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汴京和洛阳都有公主?“怀州城内,金兀术皱眉问道,“怎么会有两个公主的。”
仆散也跟着不解:“我们的前锋在河阳城口挑衅时,后面确实出来一个被人簇拥着的年轻小娘子,还大言不惭说要把您……您打败呢。”“汴京那边则是有线报传来,说公主在腊八那日亲自施粥。"他紧跟着说道,“消息来源不会错的,那是我们的亲信探查到的。”金兀术不解:“两位女子都是露了脸的?”“对,而且人人都称他们为公主。“仆散认真说道,“难道汉人当真会法术不成?”
“疑兵之计罢了。“撒离喝冷笑一声,“汉人要是会法术,第一个事情大概是把他们在大定府契丹相国府内的皇帝接回去,而不是在一个小小女子身上使。”“汴京的公主是在怀州被我们拿下时,第二天回到汴京的。"仆散思索片刻后笃定说道,“我瞧着汴京那位是真的。”怀州被攻克,洛阳就只剩下一个河阳的寨子,这种木头做的东西又能挡得了多久,所以洛阳被攻克也是早晚事情,公主害怕逃离洛阳,那实在太说得过去。“那位公主瞧着并非胆小之人。”撒离喝抱有不同意见,“之前两次遇到她,每次都能临危不乱,还敢放话威胁大将,瞧着胆识可比她的父兄还要大,我认为她在得知怀州被拿后,得了逃回去的人口信,这才能说动宗泽,眼下调动这么多守军来固守河阳,便是现在亲自来守,也是极有可能的。”阿不沙讥笑着:“听闻这位公主美貌,可别是被人蛊惑了,宋朝的公主一个比一个柔弱,一个北上的路都死了这么多人,您是在期待出一个能人不成,要我看这分明就是缓兵之计,拖住我们进攻的步伐罢了。您可别意气用事,光惦记女人了。”
撒离喝面色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脱离西路军,争取黏没喝大将的同意,先一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拿下公主,打击士气。“阿不沙声音骤然变大,“现在连公主在哪都不知道,可真是闹了好大的一个笑话,没多久中路军可就要来了,到时候如何和黏没喝大将交代。”
对于金兀术非要抓公主回北地的事情,大家都颇为不解,一个小小公主,便是留在汴京到底有什么用,那些义军也不过是打着她的旗帜做事,心里有几个是敬重她的,再说了,留她在宋又如何,难道她还能做皇帝不成,如此消耗自己的兵力,岂不是落人口实。
“这位赵端明显已经是赵构在北地的话事人!"撒离喝冷冷说道,“大宋的新皇帝经在南方了,难道你有本事去南方抓人嘛。”“有何不可,等汴京被我们拿下,北地就彻底属于我们,何愁没有机会。”阿不沙反驳道,“就应该随西路大军先打下山东,目前大军在潍州青州等地,被宋军纠缠,迟迟拿不下,只怕回去后,大将要做好和都元帅府和陛下解释的准备。”
金兀术冷笑一声,傲慢地倚靠在高座上,目光如鹰隼掠食般扫过台下诸将,似笑非笑:“还未开打,如何就说不行,河阳没有公主又如何?河阳一丢,洛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拿了洛阳,别的还说不得嘛。”他手边的刀鞘斜倚在座位上,此刻他的手轻轻握住这把刀的刀鞘,这是跟着他杀过辽军,也刺过宋人的宝刀,血锈与寒铁被冷风交织让人恍惚能闻到这批万人斩身上的恫吓,最后这把刀随着主人的视线,沉默却又威慑力十足的压迫着所有人的脊梁。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几人不得不跟着低下头来。“攻城时只要拿下一个宋军的头颅,赏爵一级,斩杀敌人越多,赏赐越厚,若是用勇士能斩将、夺旗、陷阵,直接加官进爵。”仆散谦卑应下,随后带着其余诸将离开。
“这些人看着西路军已经拿下不少军功,心里恨得很。”撒离喝冷冷说道。金兀术不甚在意,他伸手搭在刀鞘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光下,手指随意点着。
“你说,小公主跑了吗?"许久之后,他低声问道。撒离喝也眉头紧皱:“若是跑回汴京,单靠我们这五千人怕是拿不下汴京。”
金兀术眉眼低垂,随后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的刀鞘,冷冷说道:“我赌她没跑。”
今年冬日的雪实在是频繁,赵端一大早就被案案窣窣声吵醒,一睁眼只觉得屋内一片白亮,她一骨碌爬起来,连忙披着大氅就往外走去。“下雪了?"她脑袋伸出来。
“嗯。“张三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周岚连忙拍腿:“怎么穿得这么少,快快进去,小心受凉了。”赵端的脑袋被人推了回去,然后过一会儿又问道:“哎,那信送得过去吗?”
