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第两百九十五章
岳飞把设伏的地点设在溧水附近,溧水距离建康府东南大约一百二十里,地处秦淮河上游,是建康南下广德、临安的交通要冲。在兀术破马家渡,渡江占领建康后,当即就分兵攻占溧水,只有控制溧水才可以保障金军主力侧后安全,防止宋军从东南方向袭击建康。“听溧水逃出来的百姓说,溧水县本来的县令早早就跑了,就剩下县尉潘振了,昨日金军破城,他也死了,应该就是挂着的这个。我们现在选在这里阻击金军,会不会陷入前后包围啊。“陈淬也没想到溧水丢得这么快,有些紧张问道。岳飞也没想到事情变化如此之快,盯着城墙上悬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半响没有说话。
“建康那边也有动静,应该是金兵要换地方,可要抓紧时间了。”刘纲紧张问道,“不能再拖了。”
“金军要去临安,走溧水的水路是最快的,第二个阻击点就是广德军,可我们现在一没船只,二人手不够,所以不可能去广德军附近,溧水就是最合适的地方。"岳飞笃定说道。
刘纲挠头:“是这个道理,就是,感觉……太危险了。”谁也没想到溧水两日时间都没撑住,他们紧赶慢赶想要去支援却还是没赶上。
“现在溧水的主官都没有了?"陈淬问着逃出来的溧水百姓。那老汉捏着岳飞给的蒸饼,小心翼翼塞进怀里,随后悄悄看了看边上的大小眼将军:“大家伙儿老早就跑光唠,就剩潘县尉一个人还在死扛死守。你们…是朝廷派来救我们的救兵啊?”
陈淬咧嘴一笑:“对,公主,公主你知道吧,她让我们来的。”老汉眼睛大亮:“公主!公主哎,我晓得哎!我们都讲公主肯定会来的,公主当真来了!!”
“公主啊到底什么时候能把金人打走啊?”“公主当真就在这块啊?”
陈淬也是想着宽慰一下这个老头,这才抬出公主的名声,但没想到老头这么激动,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开口解释,公主不在这里呢。“公主在西北的位置,那边也有金军,所以让我们来了。"岳飞镇定开口,“你带人都躲到山上去,等我们光复了建康府,你再下来。”老头连连点头,神色是说不出的兴奋:“好嘞好嘞,我这就去告诉乡亲们,大伙都不用怕唠!”
岳飞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半响之后才收回视线,把岳翻和汤怀怀中的蒸饼掏出来递过去:“让大家别内乱,这点吃的你给家里人带去,走在路上也避开点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头接过蒸饼,已经高兴得脸颊通红,哎了两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飞快地跑了。
岳飞和陈淬目送那个老头一瘸一拐地跑了,许久没有说话。“就一个公主,救了西北哪里有空救南面啊,真是救火也来不及救啊。"陈淬讪讪地笑说着。
他说完也觉得有些难过,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愁绪来。“要是公主还在南面,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刘纲闻言,更是愤愤不平,“公主肯定先把刘光世这个王八蛋给杀了,娘的,现在跑哪里去都不知道了,没用的狗东西。”
岳飞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溧水县的城墙,淡淡说道:“公主不是让我们来了吗?记住这些人的高兴,我们可不能丢了公主的脸。”陈淬一听,得意地拍了拍胸膛:“对,俺老陈可不能丢公主的脸,俺老陈可是打算公主捞一个大官当当的。”
“对了,你前天是不是又偷偷骂岳云了,岳云和张宪两孩子不知道哪里去了,真是让人担心。“等回去的路上陈淬随口问道,“你别老骂人,什么驴脾气啊,你这个坏脾气,公主都没骂过你呢。”“就是,我知道你担心其他人有意见,但岳云本就是你小孩,而且他已经很勤劳了,也很勇敢了,小孩子不要逼得这么紧。”刘纲也紧跟着苦口婆心劝道一说起这两人岳飞的脸上更难看,但碍于他对孩子过于严苛,便是他说他什么也没干,昨日也没看到他的话,陈淬也一脸不信。“你就是太凶了。"陈淬最后笃定说道,“好好的孩子,见了你跟个小鹌鹑一样。”
