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四章(1 / 1)

第254章第两百五十四章

“拿下济南后,黏没喝就已经从济南返回云中,讹里朵被我们抓了后,他的队伍由他的弟弟兀术带领,据说也返回燕山,左监军挞懒镇守山东,这个决策分明就是打算再次先去集结人手,占据山东随后南下,我不早点去,他们如何能谨慎一二。″赵端如实说道。

赵构却另辟蹊径:“那我们不如再派遣使者去议和看看。”赵端现在听这话反而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点头说道:“也行,两手准备。”“前几日不是还说,打算把朝奉郎、监诸司审计司崔纵升任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暂代工部尚书,充奉使大金军前使;武节郎、合门宣赞舍人郭元明升任武显大夫、忠州刺史,担任副使嘛,我瞧着两人也是嘴皮子开花的人物,赶紧让他们出发吧,别耽误了。”

别说赵构大为吃惊了,就连吕好问也忍不住看了过来。要知道公主对于议和之事非常反感,谁敢在她面前叨叨两句,都会被公主无情的贴脸开大,就连官家也不例外。

时间久了,大家对于这事也都有点讳莫如深了,从不在公主面前说起这事。但这次却突然这么热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端咧嘴一笑,痛定思痛:“我想明白,我就是之前太老实了,他老骗我们,我们也应该骗骗他们才是。”

吕好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赵构却有些担忧,连连摆手:“若是让他们恼怒”“他们现在已经很恼怒了。“赵端施施然地拱火着,“我瞧着他们正打算憋着劲打我们呢。”

这倒是不假,金人这几次的南下全部都没有太大的收获,现在汴京还在宋朝手中,长江以南虽有战乱,但总体还属于宋朝,也就山东和川陕一直被金军骚扰。

看上去金军确实拿下很多宋朝的土地,但两国的经略模式各不相同,金国以战养战模式下养出来的精兵,在接连几次的南下都无功而返,他们的朝野定象震动。

反观宋朝,眼下这个情况已经好太多了,虽然一开始被打蒙了,丢盔弃甲,连丢数万土地,但在南面也算站稳脚跟,只要大后方足够安稳,就完全可以用时间换空间,积蓄北伐的力量。

赵构被臊得不行,只能哎哎两声:“别说这种话。”赵端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乖乖哦了一声,随后又说道:“太子眼下需要多休息几日,而且太后刚经历了公主之丧,也该好好调整心情,南下一路本就颠簸,更没必要赶这一时,可川陕的事情是刻不容缓的,如何能简简单单就推迟。赵构也知道轻重,或者说他对金朝的畏惧已然是入骨的,很快就被公主说服,便说道:“说得对,既然如此,我再送你几个好东西。”赵端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赵构摆摆手:“你把你的功课写好,我等着查呢。”赵端拿起笔,一脸痛苦:“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读书啊!”下面的吕好问气笑了。

赵构也很痛苦:“你这个字到底有没有认真写啊。”怎么会有人读书这么笨啊。

简直震撼了文艺少年天才赵构。

这边慕容尚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赵端却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有不少士人又或者低阶官员想要自请,随公主一同入川川。第一个自请的就是周虎臣。

赵端犹豫:“朝廷打算让你接任扬州通判的位置。”昨日朝廷下诏升任了一大堆官员。

最瞩目的就是直龙图阁、沿江措置副使刘宁止突然被委派为江淮荆浙制置发运副使,扈从皇太后前往洪州,算是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大家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只听说这诏是从内廷发出的。只是大家也没空关系此事,毕竞后面还升任了很多官员。譬如中书舍人汪藻试给事中,仍兼权直学士院;尚书左司员外郎李正民、起居郎綦崇礼、太常少卿李公彦,均任中书舍人;尚书驾部员外郎胡寅任起居郎;

