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第三百二十五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所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慕容尚宫教起书来,宛若煞神附体,非常凶神恶煞。已经上过十来节课的赵端非常紧张,瞪大眼睛看着那一串繁体,没有标点,由右到左的一大篇,密密麻麻的文言文,依旧非常头疼,磕磕绊绊念了念:“天道……人道.……
关键字一个也不认识。
旧时代文盲赵端沮丧。
好大一个笑话啊!
“天道速,人道迩。"慕容尚宫念了念,“天道悠远,人道切近。”赵端迷茫:“什么意思。”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慕容尚宫解释道,“天道悠远,人道切近,两不相关。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赵端似懂非懂:“这事告诉我们不要神仙都是骗人的,封建迷信要不得?"慕容尚宫手里的戒尺动了动。
赵端立马坐直身子,眼观鼻子鼻观心:“我是说,做人要看自己,不能老想盯着上天,只有人才能帮助人。”
慕容尚宫勉强点头,出言解释道:“虽然粗俗,但也有点意思,天不渡人,人需自渡,君子靠自己。”
赵端似懂非懂。
“善施者,天报以善;善谋者,天予以谋。助人者,非独利他,实自利之端也。“慕容尚宫继续说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公主需谨记。”赵端又紧跟着点头。
“昭公十八年的经和传,公主都要牢记于心,三日后,我会来考教公主。”最后,慕容尚宫布置了大工程的作业。
赵端愁眉苦脸接下作业。
“几日前宗知府独自一人劝降了王善,今日要在衙门大摆筵席,请帖已经送来,希望公主能赏脸出席。“布置完作业,慕容尚宫开始说起正事。“请我做什么?"赵端不解。
自从搬回这座据说是赵端从小生活的道观后,慕容尚宫闭门谢客,就连宗泽都进不来,寻常采买是两个哑仆,不过最近慕容尚宫又说要填充道观人员,正在着手选人。
“您可是公主。“慕容尚宫注视着面前的女孩,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了片刻,随后意味深长说道,“如今整个北地,谁越得过您去。”赵端缓缓眨了眨眼,福灵心至,指了指自己:“吉祥物啊。”“是公主。"慕容尚宫强调道。
赵端不懂这个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听慕容尚宫的话,换上一身繁琐富贵,不同凡响的衣服,带着哼哈二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赴宴了。王善,原本是朝廷的雷泽尉,后来在靖康之乱后火速占据了濮州、光州,成了名声大噪的河东巨寇,手下之众,河北为重。一一枭雄。
周岚说。
一一不是好东西。
张三说。
这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身体魁梧,面容威严,说话的声音跟打雷一样,远远就能看到他喧宾夺主站在中间,和人交谈的模样。赵端心存好奇,却没有任何表露出来,站在门口静静打量了一下,等陈淬第一个发现人时,脸上才露出笑来走了进来。“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宗泽率先朝着她走过去,“公主还请上座,不知公主前来,未能远迎,真是罪该万死。”
“是我让他们不用通报的,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大家都忙得很。“赵端笼着袖子,说话间,含笑盈盈,眉宇间的笑意好似头顶的金玉一般彩辉华流,“再说了,衙门我也不是不认识,好歹都住了一个多月。”“就是,公主也不是不讲虚礼…斯
亦步亦趋跟着爹身后的宗颖一脚把陈淬的话踩回去,看着他不解的目光,露出一个虚弱警告的笑来。
陈淬的脑子终于算是转回来了,讪讪笑了笑,也不凑上去说话了。宗泽亲自把人安置到上首,又坐在她下首和她说这话。原先开封府的官吏见过这位深居简出的公主只有几面,大都是在当日陈淬升官宴上见过一面,但没说几句话,就被她身边的小内侍一脸不善地瞪着,讪让走了。
今日一见这人这么好脾气,边上的内侍突然乖巧可爱起来了,也跟着热情围了上去。
“公主在集禧观住的可习惯?”
