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章(1 / 1)

第280章第两百八十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听闻公主病了,官家和隆祐太后都带了很多草药补品,热切希望您能尽快赶往应天府和他们团聚。”

周岚看似痛哭流涕,泣不成声,但又有条不紊的把自己的立场和来意说的清清楚楚,一场独角戏被他一个人热热闹闹地演下去,丝毫不需要赵端开口。赵端的眼睛便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周岚长得很清秀,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低垂间还有几分修道之人的清冷,又见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蓝衣服,衣服上挎着一条红带,头发被束在黑色方巾里,脚底还未擦干净的泥可以看出他确实是行路匆匆赶来的。赵端盯着他发呆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人影朝着赵端大步走了过来,目不斜视间又带来外面微热的风。

“张三!“赵端见了来人,终于松了松紧绷的肩膀,从木雕泥塑的状态中回到一片混乱的人间。

原本一直哭的周岚突然不哭了,猛得抬起头来去看站在赵端身侧的沉默男子,一时间面目狰狞,神色难看,但很快脸上的情绪眨眼就被淹没。张三是个粗人,哪怕来见帝姬也是衣衫不整,只见他下半身随意穿上裤子,上半身裹满了白布,零星渗出一些血迹来,也没有披件外套来,如今就这么两手插着,站在赵端身边。

“你,你,张三,你难道也要欺负公主的好性子,她待你恩重如山,你就是这样对公主的,也太粗鲁了!“周岚瞬间发难,瞪大眼睛,“还不穿好衣服。”张三眉眼不动,丝毫没有刚才进来时雷厉风行的气势,只是换个地方一声不吭来站岗,瞧着是轮到他做这个屋子里的木雕泥塑的工具人。赵端见到熟悉的人,整个人也跟着活了过来,笑眯眯安抚道:“他身上很多伤口,穿衣服不方便。”

周岚依旧不依不饶:“如此就该好好养伤,为此能在公主面前这般失礼,公主就是太好心了,这才惯得这些人在危险时刻,完全不顾公主安危都跑了。”一直纹丝不动的张三突然抬眸扫了他一眼。周岚瞬间肩颈紧绷,死死瞪着他看。

赵端没有发现两人细微的动作,但她惯会和稀泥,再加上初来乍到,一颗心完全是偏的,故而笑眯眯说道:“走动走动对身体好,张三就是这个脾气,没有坏心眼的,对了,不是叫帝姬吗?怎么改成公主了?”周岚心思微动,目光在两人身上不经意扫过,很快又收起暴脾气,再一次露出谦虚和善的笑容:“官家说帝姬一词不好,都因蔡贼胡乱建议,说要仿周的王姬称号,这才哄得道君皇帝改公主为帝姬,坏了我大宋百年国运,帝姬,帝饥,太过不吉,便下旨改回公主。”

赵端点头,一时间不知做什么反应。

这些日子她就跟个拙劣的演员一样,看着这些人充满生活气的说话动作,却时不时会走神出戏,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代入自己的身份。她总是恍恍惚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也许一觉醒来,她就会从前往山西的动车上一觉醒来,然后快乐地走下动车,开始自己的毕业旅行。周岚看着她发呆,又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脸上笑容加大,声音也跟着喜气洋洋起来:“还有一件大喜事呢。”

赵端被那谄媚的声音激得回过神来,歪头:“何事?”“在奴婢来之前官家已经下旨尊北去的兄长为孝慈渊圣皇帝,尊元祐皇后为隆祐太后,并请隆祐太后即日来应天府。”周岚声音起伏,情绪饱满,跟着哄小孩的说书人一样口气动人,笑容也跟着真挚起来:“官家还说了,等您身体好了,打算先封您为昭平公主,再封您为魏国公主,月给千贯,食户一千呢,天大的恩宠呢,从美名到郡国的称号,一口气都封上了,可见官家是一心一意想着公主的。”赵端睁大眼睛看着喜气洋洋的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真高兴还是糊弄她的。

“所以,他封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周岚脸上笑容瞬间僵硬。

赵端了然。

一一好大的一张饼啊!

一一光看不给吃,这个康王听上去很不对劲啊!赵端忍不住轻轻哼了哼。

周岚立马苦着脸说道:“也好叫公主知道,如今官家身边急需用钱,绝非是对公主敷衍,只等公主赶赴行在,兄妹团圆,才是最重要的,世道平定后官家定会履行承诺的。”

赵端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岚见状立马说道:“因着官家刚登基,不少勤王之师正在赶赴应天府,故而官家需要在应天府多待几日,不会随意走动,免得让那些千里迢迢的文武百官扑了一空,徒生变故,公主若是即刻启程,正好赶上应天府的行程,即可解解官家的思念之苦,也可随后一同南下。”

赵端心中大喜,自然也挡不住脸上的神色。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周岚紧跟着劝道:“此番大难幸存,却也有后天之福,定是这些年公主在道观为教主道君皇帝祈福感动了上天,这才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官家想公主想得紧,奴婢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奴婢要妥善照顾公主呢。有些人说话注定格外动听真挚,好似全心全意为你考虑一般。迷茫中的赵端心思浮动,南下保平安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她现在被安宗泽安置在汴京城内,虽从未出过大门,但从仆从士兵若有若无的对话中也能惊悚得知,原来金军还有大军驻扎在开封以北不足二百里处,怪不得她总是能隐隐约约听到战鼓之声,几乎称得上是日夜可闻。她好几次被惊醒,吓到无法入睡,张三不得不站在门口安抚她受惊的情绪。虽然保护她的士兵也一直安抚她一-“大军早已北去,如今驻扎在这里的不过是小队,只等官家返回开封,宗知府定能杀得金军人仰马翻,为官家平定开封之乱。”

