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京这次大获全胜,在渑池痛打了一顿金军,整个宋军正处在喜气洋洋时,汴京的粮食和犒赏便也跟着送了过来。杨进和丁进等人分配好粮食,又把犒赏的钱币和布帛按照功劳分下,他们两人素来不会亏待自己手下的兄弟,花了一早上的时候,把大部分的奖赏都发了下去,又和兄弟们吹了会儿牛,这才施施然回去就饿。只是杨进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自己安插在汴京的兄弟偷偷摸摸走了进来。“来得正好,快坐下喝酒。"杨进捧着新到的美酒,正欲喝下,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解问道,“怎么了?一脸凝重的。”那人坐在边上,半响之后才说道:“汴京,好像出事了。”杨进吃惊,连忙把手中的酒放了下去:“怎么说?是公主还是宗留守?“那人摸着扶手,犹豫说道:“我已经有十来日不曾见到宗留守了。”上次送粮食的时候,杨进就知道宗泽病了,所以松了一口气:“许是年纪大了点,都要七十了,别看公主没事就和宗留守争执,但平日里有点伤风咳嗽,就看得跟个眼珠子一样,催着人休息吃药的,这次估计病得不轻,这才把人看着呢。”
那人却完全没有被说服,只是片刻后小声说道:“某日,公主和慕容尚宫独自坐在宗留守的官署里坐到深夜,连灯都没点,瞧着心情很不好。”“慕容尚宫也出面了?“杨进这才有些慎重起来。慕容尚宫上一次出面还是公主在西京遇险的时候,她说到底还是个宫里的人,很少光明正大参与衙门的事情,可每次出现定然是有大事发生的。“而且这几日看宗郎中,心情似乎也不好。“那人继续说道,“有小仆说晚上似乎听到宗郎中在悄悄哭。”
杨进神色凝重,但到底还是有些慎重:“是不是病得有点严重?说起来宗泽年纪是真不小了,人老易病,我瞧着这两年,他也很辛苦,左右为难,都说不乐损年,长愁养病。”
自家兄弟却坐在那里没说话。
“怎么了?说啊!"杨进是个急性子,抓紧时间问道。“我瞧着不对…“他一顿,随后坚定说道,“是要死了!”杨进骤然一怔,呆坐在椅子上,他脑海中还是当日送他们出行的宗泽,那个时候瞧着明明还颇为硬朗,可,到底要七十了,半响之后才低声问道:“那到底是是病了还是,年岁到了?”
“不清楚。"那人沉默说道,“现在就宗颖和公主能看到人,别的人一律见不到,我们也找过很多书令,但那些人也见不到人。”杨进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忧心忡忡转着圈,沉吟许久,站在门口,突然扭头去看公主赏赐的酒,犹豫说道:“其实若是宗泽死了,单留一个公主在汴京也不是不行。”
宗泽是个看上去好说话,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小老头,但他性格其实非常强势,他就像一块石头挡在汴京前面,但也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头顶。公主却不一样,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未经风雨,瞧着手段也很是稚嫩,连杀个人都磨磨唧唧的,之前再有手段,不过是因为宗泽在后面给她撑腰。这个身份注定会让正统出身的宗泽为她保驾护航。“也该看看才是。“最后,他收回视线,对着自家兄弟说道,“我们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那人站起来,激动说道:“我出门前,已经不少人发现宗泽的异样,也有人准备闹事,打算找一棒子人亲自看看,管她是不是鸟公主。”与此同时,隔壁丁进的屋子,也在听闻这个消息后脸上震动不已,甚至因为自家兄弟带来的消息更多,整个人从一开始的不安变成了沉思。“那郭仲荀瞧着是个性格冷冰冰的文人做派,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却好像毒蛇一样,看着就很不好相处。“那人沉声说道,“听说刚来第一天就和公主起了争执,闹得很不好看。”
丁进皱眉:“公主性子并非骄横野蛮之人,怎么会和公主起了冲突?”“只说什么唐朝的事情,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这些义军大都没有读过书,自然没有听到懂当日在衙门前的打机锋。丁进焦躁不安地在屋内踱步:“确定宗留守不行了?”“也不过是猜测,宗留守的情况我们实在打听不出来,公主看得紧,都是自己坐在宗留守的官署前厅处理政务,大部分人都见不到人。”丁进看着外面热烈的骄阳,空气中甚至会有夏日的热浪在飘荡。炎威天气,日偏长,晴云轻漾,却无风,实在是一个令人难受不安的日子。“若是汴京以后给这样的人,只怕……”丁进握着腰间的长刀,冷冷说道,“没有我们的好日子了。”
宗泽对下并不严苛,甚至颇能体谅他人,调和矛盾,再加之他为长者,宽厚守信、仁慈容人,所以哪怕是对这些盗匪出身的义军也格外看重,一视同仁。“大哥………那人站起来,看向丁进,犹豫说道,“公主现在身边是没人的,也许正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
丁进眉心微动:“只我担心公主的性……”赵端的性子并非长相一般无害温柔,相反她有一股无法言喻的野蛮。一一是的,野蛮。
那不是因为不通文墨,毫无礼教而照成的行为上的野蛮。那是好似春日野草,冬日黄河,你乍一看是毫无危险性的,但往往,这人会在不经意间放肆生长,毫无顾忌地奔流东去,完全不拘一格,不循规蹈矩的,性格上的野蛮。
小儿不畏虎。
她从未畏惧过任何人和事情。
“公主再有性格又如何?“那人挑眉,反问道,“没了宗留守,她面对的可是汴京的百万义军,宗泽是个好人,但好人不长命啊,我们不去争,其他人肯定也会去争,现在公主独自一人在汴京,可是最好的机会。”丁进心中微动:“那张三可是个能人?”
