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九十六章
赵端是个胆大包天,喜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所以她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一换家。
简而言之,就是她去抢金军现在在北岸,没有受过任何损伤的城池,然后把自己现在这个破破烂烂,没有存粮,也没有任何防御意义的南城换给金军。杨进认为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这样相当于把洛阳暴漏在金军的铁骑下。赵端却认为,洛阳现在城池高深,周边州县也都还在自己人手中,若是金军一旦选择顺势进击洛阳,就会被四面包围,自己完全可以顺势包抄金军,踢他们屁股,让他们成为深入腹地,没有补给的一支孤军。至于兀术的那支翻山越岭,自邮山而来的队伍,她则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交给陈淬他们用襄阳的兵把他们赶走。不得不说她说的真的有几分道理,就连最有经验的折彦质也在沉默片刻后,不得不慎重表态一-“似乎有些道理。”想法只要开始动摇,那被掰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最好众人不得不顺势开始完善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里还有一个最大胆的问题,那就是公主身边是空档的。这个是极其危险的,但公主本人显然并不在意,甚至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肯定躲得好好的,所以计划只能这样半推半就地推行下去了。寨中,赵端已经被锻炼出来了,那身盔甲穿在身上还能在营寨里健步如飞,甚至还抽空在腰上挂上几个大炊饼,一葫芦水,争取在路上吃得饱饱的。宗颍、范之澜和滕理宗则是整合成一路,带着粮草官等文书打算先在外面绕一圈,最后等待消息。
整个南城的粮食本来就所剩不多,邓州的粮草不知是何缘故迟迟没有送来,他们今日索性就把粮食都给自己人吃完了。便是不吃完,金军今日打过来,这座城池也是守不住的,与其扣扣嗖嗖便宜金军,还不如让自己人今日索性吃饱,是死是活也就看着一场了。能在军队任职的文官其实也都不弱,至少一个个能跑会跳,精力十足,现在都要逃命了,手里还都恋恋不舍得揣着几本书,恨不得把房间里的账本都给背身上。
“都要大逃亡了,还要带着书吗?"小文盲揣着小手,表示非常不理解。范之澜无奈叹气,把几本书认真地绑在腰上:“若是这次我们胜了,那这几本就能给未来所有人看,若是这是我们……那也能提醒后人。”赵端哦了一声,笑眯眯说道:“你以后想当史学家?”范之澜笑了起来:“愿为良史,书法不隐。”“那你呢?“赵端就是个喜欢拨撩人,立马就听去看滕弟,挤眉弄眼,非常促狭,“你家范兄要去做史官了,你呢?”滕理宗仔细想了想,也跟着腼腆笑了笑:“我想做言官。”赵端吃惊,打量着滕弟。
实在是滕弟长得又白又软,太过人畜无害了,一笑起来还眉眼弯弯,从未见他生过气,瞧着跟只小白兔一样,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说自己要做怼天怼地,道人就骂的言官。
“不要耽误我们。"抱着几本重要账本的宗颍从外面匆匆回来时,一看到公主就立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现在有个毛病,一看到公主和年轻小伙子凑在一起就非常警觉,所以立马插进一脚,虎视眈眈地把公主赶走:“去别的地方玩玩。”赵端哦了一声,走了两步扭头对着屋内所以人说道:“哎,北城见啊,注意安全,以自身为主啊。”
宗颍随意摆了摆手,抓紧时间把重要的东西都搬走。一一搬家真是个累人的活。
赵端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整个营寨里的人不多了,宋军几乎是全军出动,不留一人,就连役夫也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借着砍树的名义直接去往后山去了。
“公主。“慕容尚宫见她跑的满头大汗,无奈说道,“大冬日的流了汗,盔甲太冷,小心病了。”
赵端哦了一声,目前留在她身边的可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使了还有一个太监。
周岚正抓紧时间把钱都装上。
“带不走的,放着吧。“赵端没好气说道。周岚讪讪:“那不是便宜金军了。”
“谁便宜谁,还不知道呢。“赵端不甚在意,“快点,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带这么多东西,等会跑不快的,带几日吃食才是最重要的。”周岚还是恋恋不舍。
