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八十七章
赵端自然没空想着自己派出的那支潜伏小分队的事情,因为大年初五之后,对面的金军又又又动了!!
“都不休息嘛。"第一次亲历战场的赵端认真问道。赵世兴也急得有些上火,因为他们上一场虽然斩获颇丰,尤其是王大女最后带领的两百五十人杀到北城城下,简直是连吃带抢, 打到最后连马都分不清敌我双方,跟着宋军跑回来十几匹。
但后面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我方折损也不少,死亡一百三十七,重伤九十八,轻伤三百人,为本就不富裕的兵力雪上加霜。目前宋军这边能用到的兵力粗略估计只剩下三千人了。“金军除了擅长平地冲锋,第二擅长的就是他们会无穷无尽,不知疲倦的攻城,而且他们的士兵比我们多一倍,肯定要趁我们没缓过劲来打我们的。“还在养伤的杨进听闻金军的动静也特意赶过来。因为中潭城在上一场对冲中实在是被打得没法二次利用了,赵端就把人都叫回来,顺道一起过个年,让所有士兵都松快松快,免得精神太过紧绷。如今这点人守好连珠砦才是最重要的,收紧兵力还能再打上一打。赵端也是颇为头疼,因为金军总是无时无刻不在骚扰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大家的精神一直在紧绷,闹得她也一直很是难受。一一必须要改变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对面这次损失其实不少,但对他们的万人军队来说,倒也无关痛痒。“赵世兴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后方补给到位,便是少了些东西也无所谓,现在估计都补给上了,所以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让瞭望的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大家最近睡觉也都警觉些。“赵端吩咐道,“这两次缴获的东西都分配下去,之前送去洛阳修补的那些东西昨日也都拿回来了,我让宗郎中去安排,你们到时候各自带人去领你们的份额,都是按照这两次出力大小来算的,粥多僧少,难免有多有少,你们各自做好安抚工作。”杨进和赵世兴悄悄对视一眼后,随后故作平静地应下离开。赵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屋外的圆晕发呆。“公主在想什么?"綦神秀低声问道。
赵端回过神来:“上次宗留守和我说打出去,我之前还想不明白,现在却又好像有点明白了。”
綦神秀不解问道:“所以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赵端没吭声,又呆坐了一会儿,很快又掏出自己做的那张地图,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山西的几位点,突然问道:“你说金军是哪条路运粮的呢?”王大女的脑袋很快就伸了进来,也跟着好奇问道:“运粮也分三路大军吗?”
“应该要的吧?"张三紧跟着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请杨统制或者赵统制来吧。"杨雯华委婉提醒道,“等他们从宗郎中那边回来,正好也想一想后面到底要做什么。”赵端叹气,抱着手臂,一本正经说道:“我们这个团队最大的问题就是,唯二两个懂军事的,一个下落不明,一个不知道浪哪里去了。”李策是这里年纪最小的,眉心微动,悄悄靠过来,眼神飘忽着,顾左右而言他:“那花孔雀怎么还不回来啊,公主又不会怪他,怀州那个情况,本来就很难的嘛。”
赵端捏着小手没吭声。
折智隽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便是一开始大家都当是消息误传,只要折智隽回来,一切都会不攻自破,可直到现在,都已经第二年了,折智隽依旧没有回来,这人如今成了所有人心里都有点隐秘的不可说。她们当不知道这事。
她们甚至不敢在公主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虽说公主瞧着对此事并不太放在心上,可万一呢。毕竞竟公主一看到折智隽眼睛就亮晶晶的。没看到吕公最近都不怎么说起修身养性的事情了嘛。“说到底还是岳飞这人太不可靠了。“周岚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这人离开都多久了,还问公主拿走了五百兵,现在信也没来一封,人也不见了,不会是投金去了吧。”
“也不说去哪里了,怪不得吕公见了他就没好脸色。"李策也忍不住抱怨道,“是死是活也没个信。”
赵端挠脸,笃定说道:“你们不懂,岳飞肯定不会投金的,也不会死的,他肯定在给我憋个大的。”
“公主还是这么维护他。"周岚嫉妒说道。赵端也不好多说自己对历史名人的滤镜,只能讪讪转移话题:“还是说回后勤的事情吧,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你说找个机会切断后勤可以吗?”“按理可以。”王大女谨慎说道。
“那不按理呢?″赵端反问。