岳飞心心事重重回了军营,一回去就看到张宪正手舞足蹈站在人群中比划中,岳云正笑眯眯站着,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文官模样的人。陈淬震惊:“你儿子闷声不吭干大事啊,哪来的文官,这谁啊?”这边岳飞回来,岳云立马不笑了,紧张地站了起来,揉着袖子低着头不说话,张宪盯着他的岳大哥看了一眼,立马扯着那个文官的袖子走了过来,咧嘴一笑:“我们救的。”
岳飞眼皮子一掀,盯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的岳云,随后看向这位文官,拱手行礼:“小孩莽撞不知深浅,不知您是?”那人其实身形很是狼狈,鞋子上还都是泥泞和草屑,目光落在岳飞神色有些警觉,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彬彬回礼:“在下徽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浙西安抚使胡唐老。”
众人大惊。
镇江府是长江防线重镇,知镇江府意味着此人深受皇帝信任。安抚使则是战时的最高地方官,掌一路军政、民政、财政、司法、兵权,可以调兵、指挥将领、便宜行事,甚至可以先斩后奏。而他还是浙西的安抚使,也就是包括镇江府、临安府、平江府、湖州、常州、嘉兴等地方,也就是目前南方最重要、最靠近前线的地区。当真是朝廷忠臣!
此人的重要程度远超这些人见过的所有官员。岳飞大惊:“您这是怎么了?”
胡唐老叹气,半晌之后才说道:“我本镇守镇江府,后建康失守,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率部离去,我手中无人,不得不艰难卫护,谁知道前几日突然来了一个名叫戚方的人,自称是刘光世的手下,来帮我们守城的。”“戚方原本时教骏卒,战乱兴起后加入加入“九朵花”,后杀死其中一位贼匪后,率领部众前往镇江府投靠刘光世,刘光世任命他为准备将。"胡唐老一脸厌恶,“应该是刘光世跑了,他又一次落草为寇了。”“九朵花是什么啊?“张宪好奇问道。
岳云悄悄说道:“是一直流窜在两浙、江淮,攻掠州县的九股势力,据说他们各自以“花”为号,头裹彩巾、鬓插野花,最喜欢劫掠粮食、钱财,裹挟壮丁,遇强则降,遇弱则抢,反正不是好东西。”张宪摸了摸脑袋:“我说那些人怎么头上都带上花呢。”岳云悄悄推了推张宪,示意他闭嘴。
原是岳飞已经面无表情看了过来,两小孩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介于岳飞队伍中也有不少盗匪投降的士兵,陈淬不想在这事上多做询问,便很快转移话题:“此人我沿途也听说过一二,说是勇猛强悍、善于射箭。胡唐老点头:“建康失守后,南方诸军全部溃散,戚方率领数千溃卒先是逃往金坛县,劫掠一番后就朝着镇江后而来,韩世忠离去镇江,城中根本没什么人,我担心此人会顺势为祸镇江就想要安抚此人,免得百姓遭难。”众人跟着点头。
“谁知此人说想要前往行在朝见,让我领部众随行,我自然是万般不同意的,且不说现在浙西的情况紧急,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如何能离开,便是如今行在所在也众说纷纭,我便不从,谁知那戚方胆大包天,想要胁迫于我,正好被这两位小将军救下了。”
众人便去看张宪和岳云两人。
岳飞自然是躲到了张宪身后,张宪却得意的拍着胸脯表示:“没错,就是我救的。”
“你怎么跑去镇江府了?"陈淬吃惊问道。“我们本来是还想去边上看看情况,顺便找个吃的,结果路上发现一个自称叫郑凝之的人躺在地上,手指身上都是泥,见了我们说镇江有难,想去找韩也忠,但他应该是迷路了,后来又被盗匪所劫,我们见到人时,他已经不行了,拉着我们的手一直要我们去救镇江,岳云就说去镇江看看什么情况,我们就连夜去看看是不是金军在镇江也有人。”
众人惊讶地看着两小孩,从江宁府到镇江若是官府急递需要半天,可若是自己单人单马,则需要近一天的时间,怪不得两小孩人不见了这么久。“郑凝之乃是主管安抚司机宜文字、迪功郎,是我察觉不对,让他连夜出城去找韩世忠的,希望他能来解镇江之围。"胡唐老听闻此人死讯后立刻眼含热泪,神色悲苦。
“那些盗匪真是贼心心不死啊。”"陈淬骂道。“你们是?“胡唐老看着这几人,最后看向大小眼将军,“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岳飞抱拳,一一介绍过去:“这位是统制陈淬,卑职岳飞,这位是刘级……因为这几人都是在京东附近附近的,故而胡唐老只隐隐听说过岳飞的名字。“可是上次远击济南的岳飞?"他问。
