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1 / 1)

第326章第三百二十六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至于那些修剪下来的柳枝也不是全无用途的,衙门雇佣一些妇人正坐在岸边一捆捆扎成治河的器具,她们满脸含笑坐在一起,一边笑着聊天,一边也不耽误手上的功夫。

两侧街道已经有不少商铺开了起来,茶坊、酒肆、脚店、肉铺的营生应有尽有,一面面崭新的招幡在夏风中摇曳生姿,穿戴整齐的店小二站在门口,口齿伶俐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汴河上也有不少船只停靠在岸边,最显著的要属最前面那艘打出'粮'字旗帜的大船,巨大的三面船帆,削尖的船身上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正一脸倨傲的站在码头上,对着几个弯腰弓背的人,抬着下巴说着话,不远处有不少壮力正眼巴巴看着这这两人,希望能被选上,赚到今日的养家钱。

不远处的大桥上不仅有人走动,甚至还有小摊贩在那里摆摊,瞧着生意还不错,有几人停留,其中就有顾客拿着一个竹编的篮子来来回回和摊主拉扯着。赵端不错眼地看着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地方,虽然这里的房屋还有烧焦的痕迹,这片的人流依旧稀少,但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天空已然灿然一新,空气中是强烈的生活气,是人的味道,是欣欣向荣的人间。“好热闹啊。"周岚喃喃自语。

张三没有说话,却下意识看向赵端。

“那个楼好高啊?"赵端看着远处方形尖角的小楼,上面甚至有人走动,不由神色惊讶。

“望火楼啊。"周岚解释着,眼睛盯上一处饮子店铺,“站得高看得远。”赵端没听懂,但不耽误她哇了一声,表示吃惊。一一好高的楼,若是站在上面定能看到全汴京的风貌。“走,吃好吃的,我有钱!我请客!"她小手一挥,大气说道。周岚也不客气,去了一处上罩两把遮阳大伞,吊着饮子招牌的摊位上,挑挑拣拣看了看木桶里的东西。

赵端背着小手,站在摊贩前一本正经念道:“李大娘香饮子。”老板裹着蓝色头巾,衣服倒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眼就看中面前的小娘子是富贵人家,热情招呼着:“小娘子可有喜欢的口味。”赵端眨巴眼:“有什么口味?”

“紫苏饮、沉香饮、二陈饮、香蕾饮、薄荷饮、桂花饮、乌饮。"老板热情介绍着,“您看看,可有喜欢的?”

赵端眼睛往里一看,只看看一个个竹子模样的桶子,装模作样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了眼周岚。

周岚自觉肩负使命:“别的不说,您这沉香引,瞧着就不太香啊。”老板非常老实,爽朗一笑:“寻常时候,这沉香引啊,要用净瓦一片,中烧微红,安平地上,焙香一小片,以瓶盖定,约香气尽,再速倾滚汤入瓶中,密封盖,这才能激发沉香的香味。”

赵端听得连连点头。

“再者啊,贵人入口的材料需沉香半两,槟榔半两,香附子半两,人参半两,木香一分,白豆蔻仁一分,甘草一分,青皮一分,白术一分。“她一摊手,用非常无奈的口气说道,“但您看看,我这条件也不过是寻常人家图个入口的。”周岚果然一脸嫌弃,但还是问道:“那你这个可是用熟水做的,具体是什么?″

“不过是将稻叶、竹叶这些叶子淘洗干净晾晒,再放入锅中微微翻炒,虽说简陋,但用这个叶子煮熟焖制出来的饮品,等放入瓦罐,再吊入深井,图的是可口凉爽。”

赵端笑眯眯夸道:“老板口才不错,瞧着也很有手法,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人。”

老板得意一笑:“不敢瞒小娘子,我原先可是在某侍郎府上专做引子的,手中有的是秘方,小娘子一尝就知。”

“哪个最好喝?″赵端又问。

“按照如今流行的,自然是紫苏为上,沉香次之,麦门冬又次之。"老板笑着指了指,“但我瞧着小娘子脸色不好,不如来一杯豆蔻饮,可以化湿理气,调养身体。

赵端点头:“行,那就这个了,给我来个冰的。”老板笑说着:“按理是该有的,但如今汴京的冰贵得很,而且小娘子体弱,少吃些冰食。”

