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一百一十二章
韩世忠已是沙场老将,十八岁时应募从军,至今已有二十年,自小就有泼韩五的称呼,眼尖得很,一眼就看这对师徒的挑衅之心,骨子里的好胜劲儿顿时被勾了起来,也生出了较量之心。
王大女虽然天生神力,也有一股冲劲,但最大的问题是练武时间并不长,切磋的对手也不多,尤其是高手,对战时很容易经验不足。上次河阳之战就过于实打实的硬拼,是受伤最重的几人之一,养到最近才被綦神秀同意出门活动。
等赵端匆匆赶至校场时,正看到王大女被人一拳撂倒在地,原本还在校场上散立的人,顿时齐刷刷围了上去。
梁琬惊呼一声,脸色微变,下意识去看公主。“哎,好厉害。“赵端非但没生气,反倒露出几分惊讶,开口道,“韩世忠这么厉害,能这么快就把这块膏药撕了。”
大女有一个很磨人的打法,就是碰到厉害的对手,很喜欢把人纠缠着,打又打不垮,脱又脱不开,谁碰到谁难受,而且她学招极快,缠斗久了,难受得往往是对手,所以就连岳飞见了她,也得绕着走,甚至到了拔腿就跑的地步。韩世忠久经沙场,自然是一眼就发现不对了,当机立断直接把人打倒,脱离这样泥泞的状态。
原本还在看台下看热闹发出惊呼,张三一马当先跳上看台,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探了探大女的鼻息,大女显然是被打晕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鼻子流出两条血来。
杨文立马把大女扶起来,紧张地用帕子擦了擦血迹,骂道:“怎么下手这么重,不是就是切磋嘛。”
韩世忠叉腰,气笑了:“她打我,棍子都打断了,你们怎么不说。”“大女几岁,你几岁。”姜岚骂骂咧咧,“再说了,你怎么打架打脸,忒流氓了。”
侍卫们都紧张围了上去,王大女盯着头顶的蓝天被一张张英俊脸颊填满,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恢复清明,一把抹干净鼻血,冷不丁说道:“岳飞说得对,我最近出手总有些犹豫,想要收着点力气。”张三嗯了一声:“到了战场上,生死的紧张会弥补你这份犹豫。”王大女眼神失神了片刻,最后握了握拳头,没吭声,爬起来,哼次哼次跑了。
杨文想要追上去,张三把人拦住摇了摇头。“都去吃饭吧,我最近不在,你们都松懈了不少,下午我会一个个检查过去。”张三语气平静。
侍卫们一听,立马脸皮一紧,再也不敢耽搁,如鸟兽散般匆匆离开了校场。“相公自小鸷勇绝人,性子野,小时候有人说他将来当位至三公,可那时他还是一个泼皮老五,字都不认识几个,认为这人是在侮辱自己,就将其痛殴一顿。“梁琬神色凝重,直接骂道,“真正是个没脑子的人,回头我定要让他给女使道歉。”
赵端目光从校场上收回,笑着安抚道:“没事,大女河阳回来后,就到处到人挑战,把所有人都烦了一遍,也算是给她个教训。”梁琬见公主当真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继续说道:“良臣为人粗犷,从军多年,下手就是个没有轻重,回头我定好好骂他。”赵端挠了挠脸,终于从梁红玉的滤镜中稍微清醒了:“韩将军打仗很厉害?”
