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九章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爱。
秋风萧瑟下的颖河,洪波涌起,远处暮霞千万,宾鸿次第,赵端站在船头,看着夕阳已经把半边天都染红了,深秋的寒意在夜色即将来临之际,悄然贯穿整个船舱。
“起风了,公主去里面休息吧。“慕容尚宫拿着披风盖在她肩上,笑说道。赵端恋恋不舍地感受着猛烈的风,有些惊讶:“这船还挺稳的,开得也快。”
宋朝的造船计划出乎她的意料。
“这可是官方漕船,五千料呢,寻常时可载五六百人,中间有眦龙骨,便是在大风中也能防摇减摇。"慕容尚宫摸着小孩被风吹得冷冰冰的小脸,“若是海船能大更稳呢。”
赵端好奇说道:“你坐过?”
慕容尚宫摇头:“当年朝廷派使团前往高丽吊唁高丽睿宗去世时,出动了一艘名为′神舟'的海船,远远见过一次,确实非常宏伟庞大,称得上′巍如山岳,浮动波上。”
赵端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我什么能看到。”慕容尚宫笑,仔仔细细把她的衣服都归拢好,笑说着:“原先我们都是从登州、莱州作为出港口,后来在熙宁四年,又将出发港改为明州,此处距离扬州也不远。”
“那不是远了?"赵端不解。
虽然不知道明州具体是哪里,但登州和莱州是山东的地名,按道理应该距离高丽更近才是。
“间于齐楚,小国自来就是如此生存的。"慕容尚宫解释道。赵端挑眉:“这么大的商船一路南下,难道辽国真的会看不到吗,这个理由我可不信。”
慕容尚宫摸着小公主冰冷的手指,不甚在意说道:“具体的我可就不知道,只是人人都这么说,我便也这么告诉公主而已。”赵端歪头,凑近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年女人。她一开始也特别惧怕慕容尚宫,因为慕容尚宫是个性子很冷的人,甚至面容看上去也非常不好相处,冷脸时高耸的颧骨会让她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可相处久了,赵端又觉得慕容尚宫是个极好的人。她在当时混乱的汴京城内,一声不吭收容了很多孤儿寡母,失独老弱,容纳了没法生活的普通青壮年,做了很多事情却从未多言,哪怕那时她拿捏着一个公主,却依旧足够冷静。
赵端时常想不明白慕容尚宫到底想做什么。她似乎总有很多心思,可那些心思又从未显露。她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并非只是集禧观的事情。她明明不喜欢公主到处乱跑,可赵端真的一门心要外走,她又竭力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她对公主也有很多要求,可很多事情那些要求又被她高悬门口,只留在言语上。
可她对公主,真的很好。
她也真的很喜欢慕容尚宫呢。
慕容尚宫不解地看着公主凑得很近的面容,失笑:“公主看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赵端反手捏着慕容尚宫修长却无肉的手指,跟小孩玩玩具一样,来来回回捏着,低着头嘟囔着,“我做这些事情啊。”慕容尚宫一怔,打量着面前之人,似乎在思索她的反应,很快又解释道:“我只想要公主能平平安安的。”
赵端靠得更近了,似乎能闻到慕容尚宫身上香香的皂角香味,很多时候,她靠在她怀里,都能闻到这样的让人心安的味道。慕容尚宫只是看着她笑,眉眼弯弯,再是锐利的眉眼都会在这样的温柔的笑意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赵端盯着那双倒映着漫天晚霞下的自己,却还是紧紧捏着她的手,小声说道:“我肯定平安,你也别生气,覆巢之下,安无完卵,要是此刻大宋还是之前的样-了……”
她顿了顿,突然皱了皱鼻子,用力捏着她的手指,孩子气的抱怨着:“那我也不要呆在这里,这里太……太压抑了,不想当公主。”小时候看电视,看小说,觉得当公主真好啊,能吃最好吃的东西,能穿最漂亮的衣服,还有这么高的地位,一生都不愁吃喝,衣食无忧,每个公主都好快乐。
可她真成了公主,却只觉得压抑。
哪怕在礼教崩坏的当下,她都难以忍受那些时不时警告的视线,她的一言一行被无数人看着,被所有规矩约束着,她成了看台上最耀眼却也最无法动弹的傀儡。
慕容尚宫看着面前不高兴的小公主。
夕阳落在她脸上,温柔地好像覆上一层纱,她的眼睛好像一对琉璃,又清又透,让人恍惚以为是壁画上的神女显世,可仔细看去,又让人觉得一切都还是很久以前的样子,满眼都是她。
那个时候安静躺在她怀中的婴儿,见了人就笑,少有哭闹。稍大些,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的孩子,一个人可以玩很久很久的蚂蚁。再到后来沉默寡言的小娘子,明明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却少有言语。一一她养的孩子,不开心啊。