“还不快点,不然我就喊尚宫了。“赵端威胁着。周岚忍痛把金银珠宝都放下了,但还是坚持说道:“那我找个地方藏好。赵端见说不动,只能挥了挥手,任由他自己折腾去。“公主,张三带领的前线已经打起来了。"綦神秀自城墙上下来,掩不住的忧心忡忡,“我们宋军很少能和金军直接冲锋的。”“那就从今日开始。“赵端听着隐隐传来的动静。其实这里面打得是一个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差,因为两城其实只距离一条黄河河面,宋军要的是在金军按惯例出城打算攻城时,先一步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阵脚,只要宋军先一步站稳脚跟,后续主将英勇,是可以有一搏之力的。赵端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金军惯用的不过是先一步打乱敌人的队伍,只要敌人一乱,后续的猛安谋克只要带头勇敢冲锋,金军很快就能占据主导地位。她就是要赌一把。
河阳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她们不主动出击,等待她们的迟早是覆城之祸。一一赵端不甘心。
她心里不知何时开始起了一盘巨大的赌注,她这次自己亲身上了赌牌,逼得对面的主帅也不得不上牌桌,她就是要真刀真枪来一次,给金军,给宋人,给所有观望的人都看看,没有人能逼她低头。这场胜利,她必须要得到。
“公主,宗郎中已经带人走了。"李策匆匆走来,虽然强装镇定,但脸上还是浮现出惶恐,小声说道,“寨子中只剩下我们了。”仔细听去,整个寨子已经安静到只能依稀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两军的鼓声混乱地交错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外面已经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这是一场真正的平地上交锋,看主帅的本事,看士兵的勇气,看两方对胜利的执念。
一一宋军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背后的邝山黛色参差,松柏波涛那劲伫立着,寒鸦时不时惊起,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一切,让人恍惚以为这片大地只剩下院中的这几人。不知何时大家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齐齐看向公主。赵端回过神来,笑说着:“此战必胜。”
众人看着公主的笑,也跟着露出笑来,齐声说道:“此战必胜。”金军虽然很快就回过神来,但宋军出现得实在太过迅速,或者说这条黄河再此刻突然太过狭小,让宋军的前锋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冲到金军面前。张三从未上过战场,可此刻他手里握着长枪,面对凶神恶煞的金军,却突然好似被灌注了无限力量。
他的人生并不顺畅,十岁之前跟着哥哥们流离失所,不得安宁,直到那年大旱,他们在极度贫困,几乎要饿死的情况下碰到出门赈灾的年幼公主。公主穿着小小的道袍,一脚踩入泥泞中把他扶起来,用仔细帕子擦干净他的脸,最后塞给他一个蒸饼告诉他一一活着最大。再后来,他们兄弟三人被安置在公主名下的官田里,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安过去,公主不是一个苛刻的人,对待佃户格外宽厚,她甚至会让那些孩子读书,所以年少的张三也跟着学了几个字,所有人都很感恩公主,只有张三发现,公主总是在无人时充满愁绪,坐在华丽高大的轿子里眉头紧皱。“狐裘蒙戎,匪车不东,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某日,张三突然听到公主在四下无人时,喃喃自语。
张三听不懂,但张三却敏锐感觉出公主,并不快乐。大哥说,公主是个可怜人。
二哥说,公主心事太重了。
原来这样的富贵也不会让人快乐,年少的张三懵懵懂懂想着,可等公主年纪再大些,慕容尚宫就不许她胡乱出门了,他见到公主的次数便也跟着屈指可数,可每一次公主的不快乐越来越明显。
直到那场灭城之祸之下,张家兄弟家紧闭的大门第一次被人敲响,那位高高在上的慕容尚宫第一次出现在三兄弟面前。“士为知己者死,国士遇我,国士报之,你们是否愿意为公主搏一搏。"脸色苍白的慕容尚宫面无表情说道。
这是一场注定会死的结局,没有人能在千人金军的围剿中平安逃出,所以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若不是公主为他挡下这一箭,那他也会和他的哥哥们一样死去。
可公主直到最后,依旧念起那句诗一-狐裘蒙戎,匪车不东,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他那个时候才明白,这句话是公主念给年幼的自己,念给他们三兄弟,念给那些被迫牺牲的人,念给所有千千万万的无辜人。张三想:公主真是一个极好的小娘子啊。
所以他是愿意为公主,为这位不肯低头的公主争一争,为这个世道无辜死去的人争一争。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一举挑下马上的金军。一一他要为公主打下这场胜利。
