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第三百零五章
普通人的借,有借有还。
不一般人地借,有借不还。
坏人的借,连借带拿。
王大女地借,先掀桌子。
以至于王大女盯上金军的粮草后,不仅不抢,反而把粮草一把火烧光时,不仅是对面的金人,就连宋军也很惊讶。
此地一直处于宋金两军的僵持地界,只是金军强势,占据了大部分重要城市,凤翔和长安那边形成椅角之势,相互支援,所以在很早之前,运粮队的护卫都很少,一个车就三个士兵,又以签兵为主,采取多路送达的方式。后来公主来了之后,这边的运粮队也很快加大了守备的模式,用来放置宋军劫粮,但金军在西北的态度也只是看似强势,这一路需要压制的地方可真的太多了,以至于人手其实非常捉襟见肘。
但多路少人,以量取胜的运送方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在有几个重要路线,加量加人,以保证至少几支重要的队伍粮食能平安运到凤翔府。这是王大女在凤翔府两个月多已经察觉到金军的运粮政策。其实事实远比金军高层设想地要好,敢于拦路劫粮的宋军并不多,也就一个王大女跟个满山乱窜的野狗一样,到处拉仇恨,打了不少小规模的运粮队,用来补充自己这支孤军。
但王大女手中才多少人,金军的运粮队伍就像这片土地的水域一样,四通八达,四面八方,宛若蚂蚁一样紧紧攀附在这片土地上,他们选择以小保大,故而送到金军手中的粮食也是远远超过所有人设想的。故而这群金军在碰到大名鼎鼎的'王′字大旗时,也没有太大的抵抗,扔了东西就跑。
一一宋军就是来抢粮食的。
“我们为何不抢过来。"袁发看着满天大火,不解问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抢过来正好吃。”
“我们不可能把押送粮食的人全都杀了,所以也就意味着我们势必会暴露行踪,金军若是追击我们,我们带着粮食跑不快的。“王大女已经翻身上马,目光在这片茂密的树林中徘徊片刻,最后选定一个方向,“这边应该还有一支队伍,走。”
袁发等人见主将离开下意识跟了过去,但还是不明白:“可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只剩下三天了,大家都有些人心浮动。"任安也紧跟着说道。“不碍事,最后一天再去劫粮也来得及。"王大女已经越走越远,依旧能听到猛烈的大火还在烈烈燃烧着,这二十几车的粮草就这么被一把火烧光了。第二支队伍很快就被王大女抓到了,她依旧是横冲直撞的风格,冲上去就先把领头的人一刀斩落在地,押送的其余人一看是这个煞星就头也不回就跑了。等王大女再一把火把这个也烧了,袁发实在是忍不住心心痛:“这可都是粮食啊,再加上吴家兄弟那边烧的,也太多了吧,都是金军从我们这边抢的啊。”“别藏!“王大女一眼就看到有人偷摸摸的小动作,立刻厉声呵止道,“带粮食怎么跑,不要命了吗。”
“也太浪费。"有人抱怨道。
“而且我们粮食也不多了,不拿就算了,怎么还烧了。”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都是寻常良家子出身,对王大女如此浪费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说有饭吃就有饭吃,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没饭吃了。“王大女板着脸骂道,“现在做的是军令,军令也不懂嘛,两军交战,敌人掉块银子,你还跟着趴下去捡嘛,要不要命了。”
王大女很少发火,作为一个领军人物,她的性格和一般将军有些许差别,既不会看不起人,也不会随意打骂人,但也不会纵容士兵胡来。她纪律很严,但同样也很松,只要你在她规定的范围内行事,她少有生气的时候,但你若是越过界限,她也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人杀了也是惯用的手段,根本没有中间的余地,谁来求情也不行。这样的性格反而让听话的很听话,不听话的总是有几分试探。治军,自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袁发一看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偷拿东西的士兵:“还不把东西全都扔了,糊涂蠢货。”
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
袁发眼珠子一看就看到王大女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中一紧,马上就上前一步,直接上手把他怀里藏着的一袋子粮食扔在火中,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命了,将军说有吃的,那肯定不会饿着你,做什么糊涂事情。”任安也跟着缓和气氛:“回去都自领二十军棍,今日我们的任务就是烧掉金军粮草,其余事情也不是我们能考虑的。”士兵们神色讪讪,却又不肯低头认错。
春日的风带着一丝凉丝丝的潮气,拂过脸颊时候就像有还未拧干的绸缎在脸颊上一闪而归,寒意便也紧跟着若即若离。王大女很清楚自己的弱势,她确实很厉害,但同样也因为女子的身份,让她在这条路上注定要比其他人更用心。
在很多时候,她沉默地跟在公主身边,下意识看着那些将军们如何管理士兵,甚至模仿着她唯一见过的将师,宗泽的样子,手段笨拙地学习着恩威并施的办法。
直到公主的扶持让她终于磕磕绊绊的走上这条路,也让她真切的明白,领兵打仗当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那些她在书中看到的人,寥寥一笔的功绩下是数不清的人,是看不明的战局,是无法决定的未来。
它对己,向内,也对人,向外。
王大女坐在马上,平静注视着那些不服气的人,并不过多纠结,只是反问道:“你们,不服我?”