“没有生气。"她伸手摸着小孩的冰冷的脸颊,“公主比以前都开心了…”一一那简直是太好了。
赵端用力蹭了蹭她的掌心:“很开心的。”慕容尚宫笑:“杨文和姜岚白日钓了不少于鱼,厨房研究了好几道做法。”“太多刺了,不爱吃。“赵端嘟囔着,“想吃肉。”慕容尚宫握着小孩冰冷的手指:“那等会我给你剃了。”“那算了,太麻烦了。“赵端又说,“等我把人抓到了,就能吃到肉了,大吃特吃。”
“好。”
“我还要靠岸吃!"赵端眼珠子一转,开始得寸进尺。“好。”
“那我还想去周边州县玩玩。“赵端顺着杆子爬得很快,眼巴巴地看着慕容尚宫。
慕容尚宫微微一笑,平静说道:“不行。”赵端大失所望:“怎么这样啊。”
“周边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慕容尚宫解释道,“这如今哪里有比扬州还热闹的地方啊。”
刚过来在公主面前刷脸的康履只听了后半句,但完全不耽误搭话:“扬州好啊,现在的扬州和之前的汴京那是一模一样了,那夜市和早市可是无缝衔接的,跟个不夜城一样,瓦舍里的表演,只要有公主想要的,就没有公主找不到的。”
赵端笑眯眯说道:“听闻以前汴京有女子相扑,扬州现在也有吗??”康履哎了一声,笑得格外殷勤:“女子相扑有什么好看的,公主要是喜欢看相扑,男子相扑那肯定是有的,还有很多有名的角呢。”“要不是有一个臭老头非要和皇帝说女子相扑不好,我阿娘跟我说,我这个体格就去参加相扑,可以挣到好多钱呢,比一个知州的俸禄还高呢。“王大女听闻动静,大声嚷嚷着。
“你这个体格可没人看。"康履打量着王大女,讥笑着。王大女不解:“为什么了,我力气可大了。”康履意味深长说道:“那些商家可是要长得好看的女子,你啊,差远了。”赵端眉心微动,还未说话,就听到吕好问的呵斥声。“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这些商人当真是利令智昏,为了些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全无脸面,你一个阉人到开始挑三拣四了,全然不顾皇家颜面。”钓鱼翁打扮的吕好问领着一个空桶回来,一听到康履这些不怀好意的话,就跟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起来。
康履讪讪地低下头来。
王大女还是惦记这事:“别让我知道是那个老头坏事!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司马君实。"吕好问站在背后幽幽说道,“好你个牛气冲天的王将军啊,打算是什么时候下去找他比划比划。”
王大女脸皮一紧,不吭声了,开始躲在公主背后装死,悄悄戳了戳公主的手臂。
“嗨,大女,不读书的。“赵端哈哈一笑,开始和稀泥,“你刚才说什么她肯定都听不懂呢。”
王大女的脑袋伸出来,下巴一抬,指了指康履:“听懂了,骂他呢。”吕好问气得直瞪眼。
王大女又火急火燎缩回手。
赵端讪讪一笑,对着康履安慰道:“没有的事情,吕公就是见不得这些事情。”
“还是吃饭吧。”一直没说话的慕容尚宫笑着缓和气氛。躲在角落里的周岚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拉又拽把王大女这个蠢货拉走。方姑姑示意仆从们开始布菜,热闹的船舱再一次安静下来。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日光被湖面吞没,天边的残红彻底消失,天上的星子便也跟着露出几颗,好像一颗颗躲在夜色中的人终于睁开眼。整个颍河好像驶入了一场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偌大的船只进了这条茫茫长河也逐渐渺小起来,眼看就要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道敦实的黑影,但幸好一盏微灯出现在地下的船舱中,透过窗棂撑开一片天地,随后那点昏黄光亮借着风势开始蔓延到整个船舱。
不过眨眼的瞬间,漆黑的船只就好像被光亮所覆盖,所有人的身影再一次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包围着大船两侧的小船也很快都亮了起来。这个湖面上都好像被撒了一把火,开始照亮眼前的迷雾。屋内,赵端正在吃饭,康履热情伺候着,慕容尚宫正在和方姑姑交代着接下来的行程需要注意的事情。
“天亮就能到项城,要补给一些蔬菜和水来,不知项城的情况,出门一定带足够多的人入城。”
“公主许久没吃零嘴了,再买一些新鲜的来。”“想吃甜甜的东西。"赵端抽空说道。
“那就再买一些糕点甜点来。“慕容尚宫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百依百顺的,“只管选好的,干净的,不用吝啬钱财。”康履笑说着:“公主还是这么喜欢吃甜食。”赵端看着他正在给自己挑鱼刺,笑说着:“康都知自己去吃饭吧,饭热来热去不好吃。”