“张三现在人在大名府呢。“那人自信说道,“赶过来至少需要两日呢。”丁进依旧犹豫不决:“若是宗留守只是病了呢?”“病则失权,不论现在宗泽如何,那个郭仲荀却实在不好相处,若是让这样的人掌握东京,我们怕是完了,这些读书人只会把我们当泥一样踩在地上。”那人上前一步,苦口婆心说道。
丁进沉吟片刻,随后慎重而紧张说道:“怎么能让人如此冒犯公主。”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笑了起来。
“实在不是俺不懂规矩,就是这么久没看到宗留守了,现在这个情况,不得不多想一些。”
七月初五,赵端从集禧观刚到衙门,就被不少人拦在公堂上。赵端看着带头闹事王宣等人,其中王大郎更是直接,直接让自己的兄弟把公主团团包围着,自己则一脸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公主。张宪又惊又怒,挡在公主面前,大喊道:“这是做什么。”岳云也很紧张,挡在公主右手边。
正中的赵端面不改色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笑问道:“宗留守病了。”“都病半个月了,也该让我们见见才是。"王宣握着腰间的长刀,冷冷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只有公主和宗郎中能见,算什么事情。”“你如今应该在白沙镇,为何会回到汴京。“赵端反问。王宣厉声说道:“还不是因为迟迟没有宗留守的消息。”赵端冷笑一声,随后看向王大郎:“你呢,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城东才是。”王大郎咧嘴一笑,流里流气说道:“大家都说汴京出事了,无心打仗呢,我这不是赶回来看看嘛。”
赵端目光环视众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不少人都避开公主的视线。
赵端平静地重复道:“宗留守只是病了。”“那就让我们去看看!"王宣坚持说道,“若是小病,我们自该多看看,若是大病,也该商量以后的事情。”
赵端反问:“要商量什么?想商量什么?”王宣眉心微动,上前一步,紧盯着柔弱的公主:“自然是要商量……很多。”“还不退下。"张宪看着他大步朝着他们走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今日既然来到这里,就不打算轻易离开。"王宣意味深长说道,“我必须,要见到宗留守。”
赵端看着他笑了起来:“也就是说,你们打算…”她目光环视众人,一字一字说道:“造、反!”人群哗然,有人连连摆手,有人却沉默不语。“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匆匆赶来的宗颍看这个如此紧张的场景,声部都吓到劈叉了,连忙冲进人群中,看公主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怒目而势,“要反了不是,公主也敢随便拦下。”王大郎不服:“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我们见不到宗留守,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
宗颍皱眉:“我爹病了,大夫都说要好好静养,你们现在闹着一出是不打算让我爹好好静养嘛。”
“我们只要见到宗留守,自然会让留守好好静养。"王宣坚持说道。宗颍看着带头闹事的几人,咬牙切齿说道:“现在金军就在外面,你们就要在衙门闹着一出,好,好啊,真是白瞎了我爹这么看重你们。”“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就是因为金军在外面,我们才要确定内部是稳定的。"王宣坚持说道,“宗留守是汴京的主心骨,若不是他,汴京也不会有现在的稳定,所以,我们必须要确定他的安全。”宗颍咬牙。
身后的赵端平静说道:“既然你们要看,那就选几个统制来吧,宗留守要静养,不能让这么多人去打扰他。”
宗颍吃惊扭头,悄悄去看赵端。
赵端却束手站在虎视眈眈的众人面前,格外神色平静。夏日清晨的日光落在她过分白皙的面容上,甚至透出一种过分冰冷的水感,好似黄河化冰时的万千银镜,在水流中激烈翻滚。统制们对视一眼,随后就选出五人:“那就我们这几人吧。”赵端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众人一看便紧跟着上去。“宗留守到底怎么了?”