礼部员外郎富直柔试起居舍人。

一口气朝廷提拔了近三十人。

周虎臣的位置也在这番调动中,之前在扬州保卫战中,他抗击金军有功,再加上朝廷有意打算重新坚固长江沿岸的城池,扬州也在此列,故而升他为通判之位,诏令都写好了,正打算发往扬州呢。周虎臣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憔悴,想来是日夜兼程赶来的。“臣以蝼蚁微躯,得蒙圣恩,佐理扬州军民政务,愿效犬马之劳。“"他垂眸,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认真仔细,想来在此之前已经有过无数的设想。“可臣出仕前便夙怀北伐,昔武侯北伐,必先定巴蜀;今我朝欲图恢复,舍川陕无以为奇兵,扬州重在抚民修城,此乃守成之务,可我性格呆板,并无实略,扬州需圆滑警觉之人,我实非良臣。”赵端眉心微动。

周虎臣的性格确实有些呆板,做事顽固,但他秉性坚贞,行为规矩,清廉自洁,朝廷自然是有意重用的。

当今这个混乱的世道,个人的道德水准已经越过能力本事,成了不少官员被提拔的首要条件。

毕竞能熬着不投金,对朝廷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周虎臣低头捏着自己被洗出毛茸手感的棉布袖口,语气中带出几分强烈的思念:“少时读书,尝读一本西蜀游记,心知川陕多山,虏骑难驰,川陕多义士,久怀故国,请公主为臣请言,改授川陕职任,愿以微末之才,驱驰于剑门焰烟之间。”

赵端沉吟片刻,谨慎说道:“扬州确实身居前线,但如今朝廷沿线防控还算密集,再等汴京粮食充裕,川陕经营起来,金军连年征战,很难开辟三条战线。”

周虎臣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满是愤怒:“公主是如此看我的?!”赵端连连摆手:“朝廷有意让秘阁修撰俞向知扬州,此人有些经营手段,但此人性格贪鄙,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压制一些。”她顿了顿,口气也柔和起来:“今日你赶来请命,我很是感动,但既然说起此事,我也想着要对你有所交代,你的扬州任命是我提议的。”周虎臣神色震惊。

“你之性格,外人如何道不足为惧,但你且需要自明,性格古板但同时意味着足够谨慎,守成之人谨慎为先,刚毅为二,恰巧两者你都有,我非常欣赏,故而由此提议,扬州确实需要安民收财,但同样需要恤民爱民。”赵端神色温和而满是笑意。

“你一向很好,伏直。”

周虎臣怔怔的看着她,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公主有些陌生。初见时,她跟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满是少年胡闹之色,说话间还有几分天真烂漫。

如今的公主,却气度雍容,衣裳华贵,眉眼间似有坚毅果敢之色,再无当年春日扬州的少年心思。

“不负公主期望。"他起身慎重行礼。

等周虎臣走后,周岚笑说着:“我还以为公主会把人带走呢,之前不是一直说缺人嘛。”

别看赵端已经列了很多名单,这个人要,那个人也要,但其实带走的都是高层人员,但本质上基层治理是需要无数基层官员的。但这事说来也难,川陕确实缺基层,但难道朝廷不缺嘛?朝廷缺的眼睛都红了,隔三差五就是征召书,又或者是让近臣推介,只要读过书,有点本事的人,大都是能用尽用。赵端也不是没打过这些人的主意,奈何吕颐浩一看到公主打算来要人,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瞧着虎视眈眈的。“朝廷若是不整齐,人心如何凝聚。"某次把人送出门时,吕颐浩突然提醒了一句,"川陕到底只是经营之地,可朝廷才是大本营。”赵端此后就再也不提这话。

“朝中不好找人,民间总有能人,回头去川陕直接招聘更方便。“赵端说道。“看来是我不属于能人,所以公主把我带回来却抛之脑后了。”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哀怨的声音。

赵端吃惊扭头。

只看到李策带着一个读书人站在门口。

那读书人也是个熟人,真是之前在咸平镇捡到的李若虚。“你怎么在这里?"赵端惊讶问道。

李若虚穿了一身深绿的长袖,长袖飘飘,如今笼着袖子,皮笑肉不笑,闻言做了做酸脸,不高兴说道:“原是我不该来的,真是打扰了。”说完他还真的甩袖要走,一侧的李策眼疾手快抓着人的手腕。“您请托到我这里,我肯定是要做好这事的,何来说两句就走的,公主也不过是惊讶你怎么在建康而已。"李策笑着把人拦下。赵端连连点头,热情说道:“正是正是,快请进来,周岚,上茶。”李若虚就半推半就走了进来,刚一坐下,就听到公主好奇问道:“你是和周虎臣一起来的?”