“只要公主吃得开心就好。"康履笑说着。只是这顿饭注定吃的不安生,康履还在艰难挑着鱼刺,公主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到嘴里,就看到全副武装的杨文按剑快步走来,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有船只偷偷跟上来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十艘十来人左右的小船,风帆都没开,也没点灯,天一黑就悄悄跟上来了。“杨文有些激动,“姜岚已经让人一艘艘盯着了。”李成有些紧张,对面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的船只实在是太大了。“果然是公主啊。"陶子思一脸痴迷地盯着那艘富丽堂皇的船只,“我们的兄弟只能做这些小船,他们这些达官贵人却能这么奢华。”李成非常地焦虑地抖着腿,握着桌子上的刀柄,来来回回擦拭着:“我们只带了四百不到的人,你说我怎么眼皮子一直跳啊,这万一打不过去,只怕这事是没法收场了。”
“这位公主素来胆大,这次出行也没带什么将军在身边,就只带了自己身边的五十个侍卫。“陶子思不屑说道,“那些宋军又能有多厉害,那些禁军出身的人都是一群怂蛋,将军何必自嗟自伤。”
李成勉强被安慰住了,但很快又半信半疑:“多奇怪啊,怎么不要人护送。”
陶子思不甚在意:“汴京能用的兵才多少,能让人安心护送公主的又有多少,再说了,对面金军还在大名府那边打得激烈呢,那韩世忠倒也是个人物,打了这么久也没个胜负。”
李成自己就是义军,很明白义军的不稳定性,确实不合适护送公主,被说服后脸色也跟着缓和几分。
“而且我们不是都查过了,这一只队伍也就一百来号人,除了王彦带来的一百人,剩下的就只有那几十个侍卫呢,都算什么东西啊。“陶子思笃定说道。“有道理,那我们就子时动手,我们是车轮舟,很合适快速突击和追击,到时候让钩槽船先上,直接放几把火,把船体弄破,这样大船就很容易控制的。陶子思连连点头,一脸钦佩:“李将军果然是将才。”漫漫秋夜,烈烈北风。
子时的淮河好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安静蛰伏,呼吸间唯有鳞片在水波中起伏,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在夜色中被镀上一层银光。大船也跟着陷入安静之中,船甲上的灯笼也跟着拿走了一半,外围的船只也很快暗淡了很多,就连巡逻的人也随着子时的到来而被撤走了一半,随后是整支船队都在夜色中逐渐沉睡。
秋光静夜,一切都在无言的夜色中,只不知何时,河面上突然多了几道涟漪长长的拖延而去,最后朝着在休憩的船队中直冲而去。没多久,数十只火箭就迅速朝着正中的大船射去,随后那七八艘朝着船只的侧翼或船尾的薄弱部位,静寂的大船彻底被惊醒了。赵端坐在夜色中,突然看到外面一阵火光,刚站起来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晃动,差点摔倒在地上。
一侧的张三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
睡在地上的王大女也一骨碌爬起来,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好似动物一样在发光。
“开始了。"她说,“和花孔雀说的一样,偷袭火攻。”“桐油味很重,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张三扶着公主,瞳仁中盈盈有火光在跳动。
赵端摇头,走到窗户朝着外面看去,已经有人惊醒,开始喊人来灭火。“杨文他们呢?"她问。
杨文等人早早就借着夜色放下小船,五十人分为三船,在夜色中各自散开,最后不知不觉已经绕到那些贼船身后。“大船那边有动静了。“周彤紧张说道,“火势无情,可别撩到公主了。”“没事,有张教头呢,还有大女呢。“杨文紧盯着自己的目标。一一正中插着旗子的车船。
那是李成的所在地。
“等会,花……折小将军是不是竖旗了。"陈览眼尖,忙不迭指了指右边的位置,“要我们自右边打散队伍,走不走?”“走啊!"杨文想也不想就说道,“他可是这次的主帅。”杨文的小船绕了一圈,重新堵住了李成的右翼。没多久,姜岚的船便也跟着走了。
“我们对冲吗?"折智隽的船上,赵建有些紧张,“对面来了三百来号人呢。折智隽点头:“杨文和姜岚会拖住左右翼的,我们只要把李成的那只船打翻就好。”
说话间,李成的船只已经开始朝着大船冲了过去。折智隽看准时间,直接大喝一声:“追上去!”李成眼皮子一直再跳,他觉得有点过于顺利了。“怎么会这么顺利。"他不可置信看着大船的混乱。陶子思讥笑着:“宋军就是一群废物,不然岂有将军起来的时候。”李成一听便跟着心中大安。