赵端叹气掏钱:“夏日不能吃冰也太难受了。”“你吃什么,我请你啊?"她又对着张三说道。张三摇头。

“一个糙汉,知道什么饮子,喝口白水就好,奴……我想喝紫苏,这种最热门了,老板手艺好不好可就看这个招牌了。"周岚嬉皮笑脸说道。赵端想了想:“那再拿一杯沉香的。”

难得的一个大生意,老板热情地哎了一声,飞快掏出三个竹筒子:“各十五文钱一杯。”

“好贵啊。"周岚听得直眦牙,“以前不过七、八文一杯。”老板无奈一笑:“现在什么不贵啊,不过也是为了养家。”“那你们还买得起粮食吗?"赵端递钱时,随口问道。“原先有钱也买不到呢,后来稍微好点了,七、八百一斗呢,后来又是五百文一斗,前几日衙门出了条例,说不能超过三百文,各大粮行都卡着两百九十九呢。”

一斗也不过十一二斤,一家五口的吃食,一日两餐也吃不了几天。赵端叹气:“好贵。”

“衙门的人说了,知府已经让人南下买粮,只要粮食来了,日子就好过了。“老板倒是乐观,竖起大拇指,“宗知府,好啊。”赵端也跟着笑:“衙门本就该如此。”

三人站在路边喝了几口引子。

周岚自诩见过世面,喝了一口就颇为嫌弃:“舍不得柴火是不是,紫苏叶瞧着没烤太干,第一遍熟水是不是舍不得到倒,回甘都没有。”赵端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放在嘴里过了过味道,但没评鉴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蔻味很浓厚,悄悄巴拉一颗放在嘴里咬了咬,突然有种清澈冷测的味觉,好似一阵烟一般隐隐然沁人心脾。

“公主可有春风升舌底,回味余阳浮的味道?"周岚抱怨完,问着公主的喝后感。

赵端闻言,又认真地喝了一口,但愣是没品味出这个滋味,不由悄悄多喝了几口,企图跟上文化人的节奏。

周岚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再去看张三,只见张三牛饮水喝完,毫不客气的嘲笑着。

张三置之不理,收回赵端手里喝完的竹筒,还给店家。周岚没趣,摸了摸鼻子。

赵端好像被这杯水开了胃,看着一条街的吃食,人来人往人群中时不时飘来阵阵香味,突然亮了眼睛:“走,吃东西去。”只是她刚抬脚走了几步,突然被张三拉住胳膊。张三拉着她胳膊,手中长刀顺手把一个小孩拦住。“手不干净,就帮你砍了。”他面无表情威胁道。被拦住的小男孩万万没想到被人抓包,立马吓得不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赵端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确实空空如也,又见张三的刀尖正挂着自己的小荷包,她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小荷包勾回来。“可不能丢钱!"她嘟囔着,“我就这点钱呢。”“好你个小贼,刚偷我们公…小娘子的钱包,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周岚吓唬道,“扭送衙门,打你二十个板子”

小男孩吓得脸都白了。

赵端藏好自己的钱袋子,打量了一眼这个脸上涂满黄泥的小孩,随后轻轻按着张三的刀,笑眯眯安抚道:“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张三和小男孩同时看了过来,就连周岚也吃惊看了过来。“伸手吧。“赵端叉腰,理直气壮说道。

小孩不敢,眼珠子转来转去已经想跑了。

张三果然是个法外狂徒,完全没有欺负小孩的感觉,抓着他脏兮兮的小手就伸到赵端面前。

小孩立马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路上不少人看了过来。

“打得好,这些乞丐惯会偷东西。”

“也没爹妈,可就一个奶奶了。”

有人大快人心,也有人于心不忍。

赵端看着他布满伤痕的手心,用力打了一下,力气不小,啪地一声,颇为用力。

“前几日读了一本书。“赵端摇头晃脑说道,““越规者,规必惩之;逾知者,矩必匡之。',你犯错了,所以这一下是打你的,是惩戒。”小孩听不懂那个,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多人围着,一张脸胀得通红。“但你又年幼,听闻你父母不在,也是迫不得已,去买两个蒸饼给他。“赵端对周岚说道。