一一是了,绕了一大圈,忘记问问韩世忠的本事了。梁琬矜持笑了笑:“良臣在西军长大,登城数次,后又跟随童贯,生擒方腊,在宋金的燕山滤沱河上也颇有收获,前年开始就就跟随御营使司都统制王统制讨捕流寇贼人,也算是将军百战。”
赵端听呆了一一京剧里怎么老是情情爱爱的,没说这些这些赫赫战功啊。“说不定也是名人。"她嘟囔了一句,心里打着算盘,脚步不由得朝着校场走去。
一一是名人的话……
赵端盯着校场上的韩世忠看了一会儿,在他扭头看过来的瞬间,突然热情起来。
“良臣!“她快步朝着他走去,热情夸道,“好本事啊,宋军有你这样的栋梁之才,当真是对金有望,何惧金军再次南下。”韩世忠见她态度突然变得这般热络,不由得有些警觉。一一之前你还是不冷不淡的,自己打了她家女使,怎么还突然这么亲近了。“既然要留下来扫除汴京的盗匪。“赵端一把捞起他的手,用力晃了几下,“那今后我们也该上下一心,同心戮力,为汴京做贡献。”韩世忠被夸得有点找不到北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悄悄去看自家夫人。
梁琬是朝着他温和一笑,还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拘谨。“建设汴京,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赵端飞快地编了一顶高帽子,轻巧地给人带上,语气诚恳,“来都来了,只管把汴京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求只管和我说,你放心,汴京还没有我不好办的事情。”“走,吃饭去。“她左手拉着韩世忠,右手攥着梁琬,脚步轻快,临走前还不忘招呼张三一起,最后让人去把岳飞也请来。一一岳飞能忽悠人,特别擅长热场子。
“大女这人没轻没重的,天生大力,我回头让她给你赔个酒。“赵端笑说着。韩世忠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小娘子是块难得的好苗子,单论力气,在习武之人身上已是高起点了,公主哪里得到的人才。”赵端叹气:“买的,之前汴京乱得很,尚宫给我选了几个女使,她就是其中一个,我瞧着有点本事,就让张三带一带了,可别浪费这身本事了。”韩世忠笑说着:“公主心善,懂得惜才。”“这身本事保护公主正好。"梁琬夸道。
赵端笑,不甚在意:“那也太浪费了。”
韩世忠下意识扭头去看公主。
一一公主不像娇养的闺阁女子,反而格外敏锐。赵端没再往下说,话题便轻轻揭过。
“方姑姑遣我来问,韩将军、梁夫人可有什么忌口的?"负责膳食的女使笑着缓和气氛。
韩世忠和梁琬自然是连道′不必费心,家常便饭就好。几人说话间,岳飞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身边还有张三沉默不语的身形一一两人正相携而来。
“来的正好。“赵端热情招呼道,“想来你们你们都还不认识,正好是大女不打不相识,张三是大女的老师,你们有空也可以切磋一下。”“这是朝廷派来的剿匪将,韩世忠。“赵端相互介绍着,“这是岳飞,虽说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未来一定有。”
岳飞一眼就看到正中的韩世忠,眼睛一亮:“好一个风骨伟岸的将军。”韩世忠也一眼看到了岳飞,站起来笑说着:“好一个器宇轩昂的小将。”“不知岳将军何时从军?"韩世忠问道。
“宣和四年,当时是河北河东宣抚行军参议官刘给在真定府招募敢战士御辽,我因此入伍。"岳飞笑说着。
“那我可要早你十七年了,我是崇宁四年,响应乡州招募,被编入延安府的军籍,一开始打的是西夏。"韩世忠满脸欣慰,“真是年轻啊,今后可都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两人说话间,张三只是沉默地站在公主身边并不言语。赵端扭头看他。
张三只是摇头不语。
赵端也不强求。
岳飞却察觉到张三的沉默,怕他感觉自己被冷落,便忙不迭热情介绍着:“张三,这次河阳一战之后应该是天下无人不识君,差点直接在千军万马中拿下黏没喝,实在是我们当时没有多少人支援,不然早早就把金军赶走了。”他大笑着,也算是为人解释着:“张三不爱说话,平时日公主和他说话都憋不出几句来,韩将军别介意,回头正好我们三人切磋切磋。”张三和韩世忠抱拳行礼,也算是见过了。
赵端满意点头:“先吃饭吧,时间也不早,韩将军还要留在汴京多日,你们的时间还多得很。”
只是这顿饭注定没吃成,就在几人刚要移步往饭厅去,却见侍从匆匆来报一一康履来了。
先前康履的队伍入城时,公主自然不会是去迎接,但也派了綦神秀去接,也是给足了体面,只是康履来汴京的第一件事情,是去了衙门。赵端多了个心眼子,让人去衙门看看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神秀还没回来,康履就先自己来了。
“公主啊。“康履见了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悲戚至极,“奴婢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公主了,真是老天保佑啊,道君保佑公主啊,还好公主平平安安啊。”
赵端见了不少次蓝珪,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康履,这两位官家身边风评都不太好的大宦官,性格上却又很明显的差异。蓝珪虽骄横自大,但行为更谨慎一些,就是欺下瞒上也更有章法,至少他对公主还是非常敬重的。
康履的行为更为嚣张跋扈,据说进城时见了宗泽马车都没下,现在他对公主也不过是表面的恭敬。
“不知九哥可有话带给我?"赵端端坐在上首,语气温和,却没有让人扶他起来,神色也淡淡的。
康履动了动膝盖,往前凑了凑,谄媚说道:“官家很想念公主,想要公主随奴婢一起启程去扬州。”
赵端眉心微动:“让我回去?”