张三见状便挡在迎风口,背对着她,思索后说道:“军报不受天气影响,应该马上就要送到了。”
李策和杨雯华已经匆匆赶来:“天冷,公主快进去。”赵端的脑袋只好悻悻缩了回去。
一行人急急忙忙给人穿好衣服束好头发,甚至还套上慕容尚宫精挑细算的短身盔甲,外面还套上一层布,免得冻手。“真冰。“赵端还是冷得一哆嗦。
“铁自然是冰的。"李策笑说着,“要不说大女厉害,一大早就起来耍刀了,杨文他们还没起床呢。”
众人说话间,雪花已经薄薄覆盖住地面,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大,一层叠着一层,一场大雪马上就要来了。
“都下雪了,金军会打来吗?“李策看着外面逐渐下大的雪,犹豫问道。赵端却没空思考这样的事情了:“走,去看看士兵们衣服有的穿没有,工具都还能用吗?早上的饭要多吃一点。”
赵端去巡视军营时,宗颍起得比她还早,所以一来就看到他抓着做饭的人破口大骂:“这么稀,怎么吃得饱,你别给我说不够,我可是把汴京一半的粮食带来了,饷司中粮草官呢,粮草官给我过来……“宗郎中昨天一晚上没睡,说是看了一晚上的帐,火气大得很。“周岚在赵端耳边嘟囔着,“昨日一到就把军营抓了一遍,瞧着比杨进脾气还大。”赵端没说话,看着宗颍又拉着饷司的人说要核对帐,只把那个瘦弱的读书人大冬天吓得满头大汗,身后的几个人还有不服气,一直在犟嘴。“张三大女,你们去宗颍身后站着。“赵端冷不丁说道。两人也不多问,直接面无表情地站在宗颍身后,虎视眈眈盯着越来越多围上来的人,原本还想挣扎的饷司官员一眼就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公主,立马畏惧地不敢说话。
宗颍冷笑一声:“士兵一人一日一升半,役夫一人一日一升,营中目前两千五的士兵,一千的役夫,我总共征调了六百石,现在我要你们集中造饭,按组发放,你们一日按理应该煮至少五十升的粮食,结果呢,这么稀的饭,你就看看这里有没有五十升。”
粮草官呐呐说道:“还有军马呢,难道不喂了,再说了现在有没打仗,吃这么饱也太浪费了。”
“所以炒米和豆饼呢?索性就不给了?“宗颍面无表情反问道。“大早上吃这些做什么,那是中午的东西。“粮草官坚持说道。宗颍气笑了。
杨进听到动静匆匆跑来,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屋檐下的公主,连忙呵斥道:“金军在即,为何要苛待士兵,寻常时候省一点是为了给衙门省钱,现在快去重新煮。”
饷司的人一听,只能连连告罪,最后如做鸟散,也跟着跑了。宗颍咬牙。
这些统制总喜欢克扣粮食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若是平日,他也无法约束,可现在都要打仗了,还搞这一套,也未免太没远见。綦神秀得了公主暗示,笑着上前:“原是一个误会,公主还担心是饷司的人并无精通算数的人,还打算让范书令帮忙清算一下后方的粮草呢。”杨进笑了笑:“都是我特意找的读书人,就算数最精通。”“那就好,公主还担心要重蹈王屋之罪,以小斛以足之,要知盗窃官粮可是大罪。”綦神秀笼着袖子,和气说着,“如今是杨统制的心腹那我们就放心了,谁不知道杨统制对兄弟好,那肯定是好好照顾士兵的。”“那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兄弟。“赵世兴也跟着笑说着,“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两京,杨统制可别厚此薄彼啊。”
杨进讪讪一笑,但很快又说道:“公主担心不无道理,今早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难免多想,不如还是请范书令入驻饷司。”范之澜及时笑说着:“不过是和饷司的兄弟们同心同力罢了。”杨进看着这一群明显是公主心腹的人,一个个你一唱我附和的架势,心中冷笑,面上还是担忧说道:“那也正好看看粮食,也不知金军什么时候来,粮食的分配可要谨慎些。”
