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1)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外面一直都挺乱的,这事大家心知肚明。

小规模的金军在黄河以北的地方到处作乱,层出不穷的盗匪在全国各地作乱,还有那些胆大包天的富户,又或者是强势魄力的衙门,各有各的神仙斗法,这不是一直都这么乱吗?

便是之前的洛阳不也是明争暗斗一番,这才有了今日的和谐热闹嘛?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大家都知道,公主不会大开杀戒,他们也不会胆大包天做下株连九族的事情。

但没说,金军都要杀到家门口了啊!?

青州地处山东三岔路口,是军事重镇,咽喉要道,若是山东丢了,北上进攻河北、河南,则少了天然的缓冲带,一旦输了,河南就是一马平川,再退就只乘下两淮。

“朝廷会派人去援救吗?“富景贤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是发亮的,故而不错眼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时好似升起了一团火。赵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便只能含糊问道:"你哪里知道的消息?”

“扬州信件。"他在赵端的注视下,鬼使神差说道。屋外北风夜紧,宫灯在檐角晃来晃去,火苗也倏地矮了几分,好似夜风无情地掩盖着它的光亮,屋檐下每个人的神色也跟着晦暗不清。屋内,金兽炉中最后一轮的沉水香马上就要燃尽,几缕灰白的烟丝悄悄顺着人的脸颊,大胆爬上众人的眉眼,案几上狼藉一片,在富丽堂皇的灯火中泅出几分狂欢后的疮痍。

“真的打起来了?打得如何?“程昌紧张问道。孙昭远欲言又止,还未说话,只听到公主和气解释道:“打起来了,战况激烈,但各地的义军和宋军不会放弃每一块大宋的土地。”“那,那会打到哪里啊?"有人胆怯问道。“是啊,曾孝序怎么也死了,他不是很厉害吗?”“要是青州丢了,山东,山东不是马上就要都丢了。”原本还满心喜悦,以为终于和公主搭上关系的官神富商,一下子从富贵酒意中清醒过来,疑神疑鬼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公主,有一瞬间的心情波动。一一若是金军这一次真的彻底打过来了呢?一一守的住吗?

月光破云,亮堂光洁,好似一把锋利的大刀自北面斜斜砍来,瞬间劈开富丽堂皇的朱漆廊柱,把所有温柔富贵乡的人一刀两断。孙昭远一眼就看清这些蛇鼠两端的人,连忙上前安抚众人:“哪有这么夸张,丢了一个青州,山东其余州县都不要了吗?潍州、密州难道不是都有人嘛?潍州知州韩浩可是韩琦之孙,如何就丢了,密州守将为权知密州事?赵晟?,手中一万义军,如何不能守,各地自然也都会增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懂嘛。”他想了想,更认真地补充道:“济南守将?宫仪?不是就在边上,他手中还有数万义军,如何不会支援,一个青州固然重要,难道还能决定整个山东,改变整个国家走向不成。”

众人一听也跟着缓了缓心思,山东作为?防御纵深的关键地方,一旦丢失,江淮就会直接暴露,所以山东自来就是军事布置的强区,禁军就有三个纵榜安置在山东,还有厢军,乡兵等等,外加现在层出不穷的义军,按理不该如此快沦陷的。

“是我们多想了,说不定金军这次就是来打劫的,蛮夷之人素来不要脸面。"有人缓和气氛笑说着。

孙昭远正打算顺势应下,敷衍了事,谁知道赵端认真说道:“他们这次不是来打劫的,他们三路南下,打算再一次拿下东京。”众人悚然,议论声骤然响起,交头接耳间眼神相互传递着,成了这锅马上就要沸腾的热水中最大的气泡,几乎能灼伤场上的所有人。,“你们觉得汴京守不住?“赵端直接反问道。那些焦灼不安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多话。“汴京百万兵马,城池完备,就是为了这一日。“赵端笼着袖子,面容镇定地环视诸位,笃定说道,“就像我来到洛阳一样,要的也是这一日。”“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胜负之数,在此一举,诸位,朝廷和宗留守,孙留守等这一天很久了。“赵端站在灯火之下,目光清澈澄亮,毫无畏惧之色。

“存亡之道,系于一发,山东不过是开始,我们的战场就是在汴京,三路大军,只要大败一路,其余两路不过是丧家之犬,如今圣人以兴,乱人以废,正是迎回二帝还于旧都之际。”

年轻的公主站在屋檐下,头顶的忽明忽暗的灯笼照得眉峰如积霜,却又是刀锋,锐利而刚毅,她如此清晰果断地扫过众人的眼睛,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的怯懦和自私,偏她又点到为止,不再深究。“黄河,会为我们挡住一切阴暗诡谲之人。“赵端平静地侧脸看向北面,冰冷的风猛烈而直接地吹乱她的发髻,“胜利,会属于我们。”赵端回了小院,众人再也不见喜色,一个个脸色沉重。方姑姑出来迎接时,不安问道:“可是筵席上有冲突?”赵端摇头。

