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九十四章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慕容尚宫。
她摘下已被汗水浸透的幞头,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苍白面容,下摆似有水渍,仔细看去才发现是被水晕开的血块。
赵端一脸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风尘仆仆,却还维持着基本的平稳,还是和记忆中的人一样可靠。
她瘪了瘪嘴,随后一扔筷子朝着门口的人扑过去。慕容尚宫一把把人接住,摸着公主瘦了的脸颊,最后手心贴着她湿漉漉的后脖颈,一脸心疼:“怎么瘦成这样啊。”公主一紧张就会止不住地冒汗,可见这几日真是苦了她了。赵端一声不吭,但用力得蹭了蹭她的脖子。“尚宫。“众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也传来热闹的动静,整个营地好似突然从死寂中重新焕发了心机,去而复返的杨进和赵世兴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敢进来,可屋内的人都已经没空和他们说话了。
“虎牢关失守。"慕容尚宫仔仔细细擦了擦公主脖子上的汗,语调平缓。赵端的脑袋倏地一下抬了起来。
慕容尚宫叹气:“说来话长,公主可是让孙昭远去把郾城的两千兵带去,驻扎在虎牢关。”
赵端心口猛地一跳,嗯了一声,惊疑不定但又坚决说道:“孙昭远不会叛金的。”
慕容尚宫把公主手心也擦干净,这才扶着公主入了屋内,周岚等人连忙把碗筷都收拾好,又匆匆抬了新桌子,拿出凳子请人坐下。公主一坐下,众人便都围了过来,就连屋外的三个将军也裹着纱布故作无事地靠了过来。
“孙昭远死了。“慕容尚宫冷静开口,声非金石,亦非流水,却好似推碾的寒冰,冷不丁地碾过所有人的心口。
赵端猝不及防被蒙头一棍打得浑身僵硬。
“这…不是……怎么会…”綦神秀语调混乱开口,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夜如墨泼,深空沉沉,万籁俱寂间,只能听到外面热闹的欢呼声。屋内铜壶滴答,数尽残更,所有人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乍一看,恍若游魂在此刻骤然闪现。
“有一支三千人的金军不知怎么从郑州绕到虎牢关,和孙留守带着郾城的两千人不期而遇。“慕容尚宫正色,一脸钦佩,“孙留守为给虎牢关的人和各地的知县知州报信,拖延时间,在距虎牢关三十里的地方先一步拦住金军,激战一日,全军覆没。”
三更梆子骤然在墙外响过,那片刻的幽魂便也紧跟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所有人都似乎有些惊讶错愕,可当那声音顺着耳朵入了心,就好似一捧凉水骤象给了所有人劈头盖脸的一下,把所有人心里最隐秘的不安都无限放大。和他交往最多的李策哽咽着抽了抽鼻子。
便是最冷静的綦神秀也跟着红了眼睛。
屋内所有人也都神色怔怔。
其实一开始大家对孙昭远的印象都不好,洛阳要改革,他却自己却躲在公主后面捡漏,但又幸好,他从来不添乱,反而和公主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莫名的默契。
他是元祐年间的进士,从长沙县尉开始做起,一步步脚踏实地地做着事情,只是他毫无背景,又无家世,很多事情他也做不得。靖康元年,西京留守王襄将治所迁至襄阳、汉中,他临危受命出任西道总管,到洛阳后收编散兵游勇,募得义军万余人,又在伊阳县修筑防御工事,安置百姓避难,他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直到公主来到洛阳……天空灰暗,宛若巨龙压顶盘旋,双目森然,似乎要吞噬底下的所有人。“孙留守,国之柱石……“赵端开口,喉间微涩,如堵细沙,她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给所有人听,“他曾说′为忠义死',今日以身殉社稷,朝廷,会看见的…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让所有人的心口也跟着跳动起来,屋内气氛凝胶,沉沉压于心囗。
