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七章(1 / 1)

第257章第两百五十七章

自来团建基础,那钓鱼肯定不基础。

首先公主把把空军,到最后都开始站起来钓了。然后老头叶梦得碍于年纪大,反应慢,所以也空军。不曾想老实人张浚看船跑,居然会晕,差点一脑袋扎出去。最后人精胡世将突然被衰神附体,也勉勉强强只钓上一条。奋斗了一个时辰,毫无收获的赵端只能围着鱼篓里的独苗苗,最后脑子转了转,开始找人背锅,最后谴责地看向胡世将。一一午饭呢!四个人拼一条鱼,也太丢脸了。胡世将拿着鱼竿,察觉公主的视线依旧笑眯眯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瞧着很比那尾唯一被抓的鱼还老实巴交。

赵端也没招了,只能绕着小鱼篓不甘嘟囔着:“中午这样可吃不饱。”“还好早上误闯鱼窝,舱中还留着几条鲜鱼。"胡世将也是非常厚脸皮的,语气诚恳说道,“若是公主不嫌弃,我这就让人拿来。”赵端揣着小手,板着脸:“行吧,中午吃顿好的。”胡世将和颜悦色地看着公主离开的背影,弯了弯眉眼。江风又起,卷着湿漉漉的水汽,拂过船舷上的众人,浪头拍在船边,激起无数雪白的浪花,幸好船只足够庞大,便又显得一切都平静无波。“今日这水中的浪真的大啊。"叶梦得一眼就看出了胡世将的弯弯绕绕,故意挤兑人,“就连久经水域的胡御史也落得个竿前失钩的下场。”胡世将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顺着话头不动声色应道:“今日浪确实太大了,大家都没有经验,这才失了手,想来船上两个月的时间,磨熟了手法,我们也能吃上这片湖面的鱼。”

叶梦得斜眼睨他,嘴角一勾,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讥讽:“还是胡御史懂钓鱼,今日便先享了这误闯鱼窝的福了”胡世将还是笑,笼着袖子,眉眼低垂,斯文白净的面容上瞧着无辜得很。一一小狐狸。

叶梦得万万没想到这个胡世将看上去浓眉大眼的,肚子里也一肚子坏水。那边,张浚回到船内脸色就正常很多,正襟危坐对着舆图细细端详,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摇摇摆摆险些落水的倒霉样子。“团建失败。“公主一坐下,就语重心长开始自我反省。一切的开始都在于自己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空军了。又开始于一群人精又装又演,生怕自己的鱼竿上有不识趣的小鱼咬钩。张浚听不懂,但不耽误他明白公主的意思:“只要用心办事即可。”“同心同德。“赵端摇头晃脑表示反对,“共事之人,如果都是今日这般各有心思,如何能成大事。”

张浚对此不以为然,知晓再辩下去也无甚结果,便索性岔开话题:“下午时分就能到达江州,公主可要入城休息。”赵端摆手:“不要了,换船后休息一晚,直接出发,我赶着去汴京呢。”张浚悄悄看了一眼公主,企图扭转公主的想法:“汴京如今局势纷乱,粮价居高不下,不甚安稳,其实派个亲信过去,也是一样的。”赵端虽然一无所获,但也钓饿了,开始捡起果子塞嘴里垫垫肚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连连点头表示敷衍。

“汴京现在粮价可不低,乱得很。"张浚浅浅恐吓了一下。赵端微微一笑,杀人诛心:“说的现在川陕不乱一样。”张浚语塞,半晌也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说乱,现在哪里不乱,南面的流民也数不可数,这还是行在所在,也依旧不得安宁,更别说中原汴京,金骑环伺,粮荒兵乱,千里之外的川陕,六路山头林立,娄室等人又虎视眈眈。

“不碍事,我是去找岳飞的。“赵端瞧着中老头把胡子都要揪掉了,好心解释着。

张浚不知道岳飞,但张浚也是听闻过这个年轻武将的名头。要说文官有两怕,一怕老对手文官,二怕死对头武将。“那岳飞……“张浚紧张起来,“到底有什么好的。”赵端说起岳飞就来劲,眼睛都亮晶晶起来:“岳飞特别好啊,他之前竞敢孤军奔袭济南,硬生生把济南从金人手里打了回来,最后还与支援的金军打得不相上下,你竞没听说过?”