这场不过是千人的交锋让鲜血染红了冰面,顺着冰面缝隙渗透下去,周边的马蹄声如闷雷般震颤,一道道狰狞的阴影正如幽灵一般朝着他涌过来。清晨的薄雾正在散去,正午的日光开始照耀大地,黄河的冰面已经成了修罗场,冬日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鲜红的河床。双方帅旗正在各自的包围下迎风飘动。
张三作为前锋,如利剑一般先一步撕破金军的中军,跟在他身边的人早已换了一波,冰面上已经躺满了尸体,分不清到底是金军还是宋军,还有无数受伤的战马在嘶吼,这位宋军前锋浑身鲜血淋漓,宛若煞神再世,大喝一声,和前来迎战的金军主帅长枪重击在一起。
面前的黏没喝不愧是南征北战的金朝将军,丈二的透甲枪在他手中宛若臂指,枪头长一尺三寸,带八棱破甲锥,其锋用钢三寸,似针状,锐利无比,左右刃用铜一尺,暗藏三棱透甲锥,突刺时往往会借助马势往前冲锋,如霹雳贯耳,气势汹汹,一击不成时立马回带,却不是简单抽身,而是借助刀刃倒钩企图撕开敌军的铠甲。
张三的枪缨已经成了紫黑色,可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不仅有条不紊的一一挡住敌人的攻击,甚至能始终朝着敌人的弱处出击,崩、点、穿、劈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兵器相撞时进出无数火星,震得双方都虎口发麻,偏两人都不肯放弃,只能死死盯着对方。
一一这是一场生死一线的攻防。
就在正面战争正在打的激烈,金军越来越多的队伍投入这场战争中,势要歼灭这群不自量力的宋军,但就在此时,一支千人宋军却突然自左后方斜插而来,却不是对着中路军而是对着打开的金军城门。可如今金军主帅见敌心切早已下场,裨将拔离速只当是打算和他城门下较量,也跟着纵马交战,企图先一步打败这群宋军。折彦质手拿陌刀,胯。下马匹骤然加速,手中长刀自右下斜撩而上,企图挑落此人,拔离速拧腰回马,手中长枪猛地挡住这把长刀,与此同时,长刀腕翻变招,猛地下沉砍向拔离速的大腿,拔离速竞不避让,反手抽枪为棍,用枪杆列死抵住刀锋,枪身上的木屑瞬间崩飞。
两人却在这个瞬间立刻错马,偏在这眨眼的一刻,长刀横扫,枪尖猛挑飞。长枪的红缨和皮甲的皮绳瞬间垂落在地上。就在这两支队伍激烈交战的同时,有一支宋军不知从何处而来竟然直接朝着打开的北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冲入城内。杨进和赵世兴肩负重任,目标就是这座完好无损的北城。一一他们要夺取这座城,让金军无路可退。赵端是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众人都急到不行时,这才慢慢悠悠带人穿过一条崎岖的小路,正式进入这片茫茫大山。山中笼罩在岁月静好的树林中,阳光穿透树枝,在铺满枯叶的山径上留下一道道斑驳光晕。小鸟站在树梢上纹丝不动,看着那些不速之客。山下人类正在厮杀,可当山风自从南自北掠过人间时,一切都跟着消散,到山中人的耳中只剩下类似陶损的空鸣,好似诉说着山中的美妙寂静。“那个兀术走了吗?"李策小心翼翼靠近公主,小声问道。赵端张望了一下,叹气:“应该走了吧,底下都打得这么厉害了。”“陈淬找得到吕公他们吗?"李策又问。
“哪来这么多问题。“杨雯华连忙把人拉了回来,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李策只能低眉耷眼地不说话了。
赵端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她听本地的伐木役夫仔细说起过部山的情况,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拿着罗盘开始琢磨起东南西北的方向。郎山其实是崤山向东延伸的余脉,东西走向?,整体山势起伏平缓,而且是中间高四周低,最高峰虎头山?位于偃师的北方。她们并不打算去那边,容易和金军碰上,所以穿过小道直接进入平逢山,这座山是邝山最东端的起点,也就是古书里的郏山,但因为靠近孟津与偃师,所以山路地势相对平缓。
原本慕容尚宫想要公主直接回洛阳,但公主却坚持先不回去,因为洛阳城内人不少,认识她的人更多,若是见公主单独回去,比如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郑州都打起来了,洛阳主官不在,搞不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是在这个时候再见到公主,私底下人云亦云一会儿,说不定还会把公主捆了投金去。混乱的人群往往是最危险。
所以她打算往新安方向走,新安有宋军驻军,而且就算不入城,西北部的新安山势起伏大,北坡陡峭,南坡较缓,岭坡连绵,沟壑纵横,是个逃难好去西路因为有折智隽守着,暂时还安全,然后等张三他们的消息,若是成功就饶回北城,若是不成她得让翟兴带兵送她回洛阳。洛阳现在没了主官,她还得先安内,不然洛阳肯定不攻自破。目前她们从河阳这边,自小路进了邝山,因为要沿邮山南麓向东行进,所以她第一步确定方向。
“公主怎么还懂这个?"慕容尚宫看着公主一顿上蹿下跳后,最后信誓旦旦指了某个方向,挑眉问道。
赵端有点心虚,但随后理直气壮说道:“最近刚学的,出门在外,技多不压身。”
慕容尚宫笑:“原来如此,确实是这个方向。”赵端震惊:"尚宫也懂?”
