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一百一十一章
宗泽一直是非常忧心公主的发展。
一开始是读书情况。
公主出身乡野,慕容尚宫又格外溺爱,导致学识水平不太妙,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吕好问,终于开始读书了,现在瞧着也有进步,有时候还能说几个成语来,那真是大大的进步啊。
再后来是沉迷美色。
公主一看到好看的男男女女就走不动的道,见个好看的人就是明月,孔雀地叫唤着,连选个侍卫都要先看看脸,那一溜的侍卫排排站出去,谁家勾栏不编排两折戏出来听听,幸好公主又只是看看,并非作奸犯科之人。最后就是格外胆大包天。
她对任何事情都毫无畏惧,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能把人吓得心脏骤停,偏也不敢反驳,因为公主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更要命的话。其实这些宗泽也是非常理解的,毕竟公主自小修道,方外之人,讲究的就是淳朴自然,喜欢漂亮的东西,毕竞不只是漂亮的人,漂亮的花,公主也会蹲下来和他们说两句话,读书不好,那更不是公主的错了,孩子还小呢,不爱读书也正常,至于那些朝廷上的弯弯绕绕,她哪里看得懂,自然是随心所欲。其实,所有的一切,宗泽都能自己想通的,他也很快就释怀了。直到今日公主突然眼睛亮晶晶喊出那声:“红玉来了!!”宗泽立刻警觉起来了。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这个场景和当初的会飞的大鹏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一又是哪来的刺头打算教坏公主!!
宗泽缓了一口气,故作随意地问道“公主是如何知道的韩将军夫人的名字?”
赵端挠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事还要从一个梦里说起。”“是一块发光的红玉嘛。"宗泽幽幽说道。赵端眼睛一亮:"正是正是!知我者宗留守耶。”宗泽面无表情反驳道:“上次公主也是这么说岳飞。”赵端心心虚,眼神飘了飘,但又非常理直气壮:“是嘛,你也知道的,我自小就生活在道观里,没人和我说话,都是道祖给我托梦的,也是情有可原的。”宗泽看着公主明显在骗人的样子,但还是无奈叹气,声音也软和起来:“今日不同往日,公主以后不可如此自轻自贱了。”“行。“赵端咧嘴一笑,飞快答应下来,随后兴致勃勃说道:“梁红玉真的会打仗啊?”
宗颖摸着胡子,没说话。
赵端揣着小手,努力回想起家里人当时谈论的内容。她知道历史上是有这么个人,是个真切的女将军,可大家的话说得也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当日光顾着看电视了,自然是只听了一些只言片语。“她是不是喜欢穿红衣服啊?”
“我记得她会敲鼓。”
“说起来,韩世忠也是不是很厉害啊。”
“哎,韩世忠好看吗?”
“梁红玉肯定很好看!”
宗泽最是听不下去公主逮着人的脸说事,板着脸,非常严肃:“道祖还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道祖嘛。“赵端揣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去打听打听。”背后的宗泽笼着手,慢条斯理说道:“梁家并非望族,韩氏也是穷苦出身,想来知道的人不多。”
赵端一听就知道宗泽的潜台词,扭头打量着小老头,疑神疑鬼:“你之前不是都说不知道嘛。”
宗泽沉默了,随后平静说道:“这几日也打听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随后各自移开视线。
赵端大笑着,飞快地跑回宗泽边上,快乐地绕着他打转,理直气壮说道:″那快跟我说说。”
宗泽不得不揉了揉眼睛,无奈说道:“微臣年纪大了,公主不要晃了。”赵端哦了一声,脑袋从他后背伸出来,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大声许愿着:“才不老,能活一百岁呢!”
宗泽笑,无奈摇头:“风尘大,回衙门吧。”“行。“赵端利索点头,只是走了两步还是迫不及待问道:“你打听得是梁红玉吗?”
