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公主和侍卫3(1 / 1)

第97章番外之公主和侍卫3

第97章番外之公主和侍卫3

暮色时分,一缕清风掠过朱红宫墙,墙根底下海棠花簌簌而下,落英随风而动,洒在青石板路上,神秀宫的羊角宫灯已经次第亮起,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叶宣怀颀长的身形斜倚在青松下,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飘散的海棠花上。这时候他会回想起许久前,那时候自己尚且年少,穆清公主还是个小娃儿,天真稚气,而自己也懵懵懂懂。

他望着远处半透的粉润小花,眼前却浮现出小女孩的手指头。清透犹如粉玉,细弱娇嫩的小手指头,却勾住自己粗糙的手指头,睁着一双稚气的眼睛,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坏蛋。如果时光可以停留,他希望一辈子停留在那时候,他是元熙帝亲自挑选的神秀宫御直卫,一墙之隔,他会一直站在那里,守护着她。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撒娇可以任性,他会站在外面无声地看着。可是世事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当初稚气的言语还回荡在耳边,昔日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抽条,她纤弱多病,她有了许多烦恼,她又有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奇遇。

对于如今这位出身女医的皇后,叶宣怀也曾经生疑,不过他觉得,穆清公主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她有着寻常人无法理解的直觉,她喜欢那位女医,那位女医自然是好的。

及至后来的许多事,虽然匪夷所思,但叶宣怀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得出那个女医对穆清公主很是疼爱,比聂姑姑好,也比其他姑姑嬷嬷要好,而穆清公主说,那是她阿娘。

元熙帝也说是,那看来就是了。

叶宣怀记起最初时那个夜晚偷偷哭泣的小公主,她没了阿娘,她伤心,这种伤痛原本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可是现在她竞重新有了阿娘,阿娘对她那么疼爱,她终于得到了圆满。

这让叶宣怀想起自己阿娘,其实人死了就死了,他很少会想,他只是听阿娘的话,要好好活着。

他并不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至少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叶宣怀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睛。

他突然发现,多年过去了,穆清公主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稚气的小女孩,她褪去了原本的娇憨,相貌间倒是有几分像元熙帝了,烟霞色相,容光照人她有父亲兄长的疼爱纵容,又有一个温润如水的母后时时教诲着,滋养着,她原本的骄纵跋扈也渐渐淡了,变得稳重平和起来。叶宣怀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想起这些,然后有种无法言说的落寞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如同他悉心照料的小羊,有一日撒开蹄子跑得飞快,一直跑,跑到很远,不见了。他想,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上一次她委屈地扁着唇嚷嚷着要自己这样那样,是什么时候,很久了吧。其实她原本就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走出内廷,那些勋贵子弟可以为她鞍前马后,会一直围绕着她,讨好她,奉承她。她实在生得过于美貌,那些少年见了她都挪不开眼,上次端午节,她出去玩,镇南侯府的小少爷凑过去和她说话,两个人说得很是亲热,之后似乎说到仁么,那小少爷脸都红了。

他当时远远地站在暗处看着,也试图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可是他们声音很小,隔得也远,他听不到。

他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说了什么,让那位小少爷脸红耳赤。不过他隐约听到消息,帝后要为她订亲了。她和太子都已经十七岁了,都要订亲,太子已经定下人选,而她的却迟迟没着落。

因为这个,叶宣怀感觉自己整个紧绷着,如同拉到极致的弓,时刻听着任何动静,并以此揣测着帝后会为她订下哪个,或者说她会属意哪个?帝后是疼爱她的,自然可着她的心思来。

叶宣怀回想着往日她熟悉的,是安国公府的少爷,还是信勇公府的嫡长子,或者是眼前这位镇南侯府的小少爷?这些都是俊朗的年轻男子,和她年纪相仿或者比她大三五岁。

叶宣怀无法抑制地去想这些,他想得苦闷,想得酸涩,但完全停不下来。到了这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一个明显逾越了自己身份的心思。

原来他在肖想着他不该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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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公主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定下一个驸马了。父皇和她这么说的,母后也提起来。

她对此有些苦恼,在接连和几个备选接触过后,她更加苦恼了。这些人都是她自小便认识的,对她极好,见到她眼睛发亮,她可以感觉到他们几乎溢出的喜爱,那是无法掩饰的。说实在的,她也是喜欢他们的,要不喜欢也不会一直玩。可若说当夫婿一一

穆清公主对于这些还有些陌生。

她自小备受宠爱,锦衣玉食,之后阿娘又回来了,她自是幸福美满,没什么烦恼,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地过,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突然间长大了。她会觉得自己明明前不久还是个孩子,还盼着过年过节,还想着怎么玩,怎么转眼间就十七八岁,要订亲了。

她还想继续当一个小孩子,要跟随在母后身边,要撒娇卖乖,要让母后疼爱着自己,如果她早早选了驸马,就要成亲,她是不是就会离开宫廷,离开母后了。

她当然不想了!

