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第两百四十九章
二十七日,皇帝从神霄宫迁入建康府行宫。朝廷有人上书想要官家和太后,公主分宫居住,被皇帝生气驳回。而此时赵端正准备和新任的大中大夫梁扬祖讨论,如何把粮食送到东京去。本来张守强烈认为梁扬祖不可任用,请求罢除,其中还牵连出一个赵端只听过还没见过的人,綦崇礼。
原是之前梁扬祖任发运使时,未能积粟充实应天府,道路阻隔未满半年,中都百姓就至人相食,已经被大骂特骂过一轮了。现在东京粮运不继,朝廷又让他回来了,但是东京的粮食运不过去,原因也显而易见:有粮无舟、有舟无人、有人无水、有水可运却遭盗贼劫掠。朝廷没办法把沿途的盗匪全都清理完,那东京的粮食根本就运不过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这个任命有点想要提拔人,找个借口的样子。至于这事还能牵扯到綦崇礼则是因为他任职了给事中。外界传闻这个位置应该是右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刘宁止的。现在朝廷都有人怀疑是想要用朝廷想用綦崇礼堵住悠悠众口,掩盖梁扬祖的失职之罪。
“起居郎有权代理给事中。綦崇礼现在就任起居郎,依规代理给事中是符合制度的。"吕恒真给公主解释道,“按理是一个正常的任命。”赵端哦了一声:“那为什么闹得这么厉害?”“给事中是个好位置啊。"吕恒真笑说着。给事中是门下省的核心职官,成为执掌封驳、制衡中枢的关键角色,非清要近臣不可担任此纠错防弊的职位。
它还属于“清望官",可随侍皇帝左右,参与经筵讲读,,在皇帝咨询朝政时提供意见。
赵端了然,有人想要这个位子,綦崇礼碍眼了。“不过那梁扬祖怎么也这么招人恨啊,张守三次上书论列,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现在闹着要补任外官呢。“赵端站起来,“听说九哥要让吕颐浩召张守去政事堂谈心呢,也不知道劝下来没有。”
“公主打算去看看?“吕恒真不解问道。
“对,顺便去看看神秀叔叔。“赵端兴冲冲走了。但是赵端起早赶了个晚集,没赶上两老头深切说话,一进来就看到几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脸上是说不出的遗憾。
吕颐浩一眼就看穿公主的不怀好意,没好气说道:“公主好端端来都堂做什么?”
“汴京的粮食马上就要运了。“赵端一本正经说道,“去看看粮食到底能不能运,梁扬祖到底还干不干这活。”
“梁扬祖非得用之人。“张守坚持说道,只是口气软活了不少。“可朝廷能得用的人也不多啊。“赵端笑眯眯说道,“只要能拉来干活,便是都能用的。”
“若是坏事了,这好不容易收来的粮食丢了,谁负责?"吕颐浩吓唬道。赵端也不上当,只是飞快纰牙反问道:“同心同德,黝力同为啊,小吕相公,汴京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官家的,是大宋的,是全部宋人的,都堂宰执们在这个时候怎么如此划分界限,听的人心中发凉啊。”吕颐浩对于公主的伶牙俐齿早有所耳闻,便很快饶过这个话题:“公主打算如何运送粮食?”
