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九十五章
寅时的山岚还裹着土腥气,东方裂开的瓷青的缝隙中,艰难挤出的一缕缕晨光正一寸寸把山脊线镀上金丝,原本正在树边刨叶子的灰兔突然警觉地竖起脑袋,随后在栖息在树叶上的的乌鸦展开双翼的刹那间,她也好似一根离弦的箭一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树林重重,很快就看到一支队伍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金兀术。
“只要过了这座山,就到河阳了。"撒离喝手中的鞭子指了指北面,“可否现在传兵给黏没喝大将,商量时间里应外合,今日拿下河阳城。”兀术看了眼茫茫群山,树影丛丛,山间起伏连绵若苍龙蛰伏:“听闻这座山,不论是汉人的王侯公卿,还是普通百姓,都会埋葬于此。”撒离喝不解:“郎君怎么知道?”
“听宋人说的。“兀术收回视线,笑说着,“那人还为我背了一首唐朝王建所作的北邝行。”
“讲的是什么?"撒离喝不解。
“城内车水马龙,人头攒簇,邝山坟冢垒垒,墓草芊芊,他应该是在感慨他的故国吧。"兀术笑说着,“你也知道的,宋人总是这么多愁善感。”“这等一心二意之宋臣,应该直接杀了便是。"撒离喝面无表情说道。兀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晨雾飘散的山间,看着山风卷着松涛,即将到来的胜利让林中树木婆娑声好似成了无数战鼓在脑海中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当为崇冈峻阜,何能为培壤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他呼吸着和故土截然不同的空气,想象中触手可得的胜利,朗声说道,“这山,也该改姓了。”东方渐白,脚下群峰宛若跪伏的臣子,所而他的影子正在被东升的太阳逐渐放大,好似要一寸寸吞没此起彼伏的丘壑。撒离喝也紧跟着笑说道,震落肩头霜露:“宋朝也该属于女真。”岩缝里挣扎的野草逐渐安静下来,直到晃动的日光逐渐开始把这群不速之客腰间的佩剑逐渐照亮。
“出发!活捉公主!"金兀术大笑着。
宋军营地
天还未大亮,整个营地就开始飘散着米饭的香味,慕容尚宫不仅带援兵来了,甚至还把虎牢关的吃食甚至金军的肉干都带来了,今日伙房那边甚至奢侈地做了炊饼,熬了肉汤,一大早就满满当当盛给士兵们。“多吃点,等会可要抢几个人头来。”
“真的要打出去?”
“打出去,把他们都打跑了,我们就赢了吗?”巡视军营的宗颍闻言自然是连连点头:“对啊,昨日援兵都来了,肯定是要打出去的,打赢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好啊,老子早就想打出去了,憋屈死我了。”“就是,我这次肯定把那些金贼都杀了。”“回家好啊,我好久没见我妻儿了。”
士兵们一听如此笃定的口气,也跟着来了精神,议论纷纷,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宗颍脸上带笑地盯着众人吃好饭,自己揣着两个炊饼就匆匆去后面盘点粮食了。
“真的都不要了?多可惜啊?万一被抢走了。”“而且万一打不过呢?”
“哎,粮食今日可用了很多,这万”
“而且万一我们没成,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是啊,到时候我们也跟着走吗?”
