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重逢第二十三日
阿清太清醒,令人从心底生出浓浓的焦虑和惶恐之感。司柒铺捉到他眼底一丝不对劲,“怎么?”她唇角抿平,不解,“你为什么不高兴?”夜色深浓,司柒想要撤开身子认真把青年的神色审视一番。察觉她要后退,岑衍下意识收拢力道,将人紧紧锢在怀中,“我在想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嗓音闷闷的,“燕都太危险,我怕连累了你。”司柒闻言神情稍缓,“那倒不曾,事事皆有风险,你带给我的利处远远高于弊端。”
“回去用膳罢,我饿了。”
说着,她提起石桌上的灯笼,任由岑衍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往朗月堂走。翌日恰逢上朝,老君王的旨意一宣,整座燕都都炸了锅。不少朝臣觉得恒王做自家女婿极为不错,只是恒王甚少露面,难以结交,怎料会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沈氏之女抢了先!四王爷望向高台之上,君王神色淡淡,身着黑金帝袍庄重而威严,看不出半点喜怒,便无声垂下眼。
忽然赐婚,大概和裴氏回朝有关。
天子给恒王指了个平民之女做正妃,不知九弟还会不会觉得天子当真对恒王宠信万分。
想着,他侧首瞥了眼那身着暗紫朝服的岑衍。青年脊背挺拔,宽肩窄腰气度非凡,俊美的脸上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不满。
四王爷心中暗暗想着,恒王倒是意外地稳得住。念头刚从心头划过,忽听见君王第二道旨意传下来。“明年春日便是元丰三十年,大庆典的人选已商讨了两月有余,迟迟未定。”
老君王此话一出,朝殿内的百官群臣纷纷安静下来。天子不紧不慢道,“昨夜朕已同礼部户部斟酌,由恒王担任筹备这次大庆典,诸卿任令相协,切不可出半点差错。”四王爷眼瞳骤然紧缩,天子有心打压恒王,可这又是何意?!旁人有多震惊,岑衍懒得去理会,他自己只觉得头疼。大庆典十年一次,帝王与万民同庆,想象一下便知这担子又沉又重,异常繁琐。
天子打了一棍子又给个枣,帝心怎如此难以揣测。这差事落到岑衍头上,最直观的就是开始忙碌到见不着人影。寒冬腊月里,司柒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抱着猫研究解药配方,岑衍顶着刀子似的寒风来来去去。
偶尔夜半归来,沾染在身上的凉意将被子里的热气都烘散了。一连七八日下来,司柒思考片刻,让碎玉把先前收起的软被拿出来。岑衍忙碌一整日回来,看到再度出现的那床被子,深感天塌了。司柒睡梦中感到一点异常,无意识一绞,青年不由得轻嘶着一声,而后带着不把人折腾醒决不罢休的念头,沉下气愈发蛮横。本该安眠的司柒不得不醒来。
捂住被撞痛的头顶,撞进那双裹挟着浓浓占有欲的含情眼,她意识骤然清醒,顿时移开视线。
司柒堪堪维持住摇摇欲坠的从容之态,努力稳住声线,.. ..你忙活好厂日,这么晚不累吗?”
“累,奈何怨气太重。”
莹莹微光下,青年俊美的面庞覆着淡淡阴影,下颌线锋利流畅,鼻梁高挺,眸光低垂俯视,显出几分凌冽肆意之感。他将人一拽拖进怀中,安静了没一会儿,开始指责质问,“为何要把那床被子拿回来?”
司柒慢吞吞的回了神,瞥他一眼,“你身上寒气重,太冰了。”岑衍幽幽道,"“阿清嫌弃我?”