岳飞点头。
张宪胆大包天凑过来,大声说道:“是我岳大哥,要不是差点粮食,现在济南都打回来了,哪来这么多事……阿啊…岳飞面无表情钳着张宪的后脖颈,给人提溜走。岳云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好兄弟扒拉回来。
“一个半月前,东京留守司收到公主诏令要求南下勤王,故留守郭仲荀连夜让我们清点二万兵南下迎击敌人,又传令王燮率一万三千人策应。”岳飞解释道。
胡唐老一听,脸色大喜:“是公主的诏令。”“正是。”陈淬笑说着。
“那公主可有说其他的?“胡唐老有些高兴,“我有一个弟弟名叫胡世将,目前正在公主身边。”
众人一听还有这层关系,更是高兴几分。
“公主只说要配合这边的军队,但我们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军队。"陈淬叹气,“我们已经拿回马家渡,现在有意重新夺回建康。”胡唐老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他还未说话,他肚子就发出巨大的咕噜声。气氛有些安静。
岳飞面不改色说道:“是我们疏忽了,岳翻,带胡安抚使去吃饭,再找个干净的衣服给人换上。”
“那攻打建康之事?“胡唐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捂着肚子追问道。“打算先阻击金军,胡安抚使先去用膳,我们再来商量就是。"岳飞和气说道。
胡唐老一听,立马跟着岳翻快步离开了。
等人一走,岳飞眼疾手快抓住准备溜走的岳云:“去哪里?”岳云挣扎了几下,小脸通红,但还是没挣脱开,下意识去找陈淬。陈淬一看小可怜样,连忙握住岳飞的手,想要把他岳云救出来,和稀泥道:“哎,做什么呢,快松手别吓到人,小孩子不是还立功了吗?”“就是就是,别把人吓坏了了。”刘纲也连忙把岳云拉出来,“肯定还没吃饭呢,快快,跟着叔叔去吃饭去。”
“我们救人怎么还错啦。“张宪不高兴拉着岳云的手,“岳云这次很勇敢的。岳飞真是没脾气了。
人人都说他凶,对小孩苛刻,但只有当爹的才知道,岳云这人就只是长了一张很能欺骗人,怎么都晒不黑的无辜小白脸,看上去乖乖的,但其实这人蔫坏的。
只是一个不注意,人都往镇江府走一圈!!!岳云低着头躲在张宪身后,瞧着非常老实巴交和可怜。这事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岳飞等人也没空纠结这件事情,当天晚上终于姗姗来迟的王燮一看胡唐老就热情上去接待,众人也索性都散了,因为半个时辰前得到消息说兀术的先锋部队已经连夜出发了。“让刘纲先做先锋,引人来泥沼地,我再去冲刺打乱队形,岳飞作为主力,请王将军做左右翼为我们略阵。"陈淬说出最后商量好的方案。王燮一听觉得好像难度不大:“确定只是金军的先锋?”“线人的消息说金军打算先派人和溧水的人联系,确定了船只数量再大部队出动,不然溧水县无法安置这么多金军,现在我们把这支队伍打了,金军自象会放慢出建康的脚步,我们再打回溧水县,才能图谋建康府。"陈淬笃定说道。胡唐老摸着胡子连连点头。
“岳云和张宪,你们保护好胡安抚使。"陈淬最后看向最上首坐着的浙西安抚使说道,“一定要保证胡安抚使的安全。”介于胡唐老一个文官确实需要保护,若是调动其他人则会削弱力量,故而对于安排岳云和张宪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岳飞便也睁一眼闭一只眼了。“什么时候行动?"胡唐老有些着急地问道。“晚上。"岳飞说。
夜色寂静,寒漏三更,急江万里,十二月的建康深夜,身影渐绝,唯有月光如水,荆棘晃动。
金军的队伍就是在此刻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原本正在栖息的小鸟许是察觉到危险,一群鸟儿突然振翅离开。
鸟儿离开带动枝影晃动,把下的所有物品都开始诡异的摇摆着,好像一只只从地面伸出来的手,金军的士兵突然面露警觉之色。“是鸟儿,不必紧张。"一个汉语的声音响起,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便也紧跟着继续离开了。
这是一支两千人左右的前锋队伍。
