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七十三章
程家是来投诚的。
程家愿意捐献全部土地。
前脚刚吓唬完人,后脚就峰回路转这么快,赵端也是万万没想到,发着呆,听着他大骂富家等人是如何谁骗于他,又说自己是不想和公主作对的,总而言之,自己就是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
李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无外乎是突然发现公主根本不打算人情世故,和和气气地和他们拉扯一番,反而是早早就已经掌握了一切,直接给他们打打杀杀起来,这直接是把棋盘都掀了啊。
一向习惯暗斗的官宦子弟们终于觉得脖子有点凉了,发觉自己的所有动作不过是垂死挣扎,所以混沌的脑子也开始想明白了,既然强撑没有用,不如跪得快一点。
能屈能伸也是保全家族体面的一个极端手段。赵端看着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痛哭流涕的人,对着周岚打了个眼色。
周岚笑脸盈盈上前,温柔地把人扶起来,柔声安慰道:“程郎君快快起来,如此大礼,传出去要让公主受人非议了。”程昌一听,立马就不哭了,呐呐说道:“这绝非小子的意愿。”“您的心心意公主肯定是知道的,但外面的那些人的嘴啊,还是要多注意的,免得又要来给公主闹事了。“周岚似笑非笑怼了怼。程昌被猛地戳了戳心,愣是一声不吭,装死装可怜。“坐吧,天冷,别伤了身子。"乌云密布的天露出一丝光亮,洛阳的第二场大雪终于停了,赵端看着枝条上密密麻麻的细雪,回过神来,笼着袖子,笑说着,“大概是刚才太冷了,没听清。”
“神秀,你再和他解释一下具体的土地事情,让他心里更清楚一些,之后和其他人解释解释,免得对衙门的政策有意见,平白坏了我们的关系。“赵端和气说道。
程昌呐呐应下,知道这是公主打算让他做出头鸟,最好能说服其他家族也让渡这样的好处,他有点不愿意,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后悔了。綦神秀笑说着:“衙门不是要你们全部的土地。”程昌眉心微动,更是警觉。
“公主只是想要清楚所有人名下的土地账目。”綦神秀温和说道,“免得到时候每年两税缴纳说不清楚。”
“我们,我们两税都缴了啊。"程昌小声说道。周岚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吃一口饭也不算吃饱饭。”綦神秀依旧和颜悦色,笑问道:“听闻洛阳还是根据方田均税法来计算的,那我们的土地被分为五等,其中一等每亩十升米和五文钱,二等每亩八升米和四文钱,三等是六升米和三文钱,四等四升米外加两文钱,五等也就是最差的,要不是两升米加一文钱,要不就是免税,此外还需缴纳支移、折变、加耗这三项的叠加费用,大概还需要再抽取十分之一,我说的对吗?”程昌勉强笑了笑:“綦娘子说得极对。”
綦神秀依旧温和,继续说道:“目前我们核对了你和你们家亲戚,下人所有的在籍土地,加起来一万三千一百亩,且都是前三等,其中五千亩为一等,五千亩为二等,三千一百亩为三等。”
门外的麻雀不小心压倒了蓬松的雪絮,扑棱着翅膀,随后又惊起一阵动静,程昌吓得脸都变了,身形被风一吹又开始摇摇欲坠。“我们分开计算的话,夏税上,一等土地需要交纳二十五贯,二等二十贯,三等九贯外加三百文,总计五十四贯,外加三百文。”程昌听得脸都白了,一脸惊惧地看向面前好像把这些数据记载脑海中的人,到嘴边的解释的话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接下来就是秋米,一等五百石,二等四百石,三等一百八十六石,总计一千零八十六石的米。”綦神秀彬彬有礼,“我算得可对?”程昌大冬天愣是冒出一身冷汗,看着綦神秀的眼睛都失焦了,鼻尖索绕着水汽和泥土气,好似成了一条冬眠苏醒的蛇,悄无声息爬到他的脊梁上盘踞着。“也就是说程家一年需要缴纳一千零八十六石的米,五十四贯,外加三百文。"綦神秀笑说着,“还有算上,支移、折变、加耗,也就是说今年的两税中至少还要再加一百零八石粮食,外加五贯外加四百三十文的钱。”程昌嘴角微动,挣扎说道:“这,这我也不记得了。”“没关系,账本都在公主这里,若是和你们那边对不上,完全可以先来对账。"綦神秀依旧笑脸盈盈,“按道理你们去年全年需要缴纳秋米至少一千一百九十四石,夏税钱五十九贯,再加七百三十文。”屋内有一瞬间的安静,甚至能听到北风无孔不入钻入屋内发出的咽唔声,风过树梢,屋檐下的垂冰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幸好当日金军冲击衙门,账本没有被损坏,所以我们核对了你们当年缴纳的粮食。”綦神秀依旧温柔,声音似水,轻柔说道,“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只缴纳了七百八十九石的米和四十贯不到的钱。”程昌非常想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算了,奈何周岚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一把掐住他的人中,皮笑肉不笑:“就说刚才不能哭的太凶,瞧着身子都哭坏了。”“那就快扶着坐下吧。"綦神秀也温温柔柔上前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好,继续说道,“还有商税的钱,还未说完呢。”
