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1 / 1)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虽然宗泽想要公主早点回去,但赵端还是非常有耐心的把西京这边的事情都一一安置好。

首先给了郑建雄两千兵马让他修复好南城和连珠砦,好好守河阳,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来信。

郑建雄自然是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不辱使命。紧接着热情接待襄阳来的两位官员--京西北路刑狱谢观和守将徐彦,一边让他们小心带襄阳来的兵回去,路上可能还有零散的金兵,一边还热情画大饼,深切表示这次一定会上折子为你们请功,两人如今早已被之前那战的守城战时的公主深深折服。

敌人都打到眼前了,坚持站在城墙上不肯走,这样的胆气谁不看了心生佩服。

然后赵端让折智隽带五百骑兵还有剩余的洛阳兵卒回洛阳安稳情况,让高颖先担任主官,主持洛阳大局,最后把方姑姑和他爹带回来。之前孙昭远殉国后,赵端担心洛阳没主官,城内有些人会作乱,就让方姑姑和折彦质带了五百士兵回去,一定要好好安抚,偶尔恐吓一下这些得陇望蜀的人最后赵端又把剩下的一千人交给赵世兴麾下的一名裨将,让他去虎牢关镇守,过几日把支援汝州回来的赵世兴也打包送过来。如此一连串的安排下来后,等赵端启程回开封时,已经是三月初一了。三月的黄河开汛在即,隐隐能看到冰面下面的春水正在下方翻腾,偶有早开的野花从石缝间探出,粉白相间,格外盎然。坐了一段马车的公主小公主憋不住了,在一次午后,悄悄换了一身男装,跳下马车,叉腰,大声嚷着要骑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猫:"谁赞成,谁反对!”

大家都默契地不吭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公主。赵端暗恨这些人没用,关键时刻都是哑巴,立马眼巴巴去看吕好问和慕容尚宫。

“注意些。"慕容尚宫颔首,笑说着。

介于慕容尚宫和吕好问都默许这事,大女眼疾手快选了一匹矮小一点的马,热情扶公主上马。

“等会一起跑马吗?“大女眼巴巴问道。

綦神秀也骑马站在身后,幽幽说道:“我看你是真的想挨吕公的骂了。”王大女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悄悄往后一看,吕公那双眼睛更透过车帘面无表情盯着她。

吕恒真笑说着:“山路狭小,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别往黄河边去,马上就要桃花汛了,冰面都要化了,不安全。”

王大女憨憨应着,瞧着非常老实。

吕好问冷笑,眼不见心不烦地放下帘子。

“这三个月伯祖明明很担心公主安危,怎么却每次都只字不提。“马车内,吕恒真为他倒了一盏紫苏饮,笑说着,“板着个脸,瞧着公主也很是畏惧。吕好问叹气:“一个个都太纵容公主了,那慕容尚宫我本以为还能督促一二,偏她最是放纵。”

“公主不过十五,最是年轻好动的时候。"吕恒真为公主说话。吕好问捧着紫苏饮,感受着那幽幽的热气腾空而上,低声说道:“可公主又不一样。”

吕恒真侧首去看吕公,声音压低:“伯祖还是担心那几份不知去向的信。”吕好问沉默着,任由车内飘散着紫苏的香味,看着三月的日光从帘缝中落了进来,声音近乎低喃:“位盛危至啊。”吕恒真神色一紧,盯着伯祖衰老的模样,嘴角微动,却又不再说话。这边赵端上了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先走一步,奈何张三一把牵着她的缰绳,不准她冲出去。

“你怎么变了!"赵端震惊。

张三老实巴交:“慕容尚宫扣了我三个月的月俸。”岳飞小心翼翼挤进来,紧跟着说道:“俺也是。”赵端指指点点:“那你是活该的,不过张三你怎么扣了,你最近也没干坏事啊。”

张三没吭声。

“不仅是他,公主身边所有人都被扣了,理由是没照顾好公主。“岳飞素来喜欢拨撩,暗搓搓说道,“公主要不问问其他人,张三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意思。”

赵端震惊,顺手拉过也准备骑马的李策:“你被扣钱了?”“对啊。"李策不甚在意,“扣三个月。”“你都不生气!“赵端更震惊了,跟着有点急了,“我不是也没事嘛,尚宫怎么扣你们钱啊!”

