天是蓝的,纯粹而洁净,她的心仿佛在飞。这时身边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怎么想的?”穆清公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软软的酥麻感,却故意道:“你好大的胆子,竞然敢肖想本宫,还非问本宫怎么办!本宫哪里知道呢!”她不知道的时候,此时她哪怕再故作威严,但其实声调中都是清甜。身后的男人似乎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大踏步走到她旁边。他本来就很高,如今还距离很近,醇厚的气息就在她耳边,这让穆清公主紧张起来,心也随之吊起。

她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重重的,一下又一下。他要做什么?该不会想亲自己吧?

穆清公主胡思乱想,又期待又害怕,要不要拒绝,还是干脆答应了?怎么办呢?

这时,耳边低低的声音响起:“殿下,若我斗胆向陛下求旨,请陛下赐婚,殿下意下如何?”

穆清公主眼睛瞬间睁大,赐婚?已经到了这一步吗?她愣愣地想,这么快吗,她还没想好呢……他好大胆,竟敢求娶自己……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她可以考虑考虑吧?叶宣怀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穆清公主,他看到她脸颊嫣红,双眸睁得圆圆的,唇畔甚至惊讶地张开。

显然自己吓到她了。

他有些愧疚,也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地道:“你不喜欢是吗?那你是什么意思?″

穆清公主终于缓过神来,她感觉到了他的局促,显然他有些慌了。她心想,活该了,谁让他刚才还要犹豫呢。她软软地睨他一眼,故意道:“如果你刚才这么说,我兴许会考虑考虑,但是现在一一”

叶宣怀直勾勾地看着她:“现在如何?”

穆清公主挑眉一笑:“晚了!”

说完,她迈步就要走。

反正他已经说出他的心里话,她知己知彼,必是百战不殆。至于自己的心思,才不要说呢,就得让他急!叶宣怀看她面颊飞着红晕,神情娇俏鲜媚,只看得心动神摇,可她偏偏这么说,自是倍感煎熬。

待到看她迈步离开,他心里急了,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殿下,你别走,你好歹回我一声。”

穆清公主软哼:“就不,就不!我凭什么要回你?”叶宣怀黑眸炽烈,抿着薄薄的唇,低声恳求道:“殿下一一”穆清公主便抿唇笑了下,故意道:“求我是没用的,你活该,反正你已经错过了!”

她的声音轻盈,顽皮,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叶宣怀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犹如三月春风拂过,他心口都是甜。唇角缓慢翘起,他不错眼地看着她,低声道;“殿下,说好了一百年,我不会变,殿下也不会变,不然殿下便是小坏蛋。”穆清公主怔了下,她侧首,看着他:“你倒是还记得?”其实这个一百年的顺口溜是她当时随口编的,后来再没提过,他如今记得倒是一字不差。

叶宣怀认真地望着她,缓慢而郑重地道:“我记得,殿下也记得,是不是?”

穆清公主看着他略显刚硬的侧影,眼前隐隐浮现出昔日的他。他在守护着她,她也在看着他,看着他从青涩到稳重,一点点地长大。她鼻腔发酸,不过还是仰起脸,骄傲地道:“你如今是在求着本宫吗?”叶宣怀:“是,我在求着殿下。”

穆清公主面上发烫:“那我不答应!”

叶宣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看着她面上动人的娇羞,他温声道:“为什么?″

穆清公主别开视线,哼哼着道:“要想当本宫的驸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怎么也要过七七四十九关,你红口白牙就想当本宫驸马,想得美!”叶宣怀:“什么七七四十九关?”

穆清公主昂着小下巴:“这我哪知道呢!”说完,甩开他的袖子,拔腿就跑。

她从来没和人谈过成亲的事,这是第一次,她也很慌啊!叶宣怀愣了下,之后陡然间恍悟她的意思。她其实是答应了,只是女儿家的娇羞让她不好明说罢了。巨大的喜悦冲击而来,几乎把他席卷。

他唇角翘起,大踏步赶紧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