“伏直也来了?“李若虚吃惊问道,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可是想要自请去川陕的。”

赵端点头。

“他生母乃是蜀人,十七嫁与周父后便再也不曾回到故乡。"李若虚叹气,“他对此一直心有戚戚,很是悲伤。”

赵端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是了,他刚说起他手中有一本蜀地游记。”“那正是她生母所著,只是还未成稿便劳累仙逝,听闻其母自七岁时就跟着祖父到处经商,走遍蜀地,她立志要要把儿时见闻全部写进这本游记中,奈何天不假年,无法成稿。”

李若虚长叹一口,惆怅惋惜:“他一直随身携带,平日里到处走访蜀人,结合儿时听娘所言,希望能完善此书,以告慰生母在天之灵”赵端哎了一声:“原是如此。”

怪不得周虎臣说起此事,神色如此惆怅。

“那公主可是同意了?"李若虚追问道。

赵端摇头。

李若虚立马酸溜溜给人抱不平:“只恨他也入不得公主的眼。”“他已经任命为扬州通判,这个位置更需要他。“赵端解释着。李若虚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若是当官,自然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才好,不然那京官的位置又怎么会人人挤破脑袋都要挤进去呢。

“李先生是打算随我一起去川陕?“赵端见他有些拘谨,便直接问道。事到临头,李若虚反而有些不好开口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若是去了,非重伤不后退。“赵端笑脸盈盈看向他,“你聪明勇敢,但行事不羁,性格舒朗,若是同意了,此后去了就要都听我的。”李若虚摇着扇子,认真说道:“我既存了报国之志,自然不会因为个人得失而后退。”

赵端颔首,话锋一转:“那正好,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情。”不曾想马上就有任务的李若虚不解地看了过来。赵端嬉皮笑脸:“周虎臣的那本书你能替我誉抄一本过来吗?我还不知道蜀地有什么风土人情呢,正好看看,也免得心中不安。”七月二十三日,傍晚的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悠悠笼住了行在的飞檐翘角。赵端想起赵构说要给她礼物,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动静,担心他礼物准备得太大了,万一自己来不及收呢,所以饭也不吃了,急匆匆准备去帮忙抬回来。正在练字的赵构听到这个虚伪的借口,又盯着公主热切的小脸,直接气笑了:“你这几日忙着收拾东西,外面的事情是一点也不管,回头想起我了,原是只惦记着钱。”

赵端挠头:“外面什么事情?”

她最近确实没空关心外面的事情。

“白日里殿中侍御史赵鼎弹劾韩世忠。“赵构收了笔,让人把字画抬下去,顺手把案桌上的奏疏递过去,“你且看看你拍着胸脯保证的韩世忠,实在嚣张。“赵端打开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谄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讪讪,嘴角扯了扯,干笑两声:“大老粗就是这样的。”原是现在的临时治所在保宁寺,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则屯驻蒋山护卫,但那地方并无多余的寺庙,他竞然把注意打到了守臣显谟阁直学士连南夫身上。今日白天,他突然把连南夫驱赶出官署,占据寺院作为自己的治所。“那连南夫好歹是我任命的京尹,虽然处事迟缓不力,但韩世忠亲自率领使臣闯门后驱逐连南夫,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赵构在案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些。

赵端合上折子:“赵鼎想要陛下下诏严厉斥责韩世忠,罢黜连南夫,同时惩治率先闯入的使臣,如此公私两便,这个法子还算公正。”赵构借着挑动的烛火去看一脸正色的公主,却是反问道:“你不是说要多多信任韩世忠吗?”

