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1 / 1)

第60章第60章

说来也讽刺,从最开始的翻墙到后来的传送阵,其实五条堇来主宅的次数一点都不少,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还真是第一次。她虽姓五条,但平时却连踏进五条家主宅的资格都没有,而她今天之所以能够走进来还是为了把她叫过来问责。

啧啧,真是腐朽又无情的家族啊。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要不是她弟弟以后注定是五条家家主她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踏进这个地方。

像这样沉闷无趣的地方哪有她的北苑舒服漂亮,就她院子里那座小花园就足矣秒杀这个主宅里的任何一处地方了。

她一边在心里埋汰着一边面不改色的在两名少年不耐烦地催促下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一座屋子前。

五条堇站在门口扫了两眼光线有些昏暗的市内,在心里毫不意外地冷笑了一尸。

猜都能猜到这肯定不是那些长老用来接见她的地方,而是用来为难她的。“磨蹭什么呢?赶紧进去。”

少年A恶声恶气的,朝着她纤瘦的肩膀就是使出全力地推了过去。然而,背对她的少女仿佛对身后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在他举起手的瞬间不偏不倚地往跨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因为惯性,少年猛地向前跄踉了两步跌进了屋子。“你一一”

少年愤恨地抬起头,正好与五条堇投来的目光对上了。少女站在他身旁垂下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柔软的雪色长发随着她低头地动作从肩上滑落在她侧脸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又恰好遮挡住了少年B的视线。阴影之下,他看到了那双原本清澈的鸢紫色眸子彻底暗沉了下去,惊涛骇浪的杀意在里面翻涌升腾。

“如果你不想要这只手我倒是不介意替你折断。”与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不同,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内容却又有些残暴。少年A猛地回过神,一想到方才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毫无咒力的废物吓到他脸色瞬间涨红,就连眼睛也充满了血丝。那是恼羞成怒的表现。

“哈??!!你这个半死不活废物你以为一一”“好了都闭嘴!!"少年B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直接拖了出去:“我们的任完成了也该走了。”

说着他利落地关上了门,再落上了锁。

少年的囔囔声依旧在门外响起:

“庆一你拽着我做什么?你刚听到那个废物说什么吗?我一定要给那个废物一点颜色瞧瞧!”

“那刚刚被吓住的人是谁?”

“哈???我怎么可能是被那个废物吓住?刚刚是因为她和悟君长得太像一时间看花了眼而已!”

“你也知道她和悟君像啊,人家是姐弟,你这样找她麻烦小心被他找回麻烦。”

……切,一个连咒灵都看不到的废物,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怎么配当悟君的姐姐,肯定是她自己不要脸赖着悟君,现在还连累他被关禁闭室。”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听不清后五条革才挪动脚步走了进去。原来五条悟被禁闭了啊,看来那群人是拿她威胁他了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接受禁闭。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靠坐下来,一边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一边在心里继续猜想。

原来父亲和母亲一大早就急匆匆出门了是被叫来了主宅啊,又是问责吗?亦或者,是在求情。

虽然换了主治医生后她的医疗费用大大缩减了,但在父亲母亲眼里,在五条悟眼里,她的身体情况始终还是需要五条家养着。所以为了她,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五条悟,他们才会不断向家族妥协。也就是说在那些人眼里她已经成为了能够拿捏五条隼、五条纯子和五条悟的存在了。

还真是让人感到十分不悦地认知啊。

作为卡莉安娜她早早就离开了父母身边,直至死都未曾再见过他们一面。不是因为她找不到,而是不能去找。

卡莉安太多敌人了,想要她死的人实在太多了。魔物、魔王、王族派,人类叛徒…

不管他们是否爱她,是否还记得她这个女儿的存在,为了不让他们受到牵连卡莉安从来没有向唯一的知情人院长问过一句有关父母的信息。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制造弱点。只是没想到啊,重来一世后她居然反倒成了父亲母亲,还有弟弟的弱点了。想到这些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烦躁。真是麻烦的家族,麻烦的一群人,就因为五条悟是四百年难得一见的希望,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他们一家连团聚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拿担真是荒谬至极。

索性把他们都杀了吧。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让她忍不住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行,这样的手段父亲和母亲不可能会接受的,悟……也不接受的,毕竞他也是主宅培养出来的。

而且暴力手段所带来的后果相当麻烦,就算要杀也得安排好一切后再杀。可是,太瞻前顾后不就和上辈子一样了吗?她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了这样的声音。

她上辈子明明拥有那样的实力完全能够实现随心所欲,却因为太过小心谨慎,太过在意院长对她的期冀而勉强自己背负起一切,从此彻底失去′自由。现在,她又要为了家人再次走上这样的道路吗?说到底他们其实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他们真正在意和所爱的人都不是她,她不过是鸠占鹊巢恰好占据了他们所爱之人的躯壳。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真相,他们会与她形同陌路。她终究只有她自己,那又何不彻底放任自己,做回自己?这不是她在一开始就决定的吗?

