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第两百七十六章
援军到底哪里去了。
其实各路援军早早就听到公主消息后要赶过来,奈何各有各的问题。譬如襄阳那边就第一个出了问题。
事情的源头要从去年六月,河东经制司属官、宣义郎王择仁被永兴军郭琰驱逐时说起。
当时王择仁率领部众万余人从商州出发,打算投奔汉中,沿途走走停停,但没想到,等到了京西南路时,郭琰却传檄金州,要求关闭城门拒绝他们过关前往汉中,所以王择仁因此不敢前进,屯驻于襄阳。这事跨度时间很长,很多消息传来都是断断续续的,又因为王择仁是南下,公主队伍是西进,以至于两边虽目前都在这一地段,但在同一时间段都是阴差阳错,从不曾遇见。
问题就出在王择选择屯驻襄阳时,襄阳那边刚送走公主,一群大小官员都还在谨慎的磨合期,谁也不曾想一下子就有万人军队在城门口敲门。“前几日我也刚收到郭琰的信件。“知府李积中召集了大小官员,还特意把西进营的人都找来,“诸位看看,郭琰说王择仁′无朝廷命令而据城,居心叵测',两边相持相对几个月。”
不少人一听这两个人的名字也都下意识皱眉。外来户的几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李若虚率先发问:“大敌当前,这两人却争锋相对,其中可是有什么没有说清的地方。”
刘彦直言不讳:“郭琰想要王择仁手中的两万士兵,所以之前弹劾王择仁扰乡村,专以剽掠为事的事情,今年三月份还移文金州,要求和他一起合兵掩杀,实在是有些不道义了。”
程千秋表示反对:“郭琰持朝廷正式任命,作为永兴军经略使前来接管长安,王择仁以河东经制司属官身份,趁金军主力东撤之机,率两万兵马擅自占据长安,如此还不听郭琰号令,实在不该。”刘彦撇嘴:“那郭琰自称乃是郭逵后代,祖上乃效命范仲淹麾下,一向自视甚高,现在张口就要别人手中的兵,如何要人听话,再说了现在西北各地榛务千里,军无见粮,不抢粮食怎么养军队!”“长安,不是丢了吗?"苏迟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反问。襄阳内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半晌没有言语。折彦质不动声色紧跟着问道:“我怎么也听闻长安好像一直都在金军手中。”
随后谢观讪讪解释道:“王择仁走了一个月后,金军又突然重新进攻永兴军,郭琰弃城而走,退保义谷,长安便又重新回到金军手中了,此后就一直在金军手中了。”
折彦质闻言叹气:“算算日子和金军进攻扬州的时间差不多,若是当日能守上一守,说不定长安还在我们手中。”
“少了两万人,城内哪来的人。“刘彦讥笑着,“说不定娄室等人早就知道公主会经过这边,这才重新拿回长安,直接把公主给堵住了。”此话一出,就连脾气最好的苏迟也跟着阴下脸来。公主的诏令三日前就传到襄阳了,西经营那边自然是紧跟着要去救援的。“现在走了,要是那王择仁当真如郭琰说的一样,不怀好意,那襄阳的守军也不够啊。“程千秋不安说道,“我们现在手中加上招安桑仲手中的人,满打满算也才三万人。”
若是带走两万,城中只剩下一万,守备太过空虚,毕竞王择仁手中可有两万多的士兵。
若是他真的有一点异心,这对现在的公主来说可以说是后院起火了。“那就带一万走?“李积中看向折彦质,在一众襄阳本官的注视推操下,故作镇定说道,“一万士兵走得还快,免得路上耽误时间。”折彦质板着脸说道:“营救公主乃是大事,虽不知娄室到底带了多少人,但肯定也是以万计的。”
“怎么可能?“程千秋以为他不知道娄室在西北的兵力,直接说道,“金国在西北的兵力不过五万,怎么可能直接带数万兵马来围剿公主呢。”折彦质自然是知道娄室为什么会带这么多人来。一一讹里朵就在公主手中。
但这事是个秘密,公主一路如此低调行事,谨慎看护,想来之后到秦州有大用,之前在襄阳既不曾透露,那想来现在也不能说。李积中也跟着说道:“一万最多了,目前在京东西路依旧陕州还在李彦仙手中,金军想要经营此地,各地都要需要人,如何能穿抽出两三万的兵马过来,折将军多虑了。”
折彦质还是坚持说道:“两万最多了,不能耽误了。”众人一听也跟着皱眉。