一一“三山五岳的大观,神灵庇护,自然是习惯的。”“汴京的物价都稳定了,如今粮食一百文一斗,虽然比不上太.祖年间的二十文一斗,但也要给土地一点时间。”
一一“多亏了诸位的辛苦付出,众人都看得到。”“不知公主可有和官家联系上了,如今的?急脚递也都恢复了。”一一看来城内的民生真的恢复得很好。
一群官员的热情询问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总而言之就是一一官家有说什么时候回到他伟大的汴京城嘛!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天读书读多了,又或者跟着慕容尚宫呆久了,赵端说起这些打太极的话条不紊,又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不是说公主们都……“王善冷眼看着来来回回的拉扯,没有凑上去,抓住经过的陈淬,犹豫问道。
陈淬本来收拾好心情打算去攀交情的,被人拉住了原本还有点生气,但是一说起这个问题,就忍不住下巴一抬,指了指公主背后的一个高大男人。“喏,看到了没,三壮士闯金营的故事难道听过没嘛,死了两人,只剩下一个弟弟活着,人就在那里,救的也就是堂上那人。“陈淬大力夸道,“勇士,当真是勇士。”
王善万万没想到这事竞然是真的,不由眯了眯眼,只是打量的目光刚一触及张三,原本一直垂眸的张三瞬间抬眸看了过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冰冷的刀锋一般,片刻时间就杀得来人心惊肉跳。“嚅,好凶狠的眼睛。"王善想也不想就收回视线,等回过神来又有些恼怒,但很快又不得不惊诧此人的气度。
一尺寒光堪决云,想来说的也不过如此。
坐上,赵端察觉到张三的动静,也顺势抬眸去看,目光毫不畏惧地看向正中魏然不动的壮汉,含笑说道:“这就是总知府劝降的王统制吧。”王善被招安后,封为统制官。
统制官一直就有,但往往是战时需要,官家登基后发扬光大,意思是作为各路军队的统帅,慕容尚宫说过如今各地乡勇,盗匪四起,朝廷的禁军厢军力有不逮,故而需要有识之士群策群力,缓解地方危机,好似这次宗泽招安了这位目贼王善。
赵端是个聪明的学生,闻歌知雅意。
一一朝廷没有余粮了,但又不想放弃这么大一片土地,所以直接就地招安这些人,给他们朝廷官职,第一自然是为了控制当地,第二也是加强远在南面的朝廷对北面的控制。
宗泽连忙笑着招呼道:“王统制,还不来拜见公主。”王善这才满怀笑意上前行礼,神情恭敬谦虚。“起来吧,快赐座。“赵端和气说道,“如今河北之局势,能有王统制这般的英雄人物站出来为国尽忠,是朝廷之福。”王善也露出感激涕零之色:“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现在的情况,正是需要俺们这些人力拒金贼,只要朝廷信任俺们,俺们肯定不会后退一步的。”赵端含笑点头,目光似环视众人,又像真诚地看向这个弃暗投明的大盗,轻轻的,温柔的,画下一个又大又圆的饼:“今日起,乃是你立功之秋,不可失也。”
王善一个黑脸大汉,闻言立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嗓子大喊定不敢辜负朝廷恩情。
众人一看也有跟着悄悄抹眼泪的。
一场宾客尽欢的宴席在此刻真正得到了落实。官员得到了鼓励,新人获得了看重,就连主人也获得了大家的期冀。这可是公主啊!
这可是官家的亲妹妹啊!
这和官家亲自来汴京夸他们有什么区别啊!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宗泽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悄悄扭头去看赵端。若是半月前的赵端,还有几分小孩姿态,被慕容尚宫保护得天真烂漫,难以适应这个复杂的情况,充满对时局的迷茫害怕,对未来的谨慎不安,可这也不怪她们,精心养育的公主本就一株名贵的牡丹。可现在的赵端,神色镇定自若,语气徐徐善诱,好想又当真是一个傲然风雪的公主,她承当起了当今的社稷大任。
他看着赵端肖似官家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等把人都敷衍走了,赵端这才悄悄揉了揉湿漉漉的掌心。一一好紧张啊!
