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八十五章
高颖来的时候已经是最热闹的中午,这一次也是大年二十九,大家既沉浸在昨日的喜悦中,又高兴明日就能过年了,整个营地喜气洋洋,见了人就开始炫耀自己昨日的战功。
昨日宋军不遗余力,全体出动,几乎所有人都斩获颇丰,是而大家都还在兴奋中无法自拔。
伙房那边直接杀了一头猪,做了一大锅肉汤,每个人都分到一块肉,饼里面还奢侈的掺了细面,吃起来的口感都好了很多,就连咸菜今日也都每个人多给了一筷子。
宗颍正带着范滕二人清点这一次的损伤和缴获的物资,手中的算盘越大越大声。
一一这次真的捡了不少东西,那几个金军将领的盔甲可都是好东西!这个营地都被热闹笼罩,若有若无的香气的空中飘荡,每个人都心情愉悦,只有赵端的院子却出奇安静,她在听完高颖的话后,盯着风尘仆仆的人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高颖被看得坐立不安,最后忍不住身形向前,喊了一声:“公主。”“怎么会丢得这么快,之前不是还只是在守长安吗?"綦神秀忍不住问道。高颖也跟着苦笑:“左右不过是那些原因,真要说可要如何说起呢。”“JI|陕地区不是有很多西军嘛?"杨文本打算把自己打到的小野鸡烤起来送给公主,谁知道听闻这个噩耗,捧着手中的烤鸡,回不过神来。西军是指长期驻守陕西四路,分别是鄜延、环庆、泾原、秦风,乃是为了防御西夏的宋朝精兵,这些人多次为宋朝立下赫赫战功。“金太,宗南下前,就已经和西夏达成协议,以割让河东为条件,让他们拖住西军主力。”
一侧的吕好问听闻动静,饭也不吃了,直接过来看看,一眼就看到失魂落魄的高颖,心中大震,此刻坐在椅子上,面容悲悯,声音沙哑,那双枯瘦的读书人的手放在膝盖上摊开又攥紧,似乎想要抓住曾经那些无力挽回的错误决定。“再者当初太原一战,多少西军前赴后继分兵驰援,却被黏没喝分兵击破,折可求率兵两万,两次率麟府兵救援未果,种师中部五万西军直接被全歼,就连自己也不能幸免于难,姚古率四万西军,仓促撤退,遭金军追击溃散,太原孤城血战?八个月?,最后粮尽援绝,军民食草木、煮皮甲,城破时王禀率残部者战,最后投汾河殉国,知府张孝纯被俘降金,太原一战,朝廷一共投入十一万西军主力?,折损却超九万,三大西军主帅无一人幸免。”失太原而天下崩,赵端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不知的小姑娘,她已经清晰得明白太原的重要性,但又因为事已至此,太原已丢,大宋不得不蜷缩在黄河以南。
吕好问垂下眼睑,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扭曲倒映着屋内的一切,太原那场恶战,耗光了大宋的国力,这也是如今两京如此捉襟见肘的根本原因。中午的日光绚烂的照在头顶,整个院子被照得亮晃晃的,所有人的面容都被照得发亮,瞳孔深处正缓慢浮起一点悲悯。他们这么努力,可到底还是挡不住金军嘛?“潼关不是有守军嘛?"“赵端终于开口,口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她甚至还为众人解释道:“我早早就听人说金军中的娄室很厉害,之前又听孙留守说起西路军战况,就已经做好西路全丢的准备,我只是不明白这个娄室难道厉害到打潼关也是几日的光景?”