“但韩世忠性格确实容易闯祸,哪怕没有恶意,也总会被人抓住把柄,这些小事正好提点他一番。”

赵端也早早就发现,韩世忠确实是厉害,但人际交往上也非常容易出错,他的性格过于疏朗,而且有点顾头不顾脘的莽撞,混起来的时间比认真思考的时间多,以至于但凡有几个心眼多的人想要搞他,简直是不需要设计,只需要盯着他就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降连南夫知桂州,让汤东野严厉约束百姓了。“赵构说了两个人的处罚,却没有说韩世忠的结果。“你回头骂他一顿。“赵端很快就接过话茬,但话锋一转,“等我拿好礼物,马上就去收拾他。”

赵构满意点头,随后招了招手:“来,给你个好东西。”赵端瞬间把韩世忠抛到了脑后,激动地搓着小手,小步快走跟了过去:“什么啊,不会打算偷偷给我尚方宝剑吧,想杀谁就杀谁?”赵构不解:“尚方宝剑是什么东西?”

赵端含含糊糊解释道:“外面听说书人说的,就是谁不听我话,我就杀谁的那种。”

唱戏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赵构一听就警铃大响,严厉警告道:“做事怎么能如此粗鲁,要严格遵守′重法纪、慎刑杀′的规矩,便是有违律失期者,也要认真审理,再军法从事,你虽然可以便宜处置,但可不能胡乱杀人。”“俺知道的。“赵端开始装傻,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知道就行,要是有人告状告到我这里,看我怎么骂你。“赵构点了点不争气的妹妹脑门,随后又没脾气了,继续说道,“过来吧,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赵端伸脑袋一看,立刻惊讶出声:“怎么是这个?”只见殿角并排摆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空白的度僧牒,另一个箱子里则是金灿灿的紫衣师号荣誉奖章,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

“怎么这么多?“赵端往前走了两步,凑近箱子仔细打量后,语气里的惊讶更甚,满眼不敢置信。

“你们过去肯定需要钱,现在度僧牒一道价值二百二十万缗。“赵构示意赵端坐下来,神色凝重。“朝廷是拨不出更多的钱了,我就想了这个办法。”赵端大致算了算:“这度牒看着有一万个吧。”“度僧牒二万道、紫衣师号五千个。“赵构有些得意,“我可以磨了很久才拿到这么多数量的,那两位吕相公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呢。”赵端倒吸一口气。

那真是一笔不小的钱。

度牒是朝廷礼部祠部统一颁发的僧、道合法身份官方凭证,类似于执业资格证外加户籍证明表,没有度牒的人则是“伪僧、伪道”,会被朝廷强制还俗、治罪,甚至按流民处置。

最重要的是度牒可以赋役优免,还可以免除名下的田税,而且有了这个东西,出门不再受到限制,被当做流民,可以说是真正的硬通货,又因为朝廷一直严格管控,所以这东西被炒得价格很高。

“好东西啊。“赵端高兴过后,却叹气说道,“就是这东西给我,大家未必会买呢。”

赵构不解:“这是为何,公主亲自准备的东西,难道不是保证货真价实嘛。”

赵端捏着小手,唉声叹气:“之前在扬州清理土地,把僧道得罪狠了,他们估计骂我也很厉害呢,搞不好消息都传出去了呢。”当初为了安置扬州的流民,赵端可是使劲折腾了一波这些道观寺庙,闹得公主现在在这些人心中风评不好。

一一佛祖/道祖保佑,这出家公主真是凶悍啊!赵构却觉得不是问题:“给张浚办就是,他出面,又是这些好东西,那些人自然会买账。”

赵端一听连连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确实,这样我还能再收一波。”

赵构警告道:“度牒不能两买的,回头闹出事情,小心那些人又骂你,你要是缺钱,我已经另外准备一百五十万缗单独给你,一应物品不能苛待了自己,若是沿途有官员对你不敬,你也只管处理就是。”赵端含糊应下,照单全收。

“半月就要来封信的。”

“行。”

“若是再碰到金军,可不能盲目冲上去了。”“好。”

“听闻那些将军性格粗鄙,你若是受气了,只管让张浚去处理。”“嗯。”

赵构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只是侧首看去时,却看到一脸心不在焉的公主。

她的眼睛已经黏到那两个箱子上。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赵构抱臂,不悦质问道。赵端勉强拉回神思,想了想:“那九哥别怕。”赵构嘴硬说道:“我才不怕金军!”