周岚一怔,不知在想什么,慢了半拍这才哎了一声,去边上买了两个粗粮蒸饼。

荷叶包着的蒸饼还带着热气。

赵端递到小孩手心,认真说道:“靠偷摸拐骗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你吃饱肚子,就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去处,实在不行,你就去衙门,会有人帮你的。”小孩呆怔地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蒸饼,他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茫然,到最后只能呆呆地看向赵端。

即使是已经恢复安宁的汴京,面前这位小娘子依旧是与众不同的。白皙的肤色,修长的身形,还有那双从未被战火波及的眼神,明媚促狭。她说话时,神采飞扬,若白日初出照屋梁,眼波流动间,好像画中美貌横生的神女一样。

人群也议论纷纷,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赵端的打算。赵端得意叉腰坏笑:“是不是被我感动坏了。”那小男孩突然扑通一声直直跪下。

赵端却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结果不小心踩到后面的周岚,周岚这个没用的东西也跟着尖叫,又把赵端吓了一跳,她像只小蚂蚁被吓得来来回回在原地跳了一段舞。

张三啧了一声,把赵端拉了过来,顺便用刀尖把绣花枕头捅走。原本还颇有感动的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

小男孩捧着蒸饼不知所措。

自觉丢脸的赵端气得直骂周岚,周岚也委屈,嘴巴又张又合,不敢辩解。张三依旧沉默,只是牢牢扶着赵端。

大街上的人见状都发出友善的笑声。

“这小子倒是走运了。"买饮子的老板对着隔壁的摊贩羡慕说道。自来沉舟侧畔千帆过,东日高升万物落,寂静许久的汴水终于再一次热闹起来。

“公主,当真仁慈。"不远处的宗泽沉默看着街上的闹剧,欣慰说道。慕容尚宫站在树影下,含笑地看着小脸气得通红的公主,一直严苛的面容再此刻摇曳的光晕下也跟着温柔起来。

“如今汴京源源不断有人回来,他们都是听闻公主恩泽才愿意来的。"宗泽收回视线,笑说着,“公主仁德,响彻河北。”慕容尚宫垂眸不语。

“自来就没有固若金汤的朝政,此番金军回去自有利益要分配,又据线报说斡鲁补病亡,他是阿骨打的二子,是金国真正的掌权人之一,他一死,金军内部大乱,这正是壮大我们的时机,北地义士之多,人人都为忠君报国……”“宗知府。"慕容尚宫平静打断他的话,和气说道,“如今公主重伤未愈,自然会留在汴京疗伤,多亏了您的照拂,如今能看到公主笑颜,汴京有您,外面的人都看得到,公主自然也知道,但公主不过十三,尚且年幼,河北之责太重,我不愿她饱受颠簸,想来宗知府仁爱,也能爱惜晚辈。”宗泽忍不住失望,可也不好强求,故转移话题:“听闻有一名河东大盗,名王善,麾下已有人马七十万,战车万辆,一直想占据汴京称王,过几日我将前往王善军营,望能归顺此人。”

慕容尚宫认真说道:“此去危险,还请宗知府以己为重。”“为国之事,不敢自顾其身,只是衙门内人心并不稳定,还请慕容尚宫多多照看。"宗泽真心托付道。

这次他去应天府也不是毫无收获的,拜访了几位同僚,也听闻一个内幕消息。

听闻陛下现在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也是当初力劝陛下尽快登基之人,乃是这位慕容尚宫的老师。

他本不屑这等攀龙附凤之事,但听张三所说的营救公主之事,又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官后,深觉此人心性之坚毅,实为难得。如今开封府内缺少主持大局之人,万般艰难之际,也不得不如此。“不敢,衙门文武俱全,自能主持。"慕容尚宫显然并不想掺和此事,淡淡说道,“明日我就会带公主回集禧观居住,叨扰衙门许久,已然不便。”赵端听说要回集禧观,也颇为高兴。