潼关位于晋、陕、豫三省交界处?,北临黄河急弯,黄河在此形成陡峭崖壁与湍急水流,南依秦岭支脉,山脉则形成仅容单兵通过的狭窄峪口,这样的地理位置,金军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的冲锋,他们的优势被极度压缩,怎么还会这么快就失守了。
吕好问沉默着,到最后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娄室避开正面强攻,所以分兵自蒲津渡绕至关后,再和主力夹击守军。”这明显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赵端严肃反问:“这样的地形,山河封锁,峡谷控扼,纵横深沟,再加上历朝历代无数的军事构建,现在不过是前后夹击就失败了?为何没有据城而守?我学过前朝的历史,唐朝哥舒翰麾下二十万守军都可以坚守半年,可见这样的地形,固守即不败。”
高颖沉默,随后无奈,只能说出第二个原因:“金军截了粮道,再加上周边无人支援,潼关内有人克扣粮饷,所以导致哗变。”杨文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低声感叹道:“成于天,败于人。”“潼关是至洛阳的驿道咽喉,孙留守已严阵以待,防守洛阳,绝不会拖公主后腿。"高颖认真说道。
赵端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她从未想过战争是如此血腥又复杂,不仅要面对层出不穷的敌人,无法控制的己方,甚至还有无数说不明道不明的天意。东西两路军所到之处,是有不逃则降的守臣,可难道没有奋勇抗击的敌人吗?他们甚至以死想抵抗,可到最后所有的战况还是不尽如人意。那些人的流血牺牲都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一般,强大的金军从东北冰原缓缓升起,是一个庞大无比,无法直视的巨人,杀得宋军丢盔弃甲,毫无心气。她以为自己守住河阳就能保护洛阳,覆盖汴京,可现在她明明是赢了,可汴京头顶是六万中路军耀武扬威,洛阳西侧是金军名将虎视眈眈。她看似赢了,但又好像没有赢,因为小小的河阳决定不了整体的局势。“高先生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綦神秀看着公主憔悴的面容,对着高颖说道。
高颖起身,却没有离开,只是看向公主,折腰深拜:“不敢多留,只是我与显叔,誓于洛阳共存亡。”
众人一听,齐齐起身回礼。
高颖因为要马上赶回洛阳,并不久留,直接启程悄悄离开,并无惊动太多人。
“和汴京的路已经断了,我们派出去的人也一个也没回来,说明金军早早在沿路设伏,两边的消息根本传不过来。"吕好问低声说道,“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不知中路军有没有和西路军的人联系上。”“不亏是斡里衍,在西路根本就没有任何阻碍,这已经占据潼关了。"中路大营里,黏没喝拿着最新的战报大笑着,耷拉着的眼皮故作不经意抬起,扫视屋内所有人,声音爽朗,“不愧是我朝帅臣,常胜将军,无能出其右者”黏没喝身长九尺有余,肩宽高鼻,虬髯茂密,面若重枣,眉骨高耸。他这般看人时,好似有一簇幽火幽幽照亮每个人的面容,似乎要把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兀术依旧是笑脸盈盈的样子:“娄室大将在时穆宗就平定叛乱、抗御外敌,为金国立下汗马功劳,从东北到西北,伐辽灭宋,所向无敌,如今一个被南面小朝廷放弃的川陕自然是手到擒来。”
“斡里衍的西路已经到手,东路却还僵持在潍州。“黏没喝话锋一转,无奈说道,“朝廷已经来信,对此很是重视。”这里原本应该都是中路军的大营,现在里面却出现了一个兀术。按照最开始的布置,金人兵分三路,左副元帅黏没喝为统帅。其中东路军,以讹里朵为统师,兀术为辅;中路军,由统帅黏没喝本人带领;西路军则以娄室为统帅。