后勤的粮食官一看到宗颍就围上来忧心忡忡,瞧着是一定要给个答案。虽然宗颍心里也很慌,因为这个办法匪夷所思,但这是昨日公主和诸位将领商量出来的办法,到最后就连折彦质都觉得可信,这才有条不紊推行下去的。“没事,就按照计划走,我们先西走,然后绕到神尾山,最后去对面的城里找公主汇合…要是打不下来,那还不简单,我们一群文官收拾收拾麻溜回汴京去。"他缓和气氛,继续安抚着这群读书人。“这次出兵可是折家的将军,之前在西路击败绕道的金军就是他的儿子,再说了,这次张教头也出面,你们是不知道那张三有多厉害,当年最是强悍的金军派出千人围剿,都没把带着公主的张教头拦下呢。”众人一听心里也跟着安心下来。
“那公主呢?“有人随口问道。
公主是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乖乖穿好盔甲,还主动挂上佩刀,大声安慰着慕容尚宫:“我回头肯定好好躲在郎山里面。”这场计划中,最不赞同的就是慕容尚宫,但她不是对宋军主动出击不满,是对公主身边无人保护的处境表示太过危险。“陈淬不行吗?为何一定要选张三?“慕容尚宫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陈统制肯定也很厉害啊。“赵端笑眯眯说道,“但襄阳的兵马上就要到了,吕老头肯定不会带兵啊,张三个人武力超绝,带头冲锋还可以,领兵未必合适,所以这个事情还是陈淬出面得好。”
慕容尚宫还是板着脸看着公主。
赵端眼珠子一转,悄悄站在慕容尚宫身边,笑眯眯靠在尚宫肩上,也不说话,就跟个蚕宝宝一样拱来拱去,一看就是打算蒙混过关。慕容尚宫叹气,轻轻把公主扶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赵端眼睛扑闪了一下,拍着胸脯发出唯唯的声响:“我是女子。”慕容尚宫气笑了:“若是别人听到,又不知要怎么在后面编排公主了。”“那我不和他们计较,因为他们是小人。“赵端插着手自有自己的歪理,说得非常理直气壮,随后赶紧催促其他人,“快把盔甲都穿上,我们得要抓紧时间,等大军出发了,我们直接从后山走,给他们留一个空寨子,也气气他们。”綦神秀也颇为无奈,她也觉得这可真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可若要她在想出一个办法来,却也想不到这个一个兵行险着,打破两面夹击的办法。这件短甲赵端已经很是适应了,所以穿上衣服就开始在营中乱晃,第一个就去找隔壁张三,谁知张三还在换衣服,听到是熟悉的脚步声就先一步进了屏风后面。
赵端一推开门,就看到屏风后的那道一闪而过的修长影子,还有规规矩矩放在椅背上的衣服,眨了眨眼,随后站在门口,尴尬挠了挠脸,眼珠子乱窜:“我想来问问你要什么武器的,我给你去挑把好的。”天色还不太亮,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灯,照得屋内阴影宛若树枝一般歪歪扭扭,屏风后的人绷直的脊椎线条便也显得格外显眼。“长枪和双刀。”张三的声音平静传来。
“那你要金军的马还是宋军的马?金军的马很强壮,但我怕认人,宋军的马虽然老实,但是瞧着比金人的马小一圈。"赵端盯着屋内的热茶氤氲的白烟,继续问道。
张三依旧背对着赵端,却又身形微动,转身时绷紧的背肌好似一张拉开的弓。
赵端摸了摸鼻子,目光从茶水上移到屏风上。“都可以,等会自己去挑。"张三却在赵端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重新背对着他。
“哦。“赵端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张三便也跟着不说话。
只是两人沉默间,隔壁抱着衣服过来的周岚瞪大眼睛看着不请自来的公主,吓得大声尖叫。
“这是干嘛?这是干嘛!"他连忙上前把公主的视线挡住,火急火燎把门关上,“公主怎么来了?张三刚吃好饭,正准备换衣服呢。”“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赵端说着,目光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张三哪来的盔甲,是从那些战俘身上拿的,大小不合适,也有很多地方破了的,我就连夜改了改,刚弄好呢。"周岚解释着。金国士兵的盔甲以札甲为主,方形大铁甲片通过皮绳或者铁环串联,主要以保护躯干为主。
