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第两百四十六章
赵构拿着公主送来的名单仔细看着,一眼就看到一个惊讶的名字。“怎么选了他。”
赵端正在苦写功课,嘟囔着:“小老头一直嚷嚷着要回家,多浪费啊,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官员,本事也不差,胆子也不小,和我一起去川陕撑撑场面,统筹地方政务,对接各州官员,我看他也很擅长这些行政事务。”赵构失笑:“叶梦得好歹是文人世家出身,世代读书人,五代时吴越刑部侍郎叶逵的五世孙,曾从叔祖乃是名臣叶清臣。”赵端百无聊赖地哦一声。
真遗憾,一个人也不认识。
赵构一看就明白公主在想什么,便又多说了一句:“他母亲姓晁,乃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之妹,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才女。”赵端这才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那他和苏东坡认识?熟吗?见过面吗?有什么私藏品吗?”
众所皆知,苏轼在哪个朝代都是顶流。
哪怕是在当初最受迫.害的时候,也是当之无愧的黑红明星。赵构摇头:“那要你仔细问问了。”
赵端握紧笔杆,兴致勃勃:“行,我抽空问问。”“陈规和胡世将确实是个良才,那陈规非常擅长以守制攻,之前在德安时,不少盗匪前来骚扰,全都被他打了回去。“赵构对于这人满是赞赏,一看就是非常喜欢的。
“胡世将早年受知晁补之门下,听说性格非常沉稳,为人大气,仗义疏财。“赵构显然对这些人是非常熟悉的,一看到名字就说起来头头是道,“若是能和张浚好好配合,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他抬眸问道:“你哪里知道的这些人?”
赵端耸肩:“最近很多人来找我呢,他们说起很多人的名字,不过我都不认识这些人,但我知道这是打算跟着我去分功劳的,也不好拒绝,免得到时候闹起来,但我也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要的。”“所以我就把我听到的人,一个个去问后面来找我的人,这个人风评还不错,之前还听说他哥守城的事情,想来家风不错,便选中了他。“赵端最后还补充道,“陈规也是,是有一次和吕抵夫人吃饭的时候,她提起过一句,所以我记住了。”
“他哥胡唐老确实也是个能人。“赵构顺势夸道,“这个王彦还挺受欢迎,之前张浚也提起过,想要任他为前军统制,率军转战川川陕。”“这人对金有丰富的经验,用兵果断,善于治军。“赵端解释道,“我之前和他见过几次面,确实有几分本事。”
“性格上过于桀骜。”赵构补充道,“只担心会不服你。”赵端随口笑道:“那我就找个机会让大女收拾他。”赵构便也跟着笑起来:“也不知道你那女使现在的动静,难道是卡在楚州了?”
“不会的!“赵端笃定说道。
赵构继续考察名单人物:“这个赵开也被之前张浚提过,说他有"慨然有通变救弊志',之前在任成都路转运判官时,奏罢宣和六年所增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增盐额,又将各项赋税的名目和数额按顺序排列,被人称之为"鼠尾帐”,揭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具晓,乡胥全都不敢隐匿窜寄。”赵端连连点头:“我打算让他过来给我赚钱的,我听说川陕那边已经完全断绝财路,一旦要开始重新整顿,只担心各地搜刮百姓,反而引起民变,反而不好了。”
“那这个苏迟呢?"赵构顺势问道。
赵端和他对视一眼,随后嘟囔了一句:“不认识嘛,苏辙的小孩,苏东坡的侄子哦!”
“你这稀烂的读书水平,怎么对苏东坡这么喜欢?“赵构质疑,“那怎么不去找把苏东坡的子嗣。”
“那不是死了吗。“赵端理直气壮。
“听说苏迈有个孙子叫苏符。“赵构故意说道,“你不认识?”赵端嘻嘻一笑,手指一指:“在下面,在下面,听说目前闲赋在家了,我正打算找来问问呢。”
赵构往后一翻,看笑了:“你这一口气要走我三十人?”赵端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赵构合上折子,无奈摇头:“就算我同意,都堂那边未必都同意。”赵端皱了皱鼻子,骂骂咧咧:“揍老头!”赵构笑得不行,把奏疏扔到她怀中:“胡言乱语,那些人塞的人都你放进去了没?”
那些宰执近臣的小动作赵构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想完全避免这样的事情根本做不到,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就当不知道。“每个人两个名额,非常公平。“赵端比划出手指,“但我一是看在九哥的面子上,二是想着给这些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可如果要是实在不行,我回头就把他骂回来,到时候九哥你可要给我兜底。”
赵构点头,爽快说道:“行。”
赵端满意点头,随后说道:“既然九哥对我这么好,我也准备一个礼物给九哥。”
赵构有些期待:“什么好吃的?”