李策也跟着震惊:“没事啊,就是扣了点月俸,尚宫说我们这两个月辛苦了,给我们一人一百贯的奖励。”

赵端沉默了,尚宫给人开的月俸不算低,李策这种贴身照顾她的女使一个月五贯,扣了三个月,还赚了八十五贯。

“那他呢?“赵端怒指。

“张教头给了五百贯呢,还给了十两金子。"李策笑说着,“尚宫还说回去给他做盔甲呢。”

张三可是厉害的教头,手下管着五十个侍卫呢,据说慕容尚宫当时可是认认真真搞了聘任手续的,给的安家费就是五十贯,一年五套衣服,棉五匹,绸三匹,月俸虽然也是一月五贯,但给粮五百斤。汴京现在一石粮三贯,这五百斤折算出去也能给十二贯。五百贯全是赚的呢!

赵端虎视眈眈去看张三。

张三沉默,低着头没说话。

还是杨文看不下去了,连忙说道:“这事真怪不得张教头,这次侍卫中一共死了八人,重伤六人,死的八人中有五个是在汴京安家的,张教头和我和姜岚商量每个人给十贯,其中有两人家里有两个孩子,再多给三贯,剩下三人还未成婚,但是家中有老人,到时候也一人五贯,再给家中置办几亩田地,要是年纪实在太大了,就找个孤独园送去安置。”

姜岚也跟着说道:“还有那重伤的六人,瞧着是留不下了,尚宫那边给了他们一人五十贯,我们这边想着到底是相处这么久的兄弟,我们三人一人五贯,再回头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安置下,也免得坐吃山空。”赵端沉默了,叹气:“这事是我疏忽了,这事我回头再和慕容尚宫商量,你们把名单给我吧。”

杨文连忙把怀中的名单递了出去,不好意思解释道:“其实慕容尚宫已经和我们说过了,这十四人的抚恤费都会给的,是我们想着兄弟们到底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出生入死这么多次,现在一个个家里也都不富裕,这才想着多帮衬点的。”

赵端嗯了一声,把名单踹进怀里,嘟囔着:“行吧,看你们都不富裕的份上,我给你们找个大户去。”

杨文不解。

赵端伸着脖子张望着,突然看到跟在慕容尚宫身后格外殷勤的周岚,立马大声喊道:“周岚,周岚!!”

周岚耳尖,听到公主说自己的名字,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赵端笑容灿烂,顺手把周岚挂在腰间的荷包扯下来,顺手塞到张三怀里,“诺,有钱了,别管我了。”张三接过荷包点了点,还真的松手了。

赵端立马欢呼一声,溜溜达达冲出去了。

周岚吃了一蹄子的灰,但还是眼疾手快抓住张三的袖子,咬牙切齿:“原来最大的妲己在这啊。”

“吃鸡?晚上吃什么鸡?"王大女的脑袋立马挤了进来,眼巴巴看着周岚。周岚气笑了,点了点这师徒两人,一甩袖子,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公主屁股后面走了。

张三捏着手中的荷包,周岚这人最会揣摩心心思,荷包也是公主最爱的除糜花纹,低头笑了起来,顺手把手中的荷包给大女:“晚上吃顿鸡去。”大女也不客气,直接塞进兜里,大声保证着:“行,我给师父也买一只。”张三笑着点头,紧跟着公主离开。

“我以前怎么总觉得花孔雀这人阴得很。"姜岚摸着下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杨文没好气说道:“闭嘴吧,我看你真是想挨骂了。”姜岚耸肩,很快就跟着公主背影离开。

相比较去洛阳的路程颇为困难艰苦,心思沉重,但这一路回汴京,大家显然还是非常开心的,一路上玩玩闹闹,公主如出笼的小鸟,吃饭都要人三催四请才肯回来。

她编了好几个花环,第一个就眼巴巴送给慕容尚宫,炫耀着:“好看吗?”慕容尚宫点头:“好看,五颜六色的。”

“那要不要戴一下啊。“赵端热情地邀请着。没想到慕容尚宫还真的戴上了,晃了晃脑袋:“好看吗?”赵端立马咧嘴大笑:“好看!真好看,春天来了!”“嗯。“慕容尚宫含笑地看着公主,又看着她溜溜达达去找吕好问了。“忆长安,三月时,上苑遍是花枝。“赵端骑马走在小老头马车边,先是大声的,酸唧唧地念了一首诗。