于是这一日,她偎依在阿柠身边,软软地撒娇:“母后,我不想成亲,不想选夫婿,不想离开你和父皇。”

阿柠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但也没太惊讶。如今穆清公主长得身段高挑,隐隐都比她要高一点了,外人看来也是矜贵娴静,好生稳当贵气的一公主,但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私底下她性情烂漫,心性上依然是个孩子。

她便笑道:“你不想成亲,那就不成亲好了。”穆清公主一听,有些委屈地埋怨道:“可是父皇前几日还问起来,问我要选哪家郎君!”

阿柠:“你父皇只是问问,也没逼着你。”穆清公主不服气:“总是问,总是问,问那么两三次,我就觉得他是逼我!”

阿柠一想也对:“那我回头和你父皇说,不许催问你。”穆清公主这才高兴起来,搂着阿柠的胳膊,腻歪着道:“还是母后疼我!”这时阿柠笑着揽了她,和她温言细语地道:“如果你不想成亲,那就不要成亲,阿娘倒是恨不得你一直留在宫中。”她当然希望她永远是自己的小女儿,没有世事纷扰,一直无忧无虑。只是女孩儿家大了,将来难免会有些心思,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早晚罢了。

穆清公主听阿柠这么说,心放到肚子中了,这时候她才重新想着这“选夫婿"一事。

她便道:“如果万一我成亲了,我还想留在宫中,可以吗?”这倒是让阿柠有些意外,她看着自己女儿,她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自己。

此时女儿说的话自然有些孩子气,这是与礼不合的,不过一一她还是笑着道:“我会和你父皇商量下,若是你想,当然可以继续住在宫中。”

穆清公主听到这话,疑惑:“可是,规矩不是这样的吧?”阿柠:“是,按照规矩不行,但是你父皇是皇帝,我是皇后,如果你成亲了,这偌大的皇宫便容不下你,那我和你父皇可以离开这里,我们住在哪里,哪里便是你的家。”

穆清公主听这话,愣了下,她望着自己母后,她眼神温润如水,从容沉静,不过说出的话,却自有一股笃定的力量,让她心安。其实父皇和母后的性子,若细论起来,父皇行事不羁,从不拘泥于定制,但是母后相对稳当柔和一些,可现在母后为了自己,是可以置宫廷规矩于不顾的她说这话,不是随意说说哄着自己,她是真这么想的。穆清公主便觉,心尖仿佛被涂了一层蜜糖,又仿佛有许多暖意将她包裹住,她沉浸其中,备受宠溺,可以纵情嬉闹,肆意撒欢,无拘无束。她便腻在阿柠怀中,笑道:“好,反正母后你这么说了,我就赖着你们,才不要离开呢!”

阿柠便也笑了,不过笑着间,她也是好奇:“我看你往日熟悉的姐妹,陆续也有了心仪的郎君,都要订亲了,穆清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就对那些年轻郎君没半分念头?”

穆清公主听得这话,也是愣了下。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蹙眉想了一会,才喃喃地道:“我不知道。”阿柠耐心地问:“不知道什么?”

穆清公主叹了一口小小的气:“如果成亲了,我就要和我的驸马在一起,一起用膳,同床共枕,还得一”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停住了,一时有些脸红。阿柠见此自然明白,女儿这么机灵的人,她哪能不知道,瞒都瞒不住。她其实全都知道,只是下意识排斥,还没转过弯来,也不想去面对。当下阿柠故作不知,抿唇一笑,道:“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若真没什么上心的人,倒也不必多想,还不是可着你的心思。”然而穆清公主却有些不好意思,她如今长大了,在外人面前很是端着,和闺中好友偶尔间说些私密话,其实什么都懂了,可在母后面前,她是最乖顺娇惑的,要时时宠着的那个小女儿,如今自己突然这么说,母后却只是笑,倒是让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她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寻个由头便告退了。待出了函德殿,风一吹,脸上的烫意消散,那些不自在也就没了,她反而开始琢磨起这婚姻之事来。

她知道父皇和母后彼此珍惜依赖,眼睛里只有对方,这些年如胶似漆的,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了。

她会寻到这么一个人吗?

她再次回想着自己熟悉的那些郎君,便在心里一一排除,她不想和那些人同床共枕,甚至也不喜欢他们看着自己时过于热切的目光。这让她感觉到觊觎,对她背后皇权的觊觎,对她容貌姿色的觊觎,这种觊觎太过直接,以至于她心生不喜。

这么不知不觉间,她回去了神秀宫,谁知才一进来,就有姑姑过来回话,却是说起神秀宫外的御直卫轮换。

穆清公主往日是不操心这些的,如今听着,自然没上心,不过待那姑姑离开,她突然想到什么,忙问起来:“叶校尉呢,怎么不在?这竞是要偷懒了吗?"那姑姑听了,连忙回话,原来叶宣怀如今已经不在神秀宫当值了。穆清公主顿时拧眉:“什么意思?他不在?那他去做什么?”姑姑面有难色,这自然不是她能知道的。

穆清公主见此,轻哼一声:“好个叶宣怀,竟自作主张,本宫倒是要问问,他吃了豹子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