“自然。“范之澜依旧笑容满面,“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我肩负这个重任自然会为大军统筹好这个粮食。”“汴京已经有人去唐州、邓州征收粮食了。"宗颍平静说道。一直没说话的赵端终于开口,笑脸盈盈:“小吏也无非是担忧后备不足,也是一心为了两京,无甚大碍,提醒了便是,安波去了饷司,可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是。"原本还气氛紧张的几人立刻松了脸上的紧绷之色,齐齐朝着公主方向拱手行礼。
一个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被大雪淹埋,今日的早饭吃的军营人心浮动,赵端饭后带人亲自检查了兵器,器具,又和修缮他们的役夫聊了几句,最后在军营了逛了一圈,这才带着一群人离开。
等回屋子的时候,雪已经不下了,只是天气瞧着更冷了。“是不是缺了点衣物,我看士兵都是穿多层的麻制褐衣,还有用纸张来做纸裘的,这如何能御寒。“赵端问着宗颍。宗颍也颇为无奈。
“哨岗那边是配备手炉和脚炉,他们还有兽皮靴与毡帽,薪炭已经运了,只是不够用,只能晚上睡觉的时候烧一烧,士兵们也都发了夹层麻布冬衣,芦花、杨絮也都是比较满的,但有些士兵自己不穿会留给后方的家人穿,自己身上不是旧棉衣就是这些褐衣。”
赵端不解:“不用棉花吗?”
“棉花金贵,只在岭南等地才零星种植,产量很少,而且棉衣需要轧棉、弹棉,一件棉袄都可以花士兵半月饷银的,所以发给军官的。”赵端震惊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棉衣:“棉花不能做衣服吗?那我这件衣服哪来的?”
“棉花不是种在院子里看看的吗?而且量少珍贵,工艺复杂,我们大都以兽皮保暖。"宗颍摸着自己的胸口的贴身兽皮小衣,一脸不解,“也不是不能做衣服,棉衣穿在身上十分柔软,公主若是喜欢,慕容尚宫自然不计较银钱的。”赵端忧心忡忡地背着小手回了屋子。
一一怎么火药没有,棉花也没有,那战到底怎么打的?“其实北方边军营房里都是火炕,只要煮饭,余热就可以供暖,烟道贯穿墙体,形成火墙。“宗颍见公主忧心忡忡,连忙说道,“只是这里是寨子不方便,若是碰上大雪,也都是休息的。”
赵端还是叹气,等坐了下来后她一脸沉痛:“种棉花,一定要种棉花。”“火药,一定要研究火药!”
“打仗,一定要打赢!”
宗颖也不知道公主怎么一下子想的这么远,只能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綦神秀。
綦神秀无奈摇了摇头:“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眼前还是要先把河阳管好才是。”
吕好问已经听闻早上的事情,忍不住赶过来,忧心忡忡问道:“会不会太下杨进的脸面。”
赵端无奈说道:“那也没办法了,都这个时候还想着扣点粮食,也未免太过短视。”
“一介武将,如何苛求。"吕公平静说道。“行了,都各自忙去吧。“赵端挥手,又开始掏出自己的自制地图研究。张三带着侍卫们训练去了,大女也跟了过去。范滕二人则是赶赴饷司准备开始算账。
“也不知道宗知府有没有按照公主说的做?"李策看着外面的抬起,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会不会不配合我们啊。”
宗颖连忙替他爹说话:“卫州本来就是要争的位置,现在能帮到公主,留守肯定会出兵的。”
“现在公主在两地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金军耳边,卫州马上就要有异动。”綦神秀问道,“若是他们不信如何?”