不,不对劲。

五条堇使劲摇了摇头开始有些恍惚的脑袋想将刚刚那些想法都甩出去。刚刚那些……是她的想法吗?

难道……

强烈的睡意不知从何处朝她席卷而来,脑袋逐渐开始变得昏沉,眼皮也渐渐垂落。

是……那家伙……

脑袋一歪,她靠着身边的柱子彻底昏睡了过去。五条堇陷入了梦境中。

与以往所有的噩梦一样,残魂让她成为了梦中的′五条堇',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只能以′五条堇'的身份去思考、去行动。毁灭、毁灭、毁灭!

杀光、杀光、杀光!

鲜血成了她最渴望的红,人们的惨叫声成了她耳边最悦耳的摇篮曲,直到她从梦中醒来的瞬间。

这三年里每一个夜晚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她也早就习惯了。但这一次不同,这是她第一次被体内的残魂主导直接将她拉进了睡梦中,而且这一次梦境的内容与以往的噩梦都不太一样。不,应该说是完全不一样。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或疯狂肆虐、或歇斯底里地只想着毁灭这个世界,这一次她十分的平静,平静地成为了一名旁观者,平静地将所有人切割出她的生命,然后就这样冷漠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向灭亡。先是伏黑阳菜,她冷眼看着她走向一片雪白的世界,而被留下来的伏黑甚尔与伏黑惠随着她的离去被带走了所有的光芒,最终被身后的黑暗所吞噬。之后是滕川善仁,她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群诅咒师与杀手们逼到绝路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猩红的血液从他倒下的地方蔓延开,而她只是淡定地踏过那摊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后是夏油杰,她没有抓住那只试图向她求助的手,任由他坠入冰冷的湖底,深邃的黑暗,从此再也没出现。

之后是小春、父亲、母亲,她将他们留在了那个吃人的五条家独自离去,却在得知他们死亡的消息时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发出。最后…是五条悟。

她同样离开了他,丢下了他,冷眼看着他孤身一人背负起家族,承担起整个咒术界的责任,最后倒在废墟中。

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那双湛蓝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天空,然后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她突然笑了起来,蹲下身捂住了它。

有一丝冰凉的触觉从她眼角滑落吗,然后,她从梦中醒来了。眼前依旧是那个不太明亮的小房间,五条堇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但周围却依然静的可爱,唯有愈加激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想着。她……居然被刚刚那场梦给惊醒了。

这是她在这三年里第一次被噩梦惊醒,也是残魂为她编织的所有噩梦里最为平静的一次。

平静却疯魔,冷漠却残忍。

那个人居然是她吗?

在看见那双眼睛的刹那五条革第一次对梦境产生了慌张害怕的情绪,这些情绪迫使她从那场噩梦中匆匆逃离了。

即使她十分清楚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残魂的诡计,但不知道胸口处的悸动却无法平息。

关于五条悟的结局在这三年间她梦见过许多许多,不外乎她杀了他亦或者是他杀了她,然而这些她从未在意过,因为她很清醒地知道这些事情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可是刚刚那个噩梦不一样。

与其说那是噩梦不如说那是有着万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因此它才显得无比真实,真实得仿佛在不久的将来梦中的一切都会变为现实。

这才是让她感到心慌害怕的原因。

五条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一件件开始仔细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昨天的事、今天与滕川善仁的那番对话,还有刚刚那个梦,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一直以为噩梦对她的影响甚少,然而刚才的噩梦,今天与滕川善仁的那场对话,再往前联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她终于意识到了,原来这三年里她早已经被那些噩梦、被魔王的残魂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许多。原本内心深处属于「人」的柔软正在逐渐失去,再过不久「冷漠」或许会逐渐成为她的所有,然后平静地走向毁灭,最后被残魂反噬。可她又怎么可能会随了那家伙的意?

想要彻底的翻盘不过是需要一场冒险罢了,只是,如果失败的话迎来的便是死亡。

是毁灭?还是死亡?

如果这二者非要选择其一,那么她…

一一谁也不会选!!

她豁然站了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这是她好不容易获得的重生,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拱手相让,就这样被那家伙得逞?

她回头看向那道被锁死的门。

想控制她?想拿捏她?

呵,做梦去吧。

轰然的爆炸声响起时五条悟正在禁闭房里昏昏欲睡,然后就被直接惊醒了。这什么动静?!他惊讶地看向门口。

禁闭房里设置了术式让他无法使用任何咒术,同时也完全隔绝了六眼对外面世界的感应,所以刚刚的爆炸声让他不自觉地紧张戒备了起来。敌袭?还是……

轰一一

他刚这么想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在他的耳边,在他的头顶。

熟悉的气息与咒力从屋顶那道被炸开的窟窿里传来,随着天边夕阳的余晖一起尽数倾洒进这个已经一片狼藉与破烂的禁闭室中。“堇!”

他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少女纤瘦的身影自房顶烟尘中出现。她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眼,很快就与他对上了视线。少女在夕阳下微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愉悦地扬声道:“哟,弟弟,姐姐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