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七章(1 / 1)

第247章第两百四十七章

王大女是一个思维很简单的人。

这里有盗匪为祸百姓,那就说明这里的官员也不行。又所以,既然盗匪她可以抓,那官员为什么不能。一一反正都不是尸体坐在椅子上吃饭的人!所以她沿途把她觉得不好的官员全都五花大绑捆了带走,然后找了个她觉得好的送上去,最后大摇大摆准备回建康交差了。一口气抓了十个人!

邵青得意翻了翻手掌后,赵端就连滚带爬去找九哥救命。赵构听得大为震惊,眼睛瞪大,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朝廷的兵把朝廷的官员抓了。

知道的是为民除害,不知道的还是是抄家呢。这要是其他人干了,大家肯定齐齐以为是拥兵自重,准备造反了。但这人偏偏是王大女。

众所皆知,王大女虽天生神力,打仗技能点满,但不识字,纯文盲。简单的大脑是无法思考复杂的朝政。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啊。“赵端站在匆匆赶来告状的堂官面前,硬着头皮给人解释着,“这些人剿匪不利,我觉得换一个人问题也不大。”“那今后都堂的位置给王大女坐就是。”下首吕颐浩面无表情说道。赵端不吭声了。

赵构见状便接过话茬安抚道:“王大女性格耿介,想来是看这些人剿匪大太过不利,导致百姓涂炭,这才心生怒气,顾不得许都。”他顿了顿又多嘴解释道:“听闻她千字文都还不太会呢。”言下之意,蛮人一个,何须计较。

“对对,是吧,大吕相公,她到现在就会写我们几个人的名字。“赵端连忙去找吕好问,希望他能说两句。

因为都堂里面有两位吕相公,大家就按照年纪和辈分,吕好问六十六岁,称之为大吕相公,吕颐浩五十九岁,称之为小吕相公。吕好问只觉得丢脸,站在角落里愤愤骂道:“这个蠢货问我做什么,明明公主太过溺爱了!”

赵端哎哎两声,立马眼巴巴去看赵构。

赵构只能继续说道:“王大女寻常百姓,嫉恶如仇,还有些江湖义气,回头让公主好好教训一番,这些被抓的人另外安抚就是。”是了,王大女一个贫民出身的小娘子,哪里懂什么朝廷政治,关系错综复杂,人事紧张无奈,偏又有公主撑腰,可不是脑门一拍就开始做蠢事。“如此性格,怎么能领兵出征。"张守不悦说道。赵端不高兴反驳道:“那我可听说滁州各地州县都拿祝友没办法,那祝友都吃人了,十足十的祸害,可现在祝友要杀,这当地上下官员难道没问题嘛?这个大的事情还不优先处理。”

赵构吃惊:“怎么还吃人?”

“可不是!“赵端立马大声说道,“听说那祝友被抓时,正在吃一个小孩呢,还说小孩肉最嫩,还圈养了很多小娘子和小孩,就是为了活着把她们杀了。”吃人肉那可是五代十国才有的事情,意味着世道混乱,王道不兴,可是实打实的大罪,大祸,大过!

赵构脸色大变:“此等恶人罪该万死,为何还不派人去剿灭。”吕颐浩紧跟着上前回话:“早早就有了计划,原本打算让范琼去的,他说是河水暴涨,要等入夏才能出兵,这才一直耽误了。”“夏日河水不涨嘛。"赵端幽幽补刀,“要我说那范琼心思很重啊。”说起范琼大家脸色都不好。

朝廷目前所有的军团中,目前由御营军、北方忠义义军、招安盗匪武装、地方藩镇守军四大类构成,范琼属御营军中强势军队,与张俊、韩世忠、刘光世等人同级,也是目前朝廷中最倚重的军队。只是这人实在是一个倨傲跋扈,为非作歹,拥兵自重、跋扈不臣的人。“洪州也贼匪不断,是不是有事耽误了。"张守谨慎说道,“而且他现在应该在寿春。”

赵端揣着手施施然说道:“洪州最大的盗匪确实难打哦,寿春哪里都打不到。”

就在此时,张浚上前,义正言辞说道:“范琼大逆不道,在国家大乱时乘势剽掠,后又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若是今释不诛,他日必有王敦、苏峻之患。”

吕颐浩犹豫:“此人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在淮南、京东招揽了十九万盗贼。”

