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七十六章
战争发生就是这么突然。
洛阳城墙修好的那一日,正好冬至那日,百姓们还站在城墙下欢呼,窝在小院子里快一个月的赵端也终于换了一身鲜艳的衣服,借着此事出了门闲逛。洛阳的街道再也不是当日见到时的杂乱和不堪,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等死的乞丐被衙门安置,路边摆摊的人也开始露出喜气洋洋之色,队伍甚至能一眼看不到头,见了人就热情吆喝着,行走的百姓一个个笑容满面,或讨价还价,或买卖糕饼,一团热闹之气。
“昨日做的冬至团。“衙门那边,高颖兴冲冲拎着一小篮子的雪白的小团子,热情递到公主手边,“有甜的,咸的,公主尝尝衙门的手艺,甜的是豆沙,咸的是萝卜丝。”
赵端手指微动,没接过来,认真问道:“我吃了不会又要我掏钱吧。”高颖讪讪一笑:“哪能啊,城门都修好了。”“可不敢再多吃一口衙门的菜,前几日突然热情送来好几坛酒,说是做为冬至节酒的,结果问公主拿走了一百贯的铜钱,三十五贯的一坛酒可真是金贵,到现在都没舍得喝呢,晚上冬至日可要好好喝了。"周岚眉毛一挑,讥笑着。钱肯定是不够花的,姚庆到底是抢走了两千贯,剩下的钱自然是捉禁见肘,百姓要安置,衙门的月俸要发,城门要修,城防也要建,那些武器盔甲能抓紧时间弄来的,都要修修补补一番,当真是花钱如流水,每日只要在呼吸就在花钱。
孙昭远已经是一分钱掰成三分的花了,奈何实在是不经用,这才胆大包天打上公主的主意。
偏他自己不敢出面,生怕让公主警觉,就只好让好友高颖上门拜访,这才猝不及防掏出一些钱。
高颖只能装傻地憨憨笑着,瞧着非常老实无辜:“城门口还挂了十串鞭炮呢,孙留守说要等您亲自来点呢,多喜气的事情啊。”“钱重薪炭轻,九九不难数。"路边卖柴火和炭的人见到这一群衣着干净的人,眼睛一亮,大声吆喝着,“小娘子,来看看啊,我柴火可是好柴,炭也是好炭,公主你知道吧,公主都是从我这里买的。”赵端挑眉。
周岚骂道:“什么穷酸玩意,公主看得上吗,胡说八道,公主怎么会用你的这些破玩意。”
那人也不高兴了:“哎,你这人说话尖酸刻薄的,你知道公主嘛,公主人可好了,再说了,我就问你公主府出来的人算不算公主的人,从我这里买的东西,玩意是不是给公主用的呢,我这好东西还轮不上你呢,走走走,不买就离我远点。”
周岚哪里挨过这等骂,立马大怒,撸起袖子就要骂人,赵端顺手把人拉走了,笑骂道:“丢不丢人,吃吧,吃个甜团,开心一下。”高颖立马殷勤递了一个,堵住他的怒火。
周岚只能忍气接了过来:“好一个刁民,还打起公主的招牌了,真是不要脸,你们衙门还管不管啊。”
高颖憨憨一笑。
“能让他们九九不难过就行。“赵端无所谓说道,也跟着拿起一个糯米圆子,放在手心打量着,“瞧着皮很软,还不错。”“豆沙做的很细腻,厨娘有点本事。“周岚吃完一个还有点意犹未尽,偏也不肯露出满意之色,故作严苛地点评道,“要是再加点桂花酱就更香了。”“给我一个,给我一个。“王大女早就迫不及待了,公主一开始吃,脑袋就先伸进来,一手抓起四个,给了綦神秀等人一人一个,自己的手里捏着一个上面点着梅花样子的红点,然后一口塞进嘴里。“慢点吃!”綦神秀担心说道,“这东西粘牙,别噎住了。”“没事…“王大女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敷衍着,眼睛已经开始瞄下一个口味了,“想吃咸咸的。”
高颖是见识过这位侍女吃饭的本事的,一个人能吃三碗饭,便索性把整个篮子给她,笑说着:“慢点吃,衙门里做里不少,本来就打算今天做犒赏用的,大家都辛苦了。”
