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一章(1 / 1)

第311章第三百十一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周岚在外面疯了一样找人时,赵端已经吃饱喝足准备迎接宗泽了。是了,宗泽的马车已经在城外,马上就要回到他伟大的汴京城了。宗泽知开封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汴京,城内上下都对此都非常开心,连带着保护赵端的士兵也口气高昂,畅想着未来,都忘了尊卑之叙。人人都深信不疑,宗泽会带领他们打败金军,收复失地,回到故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一直愁眉苦脸的陈淬也终于露出几分笑脸,风风火火招呼了一大家子人准备去城外迎接,不少百姓也跟着好奇凑过去看热闹。赵端身为公主是不需要去城外迎接,但也借着这个好时节,得到了一身新衣服,感受着沉寂的开封城难得的热闹。

她吃饱了饭,又让张三兜了两块糖糕,一起躲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东凑西凑的汴京文武官员,他们一脸喜气,相互聊了几句就相伴离开。“宗泽来了?开封的情况会好吗?″赵端去问张三。张三摇头没说话。

“我希望可以变好。"赵端自言自语,盯着脚下忙忙碌碌的小蚂蚁,小声说道,“至少让人吃上饭吧。”

张三侧首,借着阴影庇护,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年幼的公主依旧柔弱美丽,眉头微微皱起,六月的太阳落在眉宇间,又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纱,让她总是充满忧虑。

他眉头紧皱,还未开口,却突然听到赵端一改刚才的忧愁,笑眯眯地喊人。“周岚。”

周岚原本行色匆匆,脸色阴沉,只是他这样的神色,在听到公主的呼声后瞬间充满热情和惭愧:“大热天的,公主怎么站在这里,奴婢正打算来禀告公主消息呢,何须亲自前来受累。”

赵端笑说着:“陈淬他们准备亲自去接宗知府,我刚看他们离开呢。”周岚笑容一僵,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宗泽不过一个小小知府,更不能劳烦公主了,等他回来,自然会亲自来拜见公主的。”赵端还是笑,只是话锋一转:“可有慕容尚宫的消息。”周岚活像活灵活现的木偶,表情也能随着剧情立刻变化,完全不需要酝酿情绪:"已经找了很多地方,真是非常担心慕容尚宫的安全啊。”赵端也紧跟着叹气,忧心忡忡:“我昨日不知怎么,做梦做到一个女人,她只是看着我,不苟言笑,可我瞧着却还是很亲切,你说,这是慕容尚宫在找我嘛,如今,我也只能指望你能上上心,找到慕容尚宫了。”周岚嘴角微动,但脸上也跟着是一脸忧愁。“我能逃出生天,多亏了慕容尚宫。“赵端眼眶泛红,“可如今却见不得她,我,我当真是食不下咽啊。”

周岚一听也跟着声音哽咽:“定尽力为公主找到慕容尚宫,宽慰公主思念之苦。”

“真是辛苦周内侍了。“赵端感激说道,“等我见到九哥,我一定会在九哥面前夸奖你的忠心。”

周岚自然是下跪表示都是应该做的,公主千万不要在官家面前多言,折煞了奴婢。

“瞧着最近都瘦了,去休息吧,多吃点,我身边也离不开你呢。“赵端言语恳切。

周岚自然又是连连感激,随后也不客气转身离开了。赵端目送他离开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敛下,又开始低头盯着小蚂蚁搬家看了起来。

“糖糕还吃吗?"张三见状,把吃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问道。赵端接了过来,大咬了一口:“吃,大好的日子,又难得有油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说话间,又有仆人经过,话里话外说着全都是宗泽回来,要建设开封府的消息,又开始设想等管家回来,开封又要热闹起来这类的话,又说起到时候自己可以作什么买卖,彻底安定下来

六月蝉鸣枝头,芳草萋萋,已有几分炎热之像,一轮艳阳悬挂天空,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穿梭其中的丫鬟们,男仆们,一个个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大宋的繁华还近在眼前,汴京的万家灯火还历历在目,虽然这座首都经历过这么多大难,但幸存下来的百姓总是往前看的,希望日子可以越来越好的。大家显然都认为这次宗泽从应天府回来,定然是带来好消息的。许是被大家充满希望的话感染了,赵端吃完了糖糕,坐在栏杆上晃着小腿,感受着炎热的夏风拂面而过,眼睛却亮晶晶的:“你说我还能见到书上说的热闹的开封吗?就跟清明上河图里画的一样!”那可是富贵迷人眼的东京啊!