康履连连点头,加重语气:“官家到扬州后可没少念叨公主,都说两兄妹何时离开这么久了。”
赵端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念九哥,除縻十日春已经酿好,正想寻个机会带给九哥呢,可惜还要半个月才能装坛。”“那可真是太好了。"康履立刻接话,眼里闪着光,“这次公主随奴婢回去,正好亲手把酒交给官家,官家肯定高兴坏了。”赵端也跟着笑,却没接这个话茬,转而对身旁的李策吩咐:“这次长途奔波真是辛苦了,李策,你亲自送康都知去休息,好酒好菜招待着,不可怠慢了天使。”
康履不敢违逆,只好恭敬地起身,跟在李策身后离开,只是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目光落在上方笑脸盈盈的公主身上。公主依旧是温柔沉默的性子,只那双眼睛却少了丝怯懦和不安,平静而幽远,就像院中的玉兰束素亭亭,玉殿生春。一一公主,长大了。
他掩下心中的不安,心事重重离开了。
赵端目送康履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康履的性格,也不知他这次前来到底有多少事情,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先随便把人打发走,再做打算。“神秀还没回来吗?"赵端问。
杨雯华摇头,看了眼公主:“公主,您真打算跟康履回扬州吗?”赵端想也不想就直接摇头:“不想回去。”“可康都知是带着官家的话来的啊?“杨雯华忧心忡忡,“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概就是陛下的意思,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只会会让官家不高兴。”赵端却并不着急:“不着急,我想知道他去衙门做什么?别给我在宗留守身上搞幺蛾子就行。”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天使是因为公主来的,谁知道天使一来汴京就直奔衙门,这举动实在反常,让人惊觉,他这次的目的应该是衙门。金军刚退,两京打了一场艰苦绝伦的保卫战,朝廷若是派人犒赏也是情有可原,可现在看来,这队伍又实在太过简陋,若不是犒赏,那他此行的目的,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端已经不是当初初来乍到,浑然不知的小娘子了,她深刻明白朝野上下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的争斗永不停息,主战、主守和主和三者之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偏三者内部也各有倾向,偏皇帝自己毫无政治根基,无法制约全部人这股风不可能只在扬州停留,他们迟早会吹到京兆府,吹到集禧观。只是大风肆虐时,谁也不知道是非长短到底如何,但人人又都觉得自己的办法才是对的。
也许就在两京军民在和金军誓死抵抗时,后方大概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几人说话间,綦神秀匆匆走了回来。
赵端站了起来,迎了过去:“怎么样了?和宗留守说了什么?”綦神秀神色凝重,快步上前:“我并未进去,但隐约听到里面发生过争吵,后来我看宗郎中脸色不好,但并不知为何争吵。”“吵架?“赵端吃惊,“和宗泽吗?”