“不碍事,只是席面上说起了这场战事,大家心情不好。”吕好问含糊说道。方姑姑无奈,也跟着叹气,不再多问:“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都去休息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要腊八了,到时候都挺忙的。”只是众人还没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听到敲门声。方姑姑一惊,看了眼众人。

张三仔细听了听,点了点头:“听脚步,像是孙昭远。”方姑姑又看向公主。

“让他进来吧。“赵端颔首,揣着手回了正厅。厅内,屋内坐满了人,三盏大灯照得所有人的面容都清晰可见,可偏偏所有人也只是安静坐着。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到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好似借力承载着为数不多的月光,成了这间屋子唯一的柔和之色。

“公主为何要和他们说这些话?"孙昭远低声问道。“今日不说,明日他们就会私下去查,人云亦云更是坏事。“赵端低头,捏着手指,轻声解释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些人会因为恐惧而投敌,会卖国,是关键时刻捅向我们的一把刀。”

孙昭远叹气,冰冷的屋内寒气弥漫,一开口就能露出几口白气:“公主明智,按理我也不该这么想他们,但种种案例也非不少,我不得不如此考虑。”赵端轻笑一声,却又没有说话。

“那就杀了他们。"张三冰冷的声音在公主身后响起。那双近乎漆黑的瞳仁在漆黑的夜色中却好似兽瞳一般无情,只需一眼就能让人毛骨悚然。

一一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这“孙昭远惊骇,身形往前倾,眯着眼睛,神色焦灼,想要看清公主的表情,“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我们要比金人更能威慑他们,控制他们。“赵端身形向后靠去,只依稀能听到衣裳的摩挲声,紧接着是她平静的声音,“隐瞒是纸糊的窗,只要风一吹就会被戳破,由此带来的北风,便再也挡不住。”“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一直不曾说话的吕好问低声说道,“若是一味隐瞒,那些坏消息就会彻底把两京压垮。”

孙昭远明白是这个道理,但他不知到底要如何压制他们,却见公主不再为他解惑,只能坐立不安地坐在原处,听着外面风声肆虐的声音。赵端也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问道:“东路军还有别的消息吗?曾孝序是怎么死的,李成呢?”

“临朐土兵赵晟聚众为乱,曾孝序让将官王定领兵千人剿匪,谁知道失利而归。曾孝序想要他们通过奋勇作战将功折罪,谁知王定用激昂言辞蛊惑溃败的士兵,最后他带领亲信夺取城门,劈开城门,攻入城内,曾孝序并未避难,反而站在官署大堂,怒目呵斥王定,最后…与其子赵舒,一同遇害。”屋内一片沉默。

“逢原冠冕道德,被服文武。“许久之后,吕好问强压着颤抖的声音,故作平静说道,“可惜了。”

短短八个字,这位历经五朝的老臣就如此匆匆地结束了他的一生。赵端觉得荒诞,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是死在自己人手中,这么大的青州竞然就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沦陷。

忠义呢!忠诚呢!哪怕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她紧紧握紧扶手,到最后也只能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李成呢?青州彻底拿不回来了?"她握紧手指,低声问道。“郑宗孟主力于青州城外被全歼,但其部将目前还赵成、黄琼分守临朐等地,而且青州北地义军不断,也许…“孙昭远保守说道。“什么时候的消息?"綦神秀低声问道,“为何富家人会先一步知道。”孙昭远也有苦说不出,他就是因为此事匆匆来的:“早上才来的消息,我本想着晚上散宴后和公主一起说的。”

赵端并不生气,只是继续问道:“西路军有消息吗?”“自渡河后已经反攻占同州、华州,守城将领大都闻风而逃,现在按理正在攻打长安。"孙昭远说。

“可有援军?“赵端问。

孙昭远沉默了。

赵端挑眉。

“陕西制置使王庶乃是宗留守授位,同时还有朝廷派下的使者谢亮,泾原统制曲端性格桀骜不驯。"吕好问解释道,嗤笑,“只怕现在根本不关心金军的动向,只恨不得把对方都除了,好一家独大。”赵端终于气笑了。

“天下若常山蛇势,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将图恢复,必在川陕,为何朝廷不管?"没说话的张三不解问道。“也管不得这么远。"孙昭远喃喃说道。

“人都跑到扬州,所以管不到了。"胆大包天的赵端讥笑着。孙昭远骇然,吕好问已经能不动声色给人打圆场:“西军自有自己的军事范围,朝廷要抽出空来管,眼下没有人手而已。”赵端不再说话。