“有几个想法,但是想要和人在商量商量。“赵端说。“那就请梁扬祖一起来说说吧。”吕好问说,“沿途各路金军,还有盗匪,能送过去,送多少过去,什么时候送过去都是一个问题。”赵端大大方方走进来,主动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你们去叫人吧。”介于公主总是不太规矩,大家对于她的行为并无太大波澜,反而很快把需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粮食筹集不到四十万石,目前最多只能给三十万石。"张守直接说道,“现在各地都需要粮食,这两年百姓都没有好好种地了,救济百姓为首要之事。”“船只也没有。"张浚直接说道,“官家前几日下诏要加强武备,开凿金明池,想要练习水战,还想要亲自检阅诸将所部人马,所以现在水军制置司把所有船只都拿走了。”
“人也不太多。"吕颐浩也紧跟着说道,“防秋临近,沿江至海岸都划分了管辖区域,所以各部将军都有自己的任务。”“水路不通,难以施行,陆路难走,损耗极大。"吕好问也紧跟着说道。这些事情其实也就是老生常谈的事情,缺人缺钱缺粮。“粮食二十万石太少,算上损耗,三十万石是需要的。”“船的事情,可以征发商船商队。”
“军队护送,就从御营司各部抽调千人,再让剿灭金军回来的杨惟忠带队。”
“水路和陆路是个问题,现在下诏让沿途先一步清理运河,是否可行?”赵端看向吕颐浩。
吕颐浩摇头:“来不及,而且各地再征发徭役,恐有动乱。”“而且让那个各部抽调,各部不同意怎么办?"吕好问问道。“范琼手中不是有人要分配吗?他们给一千人,我们还两千人。“赵端说。众人惊讶。
“如此买卖行为,岂不是骄纵了那些武将。”李邴第一个表示反对,“而且他们必定会给我们那些老弱病残,还不如直接把范琼手中能用之人都挑选出来。赵端摆了摆手:“范琼手中之人的忠心还不可定,不能如此贸然纠集在一起,分散在各地才是最安全的,若是担心各部送的人不好,回头我们亲自带人去挑选就是,至于骄纵…”
她哂笑:“现在这些武将已经这样了,和这事可没有关系。”“那商船的事情?"张浚问道。
“我有认识的人,我回头去问问,看看能腾出多少船只。”“运输如何解决?"吕好问问道,“水路现在不通。”现在的水运路线大概是建康府途径长江过瓜洲渡去往淮扬运河,最后从楚州到淮河,经泗州最后进入汴河,达到陈留,最后来到汴京。这是最省时省力的一个路线,一个月就能全部送达。现在江南段还是非常畅通的,建康府东北行,沿长江至瓜洲渡入运河,途经采石矶、和州、真州、瓜洲渡,全部都在朝廷管控下。下一段是淮南段,也就是从扬州到楚州,因为上一次金军没有攻下扬州,所以这里途径的高邮军、宝应县目前运行良好。第三段淮河段,这里已经被大女完全剿灭盗匪,朝廷只需要把官员派过去,就能重新建统治,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路允迪在当初决黄河后,河水入泗夺淮,以至于此处河道淤塞、水流混乱,通行困难。最大的问题在于第四段,汴河段,也就是从泗州出发,前往汴京的那条路。这是漕运的大动脉,金军对这里的控制断断续续,加上因黄河决口导致水源不足、部分河段干涸,是这个运粮计划搁浅的重要原因。“范琼已死,不如绕道寿州。"匆匆赶来的梁扬祖紧跟着说道。赵端抚掌,顺势说道:“是个好办法。”
吕颐浩等人沉思片刻,竞觉得还真是个办法。之前不走这条路,就是因为范琼占据寿州,半个淮南在他掌握下。此人纯然是个混不吝,谁也不想和他轻易起冲突。粮食途径他的地盘,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随行的将军?"梁扬祖去看公主,“不知公主有何想法?”赵端一听就知道这人已经有了想法,便笑说着:“你是转运使,你说说看。”
梁扬祖沉吟片刻,谨慎说道:“不知公主可否割爱,让新任的川陕兵马监押的王大女担任此次任务?”
赵端没想到他要王大女,惊讶说道:“怎么想起她了。”“王监押武功高强,如今威震两淮,只要打出她的旗号,便是有蠢蠢欲动的宵小也会望风而逃,减少运送压力,再者她原是公主女使,出面即可代表公主,也可以让沿途各地官员配合一二。”
赵端思索片刻,随后谨慎说道:“可以,但她手中兵力并不多,而且经验难免不足,还需要再配一人。”
“公主定即可。”梁扬祖上道说道。
这事其实并不麻烦,只要确定路线,有了人手和粮食,一旦成了,就是一个大功劳,让公主拿去送人情最合适不过。“那就杨惟忠吧,手下的人刚锻炼过,正好再历练历练。“赵端说。众人一看事情已经落地,便不再多说。
赵端施施然起身:“那我去和九哥回禀此事了,你们早些把粮食给我准备好。”
吕颐浩点头应下。
赵端背着小手施施然走到门口,突然扭头问道:“等会小吕相公还会和刘宁止谈话吗?”