“为何公主觉得一位小娘子这么厉害?“宗泽反问。赵端不笑了,吃惊地嘟囔着:“不厉害吗?”“韩世忠确实有一位梁姓夫人,乃是京口营妓出身,所以,公主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宗泽叹气,“此人出身并不好。”赵端吃惊。
“可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说的?"宗泽侧首看向公主,“公主如今不同往日,一举一动都要格外慎重。”
赵端眼神闪烁,还是犹豫说道:“还是说说这个京口营妓怎么回事?她不可能是出身在这里的?还是家中有变,又或者是生活困难。”她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就算是真的是这样的出身也没事,很多人都没得选择,我们既没有站在她的位置上,就不能苛责于她。”宗泽吃惊地看向这位自小修道的公主,他总是时不时在偶然时察觉到公主不同寻常的智慧,她不会说那些大道理,但总能针砭时弊,一语中的,大知闲闲,大言炎炎。
一一她真是一位很好的公主。
“公主说得对,梁氏确实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的。"宗泽解释道。赵端继续安静听着。
“梁家乃是淮安武将世家,她的祖父梁通为兵马使,父亲梁安武艺超群,她应该也是自幼习武,能挽强弓、通兵法,所以在营口时,因能舞剑走绳,也是一位绳技艺人,而且听闻她在弹琴歌舞和翰墨丹青上都有功底。?”赵端眼睛更亮了:“真好啊,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那怎么会如此?"李策忍不住问道,“这不算是一个好出身吗?”“宣和二年,睦州方腊起事,连陷州郡,官军屡次征讨失败,梁氏祖父和父亲因在平定方腊之乱中贻误战机,战败获罪被杀。梁家由此中落,梁氏也沦落为京口营妓。“宗泽犹豫片刻后解释道,“当年方腊之事,牵连了不少人,并非一个梁家。”
赵端听得直皱眉。
“童贯平定方腊后,班师回朝,行到京口,召歌妓侑酒,当时韩世忠也跟随刘延庆出征,两人于宴会上认识。"其实过于具体的事情宗泽也打听不出来,这些都是之前公主突然提起这位梁氏,他心生警觉,这才借故多打听了打听,“后来两人各通殷勤,互生怜惜,于是英雄美人成眷属。”一直很兴奋的赵端开始不说话了,最后笃定说道:“我觉得这不对。”宗泽不解:“哪里不对?”
“他祖父和他爹延误战机,和梁红玉有什么关系。“赵端抱臂,不高兴问道。宗泽眉心微动:“自来就有孥戮制度,连坐也是为了警示那些人要为了家人,不能作奸犯科,梁家乃是因为延误战机,畏战战败,更要告诫其余将领。不可胆怯畏战。”
赵端反驳着:“梁红玉自己亲自上阵打了吗?打输了就要杀人,要牵连家人,要杀一儆百,警告后来人,秦律如此严苛,难道还真的千秋万岁不成,二也而亡,不是更大的教训嘛。”
她冷笑一声,直言不讳:“再说了,那方腊为什么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起来造反,还能吸纳这么多百姓,说到底,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宗泽不再接话。
赵端背着小手心事重重回了衙门。
宗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却冷不丁看向头顶的京兆府的牌匾。“爹?“宗颖不解问道,“怎么了?”
宗泽还是没有说话,抬脚回到自己的官署,目光落在挂在正门口的那一副黄河图中,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奔流到海,从未停息,这么浩浩汤汤的黄河如今正安静地流淌在汴京城外。
“爹。“宗颖犹豫问着,“是今年桃花汛有问题?”每年三月都是黄河,一些河段都会出现凌汛。宗泽只是看了许久许久,看到近乎有些失神,片刻之后突然奇怪说道:“太宗,真宗,钦宗都曾出任开封牧。”
宗颖不解:“是啊,既能锻炼人,还能给朝野看看他们的本事。”宗泽叹气,收回视线,脚步沉重:“开封是个好地方啊。”“那肯定啊!“宗颖笑,“八朝古都,夷门自古帝王州。”宗泽笑了笑,在椅上坐定,平静看向外面盛开的皎皎玉兰花,静默片刻后低声说:“你写个折子,奏请让翟进去接管洛阳防务。”宗颖诧异,解释道:“公主之前有意让高颖主管洛阳,便宜行事。”宗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高颖并非朝廷铨选的正途官员,如何能让他分管洛阳这么重要的地方。”
“可他宣和六年考中进士啊,只是因为时局动乱,隐世在洛阳。“宗颖想了想,替人说话,“此人不仅文墨深厚,更通晓兵略,对洛阳感情很深,人情世故也信守捏来,实在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他手里有兵吗?"宗泽又问。
宗颖一时语窒,下意识摇了摇头,但还是坚持说道:“现在闲散流民不少,完全可以招募整编,之前河阳退下的兵尚有留存,而且万德还在洛阳呢,有他帮着训练,新兵很快就能成军,洛阳城池已经开始重新修建,如今两京畅通,根本无需太多的担心。”
“万德为何来到洛阳?"宗泽反问。
宗颖想也不想就说道:“折将军被陛下送来保护公主,万德是他儿子,自然也跟着来了。”
“你也知道,他们是公主的人。"宗泽意味深长说道。宗颖怔怔的,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变了脸色,声音骤然变低:“是朝廷……朝廷那边的意思吗?”