宗泽这人你说他阴阳怪气倒有可能,但要是和人吵架那真是想象不到,毕竞吕好问这种指着鼻子骂,也不过是淡然一笑,置之不理。“对,这事我会留心的。“綦神秀严肃,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打听出这次康履一共说了三件事情。”
赵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三月初,宗留守再一次上奏疏请求皇帝返回京城。大概是说汴京已经招抚河南的各路盗贼和四方的义士,聚合了一百多万人,粮食也可支撑半年。”綦神秀谨慎说道,“康履是来安抚他的,并未说陛下回不回来,只说我们这次辛苦了,等今后一定会给重重奖励的。”
赵端吡笑一声:“比我还能画饼。”
綦神秀没有附和,只是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情:“陛下要求文臣从侍从官到州牧、太守,武臣从管军将领到遥郡刺史,都要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二人,但阻下希望汴京能多推选几人,以备不时之需。”赵端眉心微动。
“别的人没意见?"“她谨慎问道,“别人都两人,就要求宗留守可以多人,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綦神秀点头:“所以宗留守只推荐了两人,一人是翟进,希望可以充任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河南府知府,一人是李彦仙,希望可以充任陕州知州兼安执司事。”
杨雯华立刻皱起眉,语气不悦:“之前孙留守牺牲后,公主安排高颖管理洛阳,高颖也做得很好,稳定后方,本就打算他接任孙留守的位置,现在突然让翟进来,而且还是一介武官,是不是也太不给公主面子了。”綦神秀沉思片刻,眼尾看了公主一眼,谨慎说道:“也不知宗留守是不是有别的考虑,若是公主不方便开口,我可以去询问一二,至少也要给高颖一个交代。”
乍一看此事赵端也跟着皱了皱眉,但綦神秀提醒不无道理,宗泽这小老头根本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驳了自己的面子,十有八九是发生其他事情了,便也因点头:“我自己去问,还有第三个事情呢?”“信王的事情。”綦神秀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应该是康履自己的事情,因为马扩应该还未到扬州,他应该是自己在路上听说的。”赵端愣了一下:“信王又怎么了?”
綦神秀犹豫说道:“康履对这个信王很是抵触,他信誓旦旦认为信王肯定是假的,希望…”
她顿了顿,谨慎说道:“宗留守能直接擒杀此人。”赵端眉头高高扬起:“两人有仇?”
綦神秀摇头:“不知,宗留守并没有回复,只是说等信王的使者已经去了扬州,只等陛下确切的消息。”
赵端站在门口,沉默看着三月底的日光已经逐渐热烈起来,薄日烘云影,昨日还带着一丝寒意,今日照在人脸上已经有了火辣辣的热感。“你找人看着点。“赵端叮嘱着,“我觉得他应该还有别的事情。”綦神秀点头应下。
“要不要让周内侍去接待。"杨雯华说,“他毕竞是内侍,跟康履打交道或许更方便。”
赵端回过神来:“周岚呢,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去,把那个周岚给我找来,悄悄的。"屋内,康履坐在椅子上,越来越不安,又叮嘱手下的小黄门:“你们几个这几日就去外面逛逛,打听打听公主的事情。”
小黄门连连应下。
“可是公主给贵珰难堪了。”临走前,小黄门殷勤凑上来,“那些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见了您都是乖乖给您洗脚的,一个小小公………话还没说完,一个茶盏被重重扔到他的脑门上,茶水淋了一脸不说,瓷盏砸在额角,当即渗出血丝。
屋内所有小黄门都脸色大变,齐齐低眉顺眼站在角落里不吭声。挨打的那位也不敢捂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与此同时是茶盏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屋内骤然响起,听的人格外刺耳。
“闭上你的嘴。"康履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后恶狠狠地呵斥道,“你真当慕容攻玉是吃素的,小心她把你的皮剥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都给我滚出去。”小黄门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康履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热烈的日光,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一一他觉得公主,不一样了。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桌面残留的水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一一公主,不会是记恨上他了吧?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慕容尚宫看着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周岚,平静说道,“若是当日你真的逃回扬州,我就当一切无事发生,可时事至此,你也没得选择了。”