“好吃好吃!萝卜丝好香。"王大女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热情夸道,“厨娘真有本事,真厉害,我明日去跟她学。”洛阳自来就是历朝历代重点经营的都城,前朝女帝时期还曾作为首都重点修缮过,城墙高大宽厚,采用的是夯土的老办法。“目前的能力有限,用的是夯土版筑的技术,分层夯实,每高四十尺,厚加二十尺,上斜收减半,还加了一些麦秸,要不是实在没钱,加点糯米汤更牢固。"孙昭远得意介绍着,“公主再看,主城这一面外面还包着砖石,牢得很,不过就这一面有,其他的没有。”
“哪来的砖石?"周岚震惊,“这附近有烧砖的。”孙昭远嘻嘻一笑:“哈哈哈,反正有用就拿来了,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公主府的众人皆心中一跳,偏衙门的人三缄其口,一声不吭。“要是以后有钱了,还可以增建马面,这样侧面多了交叉进攻的机会,再在城墙上增筑箭楼、角楼,这样也算是固若金汤了。“高颖站在城墙上喟叹,一脸期待。
“便是这样就很好了,我亲自督工的,一点偷懒都没有的。“孙昭远搓着手,兴奋说道。
大女拍了拍墙面:“好硬。”
“那是,都是手艺活。"孙昭远得意说道。几人聊天间,书令手里拿着两只清香,笑说着:“公主,吉时到了,该点爆杖了。”
赵端站在高大的城墙上,看着外面旷阔的空地,不少北下的百姓停留在这里,等待安置,许是城墙上的动静不少,还真有几个人悄悄看了过来。“那就和孙留守一起吧,愿能顺利度过今年。“她笑着收回视线,“若是城内安置不下去了,就送去后方吧。”
孙昭远和公主四目相对,偏又瞧着她认真的面容,用力点了点头。冬日的风裹着寒意掠过厚重的城墙,随后重重吹过所有人的脸颊,朱红色的鞭炮在空中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白雾贴着地面翻滚,随后又在半空中散开,最后红色的纸张无数红纸在空中翻滚,最后逐渐飘落在地上,成了昏暗的冬日唯一的艳丽颜色。
小孩在城墙下尖叫奔跑,奋力伸手,想要去够宛若鲜花一般的红纸。路上的行人也都停了脚步,去看热闹的城门,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来。“公主,汴京的人。“就在此事,周岚的声音透过白雾轻声传了过来。赵端顺势看向郊外,果不其然看到有一骑快马朝着洛阳城内走来。“金人的东路,前日就已经从河北沧州进入山东境内,两军已经交手,目前正在争斗淄州,但信使来时说,淄州大概是守不住了,守将已经战死,现在不过是百姓死守,知州不肯放弃,最多三日就会被攻陷。”送信的是熟人李贵,如今正在宗泽麾下效力,当真做了一个文书。“若是淄州被夺,济南和青州就危险了。"他声音凝重。赵端立马紧张起来:“那,有没有宋将来救?”“有,宋将李成正在前往淄州。“李贵解释道,“此人勇力绝伦,能挽弓三百斤,性格强悍。”
赵端没说话,盯着那张地图沉默着,山东那个位置是一大片的空白,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如今山东可有最高指挥?"吕恒真低声问道。“资政殿学士、京东东路经略安抚使兼制置使、知青州曾孝序,目前是山东境内最大的朝廷派遣的官吏。"李贵解释道,“据宗留守说,此人一直在青州缮修城池,训练士卒,储峙金谷,是个能人。”“那瞧着应该能抵挡一波。"赵端松了一口气。她还是第一次面对两国对战,在无数人的口中,她以为宋人是不会防守的,几乎是未战既败,溃不成军,可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能人愿意出面扛起这份责任。
有人不顾一切的跑,就会有人不计生死的守。赵端笑了起来:“东路军瞧着还不错,中路军呢,那个先锋小队怎么样了?”