“那正好啊,倾巢出动把我抓走,若是我在河阳他们抓不走我,回头我回汴京了,更抓不到喽。“赵端不甚在意,甚至还有点嬉皮笑脸的挑衅。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三日,某一日天刚蒙蒙亮,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突然锣鼓震天,好似一阵尖锐的刺刀瞬间划破天际。赵端迷迷糊糊间以为又是军痞闹事,谁知那鼓点愈捶愈急,听的人心跳失序,她猛地睁开眼,只听到外面火把乱舞,人影幢幢,她脑子还未回过神来,人已经一跃而起,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金军来装”
“金军来装”
哨兵失声力竭地大喊着,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连带着鼓声都狰狞扭曲起来,甚至空气中还有浓烟的味道,一支从外面来的,绑着火药筒的箭簇落在院子里,不知道烧到哪里。
李策等人也在巨大的震动中朝着赵端的屋子跑去,手脚麻利地给人套好盔甲。
“你们也相互穿上…外面怎么样了?“赵端连忙问道。“金军来了。"綦神秀声音有些颤抖,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楼橹上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金军速度很快,西南面不知为何着火了。”“那不是粮仓?“赵端急了。
“幸好杨统制有经验,大部分粮食都埋在地上,而且外面还挖了一条蓄水的水沟,所以那把火只把屋子烧,役夫正在救火,应该没有大碍。"李策嘴皮越来越快,口齿却还清楚,“快快,头盔带上。”赵端透过大开的门,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彻底打乱所有人的生活,侍卫们赤着脚往马厩方向狂奔,也有人抱着铁甲边跑边系绦带,还有人手里拿着很多武器,正在急匆匆朝着外面赶。
“至少两千金军。“张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霜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端原本还混乱的大脑被这样的冷意一冲,猛地清醒过来。“才两千?是不是还有后手?"吕恒真也匆匆忙忙赶来,听到张三的话,担忧问道。
“吕公呢?“赵端看她也跑来,担忧问道,“让小老头藏好一点,别被误伤了。”
吕恒真无奈说道:“一听到动静就坐起来,也嚷嚷着要去前头看看,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但非要我来看看公主这边的情况。”赵端叹气:“一把年纪了,还真操心,非要来。”前线多危险啊,赵端本是不打算带吕好问来的,谁知道吕好问一听就不给她摆好脸色,饭也不吃了,水也不喝了,瞧着要以死明志了,头大的吕恒真只好两头做说客,这才把人带了过来。
几人说话间,外面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甚至还有带火的箭断断续续射进来,幸好没有照成大的火灾。鼓声好像要敲破牛皮鼓,一声接着一声把整个战场收缩成一条紧绷的神经,让人听得这个声音好似是从脚底传来,然后在脑海中炸开,把一切都模糊起来。
“你们先穿好盔甲,恒真你没盔甲,外面太危险了,你就跟吕公在屋里待着,要是着火了,就往西北面跑,那边有地下仓库,实在不行,就往郎山方向跑。”
吕恒真慢条斯理说道:“我有盔甲,我爹连夜把两位哥哥的盔甲拆了,给我和吕公各自做了一件。”
赵端沉默了。
赵端竖起大拇指。
“我说小老头逞什么能呢。“但赵端还是果断把人拒绝了,“年纪太大了,不准上前线,你看着点小老头,我要走了。”“你们衣服好好穿?”
“大女呢?已经去前面了,算了,管不住她了。”“别急,你们等会来找我。”
赵端把她们都点了一遍,然后拉着张三就要往前面走,杨文等人已经穿好盔甲,整装待发,一个个神色激动又紧张。“这么看兀术带的人也不多,不然不会只出动两千人,剩下的人留着防备后方的卫州。“赵端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越靠近外面,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张三还要扶着她,她才能勉强站住,那是这片大地被巨大的冲击所惊扰。前方杨进正身先士卒,嘶声力竭地大喊着最后的布置。连珠砦就靠在黄河边上,所以战场也就是在营寨的前线,幸好外层是城墙结构,和当初修建洛阳城一样,采用分层夯筑,还加了黏土、石灰和砂石,重要的位置还奢侈地掺入糯米浆,之后的砦门及楼橹都是用北方特有的枣木,表面还裹了一层生牛皮。
楼橹上如今正点燃着浓烈的狼烟,在昏暗的夜色中直冲天空,提醒着周边的寨子,河阳遇险。
但目前发生激战的地方,并不在大门的位置,因为在此之前还有一条并不蓄水的护城河,再往前则是多条栅栏形成的前线,这是用枣木深深打在地上,然后用铁链相互连接形成鱼鳞状的一条防线,战车就穿插其中于敌人发生激烈的对冲。