张浚不仅听说了,还对此颇为不满。

“他和金军相持了一个月多月,终究也没能彻底拿下济南,最后反倒因后方空虚,相州险些陷落。要不是他跑得快,怕是早已被金军包了圆。况且,就是为了供他这一战,汴京的存粮才消耗得这般快,粮价才会居高不下。”赵端给人解释着:“打仗本就没有一次性打赢的道理,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

这事说起来是金军多方长线战争的后果使然。虽然金军西路军长驱直入,打得西北六路毫无还手之力,但这次金军报以厚望的金军东路军却在扬州折戟沉沙,先是被公主拒之城外,然后几支勤王军队成功会师,最后甚至还抓了一个讹里朵,

金军从山东南下时一路上毫无阻碍,成了一支骄军,但却在长江河边大败而归,更要命的是他们原本拿下的济南被突然出现的岳飞给打了!济南丢了是非常要命的。

作为一个控制着南北往来的通道,更锁钥一般的地理位置,这里丢了意味着金军再次南下就需要打通其他关节。

所以黏没喝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成将军,自然是懂得利益取舍的,所以头也不回就赶回去救援了。

岳飞那边得不到扬州的消息,再加上投金的刘豫等人还在拼命反抗,他本想趁势将这些叛贼一并驱走,谁料这一耽误,便与金军的先锋部队撞上了。金军的先锋是兀术领兵,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济南城被几番拉扯,几经易手。

就在岳飞犹豫要不要继续死战时,传来金军大部队绕道攻下了相州。相州作为一个中转站,南下能直达汴京城下,北上也是咽喉要地,一旦丢了相州,宋军可就被动了,再加上汴京还有数十万百姓呢。所以岳飞只能匆匆收兵回去救援,免得后方老家着火。“如此这一战也只是徒耗粮草,毫无实际益处。“张浚一本正经,引经据典道,“苏洵《心术》有言: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此番岳飞北上打济南未免过于儿戏,不仅未能彻底收复失地,反倒大量消耗了汴京的粮草,护损了兵力,得不偿失。”

“你这是以结果定输赢。“赵端直接说道,“世间本就没有一直胜利的战争,一时的进退,算不得什么。”

“若是战争不以输赢论,何时才能收故土。"张浚看向面前还在为岳飞辩解的公主,神色愈发严肃,质问道,“粮草,军备,士兵,甚至是百姓,哪一样能耗不起。若是每一战都这般毫无结果,难道要让天下人都跟着这位将军过家家吗?”

“只要大结局是胜利的,短时间的输赢又有何重要。“赵端坚持说道,“而且岳飞不算输,是我们的后勤没有到位,若是我们早早经营汴京,他又怎么会孤军深入。”

“那他现在更应该坚守城池,而不是贸然开战,而非这般贸然开战,徒增损耗。"张浚掷地有声反驳道。

船舱内的气氛,一时间僵到了极点。

朝廷不仅对于要打还是要和,都有很大的争论,便是关于怎么打或者怎么和也都有很多问题。

和的朝臣对于如何和?和到哪一地步?何时提出,提出什么条件都有非常大的争论。

对于打的意见则有更大的意见,如何打?怎么打?打到哪一步?什么时候打?谁去打?每个人主战派都有自己的意见。外人只看到主和和主战,唯有站在这片旋涡中的人才清晰感觉出朝廷争论不休中那些被逐渐细分的小问题。

谁都觉得自己的办法是正确地。

但谁也不敢去真正推动自己的选择。

船只平稳地落在这片茫茫水域中,江阔天高时,所以谁也感觉不到颠簸。但长江并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平稳的。

“这我到有不同的见解。“就在两人沉默间,拎着一根竹竿的胡世将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打破舱中的沉寂。赵端没想到这人会选择开口,好奇看了过去。张浚皱眉,似乎有一瞬间不悦这人的反驳,但还是保持着沉稳,沉声道:“胡御史请言。”

“敌无变动,则待之;乘其有变,随而应之。岳飞这个千里奔袭去攻打济南分明是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金人东路军骄兵轻进,后方济南空虚,这正是可乘之机,他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可见是个能看懂战局,时局的优秀将军。"胡世将缓缓道来,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赵端一听连连点头:“对,打济南是当时缓解扬州困局、牵制金军南下的最好办法,他选的时机,半点没错!”

张浚还是皱眉,口气越发严厉。

“可他并没有成功,反倒为此消耗了汴京的大量粮食,折损了兵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孙子兵法》有言:"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胡世将不疾不徐,又引兵法为证,句句中肯。“那岳飞想来在选择出兵济南时已经杂于利害,此番虽未收复济南,却牵制金军南下,打乱他们的部署,让扬州得以保全,也算不得全无收获。”赵端自然是连连点头:“对对。”

“所以今后只要将军们失败了,便都说是'为了时局"杂于利害'来辩解了?”张浚反问。

出人意料的是,胡世将一改刚才有些尖锐的反驳后,在这一步却直接后退一步,轻巧地送了一顶高帽给人带上:“用人之道在其取舍,得其人,知利害,权重轻,今后经营川陕,全赖公主和张处置使定夺取舍。”没想到这也能得到一顶帽子,赵端下意识摸了摸沉甸甸的脑袋。旁观了许久的叶梦得见状也跟着开口,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笑着打趣道:“公主此刻定是觉得早知道该好好读些兵法策论了。”赵端顺势下了台阶,嬉皮笑脸打破沉默的争执:“对对!”舱中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恢复了平和,众人默契不谈这个话题。“诸位可有什么忌口。"角落里的周岚就岔开话题说道,“公主最近颇喜辛辣,不知诸位能否受用。”

