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第两百六十二章
一般公主觉得有点大胆的行为,那基本上对其他人来说已经非常、格外的大胆了。
“公主要把桑仲带走?"叶梦得的声音骤然失态响起。“桑仲手里有兵,但又不确定好坏,若是放到襄阳城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不就能确定能发生什么事情。“赵端一本正经分析道。
屋内三人全部沉默了。
一一不是!你要把一个没招安的盗匪放在自己身边!!张浚:“那桑仲原先原为宋将钟师道部的小校,后在东京留守路允迪麾下为将。”
赵端大眼睛一眨,警觉:“路允迪投金的事我可不知道。”叶梦得:“桑仲如今在唐州为患,那十三个人头确定没有他手下的人嘛?”赵端挠脸:“那我不清楚,我没问人名字。”胡世将:“这人聚众十万万,号三十万,如何能带去川陕。”赵端强调:“只是把几个头目带走。”
“盗匪最是看中自己手中的势力,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张浚沉默片刻后直言不讳,“而且这个办法也过于冒险。”赵端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随后盯着那三人看,继续煞有其事分析道:“其实我也有办法!”
叶梦得简直是被吓得没脾气了:“公主又有什么办法?”赵端站起来得意说道,徐彦和我关系不错,且他性格耿直,若是让他做说客,定能让人心动,而且程千秋和周虎臣关系不错,周虎臣有一好友李若虚目前就在我身边,我可以让他去和程千秋说,让程千秋假装去招安,然后再一步步分解他手下的人。”
“万一徐彦不同意呢?"张浚表示质疑。
赵端笑说着:“徐彦若真是桑仲的好友,就一定会同意,桑仲的势力越来越大,他要是不同意被招安,那只有被剿灭的下场。”“若是他想要带十万兵一起走呢?"叶梦得紧跟着问道。赵端更是不在意:“没有粮草,带不走这么多人。”三人一听皆露出面面相觑之色,随后齐齐露出诡异之色。你别说,你真别说。
此招虽险,但胜算颇大。
张浚等人一开始对这些盗匪并无太大头绪,不就是因为是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
自战乱之后,襄阳作为中原最坚固,且目前并没有遭受战乱的城池,里面的官员在此经营已有数年,形成内部坚固架构。张浚这些外来的官员不好多加干涉,且也无法作为实际控制者,划分其内部人员调动。
可公主不一样,不单单是这个尊贵的身份,光是她在汴京经营近两年,与中原一带的威望胜于所有人,而且她还和徐彦等人关系交好,确实可以落实这栏的办法。
“但是桑仲又不是蠢货,招安了想来也不会放弃手中兵权的。“胡世将说,“若是不放弃,公主又如何把人带走?”
眼下但凡有能力的人大都想要拉起一支队伍,占地为王。一边吃着朝廷的粮食,一边为祸百姓,行强盗之事。
这也是朝廷对这些人很是警觉的重要原因。“招安的条件就是他必须跟我们走。“赵端强势说道。“这几日听闻,只觉得那桑仲心怀不轨,日后肯定时无穷祸害。“叶梦得谨慎说道,“那些武将总是讲究兄弟关系,若是还策反了其他人,则担心襄阳会先一步失守,让我们腹背受敌。”
赵端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沉吟片刻后抬头,看向三人慎重说道:“我们留一人在襄阳看护全局,若这些人真有不法的想法,那就先杀徐彦,我们再杀桑仲,随后传信汴京,让岳飞带兵来剿匪。”众人没想到公主连徐彦都能放弃,一时间面面相觑。“若是汴京那边抽不出手来呢?“胡世将解释道,“如今汴京压力吃紧,未必能抽出兵力来。”
“而且襄阳就只有徐彦一个守将。"张浚也紧跟着说道,“我们手中并无良将。”
这些问题考虑的太过详细长远,但又不得不考虑。“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想法。“赵端又竖起一根手指,环视三人,震声说道。某日清晨,徐彦神神秘秘去见自己的好友。桑仲是个西北人,国字脸,额头宽阔饱满,颧骨高耸突出,眼窝微凹,眼神沉稳,他手里正擦着那把陪他闯过无数险恶的长刀,眼看要收尾的时候就看到好友鬼鬼祟祟进来的样子。
“做什么猥猥琐琐的?“他并不停下动作,只是随口问道。徐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门压得低却透着激动:“公主想要在我们这里招人咧!”