慕容尚宫摇头,但从怀中施施然掏出一张舆图:“不懂,但离开开封前,拿了一张部山的堪舆。”
赵端眼睛都瞪大了:“还有这东西?!”
“自然。北邮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慕容尚宫笑着展开地图,胸有成竹,“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舆图。”赵端的脑袋伸进去,定睛一看,随后喜不胜收:“好详细啊,好东西啊。”“走吧。“慕容尚宫看了眼天色,“我们要先靠近洛阳的北芒山?,那里有很多帝王陵墓,山头密集如棋盘,一眼就能看到,山中?应该还有守陵人的屋子,也有很多道观,可以借住,度过今日。”
赵端拍着胸脯上的盔甲:“那我保护你们。”慕容尚宫失笑,打趣道:“恭喜公主学成武艺啊。”赵端感觉自己被嘲笑了,立马不高兴地大声反驳道:“我可是跟着张三学了很多的,我现在都会拉轻弓?了。”
慕容尚宫便又哄道:“看来张三也是很有用的,?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赵端嗯了一声嘟囔着′等我回去我一定拉给你看',然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专门走小道,避开大路,但是很快赵端就发现不对了。“这里怎么会有马蹄印?“赵端低下头来,摸着地面上新鲜的马蹄印。“难道是吕公的?"李策眼睛一亮。
“这个马蹄印很大,好像金军的马蹄。“赵端这半年也是耳融目染了许久,尤其是这两个月,隐约知道一些宋军打不过金军,其中马也有点因素。宋军的战马质量整体较差,不仅少,而且体型、体能都逊于金军的战马,最重要的事宋军战马的马蹄是实心圆柱形,是一个名叫捣蹄的东西,这个蹄铁中央开口,覆盖很低,所以与地面接触时,留下的痕迹也会比较小。但金军的马不仅大,而且蹄铁更厚实,覆盖范围更大,更重要是的金军大部分的马都会披甲,导致他们踩在地上的痕迹也会很深。“金军怎么会在这里?"李策吃惊。
这里已经远离河阳方位,瞧着马上就要进入北芒山了,按道理,这应该是金军一东一西地两个方向。
“坏了,我觉得金兀术这王八蛋又要踢我屁股了。“赵端站起来,面无表情说道。
“大将,主帅已经来了命令,我们为何不去支援?"撒离喝犹豫问道。兀术慢条斯理说道:“宋金双方人数相当,主帅手中强兵悍将,再不济还有北城,打败宋军不过是易如反掌。”
撒离喝悄悄看了眼郎君:“怕是回去又有争端。”兀术笑了笑,并不在意:“只要找到公主,便是再多的争端,也不过如此。”
“公主?“撒离喝不解,“公主不是应该在山下嘛。”“如今战火四处燃起,宋人能守到现在已经很是让人吃惊,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公主坐镇,所以他们宁死不降,可事已至此,河阳没有援军,城破也不过今日,想来他们还是会护送公主离开。"兀术心情很好。“这倒是,可他们按理应该直接去郾城方向才是?"撒离喝不解。兀术摇头:“首先偃师已经没有兵,也没有守将,宋军俘虏说他们的守将已经离开很久,至今未归,城内也不过是目前还勉强稳定,但现在郑州已经打起来,偃师不可能安稳,所以那群宋人为了公主安危,肯定是不愿意让公主以身犯险的,所以就不可能走偃师那条路。”
撒离喝点头:“所以回洛阳,可那个西京留守不是被我们杀了……是了,他们肯定还不知道?”
“肯定也不是回洛阳。“兀术信誓旦旦说道。撒离喝不解:“为何不去洛阳?听闻洛阳新建的城墙,难道不是更坚固吗?”
“河阳一丢,洛阳必丢,你也说他们的留守已经被我们杀了,剩下的那些人也不过是鸟兽聚集,金军一来必定不攻自破,虽然公主不知留守死了,但洛阳在前线,所以他们肯定也不会让公主回去。”“那,回开封?“撒离喝继续说道,“从新安绕道寿安,之后去汝州,颖昌府,然后自后绕回汴京?”