周岚献殷勤,继续炫耀着:“我瞧着这个金人的盔甲太简单了,果然是野蛮人,和我们宋朝的不一样,大腿这边都没包裹好,多危险啊,所以我连夜又给他做了一个腿裙,还有吊腿鞋甲,这个是保护脚踝的,免的被砍到。”赵端拿着这件明显是拼凑起来的盔甲仔细检查着,最后说道:“回头我给他找个好点的来。”
周岚笑:“那正好,张三的尺寸我都有呢。”“要换衣服了。“两人站在门口说话时,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已经重新穿好衣服的张三站在屋内说道。
赵端扭头看他。
周岚哎哎两声:“马上来马上来。”
赵端却越过周岚的肩膀,笑眯眯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我等你回来啊,请你吃好吃的。”
张三这才看向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珠子不说话时,像两枚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冷光沉静,可此刻被朦胧晨雾所笼罩,好似蒙着一层水汽柔晕。他轻轻嗯了一声,长睫垂落,暗影便笼住大半瞳色,让人看不清神色。“我等会送不了你了,你记得平安回来啊。“赵端揣着手,和颜悦色说道。张三又是嗯了一声。
等周岚目送公主的背影离开后,扭头突然仔仔细细打量起身后地张三,冷不丁说道:“啧,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和那只花孔雀相比,容貌也不差。张三只是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赶在他进门前,咣当一声关上大门。周岚摸着差点被撞到的鼻子,气得直跳脚。赵端那边慰问完张三和折彦质,就去后面找宗颍,为了不被一锅端,也为了减少目标,化整为零,后勤的人和公主身边的这群人是分开逃窜的。宗颍正企图把所有账本都带走。
“别忙活了,带点吃的,回头跑快一点,免得你爹捞不到你。“赵端站在门口打趣着。
宗颍气笑了,也不甘示弱回怼道:“那公主才要跑快点,我爹捞不到我可不会太伤心,捞不到公主,我爹估计要以死谢罪了。”赵端也不恼,嘻嘻一笑:“那我努力麻溜点。”宗颖瞧着公主敷衍人的态度,也是无奈极了。“我给张三找武器,长枪和双刀,你把最好得给我。”在这两个多月的缴获战利品里,若是好东西,一般都是单独存放的,一般是做赏赐用的,又或者给高一阶的将领单独使用。她入内,环顾四周,最后看中了之前被大女斩杀的右翼主将的那把长枪。“本来就是打算把这把给张三的。“宗颍又指着另外一对双刀,“这两把八棱铜首刀,用的是生铁与熟铁分层叠打,一看就是之前口口局′的东西,之前有损伤,后来送到洛阳修补,后来守城,也没机会用上,现在正好也给张三送去。”赵端也不客气:“行,都要了。”
宗颍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但最后还是趁着没人,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忧心忡忡:“公主身边没人保护也太危险了。”赵端叹气:“你当我这么大胆,实在是抽不出人来,这次计划要是失败了,我们就开启流浪计划吧。”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岳飞不靠谱,到现在也没动静。“宗颍迁怒道,“带走五百人不说,还把大女和侍卫们都骗走了,到现在一封信也没有。”因为各地都有交战,两京都无法畅通道路,所以各种各样的消息也都带不进来,河阳就好像在狂风巨浪中随波逐流的孤舟,若是不自救,别人也救不了,可要是别人完全置之不理,也会被激昂的水流所吞没。赵端做出了无数的努力,可金军也不是吃素的,两边如今也不过是各有胜负的,想要相互稳住的优势。
赵端揉脸:“也不知道大女他们怎么样,后方也很危险,劫粮不成,很容易被围。”
宗颍也跟着叹气:“金军最近跟疯了一样,之前还隔两天攻城,最近都隔一日就来攻一次,派出的人是越来越多,这么有精力,是不是劫粮没成。”自来劫粮一直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军队会专设辎重营派重兵押送,比如宋朝自己的押纲军就会配备强弩与拒马,形成移动堡垒式的防御队伍,而且粮队常常会选择隐蔽山路或者夜间行军,采用多批次小规模运输的办法,甚至还会将粮草伪装成商队物资,避免有人盯上。
最重要的是劫粮是需要在敌军主力三十公里的范围内行动的,也就是骑兵半日行程,否则很容易被反包围。