孙昭远的死就像一把刀在所有人的心上都划了一刀,这不是别人话语中的那些陌生的名字,不再是他们震撼却无法窥知未来的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和他们朝夕相处,共斗奸商的人。
这人总是笑得矜持,但瞧着有八百个心眼子。这人有点胆小,但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这人曾站在冬日的小院中,笑脸盈盈和他们说过话。若是平时,他说起话来斯斯文文,挖苦起人来也毫不留情,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偏算起帐来从来都是一分一毫都要计较的人。这样的人曾认真说道一一今日捍御,甚难为功。四男二女,无可置念,要为忠义死耳。
今日他亲自践行了这句话。
一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慕容尚宫紧紧握住公主的手,认真说道:“虎牢关因此得到这个消息,提前守备。”
“那为何还会丢?“赵端不解问道。
“那金军将领兀术确实有几分本事,先是在在峡谷正面的汜水河谷扎下坚固营寨,树立大量旗帜,设置假人,每日擂鼓呐喊,制造大军压境、即将猛攻的声势,同时每日三次组织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不仅消耗我们守军的体力、箭矢、滚木礶石,同时根据我们的防御情况来摸清关内的人数和守将的本事。”“我那副将是个谨慎的人。“赵世兴忍不住开口说道。“是,他确实是个谨慎的人。"慕容尚宫颔首,“所以他一直很谨慎地应对所有攻击,拒不出城。”
赵世兴悄悄松了一口气。
“金军持续向关□口投降书,大肆渲染金军的强大,又说抵抗无望,若是投降,不仅有生路、还可以得到官位和财富,若是坚持不投,城破后不仅是虎牢关,周边州县全部屠城。”
杨进嗤笑:“虎牢关都拿不下,还威胁上周边了。”慕容尚宫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说道:“他确实屠村了,虎牢关周边原本和虎牢关内有联系的村民全部都杀,金军还筑了一座巨大的京观在入口处,甚至把孙留守和那两千郾城士兵的尸体也同样做了京观,只要登上城门,远远就能看到,用来恫吓守城的士兵。”
李策倒吸一口气。
“那,然后呢?“杨进紧追着问道,“战场上这些事情屡见不鲜,若是因此而心软出城,如何能担守关重任。”
“守将确实并未投降,只是后来金军切断了水源和粮道,又开始散播河阳城破,以俘虏公主的流言,还说孙留守是来就他们的援兵,已经被伏诛等等,周边已无任何援兵,如此围困八日…”慕容尚宫叹气,“城内人心,乱了。”赵世兴皱眉:“他们被人围困,毫无外界消息,每日那座京观又如此骇人…“所以投降了?"杨进深深叹了一口气。
“诸位可知,嵩山北麓的侧翼险峻处,有一条可通行到虎牢关后方的山岭。"慕容尚宫反问。
众人摇头,一个个脸色震动。
“在第五日,金军在当地人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来到那片山岭,前后包围了虎牢关,对外言,邓州已屠城,投降不杀。"慕容尚宫继续说道,“关内粮食虽然还有,但左右围困,宋军中有人生出叛乱之心,所以守将就想拼死一搏,至少带人冲出去。”
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样的结果谁也无法指责。虎牢关只有五百人,往前是看似百万的雄兵,往后是好似从天而降的金军,兀术如此前后夹击,蛊惑人心的战术,城内的压力远比今日的河阳要大。“谋定后动,智取为上,力克为辅。“饶是赵端,也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金军将领在生出憎恶之心时,也隐隐有一丝敬佩,小声说道,“乃今后劲敌。“那虎牢关被占,尚宫是如何来的?"綦神秀不解问道。慕容尚宫并没有顺势解释着,只是反问道:“公主可知当日靖康元年金兵围攻太原时,宋军溃败,钦宗派谁与当时被委任为水部员外郎的孙昭远一起紧急招募兵员。”
赵端摇头。
“当时被升为勾当公事的折彦质。"慕容尚宫解释道。赵端猛地回过神来,是了,汴京还有一个将军呢!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过分英俊的老帅哥正站在拱门处。