“中路军如何?"綦神秀一见公主的态度,便出声问道。“中路军在卫州修整,瞧着要分兵,具体如何我看不清。“对于中军,孙昭远的态度明显谨慎起来,“但我猜测,不是滑州就是……洛阳。”屋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说的再多的东路西路,跟他们都还隔着千里的距离,但头顶的中军却好似一把刀一般正高悬头顶,谁也不知道握刀之人何时会突然踢破屋顶,重重挥下这把足以斩断脊椎的巨刀。

那可是金军六万精锐。

洛阳全部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一万。

据城而守,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若是守住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守住……

“就这样吧。“赵端揉着手指,半响之后说道,“辛苦孙留守深夜拜访。”孙昭远讪讪起身:“不敢。”

“神秀,帮我亲自送送孙留守。“赵端笑说着。孙昭远走了几步到门口时,忍不住扭头,开口说道:“要不,回汴京吧。”这句话显而易见是对公主说的。

赵端抬头,看着面前短短一月,鬓间白发多了不少的中年人,笑说着:“孙留守的孩子还年轻,也都很有才华,不如先送回汴京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孙昭远想也不想就大声反驳道:“今日捍御,甚难为功,我膝下四男二女,无可置念,但定要为忠义而死。”

赵端看着他认真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话,但最后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那便一起吧。”

孙昭远这人不厚道,之前想做什么都推自己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疯狂捡漏,关键时刻还要打退堂鼓,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但说来说起,也不过是为了一个洛阳。

一一至少两个人都是想着建设洛阳的。

赵端今日看着他不再年轻的样子,却又觉得这人若是在太平盛世,定是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孙昭远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瞬间哑然,磕磕绊绊说道:“我,我并非说公主。”

赵端低下头,不再说话,綦神秀已经挽起帘子,平静说道:“孙留守请。”孙昭远只能心神震荡,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油爆裂和更漏声不经意重合,随后长颈宫灯里的火光忽地窜高几分,又猛地矮下两寸,原本明亮的光瞬间黯淡下来,照得四壁阴影憧憧,所有人的面容边也跟着明暗不定,一道道影子僵硬地投射在地上,好似游魂般缠绕着梁柱。“你们都去休息吧。“赵端开囗。

“我送公主回内院。"周岚低声说道。

赵端摇头:“我再坐一会儿,你们都走吧。”众人面面相觑,王大女先一步离开,随后众人也跟着离开,到最后只剩一下本该去隔壁院子的吕好问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面露犹豫。“白日里,似乎听到有人敲门。“年迈的老人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慎重,“是中路军还是西路军的事情?”

“怀州失守。“赵端平静说道。

吕好问直接跌坐在椅子上,面容大变:“为何没有战报。”“明日就会有了。"屋内的李贵终于走了出来,站在烛灯边上,低声解释道。吕好问说不出话来,抬头去看公主,公主却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一一怪不得她今日在宴会上也瞧着心思不宁的。“那,就是洛阳。"吕好问喃喃低语。

“洛阳城高沟深不会……”赵端说了一句话,但很快又停了下来,捏着手指,半响之后才说道,“老师,明日你跟着李贵回汴京吧。”吕好问一怔,随后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声质问道:“公主就是这么看我的。”

赵端没说话,错愕地看着吕好问涨红的脸,过了好会儿才勉强笑了笑:“您不是要做宰执嘛,汴京至少有数万精兵,不论如何,您都能带三娘回到扬州。”

吕好问又气又急,手指都在颤抖:“我是奉命来教导公主的,万万没有抛下公主一个人的道理,便是死,我也要死在公主前面。”赵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能讪讪说道:“还不到这么严重的地步。”“那公主切莫如此折辱于我。"吕好问甩袖离开。门口的吕恒真犹豫片刻却没有继续追上去,反而站在门口对着公主说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金人不退,一日不回,吕公此心如磐石,衰朽惜残年,还请公主怜惜。”

她折腰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转身离开。

赵端沉默着,看着光晕下晃荡的院子,许久之后才用力揉了揉脸:“我没这个意思。”

一直沉默的李贵低声说道:“宁失千军,不失寸土,吕公碎首玉阶只全节义。”

赵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安静看着漆黑的夜色在小院中静谧,北方的烈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枝刷刷作响,半响之后才继续说道:“虎牢关我让赵世兴带了五百人,给了半个月的粮食,让宗留守不必担心。”李贵吃惊:"这,那洛阳城。”

赵端笑说着:“我亲自守着。”

“这太危险了!"李贵想也不想就说道,“公主以身犯险……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是金军知道公主在洛阳必定大举进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赵端不解,“我来洛阳也非隐秘的行程。”若非如此,想来怀州也不至于被突袭。