叶梦得第一个摆手:“我一个南方人,吃不得辛辣,清淡一些就好。”张浚一板一眼解释道:“川陕口味颇重,倒不如趁此时提早适应一番,也好入乡随俗。”

资历最低的胡世将却有些好奇:“我倒是吃过一二辛辣菜,虽初开始觉得有些刺激,但回味起来却觉得满口鲜香,颇为舒服,倒是不错的口味。”“对对!“赵端又是连连点头,看向胡世将的眼睛都柔和了不少。一一狡猾的钓鱼佬胡世将突然顺眼起来了呢。赵端不仅和张浚等高级官员吃了顿饭,拉了拉感情,在六日后,船只第二日就要停靠在鄂州时,她还特意开了一场大宴,把目前所有官员都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长脖仙鹤宫灯点满了整座船舱,琉璃灯壁映着跳跃的烛火。暖黄的光晕淌满四壁,将所有人的面容都笼在一片晃动的柔光里,连案上的酒樽菜肴,都添了几分温煦。

这里的人,除了少数本就是天子近臣的。

有些是本就是朝廷的官员,只是此番被调到川陕,譬如赵开、陈规、王彦等人。

有些则是一介白身,却被公主发现,进入这次入川名单中,譬如李若虚、刘子羽等人。

甚至有些人是自请要西去,为朝廷打造出坚固的壁垒,譬如胡安国等人。“此后我们就要从长江转入汉水了,进去荆湖地区了。“赵端坐在上首,目光平和环视众人,“距离目的地秦州又进了一步,朝廷,很是看重你们啊。所有被公主那双浅色的眸光扫视过的人都以为这样鼓励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一一愿意上这艘船的人大都满怀抱负!

赵端继续给所有人画饼:“朝廷为此番西行耗费心力,倾尽全力,只待我们足够积蓄力量,就能收回故土,打退金人,回归旧都。”众人无不点头称是,或挺胸端坐,或颔首垂目,多了几分郑重,赵端端起案上的玉盏,高高举起,“今日此宴,无君臣尊卑,只论同舟共济。我虽为公主,此番担此重任,深知川陕之路险,抗金之任重,往后行至荆湖,入汉水,抵川川陕,步步皆需诸位同心协力。”她神色格外认真。

“今日一聚,此后再相聚时候,便是来日踏破金营,复我大宋河山时,同饮此杯。”

众人神色震动,皆起身端盏,高高举起,随后一同饮尽。张浚沉声道:“微臣定竭尽所能,经略川陕,整军备战,不负朝廷,不负官家,不负公主所托!”

叶梦得颔首,矜持表示:“我虽年迈,却也愿为川陕漕运、江防奉献筹谋,只愿保粮草无虞,通道畅达。”

自请西去的胡安国目光灼灼,满是赤诚:“《春秋》云尊王攘夷,金贼犯我疆土,掳我二圣,此仇不共戴天!我此番西去,就是想要用春秋大义聚川川陕民心,与诸位共筑屏障,教金人再不敢越雷池一步!”他言辞铿锵,神色激昂,舱内之人齐声附和。一直暗自观察,不知自己是为何被选中的陈规则面容沉稳。他素来务实,哪怕是表忠心也要切中要害:“川陕多险关,荆湖为要道,若是可以整饬城防,打造坚壁,训练乡兵,定让金人来则有去无回!”王彦更是直接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我自请亲去前线,荡平金骑。”此后赵开、刘子羽、胡世将等人也紧跟着表明自己的决心。上首的赵端环视众人,非常满意自己这次的团建活动,这些人或老成持重,或年轻气盛,或刚毅果决,或沉稳务实,却都有一个大目标。一一北伐!

那满满的名单上,虽然出身不同,官职有别,却都是她几近筛选后的,满怀抗金复土赤诚之人。

“诸位为大宋栋梁,今日同舟,他日便共赴国难。朝廷倚重你们,天下百姓也期盼你们,终有一日,我们定能北渡黄河,迎回二圣,重返京都!"她再一次举杯,目光炯炯,立下豪言壮语。

她想着这条路,她肯定没有走错。

她终于踏上了当初所有人都期望她走上的那条路。话音落时,舱内再次响起震天应和之声。

那些慨然之语,伴着船外拍打的江波,融在这长江夜色里,随后在江风中缓缓散开。

船行渐缓,江面上已经能远远看到鄂州城庞大的影子,满载星星点点的无数船只,如坠在江面的星星,彻底点亮这片漆黑的疆域。酒酣耳热后,这些参会的大臣们在无数畅想中非常激动,全都想着明日一大早就要和公主摆明自己的态度,再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公主听,最后把理想好好倾诉一下。

但往往没想到,第二日这群人穿戴整齐,满心盼望公主时,却只得到一则噩耗。

“公主打算亲自从鄂州北上,经信阳军至汴京,面见东京郭留守,敲定未来的战线连动。“内侍周岚站在船头,和颜悦色说道,"昨夜就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