“折将军。"她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
折彦质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公主安。”赵端笑眯眯说道:“你儿子现在在西路呢。”“小儿能得公主重用,是他的福气。"他谦卑说道。“坐吧。“赵端还真没仔细看过花孔雀的爹,你别说灯下看美人,一段风流。周岚忙不迭搬了椅子过来,折彦质推辞几番后便也跟着入座了。“然后呢?“赵端想起正事,又继续问道。“五百宋军全部战死,金军已经入住虎牢关。”慕容尚宫声音低沉,“但我们又不得不经过虎牢关,所以我和折将军就商量一定要拿下虎牢关,以免腹背受敌。”
“虎牢关若失,断了两京联系不说,洛阳腹背受敌,只怕保不住。”折彦质看向远处巡逻的金兵,低声说道。
慕容尚宫颔首:“我们虽有三千人可以和金军持平,但他们据守天险,未必能拿下,而且现在河阳已有八日没有消息,我很是担心公主安危。”谁也没想到这支队伍是怎么孤军深入来到大后方的,但眼下的事情却是要解决他们,以保卫洛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折彦质冷静说道。兀术得意地看着满室的粮仓:“这里竞然还藏有这么多粮食,正好可以让我们每人携带五日粮食,极速奔赴洛阳。”“那虎牢关还守嘛?"撒离喝问道。
“自然要,你们只要不论何种情况,一心死守,便是天兵下凡也无法撼动。“兀术自信满满说道,“宋军太过胆小,如此好的地形竞也跟着丢了,可见都是一群废物。”
屋内顿时哄笑一片。
“那这里让谁来守?"撒离喝又问道,“若是宗泽那边发现不对,一定会派人来抢夺此处,我们本来就是孤军深入,不可能在这里耽误太久,再加上我们已经带走了五日的粮食,这里的存粮可就不多了,附近的村民已经被杀完,后续也没有人给我们送粮食。”
兀术眉心微动。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也选五百人守着,只要我们顺利包围河阳,不出半个月,河阳必破,到时候洛阳能撑多久。"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金军大声说道。
“合鲁索说得对。“兀术缓缓点头,越想越满意,“而且郑州已经开打,这么大的压力,宗泽应该也管不到洛阳。”
“河阳有公主,难道宋军也不管?"撒离喝谨慎反驳着。“那个死了的人不就是打算援助河阳的嘛?可就是这样的人能救什么?“合鲁索冷笑一声,“我瞧着跑的人可不少。”“若是有人要援助岂不是更好,我们只要把人拦在这里,便是再多的人也过不去。“兀术直接说道,“如此看来时间不等人,我们也该早些出发,争取早日攻破洛阳,这样虎牢关的压力自然就少了很多。”屋内众人连连点头。
“那虎牢关谁守?"撒离喝谨慎问道。
“你这只小老鹰难道是被一个娘们打怕了不成,如此扭扭捏捏,畏畏缩缩,既然你如此放心不下,那虎牢关就让我来守行不行。"合鲁索拍了胸脯大声保证道,“宋军要是想过去,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撒离喝笑了笑:“合鲁索你等会可要记得以刀背轻击树干三下来化解刚才的话,出门在外也太不避谶了。”
合鲁索笑:“就送人能给我什么危险,你这个胆小鬼,还是小心再一次被那个女人拔了羽毛吧。”
“那就这样,我们明日就出发,今日饱饱吃一顿,每人在撒袋上携五日粮,浑脱里的乳酪要装满,剩下的全都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兀术最后下了命令。
众人应下后皆各自离开。
兀术独自坐在屋内,安静擦着手中的钢刀,被夜色逐渐吞没的屋内最后传来一声轻笑。
兀术离开的后中午,合鲁索吃好饭后,开始巡视整个营地,突然发现对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对面是?“他吃惊,快步走到城墙,极力远眺,“宋军这么快就发现了?”“看旗帜好像有万人。"小兵惊讶说道。