“宗留守也都七十了,若是真的病了,也”众人穿过内外交接的院子后突然听到接连内外的小门被咣得一声关上。五位统制立刻大惊,相互背靠背站着。
宗颍也大惊失色,只是他下意识看向赵端。最前面,赵端背对着众人。
她穿了一身格外华丽的直领对襟精子,薄如蝉翼却密织七重,那条嫩绿色的百迭裙边缘缀着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日光下如水波微荡。她歪了歪头,头顶的荷花花冠上,冠顶的三朵绢制荷花,花瓣层叠,摇曳生姿,随着她的动作,金银制莲叶与花苞便也跟着栩栩如生。“学资治通鉴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吕后为何要坚持在刘邦死后,秘不发丧,当日老师说:“人主之疾,非独其身也,亦国之危也。疾则耳目不明,听受壅蔽,权柄下移,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直到这次…”赵端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台阶下的所有人,冷冷说道:“疾则政怠、病则权移。”
她沉默着,居高临下注视着底下的那些惶惶不安的人,色若严霜,肃若玄铁,年轻的小公主在无数次的惶恐和不安中,终于也有了威棱慑人的模样。“你,你要做什么?“有人惊慌失措质问道,一个个都握紧手中的刀。岳云已经察觉出不对,赶在众人回过神来时,左手拉张宪,右手拽宗颍,头也不回就朝着公主冲去。
王大郎眼疾手快就想要去抓宗颍,谁知眨眼间,原本空无一人的墙头瞬间出现十来个弓箭手,与此同时,一根利箭悬空而出,明明耳边已经有鹤唳之声,可大脑却还未回过神来,只等那个瞬间,那根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王大郎身体。王大郎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长箭,怔怔抬头去看从天而降的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所有人的脸上都瞬间被飞溅上血渍,王大郎重重倒在地上。
王宣啧大惊失色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你,张三…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三自屋顶宛若飘絮一般轻盈落在公主面前,闻言,手中满弓的长箭已经冰冷地指向王宣。
弓身冷硬如铁,沉默而致命,箭头在日光下透出冰蓝幽光,还未离弦,就成功威慑众人。
“公主。“宗颍终于回过神来,失神喊道,“这,这,杀人,不可啊。”“冒犯公主者…“綦神秀等人自屋内缓缓走出,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死!”“汴京城内还有一万五的义军呢。“宗颍拎着衣摆,快步走向公主,却被大女拦在台阶下。
大女瞪眼,拔刀挡在最前面,大喝呵斥道:“退下。”“若非城内还有一万义军。“赵端笑,眉宇间是深深寒意,过分浅淡的眸光折射着夏日的阳光,好似一头年幼的老虎正不动神色地环视众人,但足够令人心惊胆寒,“我直接把他们斩杀在衙门口。”宗颍急得直跺脚:“这事,这事,不能这么办!”“岳飞和折智隽已经全面接管城门口。"李策直接说道,“今日赶来衙门闹事者,一律格杀勿论。”
“我们不过是担心宗留守。"王宣咬牙说道,“公主如此不然宗留守见人,甚至到了杀人的地步,难道真的是害了宗留守不成。”赵端轻笑一声,似有冷雾从眼底漫出,模糊了此刻所有表情:“你当真是为大道?”
王宣大声应下。
“自西京洛阳那边传来的信件,如今正在我这里。”杨雯华自袖中掏出几份信件,扔在地上,冷笑一声:“什么叫'奉公主以令不臣’,宗留守还在,公主还在,官家天使还在,甚至金军就在家门口,你们却为了自己的私心,一个个私自离开前线,全然不顾大局,罪不容诛!”王宣脸色大变。
“要不送去给我爹去处置。"宗颍小心翼翼说道。赵端看向宗颍,这位被宗泽羽翼呵护多年的儿子,到底有些优柔寡断。一一可她今日已经拉开弓了。
“杀。“她收回视线,低声说道。
宗颍脸色大变,猛地扭头,只看到数箭瞬间齐发,院中惨叫四起,只不过眨眼的时间,鲜血四溅,不过片刻,一切都陷入沉寂,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冈才的热闹好像也不过是幻觉一般。
没多久,大门被人打开,一身是血的折智隽快步走了进来,手中长刀还滴着血,面容冷肃“十三个叛将意图勾结金军,颠覆汴京,以推到城门口当场斩杀,其余奸细也都开始全城搜捕,如有拒捕,当场格杀。”宗颍不可思议去看赵端。
赵端笼着手,看着满地的鲜血,平静又冷酷说道:“不安分的王善,只会祸害汴京。”
“那,那万一乱了呢?“宗颍从未见过公主如此的铁血手段,吓到头皮发麻问道。
“乱的是企图勾结金军的人。”
郭仲旬很早就发现不对,甚至发现有人打算抓自己时,借着如厕的时间直接走了小路,绕道内院,想要想来,还是决定找宗泽商议此事。先请他出来稳定局面,渡过难关。
谁知宗泽听闻他的话后却笑着摆了摆手。