赵端笑,却是指了指自己:“别怕我坏事。”赵构一怔,视线从那根手指移到赵端的脸上。“听闻当年唐太宗亲征高丽,有人告密说是房玄龄造反,但唐太宗却直接下令把人推出去腰斩,以显示对房玄龄的信任。“赵端说,“也请九哥信我。”赵构沉吟片刻,听着殿内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着窗外的风声,连带着公主的面容也跟着清晰起来,随后便紧跟着缓缓点头。“那给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我啊。“赵端眼巴巴问道,“要是没钱了,可以写信来要吗?”

赵构最烦见她这副财迷样,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见得有这么积极,故而面无表情道。

“滚!”

七月二十日,暑气未消,空气中却还有几分疏朗清风,长街的店铺早早就站满围观的百姓,一个个脸上都是被晨光晒出浅淡暖意的好奇之色。两侧柳条垂着浓绿枝条,柳丝轻扫过行人肩头,不远处的朱红城门洞开,越发显得天光清亮。

赵构带着一众大臣亲自出城门送张浚和公主。城门口已经竖起公主大旗,那是一面面宽六尺,边缘饰锯齿形金边,还带有红色火焰的大旗,旗杆顶部还有一簇孔雀翎,这簇鲜艳的雀翎此刻在风中摇身生姿。

除了护送的两千人士兵,外加役夫一千人,还有此番要带去川陕的官员,算一算竞有三十六人,皆是身着官袍、神色肃然,只待此行奔赴任上。“赐你御剑和节钺,听以便宜,黜陟将相。"没想到,临走前赵构给了张浚两样东西。

两个小黄门各自拿着托盘上前,又见上面放置着一把御剑,剑鞘上的鎏金纹路熠熠生辉,另一盘上则是一个节钺,尾上系着的的牦牛尾穗在风中轻晃。看样子有点像昨夜赵端随口说道′尚方宝剑"的代替版。张浚神色激动。

赵端的视线幽幽看向赵构。

赵构目不斜视,继续勉力道:“此番西进,内外官员应全力效命,共扶危亡。″

“是。"官员们的应答掷地有声,响彻城门口。“遇事还需与公主商量,不可冒进偏激。“赵构又仔细叮嘱道。张浚自然也是连连应下。

赵构这才看向穿了一身软甲的公主,手脚束紧,方便行动,头顶红巾又把头发整齐束起来,七月的微风落在盔甲上,铮亮的甲面上平添了几分英姿飒爽。“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伸手摸了摸小娘子的鬓角,柔声说道。“行!”赵端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大声应下。“不要胡乱吃东西,小心病了。”

“知道了!“赵端答得飞快,又真挚又敷衍。赵构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慕容尚宫说道:“还请尚宫仔细照顾公主。”

慕容尚宫行礼应下。

“行了,走吧。”赵构看向这一群严正以待的官员。一群满是志向的官员不远万里,远赴川陕,朝廷对此充满期望。若是经略川陕能成,那金国的威胁便能削减一般。“还请诸位秉臣节,固川疆,报国恩。"吕颐浩对着队伍中的官员行礼。所有官员齐齐回礼,声震如雷:“定镇川陕,尽臣心!”赵构和赵端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笑了起来。“走吧。“赵构摆了摆手。

赵端嗯了一声,只是要上船时,站在她边上的赵构借着扶她的动作,塞了一样东西在她手中。

赵端扭头看他,却见赵构已收回手,转身向城门内走去,大红色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摆动,渐渐融入城郭的剪影。

他已经站在大臣前,好似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公主的大旗率先动了起来,孔雀翎引领着队列缓缓南下,原本还只有恋案窣窣的声响很快就被脚步声、甲叶声、器械碰撞声所掩盖。巨大的船帆终于被扬起。

夏风卷着柳丝,吹起满地尘烟。

队伍渐远,那片鲜艳的孔雀翎好似被逐渐融入远山天光中一般,带着所有人的期望。

朝廷倾尽全力的经营川陕的计划,彻底来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