赵端嫌弃:“怎么就知道吃东西,你等着吧,到时候配合我就好。”很快赵构就知道他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给自己准备了个什么礼物。“为何要宦官回来?“吕颐浩第一个表示质疑。赵端站在赵构面前,直面满朝不悦的近臣,直言不讳:“康履已诛,曾择被杀,刘苗已诛,皇帝身边难道不需要贴心人照顾吗?”当初贬谪内侍官中曾择贬昭州,蓝圭贬贺州,高邈贬象州,张去为贬廉州,张旦贬梧州,其中曾择因性格过于狂悖,被苗刘两人追杀。“若是寻常宦官不顶用,再换就是。“吕颐浩强硬表示反对,“自崇宁以来,内侍童贯、谭稹交替执掌兵权二十余年,埋下祸患、流毒天下,使其党羽为非作歹,此次苗刘之祸,就是康履骄纵,这才酿下这等大祸。”“康履这等骄纵之辈自然是要杀,但为何邵成章也不行?”赵端赵端笼着袖子,继续说道:“此人为渊圣内侍,当初卫渊圣太子赴宣德门称制行事。后九哥即位,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扬州,此人还气节非凡,因状告奸人黄潜善而被除名。”“弹劾一事,岂容一个宦官越权。"吕颐浩坚持不退。赵端笑:“那当初官家的乘舆和服御又是谁送来的?又在黄汪两人狼狈为奸时,官员上奏岂有邵成章这般刚正?”
吕颐浩一怔,反应过来自己是掉入公主的陷阱了。公主那句话,前面那部分才是重点。
“自来宦官有宦官的事情,大臣有大臣的事情。“赵端笑说着,“那邵成章为人不错,你们了解他,他也了解你们,不是正好。”吕好问闻言,眉心微动,看了一限公主。
却不料公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且挑了挑眉。吕好问嘴角发苦,有点不想沾染上这件事情,奈何公主昨日让三娘传话过来说,名单上的人都用了。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提醒呢。
一一我给你脸了,你最好也给我点面子。
吕好问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官家身边也缺一个可心心的人,邵成章为人确实不错,若是召回也能更好的照顾官家。”吕颐浩下意识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就邵成章和蓝珪吧。“赵端最后甩了甩袖子,独断说道,“两人总不能也不行吧,对了,要是回头有人说,你们辛苦安抚一下,九哥肯定记得你们的好。”“和宰执们如何说话的。"心满意足的赵构终于开口缓和气氛,“还不道歉。赵端背着手转身,对着他挤眉弄眼,随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嬉皮笑脸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太直白了,回头我一定改改,今年都堂的冰饮,我包了。”
魄力十足的公主显然是今日一定要促成这件事情,自己扮黑脸,皇帝唱白脸,终于演完这个事情,兄妹两人就施施然把人赶走了。一出门走到大门口
吕颐浩就盯着吕好问看,大骂了一句:“奸佞。”吕好问平静说道:“官家几次三番想要邵成章和蓝珪回来都被反驳了回去,现在公主都出面了,若是还僵持不断,只恐伤了君臣之心。”“宦官能是什么好东西。“张浚也有些生气,“把他们叫回来就是多此一举。“你今后要公主共事,你且自己去找公主去。”吕好问懒得反驳,头也不回就走了。
就公主这脾气,张浚敢去找她,能最后被气得抬出来。吕好问已经很清楚,眼前的公主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站在码头前狐假虎威的小公主,三年的乱世足够让一个柔弱温和的皇室宗亲真正成长起来。一一当年那个在宗泽榻前大哭的小娘子啊。吕好问站在空地上,看着园中高傲的花蕊在暮春中灿烂绽放,后知后觉,曾经稚嫩的花骨朵终于在日月风雨中长大了。身后的李邴见状缓和气氛:“至少邵成章秉性不错,蓝珪是官家身边的两人,两人相互制约,想来会好一些,再者官家现在身边的宦官也不是好相处的,何来要我们担心。”
康允之也跟着说道:“是啊,而且这一看就是官家提了好几次,我们不同意,公主不高兴了,这才亲自出面呢。”
“公主性格好生强势。“张守叹气,“并非好事。”张浚也紧跟着皱眉。
一一他是这里最需要了解公主秉性的人。
一一他本以为公主只是行事大胆了点!
“罢了罢了。"吕颐浩见事已至此,便也不说了,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这些宦官岂能消停。”
但他也清楚,皇帝身边永远不缺宦官,迟早会有人起来,事已至此,若是安置一个明理的,已经是最好的下下策了。这事传出去还没引起太大的风波,就紧跟着被更大的一件事情给吸引走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王大女率军八百,一口气跑了六个地方,剿灭了八个贼匪窝子,收拢了近三万人,以至于淮河一带所有盗匪闻风丧胆,丢盔弃甲,北上逃命。楚州事情现在已经演变成双方都算不清的事情。贾敦诗到底有没有勾结金人是各说各有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做错。王大女经过简单的思考,就决定不断案了,直接办事。所以她直接带了几个人先入楚州城,直接企图来喊冤的贾敦诗先人一步绑了起来,那耿坚和马进听闻消息后,还没高兴多少,当天下午,王大女就把这两人也捆了,然后把这三个五花大绑的人排排安置,准备发表重要讲话。“我是来剿匪的,不是来和稀泥的,你们既然这么多事情,那就谁也别再这里待着了,我马上送你们去扬州。"王大女一本正经地咧了咧嘴,“杀人的懂不懂。”
马进大喊:“鲁莽!我不去!放开我!你抓我做什么!王八蛋,狗娘养的!”
