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等蝉鸣声响起，京都的夏日来临之时，五条革的十四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十四岁的五条堇俨然已经成长为少女的模样，身形高挑却又纤瘦，用五条悟的话说就是风稍微大一些都怕她被刮走了。而那张已经长开许多精致漂亮的小脸上虽仍残留着几分稚气，却因为她总是展现出超年龄的成熟稳重，让人下意识便会将那丝仅存的稚嫩给彻底忽略。从′活不过八岁′的断言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四岁，五条隼和五条纯子也从最初的每日提心吊胆她能活多久，变成了每日愁苦着怎么把她身子养好养胖然而，就像是上天故意要将这份苦难降临在她身上那般，这些年不管五条革的胃口有多好，又不管她吃了多少补身子的药，她的身体始终还是那副羸弱的样子，怎么养都没有一点起色。

为此,五条隼经常忧心忡忡的叹道：

“小堇这身子一直养不起来，以后要是嫁人了该怎么办啊。”恰好，这一次五条悟也在。

闻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迷茫、几分难以理解，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嫁人？什么嫁人？就她这身体还得嫁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等你姐再大一些，商量婚事那不是正常的吗？”“哪里正常了？谁说一定要结婚的？我又不是养不起她，为什么非得嫁到别人家里做牛做马受气？”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五条隼满脸不认同地看着他：“结婚生子这是每个人必经阶段，你作为下任家主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同理的，小堇也会有，这是好事。而且哪有弟弟养姐姐的？你难道还能养她一辈子不成吗？”“切，什么必经阶段，说得不结婚好像就会死一样。“五条悟不屑地哼了声：“我和堇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养她一辈子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还要额外再组建家庭？谬论。”

“悟！你、你这孩子…”

“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见气氛不对五条纯子连忙打断父子两人出声打断两人的争吵。

“老爷你也是的，小堇才十四岁呢，理谈婚论嫁还远着的事你怎么就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呢。”

“我、我这不是担心嘛！担心她以后在夫家没有好的条件养身体。”“那有像你这么说话的吗？姐弟两人感情好不愿意分开这又不是坏事，你跟悟又生什么气。”

“那他说的那些就像话了呢？还说我谬论…看着父亲和母亲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意义的掰扯五条悟扯动了一下唇角，不再言语。

他转头看向五条堇，少女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专心地吃着眼前的食物，对他们刚才的话题毫无反应、毫无兴趣，仿佛充耳未闻。这让他有些纳闷，甚至有些拿不定她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五条堇也认同父亲说的话？认为自己以后必须嫁人？晚上时候，五条悟因为这件事翻来覆去了四五次，最终还是没忍住拍了拍隔壁床的人。

“革，我睡不着。”

许是因为叛逆，也许是因为好胜心，在某个夏天起五条悟便突然不再喊她′姐姐′而是用名字来称呼。

一开始五条堇还会认认真真地纠正，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随便他了。“你睡了吗？”

“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的少女快速答道。“骗人，明明就没睡！”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声轻叹声在黑暗中响起，一直背对着他的少女终于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既然知道那你还多此一举问什么？”

“我这叫礼貌性询问。"某人理直气壮地狡辩。“你的礼貌是用在这种方面的吗？算了…说吧，大半夜翻来覆去地在想什么？″

“在想白天时父亲说的话，你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该不会是也认同他那荒谬的言论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就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切实际又没有意义，所以就没参与进去了。”

“那就好，那我的建议是最好以后也都别想了。”五条悟霸道发言，然后开始掰着手指给她细数嫁人的坏处：“我都说了我养得起你一辈子，我可是你亲亲亲弟弟，但别人可就不一样了，外人难道还有人能比我这个弟弟对你更好吗？”“你是不知道，但我可是见过太多了，就主宅里那些三姑六婆阿姨阿婶哪个没有怨气的？要照顾丈夫，照顾丈夫一家人，还要受这一家子的气，甚至还得生小孩！”

“你知道生小孩是多恐怖的事情吗？前两年我去医院祓除诅咒时就看到了一个女人生小孩大出血死了，最可恶的事她那人渣老公居然只关心小孩活没活着。”

“一个普通人都不一定扛得住就这你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妥妥就是去送死！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的，我绝对不会同意。”听着五条悟有模有样地分析着五条革一下子忍不住噗的医生笑了出来，立即惹来五条悟的一记没好气的白眼。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我笑你刚才翻来覆去那么久就是想这些事情吗？那我倒是好奇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嫁给一个对我不好的人？一个还需要我照顾他、照顾他全家、甚至还要受他全家气的人？甚至还会为了他宁愿不要命也要替他生小孩？”“额？唔……