袁发脸色大变。
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也都是露出惊恐不安之色。“若是不服我,那就现在离开,若是还想跟着我,就上马。"出人意料的是,王大女并未对此发难,只是认真说道,“你们跟着我,我会带你们走出这片大山。”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冷峻,神色平静,不苟言笑,以至于让人完全和平日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女将军对不上。
那三人怔怔地抬头看着她,这样高大勇敢的将军,虽是个女人,但她实在太厉害了,每每都是冲锋陷阵的第一人,以至于很多人都下意识会忽略她的性半晌之后,其中一人动了。
他伸手摸上缰绳,翻身上马,小声说道:“没有不服将军。”剩下两人也都是紧跟着灰溜溜上马,嘴里哼次哼次道歉着。王大女并未多言,只是一甩缰绳,宛若一把箭一般离开,把数不尽的火光甩在身后。
一一军队的人心啊?!
年轻的将军脑海中冒出一个混沌的想法。
她不知道那些书中的将军会不会有这样的烦恼,那些书中统兵十万的将军,也有这样被人质疑的时候嘛?
一一统军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先把这事弄了。"但很快王大女又小声嘟囔着,声音小到只能让自己听到,随后就凝神不再想其他,朝着下一次放火点飞奔而去。王大女发癫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凤翔府。
目前凤翔的守将是海里,和娄室的第三子斡鲁。“这个疯女人,一天之内烧了我们十条路上的粮食,也不抢,就是烧,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就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斡鲁骂道。“走水路的粮食可有受到影响?“海里只是问着传信的士兵。士兵有条不紊回道:“目前走雍水和渭水的五支船队没有受影……他顿了顿,多嘴说了句:“但这个三日只要走岐山附近山路的队伍全部被袭,无一支幸免。”
斡鲁一听,紧张的心情很快就放松下来,不甚在意说道:“那索性不要走那几条路了,都走水路。”
海里的神色没有这么轻松。
他是老将,他总是下意识猜测对面将领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王大女作为一个新兴的年轻将军,大都骄傲冒进,最是冲动的时候,抢粮食,甚至攻打岐山县又或者凤翔府,他都能从容应对,但是火烧粮食的事情他是非常不理解的。“我们也没有这么多船只可以运送,不然大将也不会用这个办法。“海里慎重说道,“而且王大女莫名采取这个办法,总该有些意图才是。”“谁知道呢,这人不是一直莫名其妙的,前几日还不是带着一千多人莫名其妙在山中绕了好几圈,跟散步一样,对了,沿途还抢了我们好几拨粮食,说不定就是虚晃一枪,抢我们粮食的。"斡鲁也是气笑了。“宋朝真是没人了,找这样的人带兵。”
海里皱眉:“带着一千多人抢粮食?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斡鲁见他如此慎重,犹豫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后来这些人就不见了,我也没在意。”
海里大惊,骂道:“千人的调动为何不知会于我。”斡鲁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宋人的千人有什么用,都是寻常百姓,抢抢粮食还行,正面对面碰上,还不是一靴子就踢倒了,所以我才没和您说道。”
海里有些生气,但又思及这是大将的孩子,人也还年轻,便只能耐着性子说道:“目前王大女身边的人是吴家兄弟,曲端,这几人都是西北名将,不是泛泛之辈,这群人后来去哪里了,快让人找一下?”斡鲁臭着脸起身:“什么名不名将,还不是无用的宋人,但海里叔叔总是考虑得对的,我亲自去找找。”
海里见他脚步愤愤离开,欲言又止,随后摇了摇头。“将军,王大女的事情不知怎么闹得城里也都知道了,大家都议论纷纷。”有人悄无声息走来,“只担心会有异心。”海里神色凝重点头:“今日起,城门紧闭,没有我的手令不准出门,宋人更是不能随意走动。”
众人走后,海里盯着墙上的舆图,神色凝重。他实在想不明白王大女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们应该也很缺粮食才对,那烧粮食的意图就不可能是粮食?那是什么?深夜的营地
王大女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刀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任安的通报声:“将军,萧寿女来了。”
“请进来。”
没多久,一身契丹打扮的女任快步走了进来,见了人也不客套,直接说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过几日大概整个西北路都能知道你王大女烧了人十个粮道了,小事情闹出大动静,你们宋人真奸诈啊。”王大女憨憨一笑:“你这动作真快。”