“那个小队不知为何一直不动,宗留守对于他们的处置还在考虑,中路军的主力已经在相州磁州和王彦的八字军交战。"李贵并无喜色。“怎么了?打不过?“赵端又开始紧张了。李贵无奈一下,突然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义军出身。”两人四目相对,赵端突然叹气。
义军的组织性不是很好,大都是普通流民和溃军,战斗力对正式的金军而言自然是不堪一击的,目前也就是在人数上有些优势。但人是畏站的,只要伤亡率高起来,迟早要败退。“中路军有多少人?“张三问。
“六万。"李贵心事重重地比划了一下,“全是黏没喝的精锐部队,宗留守猜测,最多三日,他们就会到卫州。”
屋内立刻慌了起来,卫州,那就距离两京很近的位置了。“宗留守已经让刘衍奔赴滑州、刘达赶赴郑州,以分化金军兵力,并告诫诸将极力保护河桥。"李贵连忙说道。
“难道不是应该把桥砍了吗?"李策不解问道,“这样金军就过不了桥了。”“去年冬天,金骑能如此横冲直撞就是因为把河梁断了。"赵端解释道,“桥应该让我们的士兵去北地,而不是固守城池,一个城池能撑多久。”李策似懂非懂:“是我胡言了,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屋内气氛有些凝重,许是因为最是危险的中路军竞然不知何时成了一把刀悬在众人头顶,谁也不知道强悍的金军何时会渡过黄河,再一次包围汴京。屋外,彩绸扎成的庞大龙身被无数汉子扛着,远远看去好似盘旋在空中的巨龙,大红色的狮头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被人忽高忽低地挥舞着,好似一头猛狮正在奔跑跳跃。
金龙如浪翻滚,赤狮跃动生风,鼓点咚咚之响,听的人心跳都急促了几分,人群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舞龙舞狮的队伍正敲锣打鼓经过公主的院门口,欢笑声络绎不绝,热闹到屋檐下的灯笼也在风中快乐地摇晃起来。“真是吵闹,可要找人把他们赶走?“周岚摸着越来越快的心跳,迁怒道。孙昭远连忙呵止道:“今日可是冬至,是大日子。”“什么大不大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还不知道。"周岚怒骂道。“现在是好日子,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不快乐。“赵端平静说道,“既然想热闹,那就热闹一些。”
“厨房之前不是做了一些砀糖,等会和衙门的冬至团一起布施,发给修建城墙的人。“赵端吩咐下去,“让厨房多做点砀糖来。”周岚挨了骂,也不说话了,哎了一声,匆匆离开。孙昭远松了一口气,又想着刚才的口气不太好,讪讪解释道:“自来冬至与元旦并重,民间贺冬习俗盛行,都说冬至大如年,若是好端端不让他们庆祝,只怕他们会多想。”
赵端笑着点头,态度和气:“我明白孙留守说的,还是说回金人的事情吧,不知那西路军如何?”
“只有消息说是从隰州出发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动向。“刚才一直装哑巴的李贵这才再一次解释着,“山西以太原为核心,如今太原已不在我们手中,消息传递自然而然就耽误了,但宗留守也说了,大概就是张教头说的位置,最后的目标会是潼关,最后进攻洛阳,保卫汴京西面。”“这样看来,西军对我们的危险反而还不严重。“高颖来回捏着手中的扇子,“川陕还有西军,应该能抵挡一波,金军能不能占据潼关还不好说呢。李贵点头:“汴京那边也是这么觉得。”
“便是占据了,我们这边也鞭长莫及。“张三面无表情说道。李贵只能哈哈苦笑一声,无奈说道:“我们还是先考虑中路军的事情吧。”赵端揉了揉小脸,打起精神问道:“宗留守还有什么吩咐吗?需要我们洛阳做什么吗?”