可现在原本应该在东路,攻打山东的兀术却出现在这里。“这位赵家宗室也是上一次留下的问题,也该由我们出面解决才是。“兀术文质彬彬解释着,“不曾想一个小小的公主如今在北地也有如此的号召力,之前在您后方穷追猛打的八字军,就是在公主的号召下越来越庞大,给我们这次南下造成很大的难处。”
说起这支义军,黏没喝脸色格外难看。
这群八字军以共城西山为起点,依托太行山,频繁袭击金军在河北、河南的粮道与运输队伍,使得中路军不得不调取一万分兵用来护卫补给线。现在这个王彦还和宗泽打起了配合,在新乡县不停骚扰,不断消耗他们的兵力,就跟麻雀一样让人厌烦。
“只要拿公主祭旗,北地如今的情况就能不攻自破。"兀术笃定说道。“可现在瞧着这位公主并不好拿捏。“黏没喝并没有被说动,反而开始质疑,“公主身边的王大女和张三当真这么厉害?若是当真这么厉害,怎么还会出现在一个公主身边。”
兀术解释道:“那张三本就是曾被公主救下的一个乡野之人,一直归隐山林,之前为了救公主,三兄弟只剩下这一人,后面便一直跟在公主身边,至于那个王大女,想来拔离速大将亲眼目睹更有说服力。”“那王大女别看是个女人,可是异常英勇嚣张,不仅一个照面就把我方右翼的两位猛安五位谋克全部斩落马下,后来还杀到我们城门下,斩杀前锋士兵十三人,抢夺士兵武器十三把,马匹十匹,盔甲三副,这才扬长而去。”围观了城下厮杀的拔离速满脸不可思议。
他原本是打算下去会一会的,但看着她举重若轻的长枪,轻而易举把骑兵直接横扫下去,下意识胆寒了片刻,这一犹豫,对面的王大女已经瞧着时机不对,又呼啦啦带着一群人跑了。
这人甚至胆大包天选择断后,让其他人先跑,自己又抢了不少东西才施施然骑马离开的。
一一对于武将而言,一个人是不是有本事,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一这个王大女若不再还弱小时杀死,今后必成金国大患。“完全不像一个女人!"拔离速笃定说道,“五大三粗的,宋人的女人怎么会是这样的。”
众人震惊拔离速的描述,要知拔离速本人勇猛机敏,尤擅骑兵突袭,乃是金国出色的将军,能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可见对面宋朝的那位奇女子当真是有些本事的。
“宋军竟有这等勇士。”
“有这两位镇守,那河阳怕是很难攻克。”“说到底还是这位公主厉害,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敢故作疑兵,骗我方两员大将。"黏没喝皮笑肉不笑,“不过三千人也敢做出万人的架势。”兀术脸色瞬间阴沉。
一开始金军确实被唬住了,但很快在金军回撤时,金兀术很快发现不对劲,因为追击他们的宋军只有出击的那两千多人,中军的大旗停在城门口不动。他发现中计后想要重新整兵,奈何宋军已经在王大女的带领下越打越凶,撵着金军屁股打,再加上金军已经再往回跑,若是再更改命令,只怕会有更大的损失,所以只能看着那面公主帅旗耀武扬威回了城内。“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再打过去就是。"拔离速咳嗽一声也紧跟着说道。
“实在不行,我们自黄河上游蒲津渡那边绕道,联合西军在陕州回合,最后直接截断粮道,坚壁洛阳和河阳,汴京那边只要东路军加快,就能把他们拖得无法兼顾洛阳。"有人提出建议。
“西军后背还有义军骚扰,他们只有两万兵马,援助我们怕是吃力。”“那我们先集中兵力打滑州?总归要先占据渡口。”黏没喝摇头:“来不及,汴京的增兵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这边一走,河阳那边就要反攻了。”
“我们不是安插在郑州千人小队嘛?"拔离速吃惊。除夕那一日,赵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这个地点见到许久不见的宗泽。
宗泽面容憔悴,但站在赵端面前还是身姿很挺拔。“汴京派了三个书令来传中军的消息,但都有去无回,我就猜是有金军小队伍潜入其中,人为截断了我们的联系,所以我便亲自带兵剿匪。“宗泽坐下后,喝了一口水才开口解释道。