实在不是他们见死不救,可各州县现在都是捉襟肘见的窘境啊。“别的地方也会派人来的,何来我们这边出这么多人?“程千秋被同僚推了推,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折将军也该知道我们襄阳周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匪患,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做好公主的后方保障的工作,且不说王择仁到底有没有异心,其他事情也是要考虑进去的。”
折彦质目光环视周围,大部分都是面露难色。“谁都知道公主这次西进是为了经营西北,抵御金国,金国自然也会得知这个事情,想来这也是娄室选择饶风关作为拦截的愿意。"苏迟缓缓开口,目光温和平静,“若是再次擒获公主,西北难以正和,金国完全可以再次一一吞噬此处,全然没了顾忌。”
“诸位难道以为娄室,不会倾尽所有嘛。"他严禁而慎重问道。李积中听得直皱眉。
折彦质立马说道:“正是,永兴军早已没了抵抗力量,李彦仙也被困陕州,便是留一万人也能稳定局势,若是以此而奋力一击,我只带一万人不过是材水车薪。”
“可我们手中好不容易才三万人,这一口气带走两万,万一不行,会不会损耗太大了。"刘彦对于手中的那点兵力是格外爱惜的,因此问道。李若虚闻言立马厉声呵斥道:“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公主待你如何,你竟今日说如此之言,岂不辜负公主的厚望。”刘彦也就是嘴皮子一快,虽心中懊恼,但突然被骂了还是有些神色讪讪:“现在兵不好找的。”
“没有训练不好的士兵,只有不够努力的将军。“折彦质义正言辞说道,“我现在手中的这三千士兵也是之前公主除掉李成后手下的溃兵游勇,如今随着公主守扬州,进川川陕,可有半分怨言。”
众人一听边也跟着不说话了。
一一折彦质手中的士兵一看就像是能打的,精神面貌很好。“公主那边最近的有兴元府的援军,可我们这边少了折将军可就不好说了。"最后李积中环顾几位旧同僚,为难说道,“那我们速速把王择仁的事情先处理好才是。”
此话就算襄阳原本的官员往后退了一步,折彦质虽然心中不愿,但也深知整个襄阳的官僚都是目前现搭的,公主临走前也是对这次后方据点报以厚望,可现在人都还在石泉县,可不能就这么垮了。“那我去亲自见他。"最后,折彦质站起来果断说道,“你们立刻先派人去和公主说明缘由,以免公主多想。”
襄阳这边被绊住了脚步,更别说鄂州江州等地,因为听说金军又又又要来了,官家已经移驾浙西,朝廷便下令附近州县全部压阵沿岸,不准离开。“房州也赶不过来实在说不过去。“周岚骂骂咧咧,对着杨文指指点点,“周彤怎么回事,如此忘恩负义嘛。”
杨文不啃声,只能悄悄看了眼公主,却又看不出公主到底有没有生气。“听闻前几日太白星侵犯前星,随后逼近明堂,仅距一舍,官家日夜观星,都不曾好好休息。“赵端只是对着对面的叶梦得说道。叶梦得最近负责西行队伍和朝廷的对接。
说来也奇怪,宋朝的皇帝后面几位都似乎和道家有缘一般,道君皇帝也对天象很是精通,这位皇帝也是,眼前这位公主也是道观长大。叶梦得不好多说,眼睛眨了眨。
“不碍事,我也是随便说说,下次不要犯了忌讳。“赵端笑说着。“户部侍郎叶份前往巡视沿途驿站,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跟随高宗前行,但听说刘光世上折说吕颐浩过于严厉,不肯渡江。”叶梦得立刻表示质疑:“刘光世做事一直备受苛责,怎么吕颐浩不对韩世忠和他一样严格,肯定是他的问题。”
“所以为防万一,鄂州,江州的兵力也被以此调配走。“赵端笑说着,“御营统制官巨师古所部的建州士兵陈观等人图谋作乱,这几日我们给朝廷的信件未必能按时送过去,你也不着急,好好休息几日。”金军攻城这几日,叶梦得一个老头愣是跟着熬了好几天,眼下黑眼圈都要比眼睛大了。
“那房州均州可会派人来?"叶梦得谨慎问道。赵端摇头:“他们的消息刚送来,说辛企宗擅自率领军队去兴州、洋州,想来他们要先防备这些人。”
叶梦得惊讶:“辛企宗带兵去兴州、洋州做什么?朝廷不是要他去行在嘛,再说了他本就应该在川陕,怎么人现在在京西南路,又要去利州路?”赵端摇头:“不清楚,就是因为辛企宗也说不清,周彤不敢离开,也不敢放他过去。”
杨文一听连连点头:“周彤做事一向谨慎。”“我就知道武将都不是好东西。"叶梦得立刻大骂,“一天天的不安分到底在干什么!”