“公主去过长安?"吕老头果然一开口就略略有些讽刺。赵端也不生气,就是哈哈一笑:“没去过,等我有空我一定去看看。”吕好问不说话了,只是半响之后,幽幽喟叹道:“长安啊。”只是任由吕好问的一腔心思在心中激荡,却又无法言语,公主已经抓着花环递了过来,快乐的小公主大声炫耀着:“我新做的花环,好看吗。”吕好问盯着面前春日花环,桃李作璎珞,柳丝编环佩,嫩绿的枝叶点缀其间,风过时,花叶齐齐簌簌摇晃,生机勃勃的春日啊。他没有接过来,只是下意识顺着帘子一角去看边上的公主。十来岁的孩子连着盔甲都撑不起来,却能坚持从天未亮站到黄昏,到最后甚至还要自己走下城墙。

那样坚忍不拔的意志,放眼整个赵家宗室又有几人能有。偏偏,是个公主。

他沉默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赵端见他没动静,立马不高兴晃了晃手:“不好看嘛。”吕恒真看着那花环都到碰到吕公的脸了,欲言又止。出人意外的事,吕好问神色平静地接了过来,仔细地把歪了的小花扶好,笑说着:“好看的。”

赵端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立马弯腰,大眼睛扑闪着闯了进来:“真哒。”

吕好问一看她这个危险的举动,就忍不住眼皮子一跳,板着脸:“还不坐好,危不危险。”

赵端嬉皮笑脸收回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春日调子,轻快悠扬:“那我再做几个。”

吕好问看着公主闲不住的样子,抚摸着手中漂亮的花环,轻轻叹了一口气。“公主已经很好了。"吕恒真低声说道。

吕好问没说话,只是把歪了的花朵小心翼翼摆正。他一直认为公主过于大胆,但时至今日,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她不大胆,只怕这次又是一次生灵涂炭。

年轻的公主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春日的风总是会吹过来的。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总是意气峥嵘,谁不想她就此熄灭。吕好问把花环仔仔细细摆在桌子上,这才说道:“我要写一封信去扬州,你找个机会让人小心带去,不要惊动其他人。”吕恒真看了过来。

“你不是要跟我学经世之道吗?"吕好问第一次认真又挑剔地打量着自己的后辈。

一一这是一个碧玉年华的小娘子。

一个若是在吕家繁茂时,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小娘子。哪怕她才比谢道韫,智胜班婕妤,可吕家还有太多郎君需要他提携,那些小郎君才是吕家的未来。

可如今的吕家,他已经没得选择。

这位吕家小娘子无疑是聪明的,她从不跳脱,稳重而沉默,却胸有沟壑,这次襄阳行,她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吕家出了这样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吕恒真吃惊,但很快就端正坐好,叉手行礼,谦卑说道:“还请吕公教我。”

吕好问面无表情说道:“你的经史子集已经熟练于心,但你律令条文却不甚明白,回汴京后,便去自学吧。”

吕恒真颔首应下。

“今日起,我就跟在我身边处理文书吧。"最后吕好问说道。“恒真。“两人说话间,又一个花环被递了进来,小公主的声音在帘子外快乐地传了过来,“迎春花,好看嘛。”

吕恒真笑着接了过来,给足了情绪价值:“公主实在太厉害了,真好看,浅艳侔莺羽,纤条结兔丝,不亏是百花之先,谢谢公主。”赵端嘻嘻一笑,又溜溜达达跑了。

吕好问忍不住掀开帘子,看着公主闲不下来的样子,无奈摇头:“春寒料峭,别一身汗,着凉了。”

吕恒真也把迎春花环仔细放了起来,笑说着:“伯祖明明这么关心公主,怎么每次见了公主都板着脸,公主都颇为畏惧。”吕好问咋舌:“我都这样了,她还这么能整日这么跳脱,可见是个心大的,我要是再和尚宫一般溺爱,我看公主得上天。”三月初四,赵端一行人终于赶回了汴京。

昨日上巳节令,整个汴京城还洋溢着节日的喜庆,“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赵端文绉绉地念了一句,但很快又打回原形,以手搭在额头,惊叹道,“好多人啊。”