宗泽继续面无表情说道:“我听公主说过此人,也对他能在危难之中站出来的勇气非常敬佩,只是我问你,这人目前在吏部挂名了吗?”宗颖讷讷摇头。
“既无官身,又无敕令,如何能当西京留守?“宗泽的声音沉了几分,“名不正,言不顺,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那是公主决定的。"宗颖还想坚持,“这难道也不行。”宗泽沉默,片刻都低声说道:“你说这次天使为何而来?韩世忠又是为何而来?汴京只是没了金军而已。”
宗颖嘴角紧抿,露出一丝不忿。
“我们做了这么多,可他们…”
宗泽挥手打断他的话。
“高颖是个人才,可不是是个人才就一定要用的。“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未来吧,你亲自写封信给高颖,告知他利弊,时至今日,我们不能只凭心心意行事,更要顾全大局。”
“就当,是为了公主。“他最后笃定说道。宗颖应下,却没有转身离开,犹豫片刻:“这次是要叫公主回来吗?”宗泽没说话,只是看起案桌上的册子。
“若是公主回去了,北地肯定士气大损。”宗颖看向那幅黄河,笃定说道:“今年,金军一定还会南下的。”“去做事吧。"宗泽看向自己的儿子,却笑了起来,温声说道,“公主比我们有打算。”
赵端兴冲冲去找张三,却接连扑了好几个空,捏着小手,蔫头耷脑地转去寻慕容尚宫。
“张三不见了。”她委屈巴巴抱怨着,“我好几日没见到他了。”慕容尚宫正在处理这个月的账本,笑说着:“我让他去做一件事情了。”“什么事情啊,你们最近神神秘秘的。"多疑的赵端立马追问道。慕容尚宫看着小公主跑得红扑扑的小脸,招了招手。赵端立马屁颠屁颠走了进去。
慕容尚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热汗:“天还有些冷,小心着凉了。”“没呢,我身体好的很。“赵端仰着脸,闭着眼,说话间眉飞色舞,“我最近拉弓都能自己拉开了呢,我还能大女过两招呢,厉害吧。”慕容尚宫看着她清瘦的笑脸,温柔地抚摸着,眼底掠过忧色:“这半月也没少吃,怎么肉都不长,真是让人忧心。”“不知道耶。“赵端睁开一只眼,敏锐问道,“尚宫有心事?”慕容尚宫看着公主澄澈明亮的眼睛:“公主比以前快乐了许多。”赵端笑眯眯问道:“不好吗,快乐还不好吗。”“好啊,希望公主能一直快乐。"慕容尚宫柔声说道。赵端嘻嘻一笑:“尚宫也是。”
“那公主可别跑的满头大汗了,汴京草药比不上以前,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一旦病了就会病很久,我总是很担心,要一直一直看着你。"慕容尚宫摸着小孩的脸颊,片刻后,低声说道,“那日我察觉到京城不对,想要带你南下,可一回来却找不到你,我真是担心坏了。”
赵端眨了眨眼。
慕容尚宫看着小孩笑眯眯的眼睛,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笑说着:“还好都过去了。”
赵端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
“去玩吧,张三过几日我给你送回来。"慕容尚宫理了理公主的衣服,“也该去读书了,吕公都遣人来问了好几次,回汴京也有十来日了,也该去上课了。”赵端哦一声,把自己的脸拔出来,大声嚷嚷着:“不读书,我去城外看看大家播种了没。”
她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出门去,春日和煦,日光灿烂,落在小娘子嫩黄色的衣摆上,漂亮得好像仙人的衣服。
慕容尚宫目送公主离开后,脸上笑容逐渐褪去,屏风后方姑姑缓缓走了出来,眉头紧皱:“当日凡是在道观里的人,能找到的都找到了。”“你亲自再问一次,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人也都处理了吧。“慕容尚宫冷冷说道,眼底没了方才的暖意,冷到吓人。“只是当日公主是单独见康履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方姑姑依旧忧心忡忡,“是不是张三想岔了。”
慕容尚宫平静地看着春日的阳光落在树枝上,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来:“康履不是要来了,那正好问问。”
“越靠近汴京,竞是越热闹。“康履掀开帘子,一脸惊讶地看向一路上的商队行人,“这路上没有盗贼吗?这一大家子是去搬家吗?连桌子都带上去了。“听说公主早早就把两京附近的盗匪给清理干净了,三日一巡逻,能收编的都收编了,不能收编的让他下辈子换个事情干了。"小黄门殷勤笑说着,“只要你在两京附近,那肯定是干干净净的,便是误入,公主也不允许的。”康履吃惊:“公主?”