“城内本就有契丹人。"萧寿女自顾自坐了下来,盯着面前的年轻小娘子看,“毁坏这些粮道对他们并无影响,他们的水路才是大头……但你们没船,而且他们水路是重兵,你也抢不下来。”
“别人有粮我有刀,没了自会去借。"王大女并没有被她激怒,“你的任务完成了,带萧泰走吧。”
萧寿女挑眉,身形微微前倾,任由自己的影子落在王大女身上,口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好似不经意间突然绕出来的藤蔓,正伺机把人紧紧缠绕。“我在岐山县里也有自己人,真的不需要我里应外合。”王大女摇头,完全不为所动:“手里没人,打游击可以,守城,攻城都很难。”
“守着县城,总比风吹日晒的游击要好。"萧寿女继续说道。王大女抬眸扫了一眼这位不怀好意的契丹女人,皮笑肉不笑:“那你怎么不打一个下来,被金人到处撵着跑肯定比我不好过。”王大女耸肩,甚至还有几分无赖地呛道:“我输了,我可以立马打道回府去找公主,你呢?你也有公主可以依靠嘛?”被狠狠攻击到的萧寿女不笑了,随后往身后一靠,阴阳怪气挖苦道:“整日公主公主的,当真是一点也不懂政治风云啊。”王大女低下头继续擦刀:“你一个灭国的契丹人就别操心我们大宋的政治问题了。”
“王大女啊,王大女,没想到你一个文盲还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智慧在。“萧寿女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食指和中指轻轻弹了弹雪色的刀面,深逐的眉眼在澄亮的锋利中一闪而归,“有缘再见了。”“去吧,希望下次能听到你的好消息。“王大女抬眸,微微一笑,“乙室己。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凤翔府,甚至在王大女连着三日断了金军在山路的粮道,逼得金军不得不放弃这几条山路的时候,秦凤路都开始对此略有耳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过来。
吴磷有些心痛:“烧了这么多粮食,也太心痛了,这些粮食按道理都是我们的。”
“现在金军还是没有消息。"吴瑜有些紧张,“他们水路占大头,说不定不当一回事呢。”
王大女盯着舆图看了看,随后说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较量还没开始呢。”
吴家兄弟对视一眼,一个个脸色难看。
“你要做什么?"吴瑜忍不住问道,“总要和我们知会一声。”“我想要金军先动,但是现在还缺一个机会。"王大女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岐山县这个位置。
吴磷的脑袋凑了过来,一眼就看中她手指指的位置,颇为吃惊:“你还不放弃岐山县啊,守不住的啊。”
“不守。“王大女简单解释道,“人一多,我们就跑,放风筝,你们放过风筝嘛。”
吴磷挠头:“你还会放风筝,不对……那你花费人力打下来做什么?”吴价却隐约明白了王大女的意思,但很快就变了脸色:“你不会是打算让在凤翔闹大战况,让长安那边的金军过来支援,给张三攻打长安创造机会吧。”王大女眼睛一亮:“你也觉得我的计划很好是不是。”吴瑜一看她脸上的喜悦之色,面无表情说道:“兵战之场,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王大女哦了一声,挠头:“听不懂。”
吴磷立马拆台:“你偷偷看资治通鉴,你不懂?”王大女更老实了:“资治通鉴没说啊,而且我只看韩信和项羽的事情。”吴磷对此很是震撼。
一一就算是武人对于没文化的事情,也是有些遮遮掩掩的。“你都没和张三通过信,你怎么知道张三能明白你的意思?"吴瑜不解问道。“我师父又不是笨蛋,这点时机也把握不了,和周岚一起绣花去吧。“王大女一脸信任。
“那你在等什么时机?"吴磷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问道,“又有什么计划了?”
谁知王大女却是摇头。
“你不知道!"吴磷更震惊了,“那你还闹这么一出。”王大女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凤翔本就是金军强势,进攻的主动权不在我这里,但一旦开始动,未来的进度就在我们所有人手中。”吴瑜在仔细思索这个方案后竞觉得有几分可行,本来打凤翔就是一个冒险的决定,现在能走到这一步对当初制定计划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胜利了,可老是能跟进一步,也未必不可,便是输了,对金军的影响远远比宋军要打。不论如何,宋军在这块地方站稳脚跟,就已经是赢了。一一他们在长安和凤翔之间插入了一把刀!“那我们再逼一逼。"他说,“我带兵去水路那边吓唬吓唬他们。”吴磷对他哥突然改变的态度立马警觉起来:“你怎么也开始胡闹了。”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袁发古古怪怪的声音:“王将军,大吴将军,小吴将军,外面,外面突然多了很多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