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第两百五十六章
虽说公主扬言要在鄂州就分道扬镳,但一路上赵端还是和张浚把手中的名单盘了盘,把每个人的具体安排都商量出来,方便到地方后直接任命。“鄂州是第一个需要安置官员的府。“张浚拿来朝廷给的全国舆图,挂在船舱一侧的船壁上,“鄂州位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可以连接江南行在、荆襄腹地、川陕大后方,也是一处水陆枢纽,要完全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赵端背着手看着面前的古代地图。
这张地图比赵端之前在汴京看的还要精细,山川水流地分布一一标注,甚至不是简单的字,而是给你标记处具体的大小和走向,甚至重要的州县的字体还有大小写的区别。
“我们现在是沿着这条长江南下吗?"赵端伸手指了指。张浚点头:“在鄂州之前,我们都还在京畿防线中,由御营司水军、江东安抚使司布防,我们走这条路,深入汉中,最后西进,是最安全的路线。”“现在江东安抚使和水军都由谁管辖?“赵端的视线还落在即将即将到达的池州,随口问道。
“小吕相公总领全国军政,直接指挥御营司水军,统筹江防与海防,故而目前江东安抚制置使是吕颐浩,江东宣抚使为刘光世。”张浚显然对此了然于心。
“水军无统一的水军都统制,目前由各部的水军统制分领部队散布于长江沿线,靠近池州和江州的,有两人。”
“分别是御营司水军统制郭吉,负责长江下游江防,也就是池州。”“另外一个就是韩世忠旧部崔增,在之前韩世忠溃败后落草为寇,被他重新招安后,目前驻守鄂州,负责长江中游江防,掌控鄂州长江码头与汉水入江口的水军调度。”
赵端的目光一一略过张浚说的这些地方,思索片刻:“后两人品性如何?”张浚委婉说道:"武将堪用。”
一一不太行!
“我想在江州安置一人,作为今后川陕宣抚司和江东的联络点,此后军情传递、物资续运,都需要从此站运至鄂州,再入川陕。“赵端指了指江州的位置,“江州目前的主官和通判都是谁?”
“朝廷之前大赦天下,让集英殿修撰提举太平观韩驹升任知江州,目前还未赴任。通判因为之前安置流民不利,已经被革职了,目前也无人就任。“张浚想了想又说道,“不如先在鄂州设置官员,等川陕那边稳定下来,再徐徐图之。”张浚的担忧合情合理,甚至颇为现实,那就是这次川陕之行,实在缺人,一路上需要安置的官员实在不少。
张浚和公主两个人加起来也只带了三十八个人,此后一路上光是要安置的大州就有鄂州、襄阳府和兴元府,等到了秦州更是需要大量人手,若干重要小县更是不计其数,实在是找不到多余的人。
再者这片州县还完全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州县,若是贸然越过都堂安插自己的人,只担心会平白落人口舌。。
赵端思索片刻:“请叶梦得和胡世将来。”目前赵端手里的名单中能跟着来的人不多,毕竟一部分不在行在,需要早些赶路追过来,一部分手中也有别的工作,还需要交接,剩下跟来的大概只有十来人。
其中又以叶梦得和胡世将职别最高。
叶梦得本来因为一些朝廷争斗都要被罢免了,后来被公主劝了劝就留在杭州,等待时机打算把那些碎嘴老头的嘴巴都撕碎,谁知这一留直接碰上了苗刘事变,小老头更是奋力骂贼,没多久官家复辟后,他又官复原职做尚书左丞了。就是没当做多久,和两个吕老头有点水火不容,闹得厉害,大晚上都要找官家主持公道,闹得赵构头疼欲裂,所以赵端就顺利把人赫走了,准备去川川陕发光发热。
一一何必与二老头置喙磨牙?石林公胸藏丘壑,善理军民、熟谙江防,去川陕经略,恰如良匠遇美玉、老将逢战机,川陕万里疆场,才是你展骥之野!今后你便是蜀地长城、社稷柱石,这般荣光,可比与老头们计较有趣多啦!公主的帽子戴的是一顶又一顶,虽然叶梦得知道这是在忽悠人,但还是非常可耻的心动了。
他本就是性格谨慎之人,万万没想到两吕老头比他还谨慎,对于抗金之事更是思索万千,前瞻后顾,这让他格外气闷,所以思考一夜后就收拾收拾包裹准备跟着公主去川川陕了。
一一此间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至于胡世将原本是监察御史,在苗刘兵变当日,他正在御史台值守,闻讯后"披甲登城,安抚军民",同时拒绝苗傅“同谋拥立"的邀请,称“吾为宋臣,只事高宗,不事幼主”,后背苗傅软禁在御史台,此后遣亲信出城联络张浚、吕颐浩等勤王将领,传递京城虚实与苗刘兵力部署。苗刘之变平定后,他奉命巡视两浙路,督查地方官员平叛功过,弹劾依附苗刘的知州三人、县令七人,表彰坚守岗位的官员十二人。最让赵端觉得此人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是他在巡视两浙路,安抚数万流民时,制定了“流民安置三策"。其一是设流民收容所十五处,提供食宿、医疗;其二是分授荒地,发放种子农具,免租一年;其三是招募青壮年参军,编入“忠义军”,月发军饷五贯,家属免徭役。一一“果然是吕颐浩看中的人,足够务实好用。“赵端是特意等他回建康府才启程离开的,免得中途被人截胡了。
没多久这两人也坐着小船,上了公主的大船。叶梦得还是一副矜持小老头的样子,摸着胡子站在一旁等公主开口,胡世将的事迹听上去威名赫赫,但瞧着却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都坐吧。“赵端回过头来,笑着开口口跃气氛,“一路上可有不舒服?”“微臣是常州晋陵县人,年少时也是常年和水打交道的。"胡世将娴熟说道,虽说两人是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的见面,但他的态度自然大方,瞬间就打破了几人间若有若无的隔阂。
