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1 / 1)

第151章第一百五十一章

金兀术紧抓赵端不放,是个很奇怪的问题。理由今日是,在他眼里,这个公主会给金军造成很大的麻烦。虽然目前的事实确实如此,当年河阳要不是有公主坐镇,软弱的宋军早就在一开始就会溃败,可他们最后竞然再将近过半的折损率中守下河阳,甚至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又或者在宗泽病重前后,金军忧心扰乱汴京,但公主以雷厉风行之事,很快就稳住汴京,不然这个人员复杂的城池早就乱了。可说到底,在这个道德伦理下,一个公主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所以哪怕是赵端本人对于金兀术这个古怪执念,也是非常不解的。这次他竞然千里迢迢,潜伏数千里,越过大宋的层层防御线,带着过千的水军来堵截悠悠然坐船南下的赵端,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大家都下意识以为这人是打算赶尽杀绝。

可赵端却觉得有点奇怪。

若是赵端在汴京,那人肯定是不好杀的,汴京守卫众多,集禧观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赵端本人出门更是大小侍卫一堆。若是在战场上,那赵端更不好杀,因为除非宋军溃败,不然作为主帅,她肯定也是在众人保护下的。

其实赵端最虚弱的时候,就是在这次南下。汴京随着新留守的到来,义军想着自谋生路得不少,忙着站队的更不少,挑挑拣拣能用的人可不多,剩下的人又被新留守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他们也跟着公主走了,这也是一行人南下路线走得颇为深的原因。一一内陆到底还安全一些。

“我要是金兀术,找个高手直接在路上暗杀我,不是更方便。“赵端手中的供词反手扣下,没有给其他人看,只是解释着,“可他却选了一千人来追击我,这么大的目标,一旦被沿途的州县发现,不就成了一个孤军。”“金兀术没这么蠢。"赵端笃定说道

吕好问坐立不安,目光在那张纸上留恋片刻:“那他到底为何能找到公主?″

“因为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赵端顿了顿,意味深长说道,“他们一开始本打算从京东东路走。”

京东东路包括济南府及青、密、沂、登、莱、潍、淄七州与淮阳军,共三十八县,放在现在也就是山东的大部分地区以及江苏的北部地区。这里一直是金军东路军的主要进攻路线,也是宋军交战的主战场之一。上一次金军南下时,青州、潍州、淄州、莱州都是最激烈的战场,几经易手又被激烈抢回来,虽然最后都被金军占据,但后来很多士兵和百姓又重新拿·了少数州县,如今也是两军对峙的一个重要战线。从这里南下有一个很重要的战略意义,从侧翼直逼汴京,迂回包抄?,还因为山东自来富庶,可以为金军提供粮草和兵源,缓解长途作战的压力。但这些都是汴京还是战略重心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则是一旦京东东路被打穿,金军就能直达长江,对望扬州。

吕好问先是沉默,和公主沉默的视线对视一眼,最后脸色大变。“这……这可要速速返回扬州,告知官家,已做防备才是。”赵端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吕好问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打量着面前沉默的公主,惊疑不定地质问道:“公主为何沉默不语?”

屋内气氛有些沉默,大概除了外来人王策,能出现在这里的大都称得上赵端的心腹。

女使和内侍天然是站在公主身边的。

张三更是以公主马首是瞻。

折家父子出身西北,对朝局少有涉及。

最让人惊讶的是内廷女官出身的慕容尚宫的沉默。吕好问握紧扶手,沉声说道:“自来′形势相资,表里相依',六国就是自撤藩蔽而亡,如今朝野之情形,孤则易折,众则难摧。”赵端并没有被他口中的惊疑和警告所激怒,只是平静问道:“那我怎么开囗?”