桑仲眉眼不抬,不为所动:“不就是些填沟送死的么,有啥值得你咋呼的?”
“你对公主有偏见!"徐彦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公主不一样的!而且我都打听过了,是公主身边的那个王大女想要拉一支队伍。”公主身边有一个将军,本是女使出身,但是武功高强,本事出众,当年在河阳一战中一个人撑起右翼,杀得金兵哭爹喊娘,开启了名震中原之路。桑仲擦刀的动作缓了缓,总算来了几分兴趣:“怎么想到给她拉一支队伍了?”
徐彦哼哼两声:“那个曲端你该晓得吧?本事是有,可脾气比驴还倔!现在公主身边也没多少兵,怕是心里不踏实,才想另拉一支也免得被人钳着。”“曲端这人脾气大,但治军还行,打仗也谨慎。”桑仲眉心心微动,“都还没开打,就开始防备将领,我看这公主也没啥不一样的。”“唉,你胡说啥呢!"徐彦立马急了。不高兴反驳道,“我早跟你说过,公主真不一样!当年守河阳,她自己站在城墙上,跟士兵们吃一样的糙饭,对咱们这些武将也掏心掏肺的信任,跟那些光耍嘴皮子的读书人可不一样!”桑仲慢条斯理把长刀收回刀鞘,刀身合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动静,他侧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好友,吡笑一声:“你咋被个小娘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徐彦也不恼,只是一本正经说道:“你不懂,公主她不一样的。”“管她一样不一样,跟我有啥相干。“桑仲把长刀放置在桌子的正中间,刀身横亘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随口说道,“没啥事就赶紧滚,免得那程千秋那死人又给你甩脸子呢!”
“咋能不相干!“徐彦怪叫,一把把那把碍事的长刀扒拉到一边去,“我可是花了一只烤鸭,一壶好酒这才给你打听出来的,公主想要手里有兵的,且没有被招安的,这人还要有本事,我一听,这不是就是我兄弟嘛!”桑仲抬眸,打量着自家的直肠子兄弟,顿了顿:“你说老天爷什么时候掉饼子啊?”
“啊?"徐彦震撼发问,“你喝晕咧么?天上咋能掉饼子?”“原来你也知道掉不下!"桑仲冷笑,“你昏头了吧,这位公主要什么人得不到,还偷偷摸摸招人,还被你这个蠢货听到了!”徐彦不服气:“我和公主什么关系你到底知不知道!”桑仲把长刀拿回来,重新横在两人中间,且故意把对面的人捅开了点距离。徐彦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讪讪收回手,不高兴嘟囔着:“你这人就是太疑心了。”
“公主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但朝廷狗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桑仲面无表情骂道。
“当初大种将军因故被猜忌,悲愤交加,郁郁不得志而死,小种将军因为那些胆小鬼失约未至,陷入重围,力战而亡,种家三代为将,一心为国,可最后落着啥好了?”
徐彦欲言又止。
“跟着这朝廷能有啥好的!“桑仲面无表情说道,“还不如老子当个山大王,过得舒坦快活呢!”