“今日一大早还钓几尾长江鱼来,若是公主不嫌弃,等会我让人送两条最大的鱼来,午饭可以做一道豆豉蒸鱼才是。”赵端笑着点头:“承公原有这样的手艺,那正好中午一道用膳,免得来回奔跑。”
众人点头应下,很快三人就坐了下来,只剩下公主独自一人站在庞大的舆图前。
“江州地处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四方衔接,经池州、安庆直达江南行在江宁府。”
赵端的手指北上,随后顺势西去;“经黄州、蕲州可抵鄂州。”众人仔细看着,皆面露深思之色。
“今后若是我们需要支援,从宁、池州运来的江南粮草、军械、现钱,都需要在江州仓储、整编,再换船转运至鄂州。”江宁出发的长江大船吃水深,无法驶入汉水上游,需在江州换乘浅吃水的漕船,经长江西上至鄂州后再转入汉水。
等两日后船只靠岸江州,赵端等人也要如此换船。“公主想要在江州放……合适的人?“胡世将谨慎问道。赵端直言不讳:“对,只是我和张处置使手中能用的人大都有了去处,当时并未安排在这里,故而现在没有合适的人,所以请两位来推介一二,若能择到一个众人都同意的,我即可去信给九哥,让他赶赴江州任通判。”叶梦得摸着胡子,缓缓说道:“马上就要上任的知江州韩驹严谨执着、刚直不阿,且他师从苏东坡,与黄庭坚也较好,那这位通判想来也要合上一二,免得主官贰官不和,生出是非。”
赵端点头:“以务实为主,其余虽说也要考虑一二,但到底还是要能办事的。”
谨慎叶老头悄悄看了眼公主,却没第一个开口。推介人自然不难,难的是这个江州的地理位置很是重要,且公主虽然整天骂两个吕老头,但显然对这两人的选人标准还是非常赞同的一一务实。这和如今时兴的以道德水准为优先的选人标准非常不同。叶梦得是坚定的道德为先的人,一个聪明却无道德的人一旦坏起事情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但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再无能也不至于造成破天灾难。“叶相主持过朝政,不如你先推介一二。“赵端见屋内众人沉默,便笑问道。叶梦得得了台阶自然不好不给面子,仔细思考后便顺势说道:“我倒是有一人,只是有些年轻,且现在身上还背着弹劾。”“说来听听。“赵端来了兴趣,“有弹劾好,正好辩辨是非。”要知道宋朝官员要是谁没被弹劾过,那就说明做官做人都太不行了。弹劾!当官的第一步!
“此人去年登进士第,初授临安府司理参军,只是上个月他和沈长卿等人上奏疏揭发范宗尹的奸邪行径。目前正在等待调任。”叶梦得一开口,对面的胡世将就露出了然之色。“这个范宗尹不是刚回来吗?“赵端哭笑不得,“我第一次见时也觉得此人年轻,肤若凝脂,面容白皙,美如冠玉,据说每日起床、梳头、带巾,必揽镜自照,被人笑称为三照相公,瞧着也是颇为斯文俊秀之人,这是为何弹劾?”“说是范琼的事情。"胡世将含糊说道。
赵端一听了然,范琼死后,虽然官家仁慈没有牵连家人,但若是和他有关的官员则一个个都没讨到好处,严重的直接丢官,最差的也都贬了一级。“那瞧着也是敢于直言之人。“赵端满意点头。那范宗尹被召回后先担任中书舍人,一个月后就又升任御史中丞,那可是副相的位置。
刚直接对圣眷正浓的副相贴脸开大的,至少气魄是有几分的。“叶相说的可是叶义问?"胡世将问着叶梦得。叶梦得含笑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故作惊讶说道:“说起来,此人应该胡御史更清楚才是,都是负责监察的人。”
胡世将面不改色,和颜悦色说道:“我记得这次进士选拔时,叶相也在省试中考教诸位考生,应该更清楚才是。”
一直沉默的张浚一板一眼说道:“此人确实是可用之人,新晋进士,清清白白。”
赵端扫视众人,也知他们现在还放不开,不敢担推介人的责任,便也索性不强求了:“那就如此,我这就写信给九哥,直接把他调任到江州来,先来做做江州之事,看看其水平到底如何。”
叶梦得矜持说道:“叶义问不畏强御,有古循吏风。江州控江扼湖,正需此等刚正之臣佐理军政,察奸弊、抚流民,共固上游防线。”“审言清正廉明,慷慨好施,同僚们无不称赞。"胡世将也紧跟着说道。虽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但瞧着眼观鼻子,鼻观心,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赵端眼珠子一转,一看大家如此矜持疏离,非常不利于后续工作展开,便笑说着:“也快到中午了,一起留下用膳吧,对了,你的鱼在哪里?”胡世将和气说道:“我这就让人拿来。”
“何必这么麻烦,这样吧。“赵端盯着各自坐了三个方向,规规矩矩的大臣,心生一计,“周岚,去拿四把鱼竿来,我们也临江垂钓,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中午这个鱼宴就看诸位大臣的本事了了。”一一哪有比团建更能团结人心的!
“钓不上来也不碍事,同僚直接互帮互助,只要今日有鱼吃,那就是大家的功劳。”
小领导叉腰发表钓鱼前的重要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