临走前,慕容尚宫千叮咛万嘱咐,把重要的点反复提点了几句,这才放她离开。
一一“公主如今的脸面既是自己的,也是朝廷的,万万不可堕了了一分,让人看轻了一毫。”
“演得真不错。”
赵端悄悄在心底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去年,金军第二次南下之际,他奉命再一次出使金营求和,行到黄河边就被宗泽拦在磁州,后又发生王云事情,他不得不中途折返,驻节相州,后受任河北兵马大元帅,负责招兵买马之事。
这是赵端在这几天和各地来的士兵混在一起,听着他们各有不同的口音,一点点打听出来的事情,大家众说纷纭,一个个都说的好似身临其境,可要是再问一点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不可否认,周岚画的大饼太香,赵端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她现在这个情况,南下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多了解这位康王的秉性,既能为以后相遇做铺垫,也能了解现在的汴京情况。一一大饼好不好吃,还是要看看厨子是不是好厨子的!“去外面看看?这万万不可啊!!"周岚下意识反驳道。赵端没说话,只是小脚一歪,就要朝着外面走去。周岚一下就跪挡在她的面前,神色哀求:“现如今外面乱得很,公主千金之躯,如何能出门涉险呢。”
赵端立马扭头去找同伙。
周岚立马怒目而视。
张三只是抱着刀,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乱。”“打仗不是都结束了吗?"赵端犹豫问道。张三没说话。
周岚无奈一笑,睨了这位年幼的小公主一眼,似笑又哭:“大战七十,小战四十,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赵端倒吸一口气:“那,没人管吗?”
周岚笑:“如今官家继位,自然会管。”
一一又是一句大饼。
哪怕现在赵端猪油糊了心,一心想要南下避祸,也很难认同这句话的效力。自来世道就是上行下效,但凡上头露出一丝这样的意思,下面的人早就涌了过来,汴京也不至于是周岚口中的样子。反正赵端早就听说现在的汴京留守范讷是不在汴京的。赵端心中波澜起伏,站在门口没说话,就当大家以为她歇了心思时,只听到她突然说道:“还是去看看呢,万一以后南下需要呢,待在这里跟个瞎子聋子一样。”
周岚脸色大变。
张三看了过来。
赵端捏了捏手指,含糊说道:“回头见识了汴京的难处,也好让九哥照顾一下汴京才是。”
这几日她面对士兵们过分恳切的目光,陈淬若有若无的试探,又或者懵懂仆僮认真的询问,这让她时不时冒出一个念头一-南下,是不是不对?可要她具体说出什么缘由来,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明明是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只要心一横,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偏赵端日夜被这些目光注视着,好似这轮逐渐炎热的太阳,炙烤着所有人坐立不安。她想着,万一,万一汴京也没这么差呢……这样她能更心安理逃命去。
周岚挡在门口,口气强硬:“外面真得很乱。”赵端扭头去看张三。
张三上前一步,瞧着又是要上前把周岚掐走了。周岚大怒:“张野人,你要害死公主嘛。”张三没说话,反而是赵端轻声说了一句:“看不清风风雨雨才是害我。”周岚脸色大变。
战乱之后的地方是如何生活的,赵端从未了解,可今日踏上这条破败的街道才隐隐好似被巨石冲击。
那原本是一条宽阔的大街,两侧的屋子此起彼伏,硕大雄厚的斗拱,轻柔的屋脊,一眼看去,高屋重重,却又高低起伏,那些屋檐时宽时窄,随着一间间建筑错落变幻,只是如今或被拆,或被烧,又或者被破坏,只剩下破败的屋子诉说当日煌煌汴京城的繁华和奢靡。
赵端现在就这么站在这么一条曾经人潮涌动,车马流动的街道上,清明上河图上的辉煌未曾相见,却只看到令人震动的悲剧。往上看是再也不复从前的安宁,往下看是世界无法言说的痛苦。流离失所的百姓到在路上哀嚎,到处都是污秽和尘土,小孩蜷缩在地上,缺胳膊断腿的人麻木坐着,甚至还有尸体被摆在路边,更多的是祈求路过的贵人给一口吃的人。
人间炼狱,想来也不过如此。
当然也有趾高气昂,腰间带刀的人走在路上,眼神凶狠,一脸横肉。他们看到年轻貌美的赵端时都下意识打量着,只是还没看仔细,就察觉到张三面无表情的死亡注视,强烈的求生欲就让他们收回视线,快步离开。明明是热烈的日光却完全温暖不了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怎么会…“赵端喃喃自语,“父母官呢。”“早就跑了啊!"也有人开始做起生意,企图赚点卖粮钱,又或者是南下的钱。
茶棚里的小二笑说着:“官家都往南面跑了,哪个当官的愿意来这里,等我攒了钱,我也带俺娘去应天府,听说那里现在可好了。”周岚悄悄看了一眼赵端,随后板着脸呵斥道:“上个茶水也多话,还不下去。”
小二撇了撇嘴。
“南面自来繁华,这次没有受到战火的侵扰,现在变得也和之前的汴京一样热闹呢。“周岚安慰道,“所以公主只要南下就好了,日子就能和以前一样了。”赵端沉默。
一一这能一样嘛?