张三看着她随风飘扬的裙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轻轻嗯了一声。宗泽一回来就来拜见赵端。

小老头瞧着比之前还憔悴,眉间的那道痕迹越发明显,赵端也不好看一大把年纪的憔悴小老头在这里面前弯腰行礼,所以赶在他弯腰前让周岚把人扶了起来,还赐了一把破旧小椅子。

“一路舟车劳顿,宗知府辛苦了。“她干巴巴安慰道。宗泽坐在椅子上,认真答道:“为国办事,何谈辛苦。”赵端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磕磕绊绊说道:“那就不打扰宗知府办事了。”

宗泽却没有顺势离开,反而低声说道:“听闻公主准备南下。”陈淬告她状,她一点也不意外。

“九哥带话,君命难违。"赵端打起精神,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宗泽皱着那张皱巴巴的脸,眉宇间满是愁容:“如今沿途都是匪患,微臣一路走来目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今上即位四十余日,未闻有大号令,只沿途听说让刑部指挥下诏:不得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陕之蒲、解者',天下忠义之气被褫,这三地落草为寇人数数不胜数。”

赵端安静听着。

宗泽看向地面被破败屋顶投射下来的圆晕,轻轻叹了一口气:“非微臣不愿送公主前往应天府,只是如今世事艰难,难以自济,而且如今汴京实在无人,抽不出人手一路护送公主南下。”

赵端并不意外宗泽的小心思:“当日初见宗知府,不是有不少士兵吗?”宗泽摸了摸袖口脱落的线头,盯着公主脚下那道长长的影子,有一瞬间的犹豫。

他并不想牵连无辜的公主,但时局至此,似乎又谁也逃不开动荡国家的约束。

“那些人粗鲁野蛮,如何能担任护送公主的重任,又因为一路上为民剿匪,也损失过半,无法凑出人数。"他的视线微微上抬,看着公主鹅黄色的裙摆。这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连着花纹都格外普通,放在应天府不过是寻常小娘子的普通装扮,却已是目前汴京难得的好衣服。官家刚到应天府不久,那里就好使吸收了故都汴京的繁华,已然有了欣欣向荣之姿。

赵端歪头,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宗知府爱民如子,我这几日已有耳闻,剩下的士兵修整后也该守卫汴京城才是,不因为我再长途奔波,我也于心不忍。”

宗泽的视线忍不住看向上首的公主殿下。

那张肖似官家的面容在此刻被日光笼罩着,恬静温柔,面容清瘦,眉眼沉静,徐徐说话时,更有拳拳热忱之心。

十四岁的小公主,还有几分少女稚气,却已经如今通情达理,愿意考虑百姓了。

“那若是九哥问起,那我又要如何回答?“赵端话锋一转,抛出这个难题。宗泽想把她留下。

他还是不放弃让官家回到汴京的想法。

所有这个冲突就需要让他自己解决,至少不能坏了素未谋面的公主和九哥的关系。

宗泽显然是早已想到了办法:“不知公主可有信物,微臣可差人送给官家,既可解官家思念之苦,也给微臣一点时间,先治理好汴京治安,抽调出人手,平安护送公主南下。”

赵端摇头:“我身无一物。”

宗泽不死心:“那公主写封信回去也是极好的。”赵端没说话,一侧的周岚面无表情先一步回绝了:“公主信件岂可随意书写,若是路上有人调换了信件,这个责任谁敢承担。”“我自然会派精锐护送。"宗泽坚持说道。周岚皮笑肉不笑:“路上的意外太多了。”宗泽看出周岚的防备,看向沉默的公主。

公主的大眼睛依旧明亮天真,许是因为自己的内侍太过强势而不好意思,故而口气和气:“此事我会好好想想的,宗知府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好好回去休息吧,开封还有赖宗知府呢,陈总管这几日也辛苦了,奈何我并没有赏赐的东西,还请宗知府替我好好宽慰几句,周内侍,你亲自送宗知府一程。”周岚立马下了台阶,一脸歉意:“还请宗知府见谅,奴婢只是为了公主着想。”