若是有一个不知情的人过来,完全看不出汴京已经和金军对峙了近三个月,可城内的热闹却完全不减,甚至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京城,这里隐隐有了赵端以前看课本上教科书上′清明上河图'的热闹。热闹的汴河上一艘艘桥大船正在收桅过桥,船夫有的正忙着落下风帆,有的则使劲撑篙,络绎不绝的大小船只,几乎要塞满整个河道,有几个小孩结伴看得目不转睛,看到精彩的还会站在桥面上看得直拍手跺脚。路两侧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摊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摆不上的摊位,一个个见了人就开始热情吆喝着,推销着自己的东西。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已经鳞次栉比,逐渐富贵华彩。走在路上还有人在兜买昨日没卖完的荠菜粥和蒿子粑。姗姗来迟的春风终于再一次了绿黄河南岸,为整个汴京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好香啊。“赵端看得目不转睛,脖子都差点没收回来,“没吃过。”“观中应该是有准备荠菜粥和蒿子粑。“尚宫笑着把公主的脖子扭回来,岔开话题,“公主想吃什么,等会让人去准备。”“灌汤包、东坡肉、金玉羹、酥黄独、樱桃酪……"赵端流口水,“春天来了,想吃瓜童,还想吃凉水荔枝膏、雪泡梅花酒”慕容尚宫颔首,身后的女使立马脱离队伍,准备去道观准备公主的吃食。“把雪泡梅花酒换成梅花冰酪。"慕容尚宫最后叮嘱了一句。赵端欲言又止,但看着已经离开的女使,只能大声嘟囔着:“我是大人了,可以喝酒的。”

慕容尚宫只是转移话题:“宗留守来了。”赵端远远看去,果然看到了宗留守独自一人朝着他们的队伍缓缓走来,一行人便也跟着迎了上去。

“公主。“宗留守一看到公主消瘦的样子,紧跟着就非常自责,“定是宗郎中没有好好照顾好公主。”

赵端咧嘴一笑:“没呢,宗郎中也很认真的。”宗颍磨磨唧唧走过来,喊了一声:“爹。”“工作期间,谁是你爹。"宗泽骂道。

宗颍讪讪不吭声了。

“汴京现在看起来真好啊。“赵端转移话题,揣着小手笑眯眯问道,“百姓的生意又被影响吗?粮食的价格还好吗?”

宗泽摇头:“金军一直在滑州和卫州,汴京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粮价还是三贯一石,和公主离开的时候一样。”赵端满意点头:“我瞧着汴京现在就很繁华,和清明上河图一样热闹,都是人。”

宗泽笑:“公主还看过清明上河图啊。”

赵端哎了一声,挠挠小脸。

一一忘了,她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呢。

“听人嘟囔过的,说很好看来着。“赵端察觉到慕容尚宫不经意的注视,捏着小手,干巴巴解释道,但很快小脑瓜子就找到借口,理直气壮,“画中百姓本来就是看画人才是,画的不就是他们嘛,而且现在就是清明了,对吧,尚宫?”慕容尚宫看着她心虚的小模样,忍不住直笑:“物我两忘,公主道法精进不少。”

赵端心虚,冷不丁看到张三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随后齐齐移开视线。

“对了,书令说您希望我尽快回去?可是有事情?“赵端转移话题。宗泽点头:“二月初二时,我让统制官李景良、阎中立、统领官郭俊民等率兵万余前往滑州,谁知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因战败逃跑。”赵端点头:“听说过了,李景良不是被您斩首了吗?此人私自逃跑,让手下士兵白白受死,罪有应得。”

宗泽摸着胡子,继续说道:“五日前,都巡检使丁进在八角镇擒获了降金的郭俊民与金将还有一位燕人何祖仲行。”赵端眼睛一亮:"他们是打算弃暗投明?”宗泽笑着摇头:“是来劝降我的。”

赵端皱眉,义愤填膺:“挖我墙角!罪大恶极。”“那公主怎么打算处理?"宗泽失笑,侧首温和地看向公主。公主敏锐地察觉到宗泽的试探,沉吟片刻:“把他们赶走?”宗泽没说话。

两边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家发现是公主回来了,一个个都围上来凑热闹。“那,打一顿?″赵端握拳补充道,“狠狠打一顿!”宗泽还是没说话。

京畿巡检司的人已经匆匆赶来,神色紧张地准备维持秩序。赵端果然面露犹豫,压低声音:“那是要把这三人,都杀了?”宗泽终于说话了:“难道不该杀?”

“这事有这么严重吗?“赵端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处理,但还是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说不斩来使嘛。”

“东汉耿恭被匈奴围困数月,身陷绝境,匈奴就派出劝降使者曾说′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耿恭不仅不听,还引诱使者登城,亲手杀死他,还在城头用火炙烤使者尸体,公主可知为何?”赵端挠头:“我还没学到东汉的事情,但我猜应该是表明自己不肯投降的态度,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他差不多嘛?”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来到汴京最热闹的御街。这是和刚才浑然不同的热闹,面前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川流不息的马车,两侧的店铺内是数不尽的人,街道两侧是看不到头的摊贩,甚至隔壁瓦舍里络经不绝传出来的吱呀声和百姓快乐的大笑声。汴京富丽天下无,那是一种你想象不出,但若是亲眼所见就会猛地回过神来的繁华。