“是啊。"小黄门声音浮夸,“现在谁不知道两京能有好日子过,全都是公主的……
小黄门说了一半发现都知脸色不好,讪讪闭上嘴。康履脸色难看,看着络绎不绝队伍,许久之后放下帘子,淡淡说道:“宗泽那厮就知道打着旗号做事,打不成官家的,就打公主的,当真是该死啊。”“贵珰,韩将军说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汴京。“小黄门急匆匆从远方回来,弯腰哈背地说道。
车帘后传来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小黄门笑容微微一怔,眼皮子一抬,看了周围的几人,几人都悄悄摇了摇头,这人便心领神会,蹑手蹑脚退下了。
远处的马车内,梁琬掀开帘子,小声说道:“我瞧着这一路走来,过了应天府,商队是越来越多了,盗匪一个也没见到,这让你来剿什么匪?”身侧的韩世忠叹气:“这是找了一个烫手的活啊。”梁琬和他对视一眼,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但我听说公主脾气极好,性格温和。“梁琬又说,“我之前和一些商人聊天,他们说在汴京城内要是做生意被官吏刁难了,只要告到公主面前,都会给人主持公道的,之前去了洛阳,汴京城内有些人开始我无法无天了,公主一回来就把他们都收拾了。”
她想了想:“想来是个明白道理的人,不会多为难相公的。”韩世忠看着春风卷起的沙尘,片刻后低声说道:“只怕这事不是我们能所能决定的。”
梁琬的眼睛往后面看去:“也不知…来干嘛。”“公主打河阳的战报你可研究过?"韩世忠话锋一转,压着心中激动问道。梁琬自然是仔仔细细研究过的,身形微微前倾:“那换城的做法当真是妙,不仅以少胜多,直接让金军远离河阳,把战线往前推,确保我们后方的安全不说,如此纵深谋略,也给了宋军后面反击的机会。”韩世忠点头,话锋一转:“扬州人人都说公主身边有一壮士,名叫张三,这办法是他想的。”
“听闻公主一直在道观长大,性格柔弱……“梁琬思索片刻,“但她能身先士卒,守在河阳,已经是极大的勇气了,满朝文武都少有小娘子这般的胆量。”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之色。
“不过这几日所见所闻,我倒是觉得公主如果真的有这样雷霆手段整治汴京,那河阳保卫战中,换城这样大胆的想法,很有可能出自她的手笔。“梁琬看着越来越多的队伍着急地往汴京走,冷不丁说道,“我听了一路,只觉得公主,真不一样。”
“风大,放下帘子吧。“韩世忠笑,伸手放下她的帘子,不甚在意,“一个小公主能有多厉害,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但很快他就看不下去了,故作不经意上前,把自己夫人的手从公主手里拔出来。
韩世忠先是带人去衙门走了一圈,然后宗泽让他来拜见公主,突然多嘴说了句最好带上夫人去。
一开始韩世忠以为是这位留守的提醒,他一个男子贸然见公主到底有些失礼,带上夫人也好缓和缓和气氛。
谁知道,一进门,公主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自家夫人看,对着他兴致缺缺,但只要说起他夫人就眼睛都亮了。
“你自小习武?”
“哇,果然会武功。”
“你读过兵书?”
“哇,果然读过兵书?”
“你打过仗吗?”