屋里顿时静了,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时不时有脚步声传来,却更显得屋内沉闷。
徐彦闻言长叹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就知你迟迟不受招安就是因为这事,可你手下的兄弟这么多,你为自己梗着脖子,难道不为兄弟们想想,你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迟早会收拾你的。”
桑仲冷笑一声:“那就把我也当金人剿了就是!说这些干啥。”徐彦连连摆手说道:“莫说糊话。”
他一顿,看了一眼自家的好兄弟,神色严肃:“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直接说就是,不论公主是真心还是假意招安于你,与你现在的处境都是一个目大的台阶,你顺着台阶下了,才能保平安,但我的那句话不变,这位公主和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桑仲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实在不行,你跟着公主去看看,那西北……你不是好久没回去了。“徐彦一顿,无奈一笑,眼神里带着点向往,“就当给兄弟我去瞅瞅,也不知我啥时候才能回趟家。”
“那徐彦竞真的说动此人了。"叶梦得又开始疑神疑鬼,“我早些日子听程千秋说此人脾气格外倔,还扬言不做朝廷的官员呢,没想到两人关系竞如此好,那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同意了。”
赵端嫌弃:“你这人成了怀疑,不成也怀疑,现在把他招安了就是最好的开始,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没反心。”
叶梦得依旧忧心忡忡。
“那他手中的人打算如何处理?“胡世将紧接着问道,“全部带走不现实,但是留下来多了,也未必安全。”
“说是要带两万人跟我们走,少一个人都不行,早上还和程千秋就此事闹得僵。"张浚皱眉,“带的人也太多了,先不说安全的事情,就一路上的粮食也都供不上。”
“留下来太多的人也不行,万一真的和徐彦有什么勾搭。“叶梦得继续表示强烈质疑。
赵端想要把桑仲带走就是为了军队的分离,头领和士兵的分离,有助于分化剩下来的士兵。
但显然桑仲对这次招安也并非全然信任,要带走的两万人一定是他的精英,心腹,他手中真正依靠的力量。
“我本打算在襄阳留一个文官作为后续的联络人,保证襄阳的事情能及时知道,但现在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赵端响起当年宗泽在汴京的招安,他确实从未打散这些人,但与此同时宗泽本人的威望足够强大,手中的兵力也能完全压制这些人。赵端不得不承认,她忽略了这一点,轻视了这些被招安的人。当初在汴京清理王善时,赵端在众人的保护下学会了一击必中,以至于对当初宗泽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甚在意。
直到现在她站在了宗泽的位置上,在内外压力交加下,终于明白对待敌人一击必中固然好,但极易引起后续纷争,只是当初的赵端有宗泽帮忙善后,所以一切都平稳落地,但现在的赵端却只能自己扛起这个责任。她必须要以襄阳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我之前说再留一个武将的想法不太好,我现在想来,也许我们要做的不单单是安抚的事情。"她很快就明白这件事情的问题出在哪里,但幸好她又很快有了应对办法。
“留一个武将在襄阳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张浚沉吟片刻后,悄悄看了眼公主。
“只是目前能安置的武将除了王彦,只剩下折家父子,王大女,可这几人按理应该去前线更有用,又或者,若是公主身边的侍卫愿意出面,想来从本事和声望上都不会差的。"他低声说道。
公主身边几个得力的侍卫其实完全有能力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军,奈何公主的安全也至关重要,这才谁也默契不吭声。“贸然留下一个武将只会让徐彦心中不服,而且那些留下来的人未必会听这个武将的。“赵端摇头,在屋内来回踱步片刻,口气平静而自然。“没必要留下这么大的裂缝,此事要做的圆滑,不落人口实,最好是大部分都拍手称快,才能确保襄阳的安全。”
胡世将眉心微动,悄悄看了眼公主脸上的神色。一一那是一种笃定和自信。
年轻公主的每一个办法都看似胡闹,但细细想来,又似乎每一步都足够有用。
“公主想要做什么?"叶梦得直言不讳地问道。“对待强大的敌人,若是不能一击必中,那就分而治之,只有给他们足够多的利益,大部分都会被分化。“赵端认真说道,“我想要设立宣抚司西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