“慕容尚宫已经找了一个身形和您格外相似的人,当做您回来了。"李贵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怀州战报传来的第一天,公主就已经回到汴京城了。”赵端吃惊,但很快摇头:“两头疑云,瞒不住的,而且宗留守不是在河阳三城部署防御,连珠寨与和战车也有,宗留守和我说过沿河设防、连寨互援的设想,当时我听不懂,但我现在明白了。”

李贵点头:“正好听宗留守说过此事,正打算派人去驻守,只是还未想好人选。”

赵端歪了歪脑袋,指了指自己:“我打算亲自去河阳,不必再找了。”李贵大惊:“不可!!”

“可以的。“赵端笑说着,“你让宗留守把这个指挥权给我。”李贵坚持说道:“怀州已失,河阳必会被攻击,而且是中路大军,不再是怀州那样的小打小闹,那是源源不断的六万大军。”“那是六万精锐,黏没喝的六万精锐,黏没喝十七岁就出征,死在他手下辽宋两国的强将不计其数,公主,公主,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河阳三城,加上洛阳的守军加起来两万都没有!!公主如何对抗六万金军,这根本不现实,洛阳丢了还可以打回来。”李贵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忍不住站起来劝道:“宗留守会想办法的。”屋外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张三和女使们并没有离开,他们听到动静反而大胆站在夜色中,一个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这些是赵端一个个捡回来的人,现在他们用态度表情,他们是永远和公主永远站在一起的。

赵端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高兴,她的目光看向屋外那一排人。王大女大声嚷嚷道:“对,就要打出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你懂什么,一个,一个莽女子!!"李贵气得直跳脚,“懂什么啊!!不要我添乱。”

王大女不服气:“六万金军要是真直接打到洛阳,洛阳根本守不了!今日那些人就会先一步把我们都杀了!”

李贵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生怕公主真的付诸行动,只能小声说道:“大军压境真得很可怕,那可是六万大军。”

赵端那双浅色的眸子被屋檐下的灯笼一照,好似在发光,闻言笑了起来:“我就是要让他们把大军打过来!”

李贵惊呆了。

赵端站起来,双手紧握,大声说道:“他们不把大军集中在我这里,宗留守就出不去,他们出不去,我们就永远是被动挨打,我和宗留守说过,我们要打出去,我们要一场胜利。”

李贵沉默了,半响之后喃喃说道:“那若是,若是,河阳……”赵端没说说话,只是看着屋外的众人,又看这头顶的月光,她耳边似乎又听到那一日滔滔不绝的黄河水声,如千万匹脱缰野马,裹挟着厚重沙砾,将河床撕扯,将土地推翻,最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在水雾腾起时,毫不留情地往东走去。

“水能往东走,可人却不只能往南走。“赵端笑了起来,“我想过的,我今日想了很多,宗留守会明白我说的,他明白的。”她顿了顿,握紧拳头:“那就从我开始,你去和他说,他会知道的。”宗泽失神地坐在地图前,他背后的黄河地图依旧浩浩汤汤,不知疲倦的往东而去,那样壮阔伟大的河流,却并没有庇护他的子民。正午的日光实在是刺眼,刺得这位年迈的老人,眼睛发酸。他其实知道公主是怕死的。

他甚至知道公主曾偷偷打听过南下怎么走,要花多少钱。她还这么小,胆怯畏惧强大的敌人,再也正常不过。宗泽想,若不是他千方百计把人留在这里,公主怕是早已南下,可到后来,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公主回不去了。

可就像他说的人生之事,只求尽心,不求顺心,公主原来都听进去了。“爹,河阳三城要不让刘衍先去这里吧。"宗颖抱着册子匆匆赶来,焦头烂额,“他手下的都是精兵,而且他对金军有经验,这个城寨的防御作用,他也有经验,给半个月的粮食行不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到时候可以就近去唐州、邓州征收,看能不能补充上,实在不行,我们去洛阳……”宗颖作为后勤的统战,大大小小的物资都要流进他的手,还要经过他的严格分配,争取每一次整发都能用到点上,整个人憔悴而麻木,絮絮叨叨说着时,不经意抬头,正巧看到他爹的眼睛,心中一惊,立马停了下来,满脸担心问道:"爹,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州彻底拿下了?”

“还是长安丢了?”

“难道是潍州也丢了?”

“公主要亲自去守河阳三城。"宗泽声音格外冷静。宗颖声音骤失,随后倒吸一口冷气:“公主不愿意回来?”“你带三千兵,亲自去河阳。"年迈的宗泽注视着自己唯一长大的孩子冷静说道,“若是公主出事了,你也不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