程昌又想晕了,整个人都向往下滑去。
周岚不客气,直接心狠地掐了掐他手臂内侧的软肉:“瞧着是刚才寒到了,可要祛祛湿。”
“阿……“程昌惨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赵端终于抬头,不悦看向周岚:“人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坐着了,让他躺着,也好方便神秀说话。”
周岚一听,大喜,伸手就要把人往地上安置。程昌死死拉着他的胳膊,虚弱说道:“能行,我还能坐,不必麻烦了。”周岚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动,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程昌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拉着綦神秀的袖子,认真说道:“还是说士地的事情吧,我抓紧时候去别的地方劝劝他们。”綦神秀无奈一笑:“公主打算重新丈量土地,有些大户手中还有不少隐田呢,想着一次性都整理出来,如今国事艰难,你们也都是看到了,一分钱都要粉成两瓣花,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啊。”“是是是,公主自然是大公无私的。“程昌话锋一转,小心问道,“那若是多出来的田,这,这难道就充公了?”
“衙门自然也不会要百姓的田,只要知错就改,拿钱赎回就行。”綦神秀笑说着,“都是市场价,八贯一亩,前三等的田地,后三等六贯。”程昌倒吸一口冷气:“好贵。”
“重城之中,双阙之下,尺地寸土,与金同价,自来就是这个价格的。“周岚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难道程家不是用这个价格买的田地?”话音刚落,公主便顺势看了过来。
程昌身上的冷汗瞬间滴落,磕磕绊绊说道:“我,我也不管这些的,不记得了,但肯定,肯定是这个价格的……”
“那可要好好查查了。“周岚笑说着,“也是辛苦小郎君了,商税的窟窿要补,土地的事情也要多加考虑。”
程昌笑也笑不起来,哭也哭不起来,只能虚弱地扶着扶手才能坐稳。这一次投诚注定会让程家伤筋动骨,可若是不主动,心里畏惧更深,谁都知道金军马上就要来了,报个伤亡人数不过是衙门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他们不打算如此恶意揣测公主,但今日见识了那位煞星,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一个已经掀桌的公主,本就没有理智可言,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等扬州的人管到洛阳,坟地上都要长草了。
“若是不想出这么多钱,商税的罚款可以用田地抵账,原价抵债哦。"綦神秀笑眯眯说道,“公主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公主素来仁心。“周岚意味深长说道,“你们去汴京看看,谁不夸我们公主,那些盗匪出身的人见了我们公主都是低头的。”程昌抓紧扶手,看着公主和气的面容,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听闻汴京几位盗匪出身的人都得了统制官职。”
赵端笑:“他们带兵前来投靠朝廷,保卫汴京,自然要给这些人一些奖励。”
程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恬着个脸说道:“其实大家也真的很想为国尽责的,实在是缺一点机会啊。”
“这次祭祖回去,我自然也会上折子请求朝廷褒奖有功之人。“赵端识趣,笑脸盈盈地主动画了一张大饼,“就像吕家那样。”程昌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还请程郎君把公主的话带回去。"綦神秀挡住他贪婪的视线,笑脸盈盈提醒道,“公主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但要是有人还敢坏公主事情。"周岚幽幽说道,“那就要看看我们公主侍卫的刀厉不厉害了。”
衙门内,孙昭远现在想起前日的那一车人头还头皮发麻:“没想到公主这一后手如此骇人,你没看到,那富家人直接晕了过去,听说请了好几个大夫,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可别把人吓死了,那,那公主可是要,被人弹劾的,那就闹大了。”
高颖也跟着直摇扇子,心有余悸,不仅眼睛开始疼了,头也开始疼了:“留守是不知道公主身边的人有多厉害,那綦神秀过目不忘,只要是看过的账本每一个字都没记住,杨雯华算账的本事,就没有算不清楚的账,最隐秘的账本者都会被她看出来,那个李策拨算盘的本事,又快又准,那三个人外加公主,直接批一半多的账本拿走。”
孙昭远吃惊:“公主也会?”