周岚连连磕头认错,磕磕绊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且记住了,刘备去蜀地是为了徐徐图之。"慕容尚宫淡淡说道。周岚更是打了一个寒颤,头也不敢抬起来。慕容尚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打量着周岚:“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我离开集禧观那三日中,康履私下见了公主,到底说了什么。”“此事办结,此前的事情我自当无事发生。"她弯腰亲自扶起周岚,声音柔和下来,“公主素来善良,待你不薄,你扪心自问,从始至终,公主可有亏待过你。”
周岚满脸冷汗,手脚都软了,嘴角微动,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去吧。"慕容尚宫眉眼低垂,和气说道。方姑姑自角落里走出来,直接把软了腿的周岚提溜走,边把人拖走,边恶狠狠说道:“集禧观不要吃里扒外的人,要是敢给我耍心眼子,城外那个大坑还没填满呢。”
辰时没多久,赵端悄悄从衙门后门去找宗泽,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宗颖远远看到了,露出一言难尽之色,但也没多说,抱着账本匆匆离开了。屋内正在看文书的宗泽失笑:“公主这是做什么?”“避嫌。“赵端躲在门口认真说道。
“只要有人要添油加醋,公主做什么都是错的。“宗泽笑说着,“外面晒,公主快进来吧。”
赵端背着小手,心事重重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盯着宗泽看,又不出声。宗泽笑:“公主要说高颖的事情?”
“嗯。“赵端大声嗯了一声,“高颖不好吗。”“很好,高颖是个人才,只是如今金军随时可能南下,一个文官是守不住西京的。"宗泽解释道。
赵端不解:“你不是也文官?”
“所以两京不能有两个文官,将士和士兵如今都很稀缺。“宗泽继续说道。赵端仔细一想:“翟进这人不错,但他的水平…怕是一般。”宗泽平静说道:“优秀的将领不是早已牺牲,剩下的也都在扬州,翟进虽水平有限,但胜在有勇,在北地依然是翘楚。”赵端皱眉:“难道整个北地就找不到又有勇气,又有本事的将军?”宗泽笑:“公主觉得岳飞如何?”
赵端眼睛一亮:“很好啊!多厉害啊!”
“那公主为何一开始没想要让他做西京留守?"宗泽又问。赵端挠头:“他太冲动了,而且也太年轻了,我虽然觉得他很厉害,三百人就敢打三千人,但还是再锻炼锻炼会更好。”宗泽满意点头:“就是如此,守城之人不必有多厉害,只要有忠心,有耐心,手中再有一些兵,就胜过无数将领了。”赵端似懂非懂。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让翟进去冲锋就是害他,但你让他来守城就是发挥了他性格上稳重守成的长处。"宗泽非常有耐心地教导着面前的小公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岳飞的长处在于冲锋和武力,公主只需给他时间和信心,他自然会成长。”
赵端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良工不示人以璞,公主一定要好好打磨自己手下的这些人,不要浪费这些璞玉。”他的目光有些幽远,但很快便又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来。赵端嗯了一声,随后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听说昨日你和康履吵架了?这人实在嚣张,对我也虚情假意的,是不是对你出言不逊?”宗泽笑:“小小宦官,不过是几句偏激之语,我还不放在眼里。”赵端看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多问,只是大人样安慰道:“回头我给他套麻袋打一顿,你别气坏身子。”
宗泽岔开话题:“公主许久没去读书了,吕公可是官家送给公主的老师,公主可不要辜负官家的一片好心。”
赵端叹气,揣起小手:“知道了,慕容尚宫一大早也跟我说了,我等会就过去。”
“去吧。“宗泽温和地看着小公主,目光悠远却也认真,“要好好读书啊。”赵端嗯了一声,心事重重离开了。
只是她刚到门口还未上车,就看到李策骑马,急匆匆停在边上,一脸愤慨:“康履那厮要打周岚!真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