“在衙门出个门,要走好多门,见好多人,一直被人盯着,怪没意思的。”她对慕容尚宫抱怨道。

谁知,慕容尚宫冷淡说道:“回集禧观是公主的课程不能再落下了。”正在玩推枣磨的赵端手指一滑,原本滴溜溜转着的小枣四仰八叉摔倒了,不由呆呆抬头去看慕容尚宫。

慕容尚宫非常邪恶,一字一字:“该、读、书、了。”“我……那我不回家了。“赵端一把捂住自己新得的几个小玩具,弱弱地,但饱含气愤地回绝道。

慕容尚宫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

看上去非常的不近人情,面目可憎,心狠手辣。周岚在外面疯了一样找人时,赵端已经吃饱喝足准备迎接宗泽了。是了,宗泽的马车已经在城外,马上就要回到他伟大的汴京城了。宗泽知开封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汴京,城内上下都对此都非常开心,连带着保护赵端的士兵也口气高昂,畅想着未来,都忘了尊卑之叙。人人都深信不疑,宗泽会带领他们打败金军,收复失地,回到故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一直愁眉苦脸的陈淬也终于露出几分笑脸,风风火火招呼了一大家子人准备去城外迎接,不少百姓也跟着好奇凑过去看热闹。赵端身为公主是不需要去城外迎接,但也借着这个好时节,得到了一身新衣服,感受着沉寂的开封城难得的热闹。

她吃饱了饭,又让张三兜了两块糖糕,一起躲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东凑西凑的汴京文武官员,他们一脸喜气,相互聊了几句就相伴离开。“宗泽来了?开封的情况会好吗?"赵端去问张三。张三摇头没说话。

“我希望可以变好。“赵端自言自语,盯着脚下忙忙碌碌的小蚂蚁,小声说道,“至少让人吃上饭吧。”

张三侧首,借着阴影庇护,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年幼的公主依旧柔弱美丽,眉头微微皱起,六月的太阳落在眉宇间,又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纱,让她总是充满忧虑。他眉头紧皱,还未开口,却突然听到赵端一改刚才的忧愁,笑眯眯地喊人。“周岚。”

周岚原本行色匆匆,脸色阴沉,只是他这样的神色,在听到公主的呼声后瞬间充满热情和惭愧:“大热天的,公主怎么站在这里,奴婢正打算来禀告公主消息呢,何须亲自前来受累。”

赵端笑说着:“陈淬他们准备亲自去接宗知府,我刚看他们离开呢。”周岚笑容一僵,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宗泽不过一个小小知府,更不能劳烦公主了,等他回来,自然会亲自来拜见公主的。”赵端还是笑,只是话锋一转:“可有慕容尚宫的消息。”周岚活像活灵活现的木偶,表情也能随着剧情立刻变化,完全不需要酝酿情绪:"已经找了很多地方,真是非常担心慕容尚宫的安全啊。”赵端也紧跟着叹气,忧心忡忡:“我昨日不知怎么,做梦做到一个女人,她只是看着我,不苟言笑,可我瞧着却还是很亲切,你说,这是慕容尚宫在找我嘛,如今,我也只能指望你能上上心,找到慕容尚宫了。”周岚嘴角微动,但脸上也跟着是一脸忧愁。“我能逃出生天,多亏了慕容尚宫。“赵端眼眶泛红,“可如今却见不得她,我,我当真是食不下咽啊。”

周岚一听也跟着声音哽咽:“定尽力为公主找到慕容尚宫,宽慰公主思念之苦。”

“真是辛苦周内侍了。“赵端感激说道,“等我见到九哥,我一定会在九哥面前夸奖你的忠心。”

周岚自然是下跪表示都是应该做的,公主千万不要在官家面前多言,折煞了奴婢。

“瞧着最近都瘦了,去休息吧,多吃点,我身边也离不开你呢。“赵端言语恳切。

周岚自然又是连连感激,随后也不客气转身离开了。赵端目送他离开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敛下,又开始低头盯着小蚂蚁搬家看了起来。