其实范琼不是个好东西,朝廷上下人人皆知,想当初靖康二年汴京沦陷时,范琼身为京城四壁都巡检使,却充当金人帮,逼迁二帝、拥立伪帝、擅杀忠良,当时朝廷无空管辖此事。

直到新朝初立,范琼已经控制洪州,占据长江上游战略要地,私自征粮、截留赋税,成了一方割据势力,朝廷不得不安抚。后来竟在朝廷派出监察御史陈戬,想要诏他回朝时,令士兵当众剥囚犯皮、拆其骨向使者示威。“之前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时,张浚勤王号召,只有他置之不理,坐观成败,甚至还暗中与苗傅书信往来,可见其有心险恶。"李邴面容严肃,“前几日还直言这两人罪不至此,可见其用心险恶,朝廷该早做打算。”赵端连连点头:“去年金兵南下,范琼避其锋芒,引兵逃至寿春府,被士兵讥笑不敢杀敌,竞怒而纵兵入城杀掠,残害百姓,可见其本性残暴。”张浚在一次上前请求朝廷顺势召人回京,也好一并除去,免得在闹出祸害来。

“若是不肯前来呢?“赵构问。

“微臣可以以′商议平定民变'为名,邀请范琼、刘光世等人一同赴会,之后我再命张俊率数千士兵埋伏。"张浚给出建议,“之后在宴会上当场抓捕,让其他将军安抚一二,定能未定民心。”

众人一听觉得也是个好办法,连连点头,就在此事,外面突然传来小兵报信的声音,屋内众人立刻紧张起来,就连赵端也颇为严肃,生怕是金军南下,又或者是岳飞和金军的济南拉锯战失败。

“报!王女使冲入洪州,把范将军抓了!!”屋内一片寂静,随后齐齐看向公主。

公主也跟着目瞪口呆,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视线,欲言又止:“没……不知道啊…”

“公主刚才好端端提起范琼?"吕颐浩疑神疑鬼。赵端也跟着瞪眼。

因为想祸水东引啊。

谁知道祸水打一起了。

“那?那抓回来了吗?"她呐呐问道。

“抓回来了。“报信的小兵面露难色,磕磕绊绊,“但范琼手下的士兵,反了。”

屋内一片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跑什么。“赵构面无表情的声音阴森森响起。被半路拦下的赵端讪讪一笑:“教训,我这就去教训王大女去。”王大女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正带着自己的战利品飞快的赶往建康府。“把范将军这么抓来?只担心洪州那边要乱!"梁钰说道。王大女正在擦刀,随口说道:“这范琼瞧着不是个好东西,我先把他抓来,回头去找公主处置。”

原是王大女跑去滁州抓人时,正巧和范琼等人遇上了。那被抓的祝友见了范琼竟然高呼'救我。

王大女一开始还以为是同伙,看着他五大三粗的,稍有几分本事,就想着索性把人抓走,免得留下后患。

谁知那人见她是小娘子口出不逊,且攀扯了几句公主,王大女原本还打算只抓他一人,到后面是杀到只剩下他一人,然后就被王大女捆走了。一回到军营,梁钰一看这人的容貌,这才发现是闯祸了。“若是把他放了,还能安抚一二。"梁钰继续说道。“放了索性直接造反。"王大女并不信这些话,只是说道,“这人和祝友勾结,抓回去问题不大,而且之前还吓唬过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陈戬,一看就心中有鬼。”

“此人年前被授予庆远军节度使、湖北制置使,正是受宠信的时候。"梁钰继续说道。

“可他不是好人。“王大女突然抬起头来,眉头紧皱,“我想起来了,我听尚宫和方姑姑以前说过这个人名。”

梁钰不解:“怎么好端端说起此人。”

“这不是个好人。“王大女却很谨慎没有说起当日无意听到的话题,只是最后神色越发笃定,“我得先写信给尚宫。”梁钰忧心忡忡:“这么抓走一个主将,只担心他手中的兵要闹了。”王大女不甚在意,或者说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一条坏狗只会带出一群坏狗,村子里要是看到有坏狗聚集,可都是会杀掉的,免得咬伤村里的人。

范琼就是一条极坏的狗,要是他带出的兵还敢乱咬也该顺势全都杀了。王大女带着一种淳朴的思想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不该问范琼为何好端端出现在滁州吗?"赵端理直气壮质问道,“他按理现在是在寿春,等待朝廷北伐命令才是。”吕颐浩头疼,不得不强调:“但这也不是王大女可以私自把人抓走的理由。”

“王大女又不认识这个范琼,说不定以为是盗匪呢。“赵端坚持说道。“难道军营里没一个人认识?"吕颐浩气笑了。“谁知道呢,范琼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赵端坚持说道,“反正范琼私自南下就是大罪。”

“可如今是范琼手中的士兵在闹事。“吕颐浩强调着,“若是不能好好安抚,出兵剿匪,又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说起这事赵端又不吭声了,只是背着手来来回回走动着,闹的几个老头眼军。

“可就是现在放回去,范琼必定会顺势反了。"出人意料的是,张浚如此说道。

“对对对。“赵端连连点头。

“范琼这样的性子,手下的人也未必都服他,说不定也可以从中分化。“张浚又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