一场激烈的冲锋和防守就在日光蒙蒙之下骤然出现。明明哨兵刚看到金军就已经敏锐地发出警示,但金军却好似闪电一般,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候就越过冰封的黄河,来到寨子门口,金人签军正驱赶着掳来的汉民背负土袋企图把这条栅栏填满。
幸好杨进和赵世兴的反应不慢,他们快速调度着战车堵在栅栏前,数量最多的挂搭绪棚头车成了移动式装甲堡垒,一辆车载着三十名士兵正朝着他们猛力射箭,企图打掉第一波冲击。
他们中间穿插着投射车,士兵努力装着蒺藜火球,一颗铁蒺藜一旦爆炸,碎片就会随意飞射,惊吓马匹,甚至随机杀死一个倒霉蛋。与此同时,城门里的弓箭手源源不断远了出来。“强弩叠阵。"张三为公主解释着。
只见这些弓箭手有序错落站成三排。
第一排则是十来个身形高大,腰圆膀大的人,拿着一把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的大弓。
“神臂弓,三百步的距离。”
第二排则是同样强壮的士兵拿着一把和神臂弓差不多样子的神劲弓,只是更小巧一些。
“神劲弓,两百步的距离。”
第三排的则是好几个人负责一个笨重的类似于箭架的武器,五张弓安装在床架上,其中一人绞动后部的轮轴张弓装箭。“床子弩,可以压制骑兵集群。”
话音刚落,万箭齐发,虽然命中的目标没几个,但确实直接冲散了第一波金军的攻势,也给宋军喘息整合的机会。
日光终于升起,整个战场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浓重到脚踩在地上都有了粘稠之意,很快,第一轮的交锋也要跟着日光一起结束,又闻金军那边鼓声骤象一变,原本冲刺在前方的前锋浑然不怕死一般,抽出腰间的刀开始下马冲刺。“金军那个是什么?"赵端已经站在高处张望着,话音刚落一颗大火球就飞了进来,灼热的火焰就迎面而来,她伸手遮住脸,这才挡住稀碎的火星。只见金军队伍中,有盾牌一字排开,他们身后一字排开一个类似于发射器的东西,只见其中一个金军举着一个长一丈、直径半寸的新青竹制成的发射竿,竹梢又系上六尺长的丝绳;另外一人则把一个长约六尺的细竹杆绑在绳子后面,那细竹杆前端装箭头,中部固定竹签概,镞后携带一个大火药球。第一个人用力下压,随后两人齐齐松手,那竹竿回弹,将点燃的火药球瞬间抛射到宋军队伍中。
巨大的浓烟在两军队伍中弥漫,宋军躲在后面射箭的优势瞬间消失。赵端眯着眼睛,企图看清外面的战况,可实在太眯眼了,甚至是混乱。金军皮靴碾碎冻土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却又如此清晰。这些悍不畏死的金军的铁手无情抓住躲在车上的人,随后便是一刀摸了脖子,鲜血混着巨大的烟雾在空中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占据优势的宋军因为瞬间折损不少人,士气大散。一一西北角的宋军有了溃败的迹象。
赵端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宋军的鼓声也瞬间变了。
“大刀准备!!!“杨进的怒吼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他第一个冲到最面,一刀砍翻面前的金军,大喊着:“得金军首级,可得一金!!兄弟们,冲啊远方的金军还是源源不断,好似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正中的位置,金人正中一面鲜艳的五色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显然哪怕不论马上功夫,宋军的手上功夫也比这些无数战场下活下来的金军要差很多,哪怕杨进勇猛异常,带头冲锋,还会有人忍不住想要逃回寨子内赵端呼吸加重,一颗心直勾勾往下掉。
万万没想到,一直守在门口的士兵却突然拔刀,直接把这些企图逃会来人全都杀了。
“这是督战的,位于军阵最后方,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坐镇中军的赵世兴面无表情解释,随后看向最后站在门口的三百人,叹气,“也是为数不多的主力了。”“不作战者,立斩。"为首那人举着淌着血的长刀,厉声呵斥道。就在双方纠缠时,两边的鼓声齐齐变换。
宋军这边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箭队,后退一步,直接站在督战队前面,企图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
与此同时,金军那边终于把西北角的那处铁链砍断,前方正在肉搏的士兵立刻退去,一支明显气势不凡的队伍自后方以闪电之姿,飞奔到第二轮的战场上,最前面的那个将军威风凛凛,带头冲锋。赵端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
一一正是当日在黄河边上遇到的金兀术身边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