“怪不得我们迟迟见不到李贵。“宗颖震惊。宗泽叹气:“抓到的俘虏说二十号那日,确实在河阴到郑州的地界,杀过一位朝西而去读书人,面容描述和李贵相似,但是没找到什么信件,尸体已经被他们踏成肉泥了,所以根本无……
屋内陷入死般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李贵大概是凶多吉少,又或者可能已经死了,但这么惨烈的死法却还是当头一棒,直接把所有人都击蒙。角落里的张三握紧拳头,牙关紧张。
“真是该死。“李策咬牙切齿骂道,“竞……竞一条活路也不给。”“李贵是他家最后一个人了。“赵端喟叹。便连最基本的抚恤也都无济于事,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消失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上。
一个人的痕迹原来如此简单就能被彻底抹去。宗泽见屋内气氛凝重,便先一步说回金军的事情:“金军分了一万兵力在河阳,剩下的被我牵制卫州,但我们可用的兵力和将军到底逊于金军,而且西军已经占据潼关,时刻都会联合目前这支一万的金军,攻下洛阳,两面包抄河阳。“洛阳城池是新建的。“綦神秀谨慎说道,“这样还挡不住吗?”宗泽摇头:“目前洛阳城内的都是之前的溃兵,孙留守本人也非将才,既不能上阵杀敌,震慑敌人,也不能运筹帷幄,以一当十,若只是固守,城内的涉兵会先一步投降,甚至还会杀孙留守投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西军统帅娄室,本人不仅谋略出众,而且勇猛当先,放眼望去在宋金夏三国之中都是少见的帅才,他若是主攻洛阳,便是不正面围攻,攻破渑池,转战汝州,把洛阳的粮道劫了,洛阳还是守不住的,便是一个邓州也足够让洛阳为难。”
众人神色凝重。
“宗留守会援助洛阳吗?"一侧的吕好问试探问道。宗泽被公主热切注视着,也不遮掩,直接摇头解释道:“汴京分不出这么多兵力,卫州和滑州要防守五万金军,东路那边已经在坚壁潍州,知州韩浩率军民死守,我们也不得不防。”
“韩浩可是韩琦之孙?"吕好问问道。
宗泽点头。
“他祖父守边疆,打西夏。"吕好问摸着胡子,犹豫说道,“应该能守上一守吧。”
宗泽不可置否,并不说话。
赵端心心中了然,便转移话题:“那今日宗留守应该也不单单说清楚路上的金军?″
宗泽摸着胡子,并不说话,只是片刻后冷不丁说道:“当年和公主第一次去连珠砦时,公主看着那座浮桥曾问为何不砍掉浮桥,公主可还记得?”赵端点头,而且很快跟上宗泽的思路:“走出去……你想要我们主动。”宗泽慎重点头。
“公主两场大战已经威震金军,但金军是不可能放弃洛阳的,最迟在正月十五前,他们一定会再一次重兵出击,到时大军压境,外加西军骚扰,河阳和洛阳怕是都受不住了。“他忧心忡忡说道,“我们若是主动出击,主动权还是我们手中。”
“主动出击?"吕好问不解,“可金军的人还是这么多,我们主不主动,都差了些人。”
宗泽只是简单说道:“打仗从不只看人数,不然当年西路军何至于全军覆没。″
吕好问抬眸看了一眼宗泽,轻轻冷哼一声。两老头不对付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众人只当没看见。赵端挠了挠脑袋:“既然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提早和你们说一声了。”众人便也紧跟着看过来。
“我已经让姚庆带兵去陕州了。"她咳嗽一声,眼睛却亮晶晶的。宗泽眉心微动。
“我一开始是担心金军到时候从上游绕道,打我屁股,所以我就想着让姚庆带人悄悄截断路线,现在又想着中路和西路联系大概也是要经过这条线的。”赵端慢慢吞吞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比金军还过分,你说是不是可以修改情报?”