宗泽依旧不是强迫人的性子,起身,忧心忡忡离开屋子。“如何?"门口,陈淬一眼就看到周岚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死鱼王八脸,立马冷笑一声,但看到宗泽出了门,紧跟着上前问道,“公主可是愿意留下来?宗泽没说话,看着萧条的府衙,想了想说道:“给公主找些好看点的衣服首饰来,吃食也要好一点。”

陈淬不悦:“现在什么情况,哪来的好衣服好首饰,这个时候还摆什么公主派头。”

宗泽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也知道她是公主。”陈淬抿唇,梗着脖子说道:“现在汴京哪来这些东西,我也不是不给她,每顿吃食里都有菜有肉的,一点也没有委屈了她,可是公主对我有意见了?”宗泽一看他犯倔了,无奈摇头安抚道:“公主脾气极好,从未说过你一句不好,甚至还跟你说你镇守汴京很是辛苦,我自然知道你在这里维持大局很辛苦,我已经禀告官家,你的圣旨我也顺带带来了,回头你就跟着我去拿。”陈淬一听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封了什么官?”

“升为诸军统制,兼大名府路都总管兵马钤辖,擢知恩州。"宗泽说,“按理你应该即可启程赶赴行在,但官家又传话下来,望你保护好公主。”陈淬开心坏了,得意一笑:“我自然会保护公主。”“那就好、好保护公主。“宗泽意味深长知道,“你当官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陈淬神色一凝。

“我们做的越好,官家才越放心,公主对开封越喜欢,官家也会如此。“宗泽提点道,“去找些好东西来,但不要欺负到百姓头上。”陈淬半信半疑:“这位公主对官家而言当真如此重要?”其实他一直怀疑,宗泽千方百计留下这位公主到底是为什么。宋朝的公主不比前朝,本就是一个吉祥物。这位公主瞧着也不是能文能武的人,强留汴京也是麻烦。宗泽神色闪动,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重要,很重要。"他低声说道。

“君锐,官家比我们想象中的重情义,那些围着他的文武官员是危难之中的情义,公主更是,皇族凋敝,如今官家只剩下这一位死里逃生的至亲,多年分离,一遭重逢,如何不是重中之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剧烈的疼痛和模糊睡意间,察觉有人低下头,厚重的呼吸迎面而来。

随后满是茧子的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带来泥土味还有……血腥味。

赵端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呻、吟起来,那人却开始笨拙地拍着她的手臂,一下又一下,不太温柔,却又格外平静。可偏偏是如此僵硬的动作恰好能安抚着此刻痛苦尖叫的灵魂。赵端再次醒过来时,只看到头顶静静悬挂着一轮月亮,那是一轮下弦月,明亮清澈,白璧透亮。

她失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一瞬间的迷茫恍惚。好明亮的月亮。

好深沉的天空。

好冷的风……

一一我怎么躺在外面?

她还未想明白,一个毛茸茸,乱糟糟,脏兮兮的脑袋就这么毛毛躁躁凑了过来。

野人头发凌乱,胡子剌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泥土,唯有那双眼睛好似天上的月亮一般明亮。

“谁……“赵端警觉。

要不是现在浑身动弹不得,她肯定连滚带爬地跑。野人盯着她,那双大眼睛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只见他伸手…重重掐了赵端的手臂一下。赵端疼得眼前一黑,立马惨叫,只是声音轻得好像破锣,只能发出一丝震动。

那人直勾勾地看着她,随后笨手笨脚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拿出一葫芦的水递到她嘴边。

“喝。”

他说话含含糊糊,还带着浓重的口音,若非赵端靠得近,几乎听不清。赵端一肚子心思,但也是渴极了,顾不得许多,就着葫芦口大口喝起来。谁知刚喝了几口,野人就把葫芦拿走了!

赵端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葫芦。野人闷闷说道:"喝多不好。”

赵端直勾勾的眼睛便转移了目标。

这一看不打紧,她惊讶发现这野人怎么穿奇怪的衣服。又破又旧,还有泥土和血的衣服。

赵端不可置信地伸手,想要去摸这件奇怪的衣服。那人却莫名其妙握住她的手:“别怕。”

赵端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因为缺力只是抽动,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疲惫。野人又开始拍了着她的手臂安抚,赵端眼皮子开始打架,不受控制昏睡过去。

昏睡前,只隐隐感觉那人抱住了自己,整个人莫名其妙在发抖。一一我都没抖,他抖什么?