宋军派去劫粮的人不多,又不知王彦那边到底愿不愿意出力,风险本来就高,所以说公主实在是太过大胆,直接把自己手中能用的人都送过去,让自己陷入无人保护的困境。
“说到底还是岳飞哄骗公主。"宗颖不悦说道。“战场瞬息万变,谁能想到金军这么疯。“赵端给岳飞说话。宗颖果然露出疑神疑鬼的神色:“岳飞也不好看啊。”赵端没话说了,摆了摆手,揣着小手,溜溜达达跑了。金军大营
黏没喝觉得自己有点上火,这场仗打到现在,对面的河阳城好像成了一片沼泽,看似是阴郁的宁静,不过小小一个寨子,轻而易举就能把她踢倒,但只要你和她一接触,这个泥泞地就会突然翻滚一下,冒着泡泡,却冷不丁拖着你的脚,一直把你往下拽去,只要你开始挣扎,就会彻底落入她的雾气中。他不是没想到,索性拔出陷入淤泥的小腿,不去这块地方了,可一扭头却发现来路已悄然被泥浆吞没,若是不拿下河阳,整个中路就会被彻底拖垮。那个年轻公主想来现在得意坏了。
黏没喝咬牙切齿地看着逐渐明亮的夜色,洛阳的夏日清晨总是来得很早,屋外地面的积水开始倒映着逐渐发亮的天空。一一真是可恶的宋人。
河阳这么坚固是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一个小小的连珠砦拖了一万金军精锐近两月不说,甚至让他们损伤率如此之高。外面的金营在沉睡中苏醒,不经意侵占了院子清晨的安静,就在此时,拔离速一脚踩进水坑,彻底打破青白的天空,只见他按剑快速入内,行礼后低声说道:“去西路的信使一个也没回来……是不是之前那支宋军还滞留在西路。”黏没喝眉头缓缓皱起。
“若是那支队伍一直滞留在崤山,就会大幅度拖延我们和西路的联系。“拔离速继续说道,“如此西军对洛阳的震慑威力便大幅度降低。”黏没喝盯着屋外重新恢复宁静的水坑,沉默不语。“我们派出的那支从济源出发的队伍,在渑池就遇上强烈的抵抗,那里的守军很是坚固,便是后来再绕道,但还是在新安等地遇到宋人的反抗,大家听闻公主在河阳两月不亡,一个个情绪都很高昂。"拔离速说起此事,不得不慎重说道,“也许兀术说得对,那位公主不杀,北地只会越来越团结,与我们非常不利。”
黏没喝安静听着,手中被反复翻转的金装龙纹刀却显示出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拔离速见状便也跟着站在一侧。
金军已经在这个半月不仅对河阳发动了四次攻城,甚至还想了很多办法,但不论是绕道,还是连接西面都被一一击破。“宋军……“黏没喝把手中的金装龙纹刀放在桌子上,不得不承认,“不一档了。”
“只要破了河阳,杀了那位公主,北地定会不攻自破。“拔离速一脸凶恶,杀气腾腾,“杀了公主祭旗,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黏没喝急躁问道:“兀术呢?还没消息吗?”拔离速摇头:“已经离开大半月了,按理这几日也该到了。”但很快就有一个小兵快步跑来,把手中的一根弓箭递了过来:“兀术大将来信。”
黏没喝大喜,连忙接过来一看,随后满意点了点:“很好,他们来了!”拔离速也跟着笑了起来:“何时前后夹击?”“今日!“黏没喝把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笃定说道,“立刻去传信。”“等会。"拔离速眼疾手快把人拦住,“兀术的队伍刚长途跋涉,也该休整一日才是。”
黏没喝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将低声说道:“没有时间了。”拔离速身形一震,原本紧抓着手也跟着松开了。“快去送信。"黏没喝让士兵离开后,这才继续说道,“我已经听闻皇帝有意让我回去。”
拔离速面露不满:“定是有人在使绊子。”黏没喝不语,只是重新把金装龙纹刀握在手中,日光下这把近一米的长刀熠熠生辉,刀身用鎏金誓刻夔龙纹,尾部则是鎏金龙头吞口,最显眼的就是龙睛镶嵌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盘绕的龙须用细金丝制作而成,远远看去好似当真是条龙盘踞在刀身上,华美却也充满威慑。“这把刀是我当年在追击天祚帝时所得,我很喜欢……“他冷不丁说道,“不见国相,事何从决',额赤格留下来的传统,还没有人能在我手里坏了额赤格的规矩。”
“昨日西北角已破,只要今日我们专攻此处,再加上后方夹击,定能攻破河阳,活捉公主。“拔离速行了个时揖礼,大声说道,“属下愿意领命亲自去。”宋军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所有人都在等。“昨天打过了,今天还来吗?"周岚和李策咬耳朵,“要是金军很耐得住性子怎么办?”