合鲁索却还保持着冷静:“万人的兵营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而且宋军哪里抽得出万人,后方也没有粮草车的痕迹。”“俘虏一个也没放出去,宋军这么快都发现了?"小兵继续说道。“可能是周边的县城发现不对了,想来占回虎牢关。"合鲁索是个行军经验丰富的将领,攻辽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去年就曾率七十骑强渡御河,歼灭桥宋兵五百人余人,这才让后面金军进攻开封如此顺利。他看到有宋军的痕迹并不慌乱,只是有条不紊说道:“把旗子都插起来,让人马上?加固城防?,把关前的那个陷马坑整理整理,再把库房里的铁蒺藜搬出来,滚木、热油、火把也都拿出来,再让人准备水倒在城墙上。”五百人据守的关口再一次热闹起来。
“晚上派小队出关,袭扰宋军,试试他们的反应,是不是正规军,一试便知。“合鲁索显然胸有成竹,“今日起每日两餐,必须要有干粮和肉汤。”“晚上金军肯定会试探我们,我们必须要做好翻倍。"营地内,折彦质解释道,“我已经派人断了金军水源,最多后日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没有水了,等晚上金军试探袭营后,我们就派人绕道金军后方。”慕容尚宫点头:“您是将军,自然听您的。”“那晚上的时候还请您注意安全。"折彦质叮嘱完就匆匆离开准备提点几句,免得晚上露馅了。
果不其然,子时刚到,守夜的士兵早早发现不对,先一步发出警示,折彦质亲自带人去截杀,对面不过来了二十人,宋军这边却排除一百人,直接把他们都包圆带走了。
“俘虏全杀了,人头都送过去,武器和马匹都留下,都是好东西啊。“折彦质哈哈一笑。
营寨灯火通明下,慕容尚宫提着刀走了出来,面对一地尸体并无异色:“金军只派出二十人,看来守关的人并不多。”“估计也就五六百人。“折彦质说道,“我白日看兀术离开,至少带走两千人。”
“我带人去后面骚扰,争取抢点人头回来。"陈淬连忙说道,“但至少要五百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只要人头,一路小心。"慕容尚宫提点着。陈淬哎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
“金军自大,想来应该不知道被我们瓮中捉鳖,晚上是不会再有攻击,可以好好休息。“折彦质谨慎,“但守夜的人还是要小心。”天还没大亮,金军瞭望塔上的人就急匆匆跑来说这个噩耗,还说宋军守在尸体面前,不给他们收拾。
这样近乎挑衅的举动让合鲁索很是生气。
“宋军简直就像毒蘑菇,真是让人恼火。"他虽然生气,但还保持理智,“只要等大将攻破洛阳,我一定把这群人的脑袋拧下来。”此后这一天宋军和金军都完全没有动作,金军完全龟缩在城内,宋军把昨夜缴获的马杀了一半,做了一顿大餐好好犒劳自己。第三天中午,宋军开始把剩下的马都杀了烤肉吃,关内的金军突然急急忙忙来找合鲁索。
“将军,我们的水,水没了!"金军苦着脸说道。合鲁索皱眉,随后冷笑一声,毫无畏惧:“学我们来着,不碍事,去问问那些俘虏,之前我们断水,他们喝什么。”金军一听也跟着去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隔壁靠山的位置是有一眼泉水的,不多,但是煮个饭,喝口水还是没问题的,无非是浪费点时间。宋军开始操练时,合鲁索站在城墙上观摩了片刻,心中有些疑惑,这些士兵瞧着气势颇为惊人,不太像那些散兵,他心事重重下了城墙。第四日一大早,合鲁索突然被剧烈的声音进行,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大刀,一出门就听到惊慌的来源,原是宋军又又又抄袭,抄小路把他们包围了。合鲁索气笑了,握紧手中的刀柄:“阿勒锦厄林更是让人讨厌。”“这可怎么办?“金人担忧问道,“对面瞧着至少也有个五六千人,后面是实打实的一千人,我们的人已经冒死查探清楚了。”合鲁索皱眉:“宋军哪来这么多人,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各地受挫.…”
话还没说完,无数的火箭射了进来,正是从后山的位置,居高临下射下。“让人保护好粮食。“合鲁索越发恼怒,“宋人就跟马尾巴一样,只会跟随,好无耻,今日起所有人不准脱衣睡觉。”
“那这个后方的宋军?“士兵欲言又止。
合鲁索冷笑:“有本事就下来,这样试探有什么意思。”当日晚上,宋军又开始射箭,这一次不是火球,而且一则消息一一兀术队伍已被击溃,河阳大胜。