别看士兵这么信誓旦旦,但远远不止赵端一人如此害怕,每次来送吃食的仆人也总是战战兢兢,生怕金人会再一次打进来,再一次把幸存的人一网打尽,送去遥远的北方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金军简直成了众人心口的一根刺,日日夜夜刺得人心惊胆战,却又无能为力。

“公主伤势未愈,不能启程。”

就在赵端开口应下时,一直没说话的张三第一次出声,却是冷冷打断周岚的劝说。

周岚笑容一顿,随后大怒:“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张三被呵斥也不生气,说完这句话又成了木木的样子。但也是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差点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赵端猛地回过神来。一一是了,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太冒进。

赵端雀跃的心也跟着安分下来,犹豫着找了个理由:“我这后背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

周岚立马露出心疼之色,以头抢地,用高昂紧张的口气说出自己的忠心:“公主受累,奴婢恨不得以身代之。”

赵端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张三突然,不经意地看了赵端一眼。

赵端和他目光不经意对上一眼,也跟着缓缓眨了眨眼。“赶路辛苦,周内官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赵端暗想张三大概是有话想和他说,所以就想把周岚支走。

“奴婢不累,奴婢许久没见到公主,只想好好伺候公主。“不曾想,周岚一反刚才的谦卑恭敬,以退为进,不肯离开。赵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看似卑微实则裹挟的架势,一时间怔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面露尴尬之色。最后还得是狂徒张三出面。

他上前一步,直接跟拎小鸡一样,一只手把跪在地上的周岚直接拔了起来,丢出门外,另外一只手顺手关上门。

“公主要休息了。"他面无表情说道。

坐在上方的赵端震惊。

被丢出门的周岚气疯了,可恨还未说话,大门咣当一下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只能在门外气得直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着。张三站在门口,看着赵端瞠目结舌的样子,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不是好人。”

赵端眨了眨眼,缓缓点头:“瞧着心不在,这里。”一一这人自称是一直照顾赵端的人,可就刚才的言行来看,他对赵端的态度并不恭敬,甚至还不如心中打着小算盘的宗泽。张三轻轻嗯了一声。

赵端盯着他看,手指捏着衣服,片刻之后,冷不丁问道:“那你呢?”张三缓缓抬眸,和赵端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在寂静的屋内对视着,又沉默着,带着无人了解的试探气息,只是最后还是张三先一步移开视线,在沉默中轻轻嗯了一声。

赵端这才笑了起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你和他熟悉吗?"她转移话题,随口问道,“他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嘛?”

“周岚十岁就跟着您来到集禧观,说是韦太后安排的人,等公主稍大一些,对外的一切事物都是他负责的。"张三顿了顿,强调道,“包括和康王的联系赵端了然。

一一周岚是新官家的人。

两人一坐一站都不再说话,五月底的汴京已经有了炎热的气息,空气中的气氛因为无言的沉默而逐渐燥热起来,外面还站着不死心的周岚。那道过分细长的影子倒映在门框上,好似一条盘踞在大门口的毒蛇,蛰伏其中,不肯离开。

“那我,要去那边吗?"许久之后,赵端看向现在唯一能信任几分的人。一一她有点生气,中间又掺杂着几丝惶恐。一一她既生气这个官家实在太不靠谱,为什么一边欺骗百姓,一边仓皇南逃,但又惶恐自己似乎没有办法阻止这些,甚至惶恐自己看不清方向的未来。堂下的陈淬已经离开许久,一侧的周岚本想说什么,却被张三借着收拾吃食的动作给顺带挤走了,没多久,屋内就只剩下赵端一人。赵端坐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内,屋顶是坏了的,现在还能看到斑驳的日光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屋外的花花草草早已枯败,只有几处灌木还生机勃勃的生活在缝隙中。

读书时,书中写的开封是东京梦华录中琼楼玉宇耀星辰,市井喧嚣昼夜分的喧嚣,是清明上河图中车马喧嚣人如织,市井繁华胜往昔的热闹,那是人人妻慕,恨不得亲眼所见的繁荣。

可现在赵端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看到了残破和痛苦,是吃不起饭的百姓在哀嚎,是睡无片瓦的小孩在发呆,是无依无靠的老人在呻、吟。没有令人瞠目结舌的繁华,目之所及只有哭,只有苦,是所有百姓都在痛哭,在痛苦。

这对一个从和平世界过来的人来说冲击太大了。太折磨人了,是整片大地都在悲鸣,是所有生物都被蹂躏,是男女老少都不得好死。

赵端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的光晕出神,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在此之前,她曾强烈想南下,想保个平安,犹豫的也不过是对康王秉性的迷茫,是自己对原主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畏惧。她想活,尤其是当真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了一番,那样的欲、望,这样的希冀,几乎浓郁到初见的周岚微不足道的几句蛊惑就能把她带偏。可今日陈淬的一番话却像当头大棒把她被甜言蜜语包裹的想法瞬间击碎,只剩下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现实。

满朝文武要放弃北方,放弃这片富饶的土地,放弃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按理,这和她这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普通人想活着,一点也不可耻。

可难道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

陈淬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睛就这样挥之不去地落在她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遗忘的当日汴京城的惨状再一次浮上眼前。原身是一个公主。

不是无关紧要的公主,是当前新官家的亲妹妹,是仅存的皇室,是要在关键时刻被人期望可以肩负起大宋前程的人。所以宗泽会带她回去,陈淬会保护她,那些士兵们看着她都充满希望,甚至是张三兄弟,也愿意为她舍生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