王大女揣着手,老实巴交:“打不过。”
众人沉默了。
一一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理说不定更有道理呢。“想什么呢?"吕好问听了一个尾巴,没好气说道,“金军的护粮队都会有拐子马伴粮道行进,就是十个大女,又能杀多少呢,回头搞不好损兵又折将的。”拐子马,也就是指金军两翼的骑兵,以侧翼迂回和集体冲锋闻名。金军铁骑有两大利器,其一就是上次见识过的铁浮图,负责正面攻坚,其二就是拐子马最喜欢从侧翼扰乱敌阵,也就是一重一快的战术组合,基本上所向无敌。
“听闻这个拐子马是皮索串联三马?那不是行动很受限吗?"王大女问道。吕好问被吕恒真扶着走了进来,摇头:“这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过是普通的骑兵,顶多是装备好些。”
“那就放把火?"赵端异想天开。
“是个好办法。”吕好问点头。
赵端眼睛发光。
“所以金军是傻子吗?"吕好问面无表情骂道,“等你来点火。”赵端被骂了不吭声,皱着鼻子表示不服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回头金军粮食送到了,金人就要把我抓起来砍脑袋了。”吕恒真悄悄扯了扯吕公的袖子,咳嗽一声,笑着转移话题:“所以更要选精锐之师,只是现在我们手中的人也就这么多,怎么分得出来?”“一般金军还会强征沿途地区的汉人运粮,若是后面真打起来,可要注意区分。"吕好问也缓和气氛说道。
赵端便顺势问道:“那三路军都有运粮队吗?”吕好问点头。
赵端挠脸,突然抬头,环顾屋内众人,轻咳一声,随后大声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金军驻扎在硖石关。”崤山某一处峡谷内,斥候进了大帐,“他们并没有走李书生带的路,反而去了东面的?硖石县安置,这里以前被金军入侵过,里面的百姓也都他们赶出来了,这些百姓目前都逃到山上了。”硖石县位于崤山腹地,属崤函道的核心地方。姚庆急了:“这可怎么办啊?他要不是不去口袋阵,我们的人马如何埋伏。”
口袋阵是因为两侧高耸山梁,中间峡谷狭窄,类似于一个人的口袋,因此得名。
“口袋阵太短,可山梁太高,等我们冲下去,五千精兵至少能走一半,那对我们而言也多了。"折智隽解释道。
姚庆一听也是,但很快觉得更棘手了:“那现在怎么办?去县里把人包抄了?但他们据城而守,我们更打不下来啊。”折智隽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之前说要把人分成五十人一小队的原因。”“怎么说?"姚庆激动问道。
“我已经联系了目前的陕州境内最大的义军,他非常有本事,原名李孝忠,现叫李彦仙,他愿意和我们一起抗金。"折智隽握紧腰间的长刀,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他手中有万人。”
“是他啊。“姚庆却有些犹豫,“此人是厉害,但若是让宗留守知道此事,会不会让公主为难。”
折智隽嘴角微微抿起,但还是坚持说道:“现在人都走了,公主最喜欢这些能人,等此事结束,我会为公主引荐此人。”这个李彦仙也是个奇人,原是叫李孝忠,居于巩州,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就是趁着敌人放牧,抓良马回家。
靖康元年,金人犯开封,各郡县募兵勤王,李孝忠便帅三千人入京师,后任承节郎。
要不说这人最出名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这人目前不被朝野接受,很大的一个原因记载在,当时李纲到两河地区任宣抚使时,李孝忠上书骂李纲不懂得军事,只会耽误国家大事。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当时的李纲可是官家信任,人人推崇的人物,现在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骂,别人是毫发无损,他直接官没了,还要被抓起来,所以他这才改名李彦仙逃命。
只是他确实也是一腔热血,很快又继续投军了,最后混到了补任校尉,最后被知陕州李弥大重用,任石壕尉,后建炎元年四月,金兵犯陕州,经制使王宴率部逃跑,后来陕州各地官吏纷纷逃逸,只有当时任石壕尉的李彦仙招纳父老乡亲坚守三觜山,打了好几场漂亮仗。
这人勇气可嘉,本事出众,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性子直,一看就是刺头,所以处处碰壁。
“算了,说不定宗留守也不在意呢。“姚庆自我安慰道,“他一向滑头得很,之前李纲出事,我看他一声不吭的,孙留守都骂他不是东西呢。”“那我们如何行事?”一侧的副将顺势问道。折智隽笃定说道:“夜袭。”
硖石县,金军大营
“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斥候肯定能发现。”库勒擦坐在上首,格外冷静:“就看宋人的胆子大不大。”“只怕是看到我们的人就跑了。"副将嘲笑着,“宋人可都是猫胆子。”“就是就是,宋人肯定不敢来,而且陕州也有我们的人。”“是啊,我觉得我们便是直接过去也没事,之前我们都在汴京城下渡河,他们还不是毫无反应,也是愚蠢至极。”