此时,宗泽被人疲惫扶起来,说话也格外吃力,但神色却格外平静:“其他人只要一身正气,心无邪念,自然会冷静下来。”郭仲旬还是觉得不安:“其实只要让大家看到您,就可以避免在这个是谁自相残杀,那王宣也是有些本事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他一边惊骇公主的雷霆手段,城门一关,直接血洗汴京,一边惋惜这些还有些本事的将领,如今汴京缺的就是能用的将军。“御外必先安内,内和而外威。“宗泽艰难爬起来,听到外面走过来的动静声,脸上露出笑来,“公主真的长大了。”郭仲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叹气:“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宗泽只是笑着,然后看到公主快步走了进来。公主依旧衣摆干净,发丝整洁,脚步飞快,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厉,只是她瞧见了屋内的郭仲荀,神色些吃惊:“你怎么没被他们抓起来啊!?”郭仲荀诡异地顿了顿,鬼使神差说道:“那公主不来救我吗?”“怎么会!"赵端哈哈一笑,心虚移开视线,最后理直气壮说道,“还是不要打扰宗留守休息。”
郭仲荀万万没想到公主这么坏,立马不服气地去看宗泽。“还没吃饭吧,小策,扶郭留守去吃顿早饭,压压惊。“赵端连忙把人支走。等院内只剩下宗泽和赵端,赵端又拎着裙子坐下一旁的小板凳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亮,显然心中并不是脸上的这般平静“公主发现得很及时。“宗泽夸道。
赵端侧首看他,头顶的荷花花瓣也跟着微微晃动:“当初我要杀王善,你却不是这么夸我的?”
宗泽笑说着:"同病异治,审势度情。”
当日的王善就宗泽而言,是可杀可不杀,但对公主而言,此人已经威胁到自己对汴京城的改革。
所以宗泽想要慢,公主却想要快。
但那个时候,偌大的汴京虽然不稳,但到底还在宗泽的掌控中,死一个王善,若是能让公主高兴,让汴京稳定,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他虽然不赞同却还是看着公主施行稚嫩却很果断的手段。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公主其实并非胆小之人,也许是当年时局太过惨烈,让这位自小修道的小娘子心神震动,无法承受,但接受这样的状况后,她就开始显露出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生机。那实在太生动了,似春草萌发,又如群山呼啸,在充满毁坏和残酷的当下,这样充满′奇情′的人,几乎就像一道光出现在汴京,目之所及者,无不景从云集。
一一年虽少,命世才也。
宗泽一开始只是冷眼看着,可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颗心彻底地偏了。
赵端大声嗯了一声,随后有些遗憾说道:“我给神秀写信的时候,让她带张三等人回来支援,没想到被梁钰发现了,没多久韩世忠就带着亲兵追上他们了,只可惜了大名府,他写了好几份信就是想要趁着敌人内乱拿下来的,没想到也会跟着回来。”
宗泽只是安静注视着公主的侧脸,心平气和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不过岳飞生擒了王策,打下相州,也算是完成任务,岳飞等人是连夜赶回来的,今日一大早才回来,现在相州给陈思恭守着,应该问题不大。”“万德回来后,闾就那边许是猜到什么事情了,还给了万德五百士兵,瞧着也不是坏人,之前是我有点偏见了。”
“就是丁进和杨进怎么办?“赵端有些为难,下意识扭头去看宗泽。宗泽鼓励地看着她,笑问道:“公主想要怎么办?”赵端扣着裙子上的花纹,露出湿漉漉的手心,谨慎思索片刻后,最后小声说道:“若是他们安分点,我就吓唬吓唬他们,此事就作罢。”宗泽笑,却平静说道:“这两人豺狼野心,潜包祸谋。”赵端皱眉:"可他们手中的都是精兵。”
一一这两人手中的士兵可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精锐。精锐,这对宋军来说实在太珍贵了。
“昔日项羽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士兵只持三日粮。“宗泽笑说着,“既然走到这一步,除了过河没有其他生还的路了。”赵端嘟囔着:“破釜沉舟嘛,我学过了我,我就是担心……做不好。”过惯了宗泽在背后给她撑腰,时不时收拾烂摊子的好日子,现在却要她一个人撑起汴京这么大的摊子,她总是忍不住瞻前顾后。她总想做得更好,但又总觉得很难做得很好。“公主已经做得很好。"年迈多病的宗泽再一次温声宽慰着面前稚嫩,却已经露出锋芒的小娘子,“人生之事,只能尽心,不求顺心。”赵端沉默着,看了宗泽一眼,最后拍了拍膝盖:“我记住了,你上次与我说的时候……我就记住了。”
“那就去办吧。"宗泽温柔拍着公主的手背,轻声说道,“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