“这茶水十文一壶呢,属牛嘛?这么喝水。“周岚碰了个软刀子,一股泻火没处发,一眼就看到张三一口一杯茶,没好气质问道。张三顺手把茶壶里最后一杯茶倒进自己碗里,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然后一本正经说道:“属老虎的。”
周岚气得脸都歪了。
赵端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因为她看向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站在街道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招了招手。
小孩眼睛一亮,立马跌跌撞撞走了过来。
“想喝水?"她把手边的茶盏递过去。
小女孩也不客气,直接抓着她的手就往嘴里倒。“哎,小脏手!"周岚大惊,伸手就要把小女孩推开。赵端抬眸看了他一眼,张三直接用刀柄把他的手隔开。小孩急吼吼喝完水,却还不满足,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茶壶看。“少给我得寸进尺。"周岚没好气骂道,“十文钱一壶呢,你付的钱嘛。”小女孩也不知是傻还是直接,摸了摸肚子,一本正经说道:“没有钱。”周岚被她的无耻震惊。
赵端却笑了笑,把周岚没喝过的茶水拿了过来,也递给小孩喝。小孩又咕噜噜开始喝了起来。
“你家人呢?“赵端问。
“在睡觉呢。"小孩喝了水整个人都开心起来,天真地指了指一边倒在道路上的人。
赵端看了过去,突然变了脸色。
倒在地上的人已然腐烂,苍蝇蚊子绕着尸体驱之不去。“哎,晦气!"周岚连忙逃出袖子,急急忙忙把赵端的袖子和手腕仔仔细细擦了擦。
小女孩不解,咬着手指没说话。
“有吃的吗?“赵端去看张三和周岚。
“没有。”张三说。
“有也别给,小娘子可要小心了。"小二冷眼看了看,提醒着好心的客人,下巴一抬,“眼睛都是绿的,看到没。”
赵端顺势看去,不知何时,茶棚边上围了不少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的人,一个个紧盯着棚中三人看。
“这世道啊,小娘子可不能做好人。“他捧着茶壶,嘴巴一撇讥笑着,“快快南下吧,去富贵处做您的好人去。”
“饿。"小孩盯着赵端,奶声奶气说道。
赵端到底还是心软,掏出自己兜里的糖。
却不料小姑娘还没接过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猛地朝着赵端扑过去。
“啊!!“周岚尖叫,下意识躲了起来。
张三骤然暴起,直接用刀尖把人扫开,猛地把赵端拉倒自己身边。一时间,茶棚大乱。
小孩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却还是直勾勾丢着掉在地上的糖,手脚并用朝着糖爬过去。
几个早已围在边上的乞丐也跟着一拥而上。“哎哎哎,一群糟烂货,快走快走,不要在我这里惊吓客人。"小二显然早有准备,拿起棍子就是开始乱打。
一时间,闷声四起,哀嚎连连。
“别打,别打啊。“赵端头皮发麻,慌张大喊着,想要伸手阻止混乱的一切。“快走,太危险了。“周岚回过神来,拉着赵端就往外跑,“都是乱民。”张三也麻溜带着赵端离开逐渐混乱的茶棚。外面那些人饿得好似厉鬼,神色麻木,眼睛发直,察觉到动静也不言不语,不动不行,只是转着眼珠子幽幽看了过来,却看得人头皮发麻。赵端在惊惧间勉强回头去看。
只看到刚才那个小女孩坐在地上,满脸泥土,额头留下一道道血来,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迷茫地大哭着。哭声尖锐,却又在这个四处哀嚎的世界中留不下一丝痕迹。赵端看的肝胆俱裂:“她受伤了?”