“其实抓了也省事,免得到时候他投金又或者流窜各地为祸百姓,平白给朝廷造成损失。”

“是是是。”

“不如先把人带回来,士兵们再行招安。”“好好好。”

赵端一步步靠近,就差捧着张浚的手,一脸热忱。张浚和公主四目相对,介于公主的视线太过热烈,最后不得不先一步移开视线,板着脸说道:“但王大女这番行事,朝廷只是叫她去剿泗州楚州的匪患,她倒好,东奔西跑,违背命令,不得不罚。”“罚罚罚。“赵端认真说道。

“但也要有个理由抓人才是。"在边上装死很久的吕好问终于开口。众人一听便开始思索,想想范琼最近又做什么坏事了。只是没多久,李策悄声走来,在公主耳边低语几句。赵端眼睛瞬间大亮。

“怎么了?"吕好问追问道。

“庐州安抚使胡舜陟可有折子来?"赵端反问。张守一听,突然回过神来:“胡舜陟的倒是没有,但是庐州慎县有我一个好友,说州府那边突然传布檄文,命令各州郡不得向范琼供应粮草,不知为何。赵端抚掌:“就是这事了。”

“说是那范琼从寿春渡过淮河,派遣五名士兵前往庐州,向庐州安抚使胡舜陟索要供给军队的钱财布帛。胡舜陟将这五名士兵逮捕处死,另派遣一名骑兵回禀范琼,告诫他说:“将军受命北讨,今弃而南,自为寇,吾岂竭生灵膏血以为汝资!宜急去,不然,将厉兵与将军周旋于城下,必尽杀乃止””众人一听,齐齐露出惊悚之色。

“可是带了大部队来?"吕颐浩急问。

“说是五千。“赵端继续说道,“这个范琼听后,虽停止进兵,却又不曾离开,那胡舜陟就开始传布檄文,命令各州郡不得向范琼供应粮草,范琼不甘心想要一试,这才和大女碰到了。”

她击掌,得意说道:“大女这事误打误,免得庐州发生血战啊,大好事呢!”

“此贼子之前和苗刘两人通信,还想要皇帝能够赦免依附苗傅和刘正彦的罪名,还说自己招揽了十九万盗贼,分明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张浚厉声说道,“靖康城破,金人逼胁君、后、太子、宗室北行,多范琼之谋。又乘势剽掠,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此人早就该杀!”“人抓了,想杀就能杀,就是如何安抚他手下的人?“吕颐浩追问。张浚义正言辞说道:“我愿前往招安。”

范琼的事情一旦有了理由就很好推进。

毕竞时至今日,他死了的作用比活着要大。以至于王大女带人浩浩荡荡回建康的时候,大家都颇为欢迎,飞快把她抓的一串人带走,然后就各忙各得去了。

赵端背着手,摇了摇头:“好你个王大女,竞给我惹祸!”王大女下马,全然不觉得有问题,心大地哈哈一笑:“可我看他们笑的还挺开心啊。”

赵端话锋一转,暗搓搓得有自己的小算盘:“真处理不好也有你背锅,他们肯定乐得轻松,不过没关系,等汴京的粮食一送走,我们就走,天大的锅也用不到我们头上。”

王大女还是笑:“公主肯定保护我。”

赵端笑眯眯挽着她的手:“走,跟我讲讲你的光辉战绩去。”身后的李义咂舌,随后无奈摇头:“溺爱,好生溺爱。”梁钰笑着解释道:“大女厉害,自然多得公主偏爱。”“这倒是。"李义突然摇头晃脑,学着王大女那无所谓的腔调,“八百就八百,我还怕了他不成。”

“走吧,将军也该回来了,后面的事情也要商量商量了。“梁钰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三日后,范琼直接在大理寺被赐死了,手下的士兵也大都被张浚安抚下来。乱世大家就是求一口饭吃,去哪里吃饭的问题反而不重要。只范琼死后,手下数万无主的士兵立刻抢手起来。韩世忠最是积极,在得了夫人消息后,立马开始走动关系,希望能把这些人全部转移到自己麾下。

毕竟他在金军保卫战中损失惨重,按理也是最需要人员补给的。“打扰一下。“那边赵端在折智隽的提醒下也很快回过神来,于是决定大晚上穿过小路亲自去敲赵构的门,清了清嗓子,非常谄媚,“有件事情很急!正抱着吴芝妍,准备入睡的赵构气笑了。

“滚出去!”

赵端魏然不动站着,无赖敲门喊道:“九哥!就一句!就说一句!”吴芝妍笑得不行,安抚道:“瞧着真的有事,九哥还是去见见吧。”“滚进来!"赵构下床穿衣服,黑着脸骂道。“这多不好,我在外殿等你哦。“赵端的身影火急火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