吕好问本想脱口而出'直说',但很快,他电光火石间突然就明白公主的廊虑。

公主如此匆匆离开汴京,不就是'人主无威而重在左右。一一公主在北地的威望太高了。

“听闻今年六月,就有谏官认为东南地区的军备利于水战,金人势如破竹,马上就要逼近淮、汉,距离大江只有一步之遥,应在如采石矶之类的所有要害之处,精心训练水军,广泛建造战舰,以备不时之需,没多久朝廷就下诏令江、浙沿流州军训练水军,建造战舰。“赵端缓缓说道。“这事还是老师告诉我的。”

吕好问沉默了。

这个政策除了朝廷早早就有意划江而治,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就是宋军的步兵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几乎团灭,等他们生长起来的时间至少需要两年。若是在没有足够的步兵,精锐的骑兵,那训练水军,把金军拖入他们不擅长的战场,是宋朝不得已而为之的第二个选择。“若是公主现在跟官家说起此事。”綦神秀沉声说道,“只怕朝中官员又要做无端猜测了。”

吕恒真看了自家伯祖一眼,和气解释道:“可若是不说,金军已经有了如此精锐的水军,想来水战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一旦走漏风声,朝野更是难以解释。”

“就是越紧要才要越慎重。"綦神秀继续说道,“金兀术性格卑鄙,这次铩羽而归定然不甘心,若是借此兴风作浪,此事只会适得其反。船只已经靠岸,准备修补,外面却紧跟着热闹起来,屋内却再一次陷入沉默。

“若是现在让人进城修船,消息也瞒不住。“吕好问打破沉默。赵端抬头看了眼窗外,方姑姑正在让重伤的人先下去,还有不少盖着白布的担架也正在依次下船,片刻后,竖起一个手指:“我有一个主意。”众所皆知,公主是个喜欢剑走偏锋的人。

她的一个主意,十有八九能让人大吃一惊。“你马上出发去李成驻扎在宿州或者泗州的部队,再抓一个头目来。“赵端对着折智隽吩咐道,“最好要等级高一点的。”折智隽毫不迟疑地点头。

折质彦有些不解:“昨日也有人趁乱跑了,担心他的部下已经听闻消息准备离开了。”

李成在昨天晚上趁着宋金杀得天昏地暗,竞然也有本事,偷偷一个人跳入河水,跑的不见踪影。

“我只要人。“赵端简单解释道,“活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公主嘴巴紧闭,一声不吭的。

“对了,康履呢?“赵端站起来,打算往岸上走的时候,随口问道。周岚大惊,一拍脑袋:“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太忙了,把这事忘记了。”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脸上却没有瞧出有多不好意思。康履在鱼舱里被关了一晚上,整个人都臭了,被人放出来时,脸色难看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岚拢着手站在不远处的位置,嗡声说道:“多有得罪,只是当时公主在前方,后方岂容有后退之人,乱了军心,得不偿失。”康履一脸阴沉地盯着周岚看,阴恻恻说道:“周内侍好大的脾气。”“不敢。“周岚微微一笑,“一心为了主子,不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本分嘛。康履摔了袖子,冷笑一声:“可别落到我手里。”周岚耸肩,只是笑脸盈盈地目送他离开。

“真臭啊。"王大女捂着鼻子,脑袋从栏杆后伸出来,好奇问道,“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周岚确实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只要有在一个小地方不小心得罪了他,他都能给你数不尽的眼色和冷嘲热讽,比如王策,就是对着他扔了个果壳,时常能被他逮住嘲讽一番,吓得王策现在见了他就跑。但周岚的那个度把握得很好,你说那张嘴气人那肯定是气人的,但你要是因此回骂甚至动手,那最后一定会成自己小心眼。但他又有点欺软怕硬,对于那些地位比自己高的,从来不生气,康履就显然是比他地位高的。

不仅是官家身边的心腹,更是都知。

这对于太监来说,算是走到顶端了。

王大女实在想不出周岚这么针对他的原因是什么。周岚笼着袖子,轻哼一声:“为人主罢了。”王大女的脑袋靠了过来,杀人诛心:“那你当时怎么跑了?”周岚笑容一顿,没好气地把王大女的脑袋推开,小声嘀咕着:“明明是慕容尚宫先走的,现在都怪起我来了。”

王大女不高兴说道:“你胡说,尚宫才没有走呢,师父就是尚宫找的,怎么可能走的。”

周岚气得不行,拉着王大女嘟囔着:“金军第一次围城时,尚宫就悄悄跑过一次了,过了四五个月才回来,把带去的几万两钱都花了,你说她是不是打算置办家业,先一步跑了。”

“那肯定不是。“王大女也是非常崇拜慕容尚宫的,一口否定道,“肯定是有要事啊。”