李策心里也很紧张,但面上一点也不显:“那算他们有本事。”赵端一听跟着傻乐。
宗颖没好气说道:“都盼着点好吧,粮食可不多了。”“刘汲怎么还没来啊?"周岚又开始嘟囔着,“不会畏惧不敢来送粮食吧。”“谨言慎行。”綦神秀皮笑肉不笑说道。
周岚对綦神秀还是颇为畏惧的,这人跟个小版慕容尚宫一样,冷眼看人,嘴巴在笑,眼睛却是了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相处。“动了!金军动了!"杨进自外面匆匆赶来,一脸激动,“我看是那个龙虎旗出动,应该是黏没喝的心腹。”
屋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很快心里就升起一丝紧张和雀跃。“一鼓作气!"赵端站起来对着全副武装的折彦质和张三认真说道,“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喝杜康酒。”
折彦质抱拳,心中激动:“定不负公主所托。”张三带着头盔,因为前额有铁片护额,导致这两道凸起形似眉毛,却越发显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公主注意安全。”赵端拍拍胸脯,咧嘴大笑:“知道了,等你来接我去新家。”“他们好像要出动了!"小兵跑进来连忙说道。“快走吧。“赵端挥手。
折彦质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整兵。”
原本安静的宋军也紧跟着热闹起来。
等人走远了,慕容尚宫一摸公主小手,嗔怒:“还说不紧张,小手都是汗。”
赵端嘻嘻一笑,挺胸:“我可是公主,我可不能紧张,太丢脸了。”慕容尚宫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擦了擦她的手心:“若是宋军这次不能抢到金军营地如何?”
赵端想了想,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到时候已经在邝山了,往北往南都是跑,实在打不过,我就自己跑回洛阳,等人来救我。”慕容尚宫忍不住笑:“仅以身免,难道不丢脸。”赵端晃了晃脑袋,随后又觉得头盔太重了,连忙伸手扶着头盔,震声:“不丢脸,活着才是最大的!”
慕容尚宫看着面前的孩子,心疼摸了摸她的脸颊:“对,活着,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金军士兵的那边刚打开大门,攻城的设备正有条不紊推了出来,整整齐齐被人推着往对面的寨子走,前锋已经带着东西整装待发,准备出发,中军已经出来一半的人,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鼓声。
“宋军出城!宋军出城!!"哨兵大声击鼓,嘶声力竭大喊道。原是一直站在城头的黏没喝在看到宋军突然打开城门后心中还大为吃惊,毕竟按照宋军的德行,而且兵力远低于金军,据城自保才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现在竞然和他们同时出动。
也不是守城的同时派出小股军队来骚扰攻城的人,可伏击也不是这个做法啊。
一一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可黏没喝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虽然脑袋还未回过神来,但却下意识打算收紧兵力,先观望观望。只可惜,他们选的位置不好,河阳这一段的黄河真的不太宽,快马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宋军竞然是打算和他们在平地展开交锋。“前锋后退,中军上马,后军备战,大门关上。“黏没喝立刻下了指令。鼓声骤然一变,挥旗官传递着主帅的命令,原本还慌乱的金军不亏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很快就收拾好队伍,因为前锋只负责攻城的机械并没有马匹,所以快速侧边往城内飞奔,而早已出了城池的中军则翻身上马,准备迎战宋军主力。宋军的主将是一个全副武装金军装备的人,但是不是高手,高手一眼就能看出。
黏没喝从未见过那个名叫′张三'的人,但他却又鬼使神差知道,这位年轻的宋军将军就是如雷贯耳,当年能避开金军千里追击的壮士。他心心中澎湃,握紧手中的金装龙纹刀,心中杀意滚滚,几乎要把那人的面容记在心中:“备马更衣,是个悍将。”
谁都不知道这场战场的结局,但谁都有预感这场僵持了两月之久的河阳之战,终于要迎来真正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