刘宁止不是也闹着不当官了。
吕颐浩面无表情:“无。”
“好吧。″赵端遗憾离开。
“公主这等逗猫遛狗的性子,和官家大为不同。”李邴笑说着。吕好问盯着公主的背影出神。
“汉高祖四十八岁还看狗打架呢,年纪小自然兴趣多。"吕颐浩随口安抚道,“把粮食盘算一下吧。”
运粮的事情有了章程,事情就很快被推入正规。七月一号,谷家带队,朝廷征用的江南商户小型商船编队就在公主的目送下扬帆起航。
“三十万担粮食,需要运输人手一万两千人,五千兵力和船公一千五百人。“周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密密麻麻的队伍,吃惊,“这样粮食损耗也不少吧“一人一天一石,最快二十五天能到,最忙可就要三十几天了,一天一人消耗一斤粮食,按三十天算至少需要两万石,路上的损耗霉变受潮、装卸洒漏、鼠雀虫蛀,这里的折损是两万石,若是梁转运使监督严格一些,被人偷拿倒卖等等的现象减少,损失大概能稳定在一万石,这样还能二十五万石送过去,只是要是中途遇袭,那损失就不少了,能送过去一半就很好了。"李策飞快计算出数据,仔仔细细说着。
周岚震惊:“还能偷拿这么多?”
“大家又没有钱拿,算差役,肯定是想贪点的,这笔钱就是算在损耗里的。”商人出身的李策不甚在意说道,“若是一个人一天十文钱,可能情况会好一些,但也拦不住想要多赚点的人,总归会少一些的。”周岚有些不高兴,握紧拳头,心疼说道:“若是不给他们拿呢?拿一点就赶走!甚至杀了呢!”
李策似笑非笑:“那你就会失去一切。”
“一群民夫还能这么大的胆子?“周岚半信半疑。李策笑而不语,只是打趣道:“周内侍好大的威风,只可惜了,这种这对有所求的人有用。”
赵端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听说现在汴京已经很缺粮食了,朝廷的粮食不论送过去多少,都可以缓解一二困境。”“主要是岳飞一打仗,粮食的需求就耗费很大了,各地也供应不上。“杨雯华忧心忡忡,“打了,消耗巨大,可若不打,汴京也守不住。”赵端却不觉得忧愁,看着滔滔江水向东而去,反问道:“难道金国士兵不需要吃喝嘛?”
杨雯华一愣。
“金国可比我们还耗不起。"赵端自信满满说道。金国虽然看似占据了长江以北的地方,但他们并未完全驾驭这片新得到手的土地,而且北地至今还有义士在反抗,所以他们的粮食压力一定比宋要大。“前几日消息传来,说金军前几日突然夜袭磁州,还买通了军校,那几个军校竞然趁乱杀死守城赵子节,投降了,金军今日还送了米粮入城,本想要以止逼降其他州县,果然很多县都陆陆续续投降了,只剩下武安县城依旧防守坚固,后来等到了汴京的援军。"折智隽说道。
“看来金军确实是拿不下济南,想要从后面进攻,包围岳飞了。”赵端满意点头:“说来说去还是没粮食。”“那我们什么时候西去啊?"李策好奇问道。“应该快了,看张浚什么时候能把手上的事情交接好。“赵端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准备买点好吃的看望一下生病许久的小侄子,“对了刚才大女和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哦,大女说扬州还关着她之前偷袭金营时抓到一个战俘关起来了,只是后面事多,就一直忘记交给公主了,叫我有空回一趟扬州带回来。"李策解释道,“还叫公主一定要记着给她算功劳呢。”“谁啊?″赵端随口问道。
李策皱眉想了想:“好像叫什么,秦桧?”赵端脚步一怔,大为吃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