周岚没话说了:“不与你说了,你个蠢货。”王大女不高兴,嚷嚷着:“那我去问公主。”周岚彻底没招了,一把把王大女拉住,虚弱说道:“祖宗,你是我祖宗,别说了,你这不是说我挑拨公主和尚宫的关系吗?”王大女斜眼睨他:“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我就是……哎,祖宗,大难临头各自飞,多正常啊……行行行,我小人,我坏人,别说了,别说了,祖宗,我的祖宗呦……“周岚咬牙,下了血本,“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神臂弓嘛,我……我给你做行不行?”王大女犹豫:“一把弓箭而已,我再攒攒。”“再来一把角弓,上次马都给你买了,角弓正合适给骑兵用的,我们就用最好的材料,最贵的,一切都是最贵的。"周岚继续下血本。王大女看了周岚一眼。

“扬州!去了扬州,我立马找人给你做。"周岚识趣说道。王大女眼睛一眨一眨的,欲言又止。

“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周岚警铃大作,立马拉出盾牌,“你师父日常开销还吃我的呢。”

王大女一听也只能含泪应下:“行,都要了。”周岚气笑了,拧了拧王大女的胳膊,嘟囔着:“你也变坏了,都是那群人精把你教坏的,你以前都老实啊。”

王大女哈哈一笑,远远看到公主带着一群小尾巴准备上岸了,立马蹦蹦跳跳跟了过去:“公主,公主,我也要出门玩。”周岚背着小手,慢慢悠悠晃了过去。

项城是项羽祖父项燕的封地,项氏家族的起源地,项羽家族因封于此地而得姓项。

“哇,这里就是项羽的家吗?"王大女站在城门口惊呼。周岚嘲笑着:“没文化,项羽出生在泗水郡下相县人,也就是现在的宿迁人。”

王大女哦了一声,立马扭头跟着赵端嚷嚷着:“公主,我要告状。”周岚脸色大变,一把把王大女拉了过来,咬牙切齿:“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行。“王大女得意一笑,“吃肉,要吃大肉,公主,走,周岚请客。”“这里还挺热闹的。“赵端打量着街道上的行人,笑说着,“就是不知道粮价如何。”

吕恒真笑说着:“不低,刚才经过一个粮店,六百文一石。”“这里位于颍河的中游,按理应该是客货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的地方,这个粮价也太贵了。“赵端叹气。

“等朝野彻底稳定下来,全国自然就低了。“吕好问提醒着。“一路看来这里没什么士兵,都哪里去了?“赵端不解问道,“听闻项羽曾在这里屯兵,说是项城地处平原,毗邻淮河支流,符合′北望平原、南观群山'的驻军选址,难道我们没有在这里屯兵吗??”“公主怎么知道北望平原、南观群山的?"王大女随口反问道。赵端眦了眦牙,朝着后面的转了转眼珠子。王大女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到背后传来幽幽的声音。“我记得那一日大女睡到公主身上了。”

吕好问盯着王大女僵硬的背影,带着几分挖苦:“我还以为大女是学进去了呢,毕竞都学公主怀里了。”

王大女快步离开了。

周岚只觉大仇的得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赵端也跟着笑得直拍大腿。

吕好问见不得两个文盲相互嘲笑,马上扭头去看公主,半死不活问道:“公主可知这里为何没有宋朝士兵?”

赵端不笑了,想了想,笃定说道:“老师没教!”“举一反三啊。"吕好问恶魔低吟。

赵端捏着小手,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师,随地大小考,会挨骂哦。”吕好问挑眉,也不生气:“神秀大概从未有这样的烦恼。”綦神秀无妄之灾,苦笑着连忙躲起来。

“当年汴京被围,整个京畿路的兵力都去支援汴京了。"一直沉默的李若虚哀叹一声,“可惜了。”

一一若是活下来,士兵自然也就回来了,现在项城没有人,自然是无人生还。

原本还欢快的气氛立刻沉寂下来。

“会好的。"许久之后,吕好问叹息说道。众人走到一家店准备吃饭时,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官帽的人匆匆赶来,后面还哗啦啦跟一大群人,带路的人相互指了指,最后那人站在正店门口张望片刻,随后直接朝着赵端冲去。