“最重要的人物是守好西面的渑池,南面的伊阳,还有偃师,若是还有余力,让人守好虎牢关。”
李贵不单单是来说几句两军交战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为了沟通两京之间的联系,形成互为特角的关系,也方便更好的运用两地的兵力。“已经让翟进守渑池、翟兴守伊阳、姚庆守偃师。"孙昭远说。“还有别的吗?"赵端敏锐问道。
李贵果不其然露出一丝犹豫,几个呼吸后才故作平静说道:“公主果然敏锐,宗留守本是如此吩咐我的,后来又把我叫回来,多说了两句。”“说了什么?“吕好问紧张追问道。
“怀州。"李贵说,“宗留守只和我说了这个地方。”众人沉默,一时间面面相觑。
怀州为洛阳北面门户,是太行山与黄河之间的要冲,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难道金军到时候会进攻这里?"孙昭远对洛阳周边的情况还是颇为了解的,“金人西军已经从隰州出发,难道会绕道来攻打怀州,中路军如今也在卫州,倒是有可能,但他们来到怀州打洛阳,还是直接去汴京更为近一些,难道他们会舍近求远?”
李贵只是摇头:“我只是来传话的,不懂这些。”赵端盯着怀州的位置,脑海中是无数人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那个时候听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些地名,那些方向怎么也无法连城一张图,但强烈的危机感却让大脑告诉她一定要死死记住,所以她只能把这些囫囵吞枣记住。现在那些地点,那些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坐在灯下苦思冥想的行军路线,却在此刻,两军当真交战时,成了一个个闪光的星星,在地图中,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流动起来。
她也不再迷茫,不再听着他们似而非似的话而不安,她第一次有了名为”战略'的概念。
赵端抬起头来,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李贵也不多问,直接扭头离开了,他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只花了两日时间,到现在也是累到不行,倒头就能睡了。“公主知道什么?"人一走,孙昭远就直接问道。“前锋。“赵端冷笑一声,狠狠捏着桌角,咬牙切齿,“原来这支队伍是来打我的!”
众人惊骇。
“公主上承君命,下抚民心,如今为北地旗帜,振臂一呼,义军无不追崇。”吕好问论打仗一窍不通,但若是这些隐晦的政治隐喻却是信手拈来,一下就明白宗泽的提醒,“那支队伍应该是来抓公主,打断北方的联结之势。”“那,那赶紧我们派人去守怀州?"孙昭远一听也有些急,起身急促说道,“赵将军手下三千兵,那前锋才一千,应该能守上一守。”“大军已经进城,再整装出去一定会引起恐慌。“赵端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道,“消息还没有传到我们这边,就不能自乱阵脚,而且敌人也还未动,让大军来回奔波,伤的是我们的士气。”
孙昭远一听也跟着清醒过来:“是这个道理,只是……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你先去把城外的百姓安置好,能放进来的都放进来,不能放的,让人送去后方。“赵端沉吟片刻后,有条不紊说道。孙昭远连连点头。
“只要汴京那边不关闭城门,我们这边也不管,两地贸易保持畅通。”孙昭远犹豫片刻后也跟着点头:“若是路上阻碍?”“虎牢关那边我会派人去守。“赵端直接说道。孙昭远不疑有她,再一次直接点头。
反而是一侧的高颖眉心微动,犹豫地目光看向屋内所有人都不觉奇怪的奇怪,心中惊骇,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公主何时占据了虎牢关?”赵端一顿,孙昭远回过神来,也紧跟着看过来。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哑巴了。
反而是赵端咧嘴一笑:“说出来你也不信,就是有一日突然睡醒了,虎牢关里的土匪就跪在我马车前,非要把这个据点给我,我百般推脱,可他们就不听,非要塞给我,然后我就拿到了。”
孙昭远和她四目相对。
很明显是一个谎言,但更明显公主不愿意说实话。好歹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的人精,孙昭远立马感动说道:“定然是公主仁义感动天下,让四方臣服。”
赵端也跟着哈哈一下,孙昭远也等着尴尬地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原本安静的屋子立刻开始欢声笑语。
没多久,孙昭远就头也不回地拉着高颖跑了。一一骗鬼去吧。
一一算了,还是骗我吧。
等衙门的人走了,众人这才看了过来,虎牢关的事情大家还是心知肚明的,岳飞十几个兄弟就把虎牢关拿下了。
现在正在让赵统制的人去守,不过十来个人,说是当据守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驿站的存在,真打起来未必有用。
中午的日光照得屋内亮堂堂的,如今还在屋内的人,都是跟着赵端多日的心腹,是她花了很多心血,一点点捡起来,拼凑起来的人。“公主打算让谁去守虎牢关?"綦神秀开口问道。赵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起头来,认真问道:“你们觉得我们手里能用的兵有多少?”