她了然一笑：“因为身为下一任家主的你很清楚，在这个家族里婚姻之事从来都轮不到我们自己做主，甚至可能父母也不一定有权利。”“所以你也不要怪父亲，因为他是在这个家长大的，他内心很清楚有些事是避不开所以才会潜意识的用这个角度去思虑后面的事，其实也是在担心我。”“………嗯。"他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不过你当时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句我是认同的，不结婚又不会死，既然不会死那就谈不上什么人生必经阶段，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既然是可有可无的事情，那为什么一定要随了那些人的意而不是随自己心意呢？”她继续道：“就如同我刚才说的，这些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都是遥远的事，未来的事拥有太多变数了，而我拥有的最大的变数一”她直直地望着他，直至望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就是你啊。”

就像她现在与未来所要做的事情都因五条悟的存在而发生巨大的变动。那么同样的，她的存在也亦能影响到五条悟的每一个决定。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从来都没有产生过任何的担心，因为她知道五条悟一定会替她解决这些问题。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能解决，那她也自有办法。见他还懵懵的，五条堇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白毛：“不是你说的吗，你能养我一辈子，我以后可就指望你了。”五条悟安静了半响，把她的手抓了下来，像是十分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才作出回应：

“那就说好了，我养你一辈子，你不能随便嫁人，要嫁也要得到我认可和同意后才能嫁。”

“哟，还管起我的婚嫁了？”

说着，她迎上那双略带执拗的眼神。顿了顿，她只好附和着点头：“好好好，听你的。"她打了个哈欠，试图抽回手准备睡觉：“既然烦恼解决了是不是该睡了？明天不是还要和杰约了见面吗？”“嗯。”

“那就睡吧。”

她又抽了抽手，但依然未果，于是她也干脆放弃挣扎任由他握着了。“晚安，悟。”

“晚安。”

然后又是一夜噩梦。

第二天，到了与夏油杰约好的日子。

自从那次做了约定后夏油杰每年暑假都会来京都小住一段时间，而她与五条悟也会按照约定只要有空都会约上夏油杰一起出门游玩。有时候是去夏日祭，有时候是去游戏厅，有时候是去游乐园。当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临时起意，想到哪儿再出发去哪。久而久之，五条隼和五条纯子都知道了他们在外面交了个叫夏油杰的朋友，五条纯子甚至还让五条悟将夏油杰邀请来了北苑作客，热情地招待了一番。前段时间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大的书店，五条革无意中跟五条悟提起过自己想去，五条悟秉着粘人的精神表示也要一起，然后还将前两天刚好也来京都的夏油杰也凑上了。

于是便成了书店三人行。

随着年纪的增长如今的五条堇早就拥有了独立行动权，只要出门前打过招呼，按时回来，基本想去哪就能去哪。

跟往前一样跟小春交代了一声，五条堇换上轻便的常服就出门了。为了避免麻烦，除了偷溜出门外她与五条悟几乎不会一起从北苑正门出发，每次都是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再一起碰面。这次也是一样，三人直接约好了在书店里碰面。因为想享受一会一个人安静看书的时光所以这次五条革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了，在抵达书店时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在后终于安心地走了进去。

不要怪她这么嫌弃他们两人，就五条悟那性子哪里静得下心来看书，他一闹腾起来夏油杰就回忍不住跟他争论起来，然后说着说着，两人就一起闹腾起来了。

想想就觉得闹心，还是一个人来得清静。

大约是因为新开业有活动的原因，这个时候来书店买书的人居然还不少。因为书店面积不小，所以分类也相当齐全，杂志、漫画、光碟、学习资料、学习文具等等……

五条堇走进去开始一排一排地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书本。她这人是杂食党，没有什么固定的爱好，只要是书名或封面有趣，更或者是发现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她都能产生阅读的兴趣，导致她房间里新添的两排书架和研究室里专门隔出来的书房如今早就摆满了书。要不在实验室里再添两排书架吧？虽然过道会狭窄些，但空间挤一挤总会有挤出来的嘛。

视线在一一排排崭新的书本上略过，随后视线被其中两个字所吸引一-育J儿。

嘶，不对不对，她一十四岁妙龄的未婚少女干嘛会被这两个字吸引？？都是五条悟的错，昨晚睡前突然提起什么结婚生子，导致她现在看到这些注意力就不经意被吸引引了。

她正这么想着，一只带着些许病态的纤细手指将她视线中的那本书拿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黑发女人。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女人也抬眸望了过来，她先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像是误会了什么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拿了你看中的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