赵端只能忍痛把差点就到嘴边的糕点放了下去。“微臣李侃拜见公主。?”那人行礼。

赵端看着面前明显是武将的人,好奇问道:“你是本地县令?”“是。“那人恭敬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赵端笑问道。

“算算日子,公主应该在前日到项城,可迟迟不来,就让人在码头看着,唯恐怠慢公主。"那人有理有据说道。

赵端眉心微动,显然言不由衷的话总是很容易让人发现的。“这么兴师动众,大概是怠慢不了的。"周岚阴阳怪气,“吃个饭还有人多看着,排场确实很大了。”

原来因着县令突然出现,导致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好奇百姓。大家都是听过公主名字的,但大都是第一次看到公主,充满好奇和打量。公主的年轻出人意料,大家一时间都非常震惊,交头接耳起来。李侃平静说道:“百姓久闻公主威名,难免有些失态。”“那你呢?“赵端冷不丁反问。

李侃一愣,脸上神色错愕。

“听我的名字又有何用,践行我的政策才是。“赵端慢条斯理的反击道,“六百的粮价,实在太贵了。”

百姓中立刻发出欢呼的附和声。

李侃沉声:“商贸行为,衙门如何干预。”“衙门连百姓民生都管不了,还是关了门比较好。"吕恒真紧跟着说道。“小小娘子,何来参与这些事情。"李侃呛道。“就是因我是小小娘子,日常碰到的是柴米油盐,才知百姓是如此不易。”吕恒真伶牙利嘴反驳着,“知县高坐庙堂,却如此不知世事,敢言民生无用,瞧着还不如我这个小娘子呢。”

百姓更是连连鼓掌。

李侃脸色难看,青白交加。

“不过十七个金兵,你却损失朝廷两千精兵,朝廷还留你一命,已然是开恩,结果你却不思悔改,还敢对公主出言不逊。”别看吕好问平日里骂公主骂得最狠,但要是有人敢冒犯公主,小老头也是撸起袖子就是冲锋陷阵,功力更甚,直接戳人心窝子,狠狠一刀。李侃直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端小声嘟囔着:“好耳熟的数字。”

吕好问一点也没有收敛,贴脸开大:“前年磁州大战,磁州有两千禁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非常精良,战斗力强悍,可对面不过十七金军,却能打得溃散一片,竞都是踩踏而死,伤亡人数达千人。”赵端想起来,之前赵世兴他哥来投靠时,她过得知一个宋军令人错愕的败仗。

“你就是当日的主将?“赵端打量着面前的武人,不可思议,“你看上去……”这人看上去又高又壮,而且看胳膊也鼓鼓的,应该是有武艺的才是。那人脸上清白交加,嘴角微动,额头冒出冷汗,却说不出话来。“想当初也是能镇压方腊起义的悍将,随后虽受重伤,但还是奋勇作战,人人称之为英勇。"吕好问继续兵不刃血,杀人诛心,满是遗憾的口气却能听出讥讽。

“胜败兵家常事,只有市井之徒会用一战之失,诋毁将帅,吕家出身清正,也要写这些非君子之事嘛。"李侃身边的文士立马不甘示弱回敬道。吕好问眉眼低垂,带着诡异的平静:“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名将的修养啊。”

李侃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了,透出一股死寂,神色悲戚。赵端一看,感觉小老头是杀过头了,可别把人道心弄灭,连忙出声安抚道:“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往后还有机会。”李侃不为所动,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赵端挠脸:“你们好端端来找我做什么?”李侃身边的文士直接说道:“昨夜听闻有两艘商船斗殴,死了不少人,知县很是心忧,一大早又听闻公主船上有很多重伤,还有死亡的人被抬下来,所以想来询问公主是否知道此事。”

赵端咧嘴一笑:“是我干的。”

文士板着脸:“公主岂能以权压人。”

赵端继续露出大牙笑:“打得金军!”

文士没回过神来:“什么?”

“什么!!“李侃猛的抬头,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得盯着公主,“金军?有金军?”