折智隽手下只有两百的士兵,大都是之前剿匪收纳的,原先是宋军的溃兵,跟着他打打山匪还有些勇气,可一来到怀州,看到破败不堪的城墙,就一个个躁动不安,好几次都有人想偷跑,但是被折智隽抓回来杀了。“金军会来吗?"每个人都是这么心惊胆战地问自家统领。他们隐隐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让他们很恐慌。别看折智隽见了公主一向都是笑容满面,态度温和,漂亮得跟一朵花,但他面对手下的这些士兵却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甚至格外严厉的。折智隽刚杀了几个准备逃跑的士兵,平静说道:“会来。”人群很快就开始惊恐不安。
“你们为什么害怕金军?"折智隽反问道。士兵们犹豫片刻争相恐后说道:“金军可是会杀人的。”“金军多厉害啊,我们根本挡不住。”
“金军那个铁浮屠,多吓人啊。”
“金军会屠城的,太原被他们杀的一个活人都没有。”折智隽安静听着,他站在几具狰狞的尸体前,滚烫的血迹飞溅到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容上,在日光的照耀下逐渐凝固,成了一道刺眼的存在。“若是打金军,我们都会死的。"最后有人笃定说道。折智隽看了过来,那人一惊,下意识把自己藏了起来。“你们都和金军真刀真枪的比拼过吗?"折智隽反问。有些人点头,有些人摇头。
“没有比拼过,为什么害怕?"折智隽看向摇头的人,“只是听别人怎么说吗?”
那些人欲言又止,磕磕巴巴说道:“知道危险跑,不是,不是正常吗?”“那你们打过的为什么害怕?”他又看向点头的人,“因为打不过吗?”那些人也有跟着神色躲闪,犹犹豫豫说道:“金军的冲锋拼杀能力,太强了,他们一直都是骑马的人,我们,我们就靠腿,肯定不行啊。”“所以你们害怕,就任由这些人屠戮百姓,理由就是因为你们没打过,你们打不过嘛。"折智隽继续问道。
那些人沉默了。
“遇险如惊弓之鸟,见难则丧家之犬,你们终其一生都会被金军的阴影笼罩。"折智隽叹气,“但你们听过公主身边有过三兄弟的故事吗?”那些人面面相觑。
“张家三兄弟不过是一饭之恩,就敢三人冲到金营营救公主,千里奔袭,到最后只剩下张三和公主活了下来。“折智隽叹气,神色却是难得温和起来。“他们不知道金军大本营的危险,还是他们不知道金军追击的厉害,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冲了进去,为的甚至不是家国大义,天下安危,不过是当年公主给了他们一碗饭而已。”
众人欲言又止。
“这样的人,你们不能需要的是把他挂在嘴边炫耀,可真要你们也如此付诸行动的时候,却抛之脑后。"折智隽站起来,看向手下的士兵。“汴京,西京就在我们身后,我们再退了,妻子家人又该如何,还要再一次死在金军的屠城中嘛。”
“可,可我害怕。"不知躲在哪里的人,低声说道。“你们已经跟着我训练了半个月,你们扪心自问,还是当初的自己吗,当初的你们能拿起手中这把刀练这么久嘛。”“新的排兵布阵,你们也都练的很好,只要在战场上记住自己的位置,队伍就不会乱,队伍不会乱,你们就不会死。”就在此时,一阵激烈的鼓声骤然响起。
是敌袭,是金军来了!!!
众人的惶恐不安瞬间浮现在心囗。
折智隽目光锐利而严肃,厉声呵斥道:“怕什么!!难道你们这辈子就要一个懦夫,一直逃,你们已经从山东逃到山西,从山西跑道河南,现在还要跑哪里去?去扬州吗?去杭州吗?到最后你们都会死!”鼓声闷响,一阵接着一阵,心跳便也跟着急促起来,千百只麻雀被惊飞,在空中颤抖不已,恐惧,要从彼此瞳孔中即将决堤。“跟在我身后。"折智隽握紧手中的带血的长刀,并没有扭头去发出声音的地方,只是看着自己手下的两百来号人,认真说道,“我不死,你们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