兀术点头。
撒离喝眼睛一亮,紧接着说道:“新安有守军,我们抓紧一步去北芒山,那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而且这个时候的公主身边的人肯定不多,便是一个张三又如何?难道还能从我两千人的围困中带公主离开不成。“兀术得意一笑。“公主必定是要落入我手中的,只要这次南下有了这个大功,大帅那边扑了一个空,想来皇帝应该比我还高兴。”
“那现在怎么办?"周岚急了。
她们这一群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这碰上金军还不是被轻轻松松一锅端了。
赵端突然歪了歪脑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众人不解。
“那不是……金军其实在我们前面?“赵端回过神来,反问道。众人沉默,最后也齐齐拍了拍大腿。
一一还真是。
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但是没想到四条腿跑太快,而她们出发时太墨迹,所以现在金军其实跑到她们前面去了。“可金军不该去山下包围我们在河阳的据点嘛?"李策犹豫问道。“黏没喝和兀术根本就不属于一派的,面合心不合,就算兀术中途变卦也情有可原。"慕容尚宫说,但也跟着反问,“但他们现在去新安的方向做什么?打算攻下新安吗?”
几人面面相觑。
“所以打算攻下新安,东进洛阳,等河阳的那些金军南下。"綦神秀谨慎说道。
“还是打算西进,把小折将军的人马消灭?“杨雯华也紧跟着说道。“管他要做什么,现在轮到我们当黄雀了,所以我又有一个大胆的主意。”赵端摸下巴,冷不丁说道。
慕容尚宫眼皮子一跳,揉了揉额头:“还是先避难为主。”赵端哦了一声,然后又认真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不踢一下金军屁股嘛。”
“若是河阳失败了,谁踢谁还不一定呢。”慕容尚宫面无表情说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夺取北城了没有?"周岚忧心忡忡,“若是夺取了,我们直接先绕道回北城,这支金军现在孤军深入,在找个机会打也可以啊。”赵端抱着小手不吭声。
她觉得金军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有问题。
所以,他们到底要干嘛呢?
“既然他们在我们前面,我们还是就地在这里找个地方,躲一下吧。"李策小\心心翼翼说道,“万一河阳赢了呢。”黏没喝行军打仗多年,都是他偷别人的家的份,现在自己这么莫名其妙丢了家也是闻所未闻。
“赵"字军旗已经插上了北城的城头,在风中烈烈作响。北城的大门甚至倒反天罡被宋军关上。
“投降不杀!“城上有宋军齐声大喊着,声震如雷,“投降不杀!”这一釜底抽薪,堪称荒谬的打发简直把金军都打蒙了,一时间战场上乱成一团,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杀啊!"折彦质挥刀斩落一名金人士兵,传令士兵击鼓,让所有宋军开始逐渐包围目前还停留在战场的上的金军,瞧这方向是要把金军赶到河对岸的南城去。
黏没喝生怕有诈,但他到底是征战多年的将军,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击鼓让金军朝主帅靠拢,最后朝着怀州方向退去。怀州那边有金军的驻兵。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宋人,只觉得奇耻大辱。折彦质生怕金军跑不远,就带着千人打算把他们赶到孟县去。随着金军开始北上溃散时,无数尸体被散落在战场上,断戟如林,斜插在泛着黑血的冰面上,那些撕裂的皮甲凌乱散落地上,午后的太阳把活人影子拉长,倒影在那些交叠的尸骸上,让所有人都好似一根根枯骨一般。这场持续了两个月的宋军对峙,最终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得以结束,宋军看着崩溃四散的金军还有一丝不可思议,但随后队伍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年轻的士兵尖叫着,大喊着,也有人握紧长矛,跪在身边宋军的尸身旁嚎啕大哭。这是一场折损率过半的胜利。
“这个方法,你一听不靠谱,但你仔细琢磨,真厉害。"城内,杨进对着赵世兴小声嘟囔着。
宋军占领南城后开始把里面躲藏的金军,签军全都关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清算里面的东西。
“宗郎中应该没走远,快把人叫回来,这些账本我看不得。“赵世兴看着士兵抱来的东西,头疼说道。
“打得出人意料得快。“杨进悄悄去看不远处的张三,“太厉害了,杀了多少人,你有数吗?差一点就把黏没喝斩落马下,要不是他的裨将赶来,五打一,说不定我们这次能把这位主帅杀了呢。”
赵世兴也跟着悄悄看去,只见张三那身盔甲全是血站在门口,看着远方邯山,沉默不语。
“说起来,按理应该打我们后面的那支金军哪里去了?“但很快,赵世兴回过神来,吃惊问道。
杨进也跟着沉默:“是啊,那支队伍呢?”“吕公的队伍呢?“赵世兴紧跟着问道。
两人惊疑不定间,突然看到陈淬一骑快马赶了回来,一见到张三就一个踉跄差点摔下马来,一把扑倒他身上,声音都在发抖:“公主,公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