“嗯!"赵端嗯了一声,随后看向门外惊慌的百姓,超级大声说道,“但是被我赶走了。”

百姓面面相觑,很快就发出欢呼之声。

赵端立刻笑得见眉不见眼。

“这里怎么会有金军?"李侃上前一步,紧盯着公主,不信邪地质问道。赵端叹气:“这是说起来,还要从李成说起。”“李成?"李侃不可置信。

“是这样的。“赵端忧心忡忡说道,“李成叛金了!”“什么!"不知内情的李侃大喊。

“什么!"知内情的众人也在心里大喊。

“这个消息确实让人震惊,但事实确实如此,但又幸好金军来得匆忙,所以我们英勇抗金,死伤不少,这才在水面上赶走了金军。“赵端语气沉重说道。“这……这…“这个李侃也不是傻子,警觉问道,“李成不是叛乱吗?怎么还叛金了?″

赵端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显得非常正直无辜:“不清楚的。”“那,那李成呢?“李侃脑子有点乱,但还是抓到了重点。“跑了。“赵端还是非常理直气壮。

李侃还是半信半疑:“真的?”

原本应该是黄河对岸的金军突然出现在颍河实在是太奇怪了。“对啊,我们本来都抓到了,不信你问问折老将军,要不是金军非要把他捞走,我们是英勇作战,但是没捞回来。"赵端扼腕。李侃扭头去看折质彦。

其实这段话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折智隽确实抓了李成,但是李成就是跑了,事已至此,金军捞走,比自己儿子看管不利要好听些,所以折质彦脸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那,那这是可要告知朝廷!"李侃急忙说道。“自然!“赵端用力点头,“还请知县把当时的事情据实以报。”李侃点头,但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那公主?”“我自然要把我英勇交战的事情告诉九哥的。“赵端孩子气说道,“但我不是还没到扬州嘛。”

李侃急了:“那公主还是尽快返程吧。”

“可我的船坏了。“赵端嘟囔着,“还坏了很多小船。”“征用,这就征用!"李侃拍板说道。

赵端连连摆手,一脸不好意思:“这多不好啊。”“此时何事能比金军重要,何人能比公主尊贵。"李侃笃定说道。赵端搓了搓手:“这不是耽误百姓,坏了他人的生意嘛,做不得如此。”李侃神色诡异,但到底不好当面直说一一这有什么关系,朝廷不是总干这些事情吗。

“要是有顺道的船只就好了。“赵端最后说道。李侃一顿,还没回过神来。

门口就传来忍不住的嘻嘻的笑声:“我,我家的船,正,正准备去扬州呢,嘻嘻,公,公主。”

赵端去看,也跟着露出笑来:“谷小郎君。”“公主还记得我!"谷始眼睛亮得惊人,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是我,是我!老管家看不下去了,把没用小郎君一屁股挤到身后,露出殷勤地笑来:“我家船只正好从汴京卸粮回来,本打算在这里修整几日的,正是要回扬州去呢。”

谷家是粮食大户,在汴京和多家粮商有生意,赵端早就注意很久,也估计找机会聊了好几次。

谷家做事很认真,粮食分类价格也很公道,官家做事很老道,唯一不行的大概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了,说话不利索。“那行啊!也是熟人了。“赵端施施然点头,对着店家说道,“就是我点了菜。”

“打包打包!"李侃连忙说道。

于是赵端就这么被人火急火燎送上船了。

赵端临走前,突然看着李侃,低声说道:“上次输了不要紧,下次赢回来就是。”

李侃一怔,那张脸闪过无数情绪,可那些一闪而过的羞愧、恼怒,不甘可到最后只成了坚定:“多谢公主提点。”

赵端笑,没说话,拍了拍他的手臂。

“公主之前这么骂他,现在怎么还安慰起来了。“等一行人上船了,周岚不解问道。

赵端慢慢悠悠在甲板上走动,打量着这艘明显更为豪华的船只,满脸惊讶,但嘴里却解释道:“我以前不懂事呗,先入为主,不过我现在长大了。不仅周岚,所有人都很吃惊。

毕竟站在赵端这个位置上的人,能说出这话的屈指可数。赵端没解释,只是背着手看着这艘大船,哇了一声:“好大啊。”“大,大……公主喜欢,就好。"不争气的谷始凑上来大献殷勤。赵端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小郎君沉默了,最后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一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就结巴了呢。

“走,出发!“赵端站在船头,感受着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刮得脸疼,虽然她不由眯上眼,但心中却出现了位置目的地的激动,只能挥了挥手,承接着无数人的注视,大笑着。

“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