“还是谨慎些,让今日值夜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这里到底是他们的地方,不得不防。“库勒擦并没有被副将们的得意冲昏脑袋,冷静说道。夜色深沉,残月如钩,整个硖石县被大山笼罩,安静到能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哪怕到了深夜,金军的士兵也都井然有序行走在营地中,火把通亮,照得整个营地都没有一丝死角。
眼看就要子时了,营地内的呼噜声震天响,也就是这个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声响。
哨兵立马警觉起来,四处张望着,突然看到不远处,突然有火把幽幽似火龙一般传来,他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立马敲响手中的铜锣,大喊:“宋人袭营,宋人袭营”
话还没喊完,只听到外围突然有铜铃震响,铁片铿鸣,还有无数漫天尘烟。库勒擦猛得起身,他竟没有脱衣服睡觉,直接拿起武器去了外检,只见夜色中黑影幢幢,马蹄声如雷滚地,骇然高呼:“整队!整队!”原本还安静的营地瞬间热闹起来,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身上盔甲整齐,全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人,瞧着是早早就等宋军的到来。就在他们准备妥当时,只看到原本哨兵看到的火光突然朝着他们疾驰而来,好似一条火龙,与此同时,宋军声浪如潮,齐声大喊:“陕州军民十万,誓与尔等玉石俱焚。”
库勒擦也不慌乱,只是大喊:“拒马准备,藤牌组阵,弓箭手阻敌!”但很快众人就发现这些火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个稻草人,远处的宋人百姓站在不动了,被火把照得眼睛好似在滴血,好似幽灵一般自群山中飘过来,却又不靠近,只是用投石器,远远把这些火人丢了进来,然后扬长而去。“是百姓?"副将拍着手臂上溅起来的火焰,满脸不可思议,随后气笑了,“他们有病吧。”
库勒擦却神色凝重,反问道:“瞧着有五六百的百姓,这里还有这么多百姓?”
“有的吧,我们的人不够,占陕州各州县后,是让降兵和士卒驻守的,还挑选当地豪强任官,让他们把百姓召回城中,只是听说回来的人不多。”副将随囗说道。
库勒擦并没有被说动,反而对一侧的人说道:“追上去看看,他们都是哪里来的?”
“是。”
但很可惜,这些宋人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几乎是在察觉到后面跟踪的动静,就会把他们甩开。
“还要继续等着宋军吗?"营地内,金军副将问道。库勒擦仔仔细细擦着自己的大刀,片刻后才说道:“再等等。”他有敏锐的直觉,这些直觉带着他一次次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现在他开始觉得,他和那支缠在暗处的宋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一一是个厉害的人。
他冷冷举起自己手中的刀一一只有厉害的人才配死在他刀下。可万万没想到,第二日的深夜,金军再一次被这些宋人百姓骚扰,这是这一次,他们杀出去后,竞然碰到了躲在百姓身后的宋军,那些人也不恋战,杀了几个人头便跟着跑了,很快那些百姓也跟着呼啦啦跑了,好似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是睡梦中的幻觉一般。
“杀出去吧。“副将忍不住说道,“这群人跟个鬼一样,吓唬人呢。”库勒擦把人拦住,盯着那些人再一次隐入黑暗中,反问道:“山川河流,那是给宋人们爬的,我们女真的骑兵在这里并不占优。”“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耀武扬威?"副将不服,“也太丢脸了。”库勒擦笑,目光再一次看向原处的黑暗:“不觉得杀那些自鸣得意的人更快乐吗?”
此后数日,宋人百姓每晚都来,甚至一天还会来两次,有金人按耐不住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所有金军的精神都萎靡起来。库勒擦开始让人白天睡觉,晚上起来当夜猫子。宋人百姓那边很快也改了策略,白天也来骚扰,其中宋军的士兵已经不加遮掩,到处放火抢劫,抢到什么就跑,还会骗马也跟着跑,瞧着比金军还土匪。金军不胜其扰,士兵的怨气越来越重。
“打出去吧,我一定把他们的脑袋踩在脚下。”“是啊,怕什么啊,给他们看看我们金人的厉害。”奈何主将库勒擦纹丝不动,甚至还罚了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开始直到某一日的深夜,金军的斥候再众人忙着灭火时,悄悄走了进来,站在阴暗处,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形:“禀大将,猎物,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