躲在无数荆棘中的刘纲盯着说话的人,眉心微动,但很快又收回视线,因为他们走到快走到最开始设置陷阱的地方。金军的马儿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随后马上的人摔落在地。原来是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根麻绳,直接把最前面骑马的人绊倒了。随着这一出的意外,刘纲等人见状,立刻挥刀大喊着冲上去,把人往沼泽地里赶去。
他们的目标就是把让骑兵下马,和他们这些步兵肉搏。这支前锋一路上顺风顺水惯了,最大的问题也都是攻城战,许是没想到宋军还敢和他们野战,一时间乱了阵脚,不少人就被赶下马来,朝着宋军所设定的目标跑去。
刘纲一看,啐了一口:“什么玩意,也不过是一群没用的东西。”他一看路上这么多马,立马招呼兄弟们把马都牵回去。一一都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
那边陈淬等人收到刘纲等人的消息,很快就做好准备,上马准备和剩下的金军对冲。
岳飞作为后方大队伍,听到刘纲等人骂骂咧咧说着金军的无能时,突然敏锐问道:“是汉人?”
刘纲随口说道:“是有不少汉人的。”
岳飞突然脸色大变:“不好,快让陈统制撤。”刘纲还未回过神来,突然两侧喊杀声四面八方响起,随后无数火光被点亮,整个夜色宛若白昼。
一一汉人如何能做前锋,金军一向只把他们做炮灰的!他们在前面,说明这支队伍本就是炮灰!
岳飞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擂鼓大喊,准备先去支援陈淬,又让刘纲立刻带人回营地,保护胡唐老离开。
人群中,李成的面容在火把中露出出来,他早已满怀战意,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朝着岳飞飞奔而去。
“把命留下。“他大喊着,以千斤之力挥舞着长刀朝着岳飞劈砍而来。岳飞也不甘示弱,目光炯炯,策马而上,以长枪相抵,生生接过这股力,随后一推一拉卸了这力道,枪锋一转,朝着他猛地刺了过去。陈淬那边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这支金军的水平实在太差了,他察觉不对,借着幽幽的月光仔细一看,警觉这竞然是一群汉人。
他心知是中计了,立马要调转回头,只是刚想下令就听到远处百兽鸣叫,群鸟腾飞的动静,神色惊骇间,突然看到自己的左右两边竞同时冒出刺眼的火不过瞬间,他们就被包围了。
兀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宋将,用温和的宋朝官话说道:“你是个汉子,投降大金,留你一条性命。”陈淬握紧手中的长枪,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真正的金兵精锐,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本腾生出来的恐惧被无数愤懑不甘所驱散。战场就是这样的。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谁胜谁负。
陈淬十八从军,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他很清楚自己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的。
他想要安安分分做个好将军,最好是加官进爵,以后做个大官,给家里人长长脸,给他没用的,就知道读书的长子铺个路,免得他未来没出路,太可惜了这一日复一日的读书苦日子了。
只是造化弄人,世事变化,他骤然来到了一个乱世,一个连生存都很困难的世道。
他突然想起了白日里见到的那个老汉,他是这么希望敌人能离开这片土地,生活可以平平安安,只是如此简单的想着,他便开始觉得面前的这些敌人当真是面目可曾。
“狗日的,你谁啊,还要你爷爷我投降你,呸,狗东西。"他咬牙切齿的大骂着,目光环视着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清人数的队伍,奋力地朝着兀术冲了上去他要给岳飞争取后退的路。
一一至少,至少要活下一个人。
“王燮跑啦!!王燮跑啦!!"报信的小兵冲进大营,神色惊恐,“金军突然围了我们,怎么办!?”