第一次见的赵端看呆了,沉默半响,忍不住认真说道:“真热闹啊。”所有人都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整个汴京的情况竞然已经焕然一新。九陌六街,万物充盈,让人恍惚以为大家还处在徽宗朝的盛世。宗泽的视线收了回来,目光看向公主,继续说回刚才的事情:“汉章帝派征西将军耿秉屯守酒泉,派酒泉太守秦彭、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部队前往救援,泉太守段彭等兵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馀人。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赵端扭头去看宗泽,直言不讳:“可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宗泽笑,只是面容苦涩,打趣着:“许久没听到公主这样说话了。”一一还是一如既然的胆大包天啊。

“那我们就自救呗。"赵端骄傲挺胸,“你就说我河阳打的厉不厉害。”宗泽自然闭眼就是吹:“公主能不惧危难之地,不弃急险之城,打蛮夷之暴,救死难之臣,如今两京谁不夸公主。”赵端得意:“那你要杀就杀吧,也省的我们内部总有人想求和。”宗泽眉心微动。

“杀了也好,金军虽然走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踹一踹他们屁股的。这世上总有想着退一步,保全自身的想法。“赵端笼着袖子,叹气说道,“但我知道,这条路,至少我们现在是走不通的。”

求和是要双方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但显然现在金国对宋朝已经是碾压式的强势了,求和不过是送羊入虎口。

“杀人也要有理由。”赵端又问,“可有想好怎么说?”宗泽早有准备:“郭俊民“战败而死尚为忠鬼,如今竞为金人游说,有何面目见人!',金将更是简单,′朝廷在近畿驻有重兵,我作为留守唯有一死,金军不拼死与我一战,反用言语威胁',自然也该斩。”赵端竖起大拇指:“很好,很激励人心。”宗泽笑:“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行。“赵端想着来都来了,“那我也去看看,哦,对了,那个何祖仲呢,什么理由?”

“他口才好,之前被抓了,一直想逃回来,借这个机会就说来当说客。“宗泽解释道。

赵端一听,笑了起来:“瞧着是个机灵的,那这个别杀了,放了吧,我们正好借此鼓励所有被金军占领的地区的百姓回来。”宗泽也跟着笑了起来:“正有此意,正打算张贴公告。”一行人慢条斯理走在路上,不少人都发现了公主回来,有认识的人都开始和公主打招呼,企图凑过来说两句。

赵端对外一向和气,大大方方和人寒暄着,还接过一个阿婆递来的蒸饼,让周岚去付钱,笑说着:“不白吃您的东西,您的小孙子读书了吗?”阿婆笑得合不拢嘴:“读了,读了,衙门开的学校呢,只收我们二钱呢,不过马上就结课了,我们要去种地了。”

宗泽笑说着:“开的是冬学,八到十五岁的孩子,十月开学,学三到四个月,开始插秧了就不学了。”

赵端眼睛一亮:“这多好啊,不过衙门不会亏钱吗?”“衙门补贴一点,开学前富户们也会捐款资助,慕容尚宫可资助了大头呢。"宗泽笑说着。

赵端立马眼睛亮晶晶地扭头去看慕容尚宫。慕容尚宫笑:“本朝自来就有′不能养、育者,给钱养之',不过是识几个字而已。”

赵端却一脸兴奋:“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读书好啊!读了书可以明白道理,多好啊。”

宗泽大为吃惊:“公主学问大涨啊。”

赵端下巴一抬:“我读书很认真的,一点也没耽误呢,对吧。”慢慢悠悠踱步上来的吕好问,手里还拿着那个花环摆弄着,轻轻嗯了一声:“公主自来聪慧。”

小老头嘴里难得冒出一句好听的话,赵端大喜过望,更骄傲了,眼睛简直要看不到路了。

后面三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衙门摆了接风宴,不知公主可否赏脸。"宗泽突然说道。赵端一听有饭吃,自然是连连点头。

“你宗汝霖怎么无事献殷勤。"吕好问敏锐问道。衙门的工作压力大,宗泽一向是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对自己都格外苛刻勤俭。

宗泽憨憨一笑:“公主这次如此辛苦,衙门再穷也要道谢公主的。”这话慕容尚宫都不信,轻笑一声。

宗泽没放在心上,上前一步,热情得带着毫不知情的公主进了衙门。一行人慢慢悠悠进了衙门,赵端一眼就看到那张黄河地图,欣赏了片刻,这才坐下,只是糕点还没塞进嘴里。

宗泽图穷匕见,冷不丁问道。

“不知公主可知信王赵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