宋军不是没有能打的,但是能打已经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两年的时候,他不仅和金军打得激烈,就是连宋军也交手过好几处。宋军确实废。
“全力出击!"他站在船头,畅快大笑着,“活捉公主。”“活捉…阿…“陶子思尖叫,整个人都晃动起来,狼狈抓着船杆,扭头大骂,“要死啊,谁开船这么急……折,西北的折嘛?”他们后方正有一艘比他们都大的船只正在后面横冲直撞,把他们后方的兄弟船只装得人仰马翻,眨眼的功夫就直接撞倒李成的主船上。李成大惊失色:“中计了。”
话音刚落,只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先一步跳上自家船只,手握双刀,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兄弟们没有能接过一招的。
“你是谁?"李成立刻拔出长刀,喝问道。那人已经带人杀到他们面前,烛火下,那张漂亮到近乎有些失真的面容被烛火笼罩着,让鲜血缓缓流下,整个人好像一把出鞘的刀,浑身散发光泽。“府州,折智隽。"折智隽注视着今日的罪魁祸首,平静说道。李成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一个折家,今日杀了你,也算我李成的成名一战。”
折智隽笑,只是笑容倨傲,脾睨着面前的盗匪:“蠢货。”两人很快就交手在一起。
出人意料的时候,李成的武艺并不似一般的义军统治,只有蛮力又或者稀疏平常,他每一刀都很有章法,而且勇力绝伦,每一刀都能听到刀身在尖锐爆鸣陶子思躲在角落里,连着扇子都不要了,混乱中看着左右两翼同样人影晃动,火光闪动,最要命的是,他们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这怎么回事?"他不明白自己的计划道理哪里出错了。“怎么回事?"赵建一身血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面前的搅屎棍,冷笑一声,“商人的话你倒是听得仔细,阎罗王的话,你倒是一脑门撞上来了。”
陶子思大惊:“那商人……是,是你们……”赵建直接伸手把人提溜起来,狞笑着:“和公主说去吧,蠢货。”那边,虽然李成力大无穷,两人在迅速交手三十招后,刀刃双双断裂,就开始贴身肉搏起来,好似擂台上的相扑选手,只是到底是折智隽技高一筹。“你倒是有几分本事。“折智隽死死压着李成的脖子,挑眉,“只可惜了,走错路了。”
李成咳了一口血,还未从激奋中回过神来,只是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面前之人:“成王败寇,算什么错了,这话你们也是这么对金人说的话吗。”折智隽脸色微变,手臂猛地用力。
李成脸色瞬间胀红,眼睛瞬间爆红,面容却诡异大笑起来:“我可是都听说了,你们折家的祖坟都被辽国给挖了,多少人死在金国手里,你们谁是败寇。他恶毒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郎君:“金军西路军打得就是你们吧。”折智隽大怒,直接拿起一侧的断刃就要一把摸了他的脖子。赵建连忙把人拦住:“何来和这些计较,不过是烂命一条的人物,要不是公主要见见他,肯定是直接剁成肉泥,扔到水里。”“是啊,我啊,烂命一条。"李成大笑着,目光环视这群装备精良的侍卫,讥笑着,“你们好命啊,跟了个公主,如今也是站起来和我们说话了。”赵建听得腻歪,让人把他和陶子思捆在一起,就打出旗帜,示意不远处的大船,任务顺利完成。
杨文和姜岚那边也跟着带着俘虏,和他们快速汇合,朝着大船飞驰而去。赵端松了一口气,笑说着:“万德动作真快。”王大女羡慕极了:“我也想下去打一场。”慕容尚宫听着船夫汇报,皱眉:“船只要修补了,明日靠岸要先修补了。”赵端露出笑来,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慕容尚宫失笑:“公主想来也没做过这么久的船,腻歪了。”赵端笑眯眯说着:“不想吃鱼虾了,吃得难受。”康履惊吓了一晚上,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劫后余生:“公主真是冒险,何来和这些粗人计较。”“沿途多少商人,总不能耽误了大家的生意。”綦神秀四两拨千斤安抚着。康履一听也不说话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三突然说道:“有船来了。”只看到目极所在的位置,突然有巨大的水波被破开,然后是一面大旗被高高升起,那是一面被分割成五个颜色的旗帜,其中正中黄色的圆形中还有一只怒目圆睁的金色海东青。
赵端下意识看了过去,突然变了脸色。
王大女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倒吸一口冷气。“金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