司柒没什么力气的瑞他一脚,“你很沉,起开。”眼前一花,再回神时两人位置已经调换,掌下线条分明的胸肌有些烫手,心脏正强劲有力的跳动。
青年气定神闲环着她,指腹一节一节摸索着清瘦的脊背,“马上就是腊月下旬,除夕将至,我已将事情吩咐安排下去,明日开始就不会那么晚回府了。”他说着,将床沿儿那床被子一脚蹬了下去,“不许再把它拿回来。”司柒本就是被闹醒的,这会儿更是困得很,胡乱敷衍两声算是答应了。翌日,岑衍也没能睡到自然醒一-一只又憨傻又能吃的小胖橘醒来时脑瓜子不清醒,四条腿各走各的,一时不慎从软榻上叽里咕噜掉下来,伤到了左前几打小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小胖橘哪受过这苦,疼得嗷嗷直叫。司柒匆匆拢衣服起身,仔细检查一遍,眉眼微松,“没伤到骨头,大概是扭到了。”
岑衍系好衣带,随手拿了件常服穿上,看着小胖橘那只不敢着地的爪子,取来一条小鱼干投喂。
“嗓门真大。”一嗓子险些把房顶都掀了。两人用过早膳,小胖橘还一瘸一拐的,正躺在舒适的猫窝里大口大口吃着碎玉投递来的肉干。
岑衍双手负于身后,看着小胖橘那纨绔二世祖的做派,心中微微不爽,“它这般享受,而我昨日却顶着冷风跑了三四处地方。”司柒拿过昨日未看完的书,“你怎能与它比较。”岑衍接过碎玉手中的肉干,挥手示意她下去,然后把小胖橘往软榻里面推了推,坐下,“昨日暗卫又往玄令司送了一样东西?”他有些好奇,“玄令司为何能替你解决那些人?”阿清行走江湖,仇敌也该是江湖之人,玄令司并不会插手处理江湖恩怨。“他们和朝廷有几分关系,我给的证据确凿,对于玄令司来说此事并不为难。”
司柒不欲再多透露玄令司和暗使之事,转而提及,“元墨说门房那边收到了不少邀帖,我让元墨放在书斋了,你去看看可有重要之人的邀约,莫要错过。岑衍揉着猫头,“这邀帖可不一定全是给我的,你呢,你可想去?”司柒很是利落,“不去。”
她心中很清楚,“他们想见我大概是好奇居多,我没兴趣去做个稀奇物件任人观赏评判。”
她要这个身份是为了威慑暗使那边不敢轻举妄动,日后怎样尚且未定,她并不在意这些世贵相邀。
岑衍轻笑一声,“这倒是事实,不去就不去,无甚所谓。”他知君王提防着自己,平日也极少应邀,恒王府的做派一向如此,各路世贵心中有数。
不过临近腊月底,燕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集市,他唯有这段时日的清闲,不出门游逛一番实在遗憾。
次日,司柒便被拉着出门了。
两人衣着简素,吩咐元墨碎玉守在主街外等着,渐渐融入来往行人之中,姿态闲适散漫。
路过白氏宝珠阁时,岑衍倒是记起来那套六件南珠金丝首饰,心道不知年关之前能不能打制好,回头让元墨来问一问。想着,忽然鼻尖传来香甜薯香。
岑衍身形高挑,扫了一眼就瞧见了桥头那处的摊子,寒冬就该尝一口这个。回过头,见司柒正止步于一个首饰摊子前想要挑选木簪,他低声道,“阿清,那边桥头有卖烤红薯,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司柒颔首,岑衍便大步离去。
她挑选对比着,回忆碎玉平日头上戴的花式,从中拿出了一对素净雅致的兰花簪,问摊主,“这两支多少文?”
“姑娘,这兰花素簪雕刻的精细些,费些功夫,一对收您四十文。”素簪的确漂亮,司柒没打算讨价还价。
“可有小猫儿的木雕?”
摊主连声道着有有有,从包袱里翻找出来一尊半个巴掌大小,生动活泼的小猫押懒腰的木雕递给她,“姑娘看这样的可行?”司柒满意接过,“这个什么价?”
眼前姑娘一身月白素衣,漂亮清冷,也不讨价还价,摊主欢喜极了,腼腆道,“十五文,共是五十五文,多让给姑娘一个香囊。”司柒颔首,拿出钱袋正欲给钱,忽然有人递给摊主一块碎银,“本公子代这位姑娘付了。”
说罢,那郎君手中折扇轻摇,目光不经意似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朝司柒笑道,“在下公孙易,不知姑娘芳名?”司柒只是冷漠瞥他一眼,将铜钱数好递给摊主,将东西收好转身就走。公孙易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清傲,竟连个眼神都不给,连忙合起折扇,跨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相逢即是缘,姑娘何必走那么急,寒风瑟瑟,我请姑娘到茶楼喝杯热茶,如何?”
说着,他折扇一展,补充道,“姑娘许是极少听闻公孙之姓,燕都姓公孙的唯有户部侍郎一家。”
司柒抬眸扫了他一眼,“你不冷吗?”
公孙易轻摇的折扇一顿,“什么?”
她的眼神有些许一言难尽,“寒冬腊月,扇着个扇子,不冷吗?”公孙易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看来姑娘是个耿直的性子。”司柒不想与他废话,“我还与人相约,告辞。”他报了家府名号,她半点颜面不给还讥讽于他,公孙易愈发觉得有点意思,追上去,“站住。”
“我方才在茶楼上明明看见姑娘是独自一人,姑娘何必骗我,在下只是想请姑娘喝一盏茶。”
他死死挡住了去路,引得来往行人纷纷注目望过来。公孙易露出一抹温雅笑意来,语气却隐隐透出几分强硬来。“大庭广众之下姑娘就给几分薄面,免得叫人看了笑话,不若到时多难堪。”
司柒只是轻轻挑了下眉头,视线穿过他的肩头,不疾不徐道,“公孙公子方才几番打量我,拦我去路,现在又威胁我。”“姑娘说话未免难听了些,这怎叫威胁呢。”公孙易的视线再度从面前女子那冷淡漂亮的眉眼划过,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停留片刻,勾起唇,“在下这分明是.……”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极为好看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公孙易被骤然打断,眉头不悦的皱起。
紫袍青年从他身后出现,好兄弟似的拍了拍公孙易的肩头,俊美的眉眼微垂望着他,似笑非笑,“分明是什么?”
岑衍眸子危险的眯了一下,“公孙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