再一次醒来,她被人绑在胸前坐在马上。

浑浑噩噩的脑子,外加身体极致虚弱,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她思考。直到某日,她的脑子终于能转动了,她后知后觉察觉这事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野人。

这尸横遍野没有收尸的地界。

这抬头低头间还残留着血腥味的空气。

最让她不安的是,这里时不时会有混乱惶恐,衣不蔽体的人骤然出现,又仓皇逃跑,也有拿着刀剑,凶神恶煞要来抢劫的人。当然,最不对劲的是她自己。

她昨日吃饭时,不经意照了一下水面,水波荡漾下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憔悴脸颊,眉宇中是数不清的迷茫。

一一这是谁?

她心里揣着事情,借着吃饭时,又开始蹲在河边照镜子,就在她越照越往水里探去时,一双手直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野人今日不劳而获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兔子,原本蹲在水边清洗,瞧着她的动作,兔子也不要了,直接把人拉住。

“不能死。”

赵端满眼疑惑,忍不住盯着这个奇怪的人看。一一她希望能看清这人的面容,想要有人告诉她,一切都是在演戏,一切都是假的。

“我认识你吗?"她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脸颊。那人瞳仁瞬间睁大。

“你刚才是杀人了?"她用力扯了扯面前人的脸颊,希望能打破这窒息又沉默的一切。

就在刚才,她亲眼见到这人拔刀,一口气杀了五个打算抢劫他们的人。那把刀在晦暗日光的照耀下,明明已经卷了刃,但擦过那些人的脖颈时,几乎能瞬间让鲜血飞溅,那些劫匪贪婪的目光甚至还未来得及从赵端身上收回,就只能重重摔倒在地上。

马上的赵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下意识捂住嘴巴。刀尖上的血一滴滴落下,在地上蜿蜒出一道血痕,那人蹲在地上把那五人身上搜了个遍,捡走那只兔子,一切都是这么荒诞惊惧,连带着五具倒在地上,七歪八拐的尸体的惨状也莫名幽默起来。

这人就提着刀朝着她慢慢吞吞走了过去,头顶那轮日光一直模模糊糊,连带着他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乌鸦在树枝上叫唤。

苍蝇在耳边喋喋不休。

沙土在日光间闪烁。

蛆虫在泥土间若隐若现。

到处都是血腥味,萦绕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赵端恐惧得不敢动弹,只能一口气憋着,连着呼吸都不敢用力。最后,这人只是重新牵起她的缰绳,沉默地绕过那一群尸体,朝着河边走去。

野人被人揪着脸,有一瞬间的错愕,搭在她手臂上的手刹那用力。只是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赵端紧咬牙关不肯泄下这口气,近乎尖锐地盯着他。她的神经已经被紧绷到极致,几近崩溃。

不仅是后背的那道要了原主性命的箭伤,让她疼得没日没夜无法安然入睡,还有这几日看不完的尸体,地面、水中、田埂中,甚至还有树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残肢碎片。

数不尽的尸体,无穷无尽的死亡。

她模糊感知到这片土地陌生的气息,这里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她无法想象多的人。

一一她在哪?

一一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被赵端盯着,半响之后先一步移开视线,低下头来:“张三。”“什么?“赵端错愕,有一瞬间觉得滑稽,但很快又察觉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帝姬。"就在赵端不知所措时,他再一次开口,那双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盯着赵端,低声重复道,“你是帝姬。”“谁?"赵端听不懂。

张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端,不过是这么安静沉默的瞬间,记忆中卷刃刀锋上蓄积着的昏暗日光,鬼使神差出现在张三的瞳仁中。他就这样盯着赵端,目光深沉,好似把那把卷刃的刀架在赵端的脖子上,只要她敢说出一个否定的字来,那把刀就会和刚才一般,划破她的喉咙。赵端沉默了。

两人只当无事发生,继续行走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直到三日后,赵端坐在马上,忍不住开口:“你在等人?”

张三摇了摇头。

“那你一直在这里绕圈做什么?"赵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