“门口都是我们的兄弟!!你抓了我,就不担心他们造反。"耿坚紧跟着议道。
“我是朝廷官员,你一个小娘子怎么如何无礼。"贾敦诗也满是不悦。王大女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掏了掏耳朵,又见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直接心平气和拔出刀来,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们都杀了。”
她眉眼压低,带出沙场历练出的戾气和狠辣:“当年我带十几个人去杀金军的时候,金军都拦不住我,现在,你们就打算凭手中的废物吗。”那三人立刻吓得脸都白了,惊恐地盯着面前的骇人娘子。梁钰一看,立马上前低声安抚道:“这些人便是杀了也不过是盗匪作乱,只是外面那些士兵瞧着若是能好好收复,与公主去川陕有大用。”王大女皱眉。
“对啊!"李成也硬着头皮紧跟着说道,“这一路西去,说不定路上很多金军呢,哪里不需要人啊,要是因为这几个人浪费了这么多兵力也太可惜了。”王大女一听,很快就被说服了,只是收了手中的刀,有些苦恼:“可他们不准备去扬州,我们耗着浪费时间,耽误我做事情。”一边已经完完全全被王大女招安的邵青,立马咧嘴笑:“将军你管他们愿不愿意,送过去就是,要是不放心我亲自去送,亲自交到公主手里。”别看邵青如此狼狈被王大女抓了,直接摔在马背上溜溜达达带回来的,但来了后却一点也生气记恨,反而一看到王大女就眼睛发亮,全军也就听她一个人的话。
李成对这人非常警觉:“你万一偷偷把人……”邵青立马瞪眼,扯着嗓子骂骂咧咧道:“这三个人算什么东西!还跟和我们将军比不成。”
“没事,跑了我抓回来就是。"王大女自信说道。其余三人脸色大变,唯有邵青立马露出谄媚的笑来:“这三人丢了,我人头奉上,将军您给我一个立功的机会。”
王大女简单思索片刻,随后随意挥了挥手:“先押下去,回头别的人一起送过去。”
“还有别的人?“梁钰吃惊问道,“公主不是说就是把淮河边上清理干净吗?“来都来了。“王大女不甚在意,“大大小小也有十来窝,刚才你们说的对,公主西去肯定缺人,我多抓一点,回头公主好办事,免得被那些大老粗欺负了。她越说越觉得对,甚至以拳击掌,站起来开始激动谋划,“要不再抓个大的?谁呢?”
“郭仲威是谁?"赵端不解问道。
“新来的,一伙山东来的盗匪,手段了得,一看就会成为大患。“邵青老实交代,“听说一开始和那个李成同在淄州抗金,但后来金人进入淄州后,李成先前往泗上,郭仲威就带领自己的人抵达淮阳军,一开始说想和当地百姓贸易,但背地里裹挟下邳八乡的百姓混入军中,正打算攻破淮阳军,女使就直接从后面批他们一锅端了。”
赵端听呆了:“都打到淮阳去了?”
“是啊!"邵青得意炫耀着,“我走之前,将军已经准备打滁州的盗匪祝友了,这人原是王善余党,拥众千余人,以人为粮,极其残暴,杀了很多百姓,有人来告状的时候,可把将军气坏了,扬言要直接把人千刀万剐呢。”沉默的张三抬眸,眉心微动。
“哪来的将军?"周岚警觉。
邵青立马懊恼低下头,不高兴嘟囔着:“公主啊,做人咋怎么不仗义撒!王女使凭么来斯,本来就该做大将军的,咋还不封她做个大将军啊!”赵端听得直笑:“我怎么听说大女把你抓过来的。”周岚也没好气骂道:“你一个被抓到的盗匪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邵青一听连连摆手,眼睛越发明亮:“一开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早知道将军是这么厉害的人,我一定主动跟过来的,将军说我只要听她的,肯定对我很好的。”
周岚看着他扭捏的样子,不笑了,打了一个寒颤:“你这个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大女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赵端随口问道。“快了吧。“浓眉大眼的邵青突然开始含含糊糊,眼神躲闪。赵端突然不笑了,心中警铃大响。
一一这一看就是还在闹幺蛾子啊!
“她要对官员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师父张三处于对徒弟简单思考的了解,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