“糖糕还吃吗?"张三见状,把吃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问道。赵端接了过来,大咬了一口:“吃,大好的日子,又难得有油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说话间,又有仆人经过,话里话外说着全都是宗泽回来,要建设开封府的消息,又开始设想等管家回来,开封又要热闹起来这类的话,又说起到时候自己可以作什么买卖,彻底安定下来

六月蝉鸣枝头,芳草萋萋,已有几分炎热之像,一轮艳阳悬挂天空,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穿梭其中的丫鬟们,男仆们,一个个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大宋的繁华还近在眼前,汴京的万家灯火还历历在目,虽然这座首都经历过这么多大难,但幸存下来的百姓总是往前看的,希望日子可以越来越好的。大家显然都认为这次宗泽从应天府回来,定然是带来好消息的。许是被大家充满希望的话感染了,赵端吃完了糖糕,坐在栏杆上晃着小腿,感受着炎热的夏风拂面而过,眼睛却亮晶晶的:“你说我还能见到书上说的热闹的开封吗?就跟清明上河图里画的一样!”那可是富贵迷人眼的东京啊!

张三看着她随风飘扬的裙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轻轻嗯了一声。宗泽一回来就来拜见赵端。

小老头瞧着比之前还憔悴,眉间的那道痕迹越发明显,赵端也不好看一大把年纪的憔悴小老头在这里面前弯腰行礼,所以赶在他弯腰前让周岚把人扶了起来,还赐了一把破旧小椅子。

“一路舟车劳顿,宗知府辛苦了。“她干巴巴安慰道。宗泽坐在椅子上,认真答道:“为国办事,何谈辛苦。”赵端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磕磕绊绊说道:“那就不打扰宗知府办事了。”

宗泽却没有顺势离开,反而低声说道:“听闻公主准备南下。”陈淬告她状,她一点也不意外。

“九哥带话,君命难违。"赵端打起精神,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宗泽皱着那张皱巴巴的脸,眉宇间满是愁容:“如今沿途都是匪患,微臣一路走来目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今上即位四十余日,未闻有大号令,只沿途听说让刑部指挥下诏:不得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陕之蒲、解者',天下忠义之气被褫,这三地落草为寇人数数不胜数。”

赵端安静听着。

宗泽看向地面被破败屋顶投射下来的圆晕,轻轻叹了一口气:“非微臣不愿送公主前往应天府,只是如今世事艰难,难以自济,而且如今汴京实在无人,抽不出人手一路护送公主南下。”

赵端并不意外宗泽的小心思:“当日初见宗知府,不是有不少士兵吗?”宗泽摸了摸袖口脱落的线头,盯着公主脚下那道长长的影子,有一瞬间的犹豫。

他并不想牵连无辜的公主,但时局至此,似乎又谁也逃不开动荡国家的约束。

“那些人粗鲁野蛮,如何能担任护送公主的重任,又因为一路上为民剿匪,也损失过半,无法凑出人数。"他的视线微微上抬,看着公主鹅黄色的裙摆。这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连着花纹都格外普通,放在应天府不过是寻常小娘子的普通装扮,却已是目前汴京难得的好衣服。官家刚到应天府不久,那里就好使吸收了故都汴京的繁华,已然有了欣欣向荣之姿。

赵端歪头,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宗知府爱民如子,我这几日已有耳闻,剩下的士兵修整后也该守卫汴京城才是,不因为我再长途奔波,我也于心不忍。”

宗泽的视线忍不住看向上首的公主殿下。

那张肖似官家的面容在此刻被日光笼罩着,恬静温柔,面容清瘦,眉眼沉静,徐徐说话时,更有拳拳热忱之心。

十四岁的小公主,还有几分少女稚气,却已经如今通情达理,愿意考虑百姓了。

“那若是九哥问起,那我又要如何回答?“赵端话锋一转,抛出这个难题。宗泽想把她留下。

他还是不放弃让官家回到汴京的想法。

所有这个冲突就需要让他自己解决,至少不能坏了素未谋面的公主和九哥的关系。

宗泽显然是早已想到了办法:“不知公主可有信物,微臣可差人送给官家,既可解官家思念之苦,也给微臣一点时间,先治理好汴京治安,抽调出人手,平安护送公主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