“啊,没打过仗啊,嗯,没关系,说不定是时间还没到?”“我怎么认识你的啊……听说的,有点好奇。"小公主紧紧握着梁琬的手,认真说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也聊了许久了,怎么还站起来了。“韩世忠冷静说道,“坐下来说话吧。”赵端回过神来,勉强看向韩世忠,像是第一次发现他一般,突然笑了起来:“你长得也挺好看的。”
韩世忠是西北人,身形魁梧高大,盔甲套在身上刚毅卓拔,但偏偏他面色白皙,长髯飘洒,非常儒雅温和,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锐利如炬,威棱如电,算得上一句美男子。
小公主夸人的样子实在是非常真挚,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导致韩世忠一个壮汉也紧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配你正正好。“赵端又看向梁夫人,笑得见眉不见眼,“真好看,你长得真好看。”
梁琬眼睛细长,外加不太浓烈的淡眉,好像画中的仕女一般,颇为清冷,此时浅笑几分,眉眼突然生动起来:“公主谬赞。”赵端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没有什么小字?”梁琬摇头。
赵端有些丧气:“好吧,其实琬字也是很好听的。”梁琬不解。
赵端又想去抓她的手,韩世忠眼疾手快把夫人的手捞了回来。赵端和他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最后赵端皱了皱鼻子,一把把梁琬的手捞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走,吃饭去。”“你使用什么武器的?"赵端小声嘟囔着。梁琬笑:“双刀。”
“那正好啊,我身边有一个侍女,最近也在练双刀,你们可以切磋切磋。”赵端笑了起来,炫耀着,“她也很厉害的。”韩世忠正打算跟在公主身后蹭顿饭吃,突然扭头看去,正好和匆匆赶回来的张三猝不及防对视一眼。
两人都停在原处,相互打量着,没有动弹。“张教头,你终于回来了。"杨文从拐角处跑过来,打破沉默,急得满头大汗,“大女最近不知被谁刺激了,拉着我们打了一轮,现在还叫嚣着要我们十打一呢,不打还不给我们走,把我们的大门给锁起来了。”张三率先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朝着校场走去。“张三。”
韩世忠早早就听闻过这人的名字。
实在是战绩过于辉煌了,三兄弟独闯金营,又在河阳战场上崭露头角,有人想要把他招安,但听说他不爱功名利禄,便是官家给的东西也都是不要的,一心没名没分地跟在公主身边。
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韩世忠站在厅内,左右看了看,最后果断跟着张三走了。一一公主那小身板,瞧着也打不过他家娘子。“我们在训练人呢,这么多事情要做。“姜岚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真是气笑了,“你最近发什么疯啊。”
这次侍卫损伤不少,一回到汴京,杨文和姜岚就开始忙着招人,要求可不低一一人品要好,长得要好。
他们挑挑拣拣十来日,这才补齐回五十人,正在抓紧时间训练。王大女咬牙切齿:“岳飞那王八蛋打输我三回了,他说我反应太慢了,说我是个大乌龟。”
“那你去跟岳飞打啊,找我们干什么。“周彤也很崩溃,“岳飞那破嘴尽惹事,你去打他啊。”
王大女委屈:“岳飞不和我打了,他现在见了我就跑。”“那我们单打独斗也打不过你啊,群殴也不合适。“陈览挠头,“实在不行,你去找张教头啊。”
“我已经五日不曾见到老师了。“王大女叹气,把大门堵着,“再陪我打一场,我刚才好像有点心得出来了,我感觉我确实有时候顾虑太多了。”“不打了,要吃饭了。“"姜岚也不耐,“下午我们还有别的训练呢。”王大女不吭声。
“大女。"张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
王大女回头,先看向师父,还未说话,目光往后看去,看向站在廊檐下的壮汉:“这人好像很厉害,能切磋切磋嘛?”韩世忠先是被校场上一群美貌少年所震惊,随后看向堵在门口五大三粗的小娘子,最后看向同样扭头看他的张三。
“你徒弟?"他下巴一抬,“这么狂?”
张三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对着王大女说道:“他年纪大了,打伤了要赔钱的,我没钱了……周岚最近事多,别烦他。”王大女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捏着手里的棍子,穷酸说道:“好吧,我也没钱了。”
内院,赵端拉着梁琬说话时,就看到李策快步走来,站在门口,无语又震惊:“大女和韩将军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