宗泽嘴角露出笑来,最后开怀大笑:“好好好,公主当真是深谋远略。”赵端骄傲抬头:“还行,这场战本来没打算打得这么好的,只想着拖三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的,现在姚庆应该人已经在陕州了。”“公主竟然一个人谋划了这么多?"吕好问不可置信。“之前让孙留守回去时,就已经想好了?"綦神秀也惊诧问道。赵端晃了晃小身子,非常想要矜持表示一番,但最后还是因为太得意,没忍住,咧嘴笑得灿烂:"嘻嘻。”
“对了,爹,你在这里,汴京谁守着啊?"一件事情聊完了,众人也算松了一口气,宗颖随口问道。
“请慕容尚宫照看着。“宗泽摸着胡子,瞧着人都年轻了几分,一脸和煦地看着公主,心疼说道,“慕容尚宫很是担心公主,公主怎么瞧着瘦了。”赵端摸了摸小脸,大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宗颖。宗颖心中警铃大响,脑袋都往后扬了扬。
“他抢我肉。”小公主委屈巴巴伸手。
宗泽脸上笑意逐渐敛下。
“对!"李策立马大声附和道,“是一碗非常大的羊肉。”宗泽目光幽幽地看向自己儿子。
“不是,爹………宗颖大喊,在他爹大掌挥来的时候,抱头鼠窜,“我没吃,我就是要公主干点活,没事别老惦记着吃……啊啊啊,爹,爹,别打“你爹不要你喽。“赵端看热闹幸灾乐祸,忍不住又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
姚庆已经带着两千人千里迢迢横穿京西北路来到陕州,陕州为关中与中原咽喉,当然要进入中原必要经过这里,而陕州距离渑池也不过一百三十八里。在二十五日的一个深夜,他一觉醒来发现睡榻前站着一个人,惊悚到大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黑影之人说道:“公主让你立刻前往陕州,截断自蒲津渡而下的金军。”
说话的人正是公主身边的张三。
若是其他人传递这道命令,姚庆定然是要考虑几番的,但众所皆知张三是公主的心腹,既然是他来,肯定就是公主的打算。所以他已经蹲在这里两日了,只要是路过这里的金军都会被他悄悄收拾干净,不让他们进入京西北路范围,也就是去包抄洛阳。一一不过那都是潼关那边的西军,瞧着是打算送信的。姚庆把缴获的几封信看完后,大大咧咧地放在一起,一边冷笑着他们的算盘是打不成了,一边等待着他的终极任务一一上游来的金军。但今日大年初三,他吃着开小灶的烤鸡,突然抬头看着一群混乱的小鸟自西面仓皇飞来,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很快,地面似乎有震动声传来。
“听动静是西面有人来了?"他的副将小心说道。姚庆把手中的烤鸡扔了,趴在地上听了听,脸色凝重:“斥候呢,先去看看。”
“报一一"话音刚落,一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跑了进来,“来人了,?金军带了近万人的兵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姚庆大惊失色:“这么多人?”
“两边斥候发生了碰面,我们的兄弟只剩下三人,怕是对面已经有所察觉了。“斥候神色慌乱,“瞧着,像是精锐。”姚庆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眼睛木然地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才两千人…拦不住的…"副将胆怯说道。还没开打,这支队伍就有了畏战的心思。
被风一吹,姚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突然怒目而视:“什么话!拦不住就不拦了,那我们这么辛苦过来做什么,要是洛阳守不住,河阳守不住,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你的家人可是被你送到洛阳的!”副将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金军在河阳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若是最后洛阳河阳丢失,金军肯定是会屠城的。"姚庆大声说道,“他们会把我们的亲人全都杀了,把人头一个个垒起来筑京观的。”
许是陕州的风实在太过猛烈,所有人被震动声震到发蒙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走,埋伏他们去。“姚庆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冷静说道,“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土地。”
一一他想,他不能对不起孙留守的知遇之恩,更不能对不起公主的信任。“大哥,门口有一个人求见?"就在他整兵准备出发时,瞭望塔上的士兵穿越人群,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