合鲁索也是没脾气了,对着匆匆来报信的人没好气骂道:“这不是一模一样学我们的嘛,有什么好怕的,大将是什么人,这些宋军还想打他,真是笑话,等着,这里有吃有喝的,有什么不能住人的,宋人爱闹就让他闹。”可第二天宋军开始扔脑袋,正是金人的脑袋。“哪来的脑袋?"金人终于开始惊疑起来。总所皆知,这一带就这一支金军,关内五百人,兀术大将带走两千三百人。“难道真的打起来了。“有人小声说道,“说起来这支宋军来得太快了,我们是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这里的,他们怎么突然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了,跟法扬阿一样无形飘荡。”
“宋军昨日说他们是早早就算好了,就等着我们跳进来呢,难道我们真的被骗了。”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在关中蔓延开来,合鲁索大怒,连杀几人这才压住这样的情况。
“根本没有的事情,不过是学着我们的手段吓唬我们而已。”宋军终于动了,开始包围关口,瞧着也不过一千人,有一女人站在阵前喊话一-大军早早就埋伏在路上,金兀术已死,被宋朝公主当场斩杀。金军打算溜出去的信使被杀死,尸体架在木头上,高高悬挂在宋军营地前。第二个信使也死了,甚至那个女人又说一-河阳的队伍马上就要来了,中路军已经赶在春日黄河化冰退去,若是投降则放一条生路,若是死扛,必将尽数屠杀。
“是啊,之前不是说黄河化冰就走吗。”
“其实我们这次打了这么久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死了很多兄弟。”“其实不论投不投降,都活不了了,不是嘛。”金军的阵营终于乱了。
“好厉害,今日还有陈淬,陈淬呢?"赵端震惊。黑暗中有一黑脸大汉走了出来,酸不拉几说道:“许是没有美貌,不能让公主第一眼看到。”
赵端一看到他就笑,和颜悦色地安慰道:“可你又武艺啊,我还不是一下就注意到你这个骚扰金军后方,既抢到人头,又拖延金兀术进度的能人。”陈淬一听高兴坏了,下巴一抬,故作谦虚:“还行吧,我瞧着那兀术也一般,随便杀杀。”
“陈统制确实很有本事。"折彦质紧跟着夸道。赵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折彦质,一脸佩服:“你也很厉害呢。”一一又漂亮又厉害呢。
陈淬轻轻冷哼一声。
不过公主很快又谨慎说道:“那金军既能留守这个重要的位置,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如此就轻易输了?”
折彦质点头,嘴角露出浅笑来:“确实厉害,但一个人的镇定是安抚不了士兵的,他想着我们只有一千人冲出来想搏一搏的时候就决定了命运。”赵端听得眉心直跳,忍不住抚掌:“好厉害的诱敌指之术。”慕容尚宫笑说着:“直接说结果吧,都是一群死人了。”“全杀了?“赵端震惊。
慕容尚宫不动声色,依旧神色平静:“自然是全杀了,金人背信弃义自然是留不得的。”
赵端挠了挠脑袋。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兀术的那支队伍吗?"张三不解问道。“我们找了当地人走了近路,但最迟今日午时前,我们后方就会被包围。”慕容尚宫解释道。
青灰色的天幕上,疏星三点犹自徘徊,残更将尽,东方既白而未明,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一金军就在他们的后面!
“那怎么办?“赵世兴立刻紧张起来,“便是加上我们慕容尚宫带来的两千人,我们却损失巨大,只剩下一千人了。”想来金军肯定是商量好的,一旦兀术到位河阳后方,就会两面夹击,到时候近六千人的金军围困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宋营岂不是轻而易举。慕容尚宫看向公主,笑说道:“宗留守和公主说的话,公主还记得吗?”“其实在看到你们之后,我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赵端以拳击掌,大声说道。
屋内所有人都眉心一动。
“比如?″慕容尚宫小心谨慎问道。
赵端笃定说道:"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