胡唐老刚听完刘纲的消息,还想着有王燮的援军也许不至于太过惨败,奈何消息还没从大脑里转了一圈,就听闻这个噩耗,不由大惊失色,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只是还未说话,两侧的少年对视一眼,突然一左一右架着胡唐老就准备离开。
“你们,你们不去…“胡唐老惊骇问道。
岳云:“中计了。”
张宪:“金军主力出动。”
岳飞:“来不及了。”
张宪:“我们最弱,我们先走。”
两人很有默契,直接牵来三匹马,一前一后夹着胡老唐然后头也不回就中山跑去。
刘纲等人一看,也紧跟着岳云等人离开。
“那你爹呢?"胡老唐下意识去问前面的岳云。其实宋军的军营里也没多少人了,几乎是全军出动,此刻随着岳云等人的离开,很快就只剩下一座空营。
岳云不语,只是一味牵着他的马往前跑。
一一他的任务是保护好这位浙西安抚使。
三万金军全员出击,不仅彻底把宋军的联系打断,还逼得岳飞溃退,最后被金军围攻到一处峡谷处。
“怎么办?"王贵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娘的,狗东西王燮肯定是跑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知道陈统制…”汤怀不安说道。
陈淬作为前锋,若是察觉不对及时抽身脱离,应该早早就和他们汇合了才是。
偏他们苦等了一个时辰都没等到人,也没等到援军,这才不得不狼狈逃窜。“陈淬已死!陈淬已死!!“外面传来金军此起彼伏的声音,“投降不杀!降不杀!”
岳飞猛地抬起来头来,瞬间握紧手中的长枪。汤怀更是不可置信,踉跄着想要往前走几步,想要听的更清楚一些。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惊恐不安。与此同时,外面金军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这支队伍越战越勇,已经逐渐包围了他们的所在的峡谷。
“走吧,杀出去!!为陈统制报仇!"岳翻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道。“不不,打不过的……“王贵想也不想就说道。岳飞在夜色中双拳紧握,双眼含泪。
一一陈淬怎么可能逃不走……
“金军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逃不出去。"王贵沮丧说道,“早知道,早知道不来了。”
“说什么话。”岳翻骂道,刚提了个声就突然压低声音,咒骂道,“说这话你对得起……陈统制嘛。”
王贵跌坐在地上,丧气说道:“朝廷都这样了,有几个人想打,没意思,还不如去当盗匪呢。”
“再躲躲吧。"汤怀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指,靠近岳飞低声说道,“我们手里的人太少了,陈统制的仇我们会报的。”
岳飞看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群山,外面金军的包围正在逐渐缩小,几日前的胜利还历历在目,今夜却一路惨败,要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死里逃生的宋军间弥漫着沉闷而害怕的情绪,不少人都有些绝望了。他们失去了最高的统制,又被人堵在这里,死亡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大小眼哎!大小眼,走这块,进山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峡谷口的一处折角处响起,随后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峡谷口,朝着狼狈的宋军用力招手,“快哎,我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