赵端笑着摆了摆手:“如今各地都不安全,他们考虑自然很多,我们也不必一味等待,换个方式就是。”
“那兴元府现在的守将应该是吴瑜的弟弟,难道他也不来?"叶梦得警觉。赵端摸了摸下巴:“吴瑜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吴价诈降,杀了我们数百兄弟。“萧泰单膝跪在娄室面前,脸色灰败。娄室万万没想到前脚刚把王大女打走,后脚就听闻这个噩耗,只能闭上眼缓了缓情绪。
营帐内的金军将领们面面相觑。
石泉县两万打四千都没拿下。
但饶风关的五千打两千同样也没把人防住。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的荒诞。
一一难道这次遇上的不是那些无能的宋军吗?一一怎么突然如此厉害了。
“我们不如直接合兵一处,先把石泉县打下来。"谋衍直接说道,“何来如此谨慎,近三万大军难道拿不下一个石泉县。”“是啊,直接强攻就是。”
“那石泉县这次也损失不少,我们就打南门,怎么会打不下来。”娄室神色凝重。
“朝廷给我们的兵力很难增加。”
金军看似一直气势汹汹,勇猛过人,但一直受困于女真人的数量,但女真各个军队的核心力量就是人数最少的女真人。“陕州那边能等几时。"胡盏低声说道,“那李彦仙也是个心腹大患。”娄室眉心微动。
李彦仙已经守了陕州近一年,宋朝的永兴军路如今就这一块地方不在他的掌握中。
契丹降将塞里慎重说道:“只担心现在李彦仙那边也听说了此事,蠢蠢欲动,活女那边才一万军队,既要稳定其他地方的小规模叛乱,又要应对陕州的事情,只担心力不从心啊。”
“朝廷那边打算十月就继续南下,追击宋朝皇帝,我们这边若是拖延太久,只担心心枢密院那边又有人有意见了。“谋衍皱眉,“自从刘彦宗病逝后,燕京枢密院并入西京,那韩企先对我们总是有诸多要求。”娄室叹气,握紧腰间的一把匕首。
这是当初他在余睹谷擒获天祚帝时收缴的一把宝刀,吹发可破,这是他南征北战的光荣见证。
“传我命令,全军集合!"许久之后,他在诸位将领期待的目光中起身说道。吴瑜大捷的消息是他弟弟吴磷亲自传来的。赵端一看,好嘛,又一个兵马俑,还长得和他哥差不多的,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吴磷一看就比他哥健谈活泼,一见人就显露出一个牙来笑。“你哥那边情况如何?“赵端笑问道。
吴磷说话间牙齿也没收回去,激动的比划了手指:“美滴很!一咕隆杀咧八百个哩!”
“那可真个凶得没边咧!"赵端回了一句。吴磷一听,眼睛大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公主咋还能说咱这的话哩!”“西北多勇士,自然也要多学一些。“赵端和颜悦色说道。吴磷一听,立马得意起来,脸上完全遮掩不住得意之色:“那还用说!咱西军就是硬得很,厉害得没边!”
“吴瑜那边可有打算?“赵端说回正事,“金军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大军压境,就你一直援军无济于事。”
吴磷连连点头:“娄室那人又凶又谨细,可他们的难处,也不比咱轻多少。李彦仙指定给他寻乱子哩,再者他手上兵也少,用起来不敢大意。这回大军扑过来,半点儿便宜没沾着,我瞧他底下人也不肯就这么拉倒,往后指定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哩!”
赵端颔首:“那吴瑜那边可有应对之策?”吴磷眼珠子一转,面露难色,写满了俺心里有话,只是不敢言语哩'的小表情。
“但说无妨。“赵端笑说着。
“硬碰硬打不过。"吴磷直言不讳。
屋内众人并无露出布满之色。
毕竟这是实情。
“但这里好歹是我们宋朝的地方,天时地利总归是我们的。“吴磷笃定说道,“倒是可以带他们绕上一绕。”
“给他们看看骑兵也不是万能的!"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