“死了还不遭罪。"周岚紧紧抓紧她的手腕,面无表情说道,“这世道……”赵端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赵端悄悄出门不说,还差点引起骚乱,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陈淬听闻后瞬间大怒,顾不得属下劝诫,上来就是扑头盖脸的一顿骂。周岚立刻扑上去跟着大骂起来:“好你个陈淬,如此不敬公主,我要告诉官家!我定要禀告官家砍了你的头。”
陈淬冷笑一声:“那就去说啊,去说汴京是这个样子,去说啊!去让官家看看,这就是我们曾经的东京。”
周岚瞬间失语。
“不敢,你们都不敢,官家也不看,你们只当无事发生就好。“陈淬面无表情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上首的小公主,那双恶狠狠地眼睛好使充血一般,咬牙切齿,“真当金军的马去不了南边嘛,走吧,都走啊!”“汴京,我们自己守就是!”
赵端枯坐在那里,看着他甩袖而去的背影,整个人也跟着萎靡起来。一一汴京,汴京怎么是这样的。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热烈不甘的目光。
那些人希望她能留下来,救一救汴京。
一一可她怎么救啊?
昨夜,她做了很久的噩梦,一直是小孩萦绕不去的哭声,还有那一双双麻木,全然等死的眼睛。
她不得不三更半夜爬起来,也不敢呆在黑暗的屋内,只能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发呆。
她越发恐惧这里的一切,“南下'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可她只要这么一想,白日的一切就会不受控制地浮上眼前。一一朝廷不要汴京了。
她在徐徐夜风中,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这个道理。那,那普通人怎么办啊。
那,白日的那些人谁来救救他们啊。
她在月色中坐到天亮,却完全找不到答案。“武将自来粗鲁,不堪重任,公主千万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等过几日我们就走,等见了官家,定好好参他们一本,要他们人头落地。“周岚见人走后,还不甘心,站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听说官家打算任命宣义郎、假工部侍郎傅秀为大金祈请使,打算去金朝求和。"一直没说话的张三说,“早上传到汴京的消息。”周岚一听,笑了起来:“我说那些个武将怎么一个个跳的这么高呢,感情是觉得自己没前程了,怪不得朝着公主撒气呢,公主莫气,回头定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他越说越高兴,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要议和成功,就跟之前和辽一样,能用钱解决问题,那日子就好起来了,太好了,公主,我们马上启程南下吧,找官家!在这里受什么鸟气,管这些野人做什么。”张三抱刀站在一侧,又不说话了。
一夜未睡的赵端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喘了几口气,却没有说话,只能揉了揉眼睛。
一一眼睛好疼。
她想。
汴京的沙子,真多啊。
关键字一个也不认识。
旧时代文盲赵端沮丧。
好大一个笑话啊!
“天道速,人道迩。"慕容尚宫念了念,“天道悠远,人道切近。”赵端迷茫:“什么意思。”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慕容尚宫解释道,“天道悠远,人道切近,两不相关。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赵端似懂非懂:“这事告诉我们不要神仙都是骗人的,封建迷信要不得?”慕容尚宫手里的戒尺动了动。
赵端立马坐直身子,眼观鼻子鼻观心:“我是说,做人要看自己,不能老想盯着上天,只有人才能帮助人。”
慕容尚宫勉强点头,出言解释道:“虽然粗俗,但也有点意思,天不渡人,人需自渡,君子靠自己。”
赵端似懂非懂。
“善施者,天报以善;善谋者,天予以谋。助人者,非独利他,实自利之端也。"慕容尚宫继续说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公主需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