“公主更厉害。"高颖摇扇子的手一顿,脸上神色更加一言难尽,“公主算账甚至不需要算盘,不过是拿着炭笔比划一下,就能核对清楚。”孙昭远惊骇:“如此厉害。”
高颖沉吟片刻后,看着外面雾凇流砀,天云一白的清冷场景,恍惚以为这场大雪要隔绝这座破烂的洛阳城,今年的洛阳实在太冷了。偏他们就是在这么冷的日子里,夜以继日地算好洛阳所有大户的账本。他捏住手中的扇子,冷不丁低声喟叹:“若公主是殿下就好了。”“慎言!"孙昭远一惊,下意识站起来去门口张望片刻,随后松了一口气,关上门,低声呵斥道,“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胡乱说出口,公主,公主就是公主,我们不需要多一个殿下。”
现在的乱局,还当真不如只有一个皇族,大家上下一条心,便也能平稳度过难关。
高颖叹气,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神色也有些懊恼,低声道歉:“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敬佩公主的勇气,这么冷的天……”这么骇人的北地。
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么,这么危险的前线……
孙昭远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颓废坐在椅子上:“只能说是各有各的难处吧,官家南下也是为了留得青山在,其实谁看不明白,难道我们真的能挡住南下的金军吗,我们坚守这里,不过是替陛下消耗金军人数罢了。”高颖沉默。
“当年金军二次南下,怀安军被围,将官王美投壕死,通判州事直徽猷阁林渊,兵马铃辖、济州防御使张彭年,都监赵士柠、张谌、于潜,鼎、澧将沈敦、张行中及队将五人和霍安国被围多日后被俘,始终不肯投降,最后面朝东北,解衣面缚同死,霍安国全家更是无一人憔类。”孙昭远叹气,神色沮丧:“是他们不爱国,是他们不努力,还是手中无兵,城池无墙,说来说去不过是金人真的太过强势,那粘罕何许人,身经百战,我们又当如何,一介书生,只求尽力罢了。”金人的存在彻底摧毁了宋军的战力,能用的兵团几乎全部殆尽,目前还执意留在北地的人大都有着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朝廷喘过气来,重新组建能用的人他们,不过是这场巨大浩劫中的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罢了。高颖也跟着叹气,转移话题说道:“公主昨日派人来说,要以工代赈,先把城墙修起来,告示一贴出去,就有几百人报名呢,先把洛阳城池再修补,还有防御的设备,公主说要对照着汴京的修。”“我昨日跟周内侍说了,偃师作为拱卫洛阳的重要据点也要修,只是公主还没回我,不知如何考量。"孙昭远又开始琢磨起其他事情,“姚庆都来信问了。”高颖扶额:“留守糊涂,现在哪来这么多钱,公主和那些人还僵持着呢,姚将军这人就是太心急了,再让他等等吧。”孙昭远犹豫:“就是想着提醒公主事态紧急,少点钱也行,让他们先交一波来。”
高颖摇头:“留守这话我不同意。”
“实坚请讲?”
“难道留守不知这些人的秉性,他们如此强势不就想着看看我们态度,若是我们在这一步就先退让,岂不是就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今后再要他们做什么,这些人更得寸进尺,后面的清丈土地又如何推行?”“可若是不推行,他们就会一直僵持,岂不是更耽误后面的事情,不过是现在让一步,可他们又能让几步,总不能赶尽杀绝,只要能获得这次的主动权就好。"孙昭远反驳。
高颖无奈一笑:“公主是个年轻人,新发于删,?振衣千仞,身边的人除了吕公哪一个是老成之人,儇慧少年,自有想法,偏吕公受限吕家,这次很多事情都无法开口。”
“少年负气,到底是不历磋磨,终难成器。"孙昭远喟叹,“若是真是这么优秀的人,更应该要学会稳重才是。”
高颖笑:“留守就别操心公主身边的事情,我瞧着公主护短得很,那个岳飞当个宝贝一样捧着呢,还有那个王大女,当真是一身好力气。”“哎,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哪里敢伸手去管她的事情。"孙昭远讪讪说道,“公主这脾气,直接把棋盘都掀了,人头都赶这么正大光明送进来,我哪里敢插手这些事情,生怕把我卷进去,连口气都喘不了。”“今日城墙开始修建了,留守可要同我一起去看看,也别让他们偷懒了,免得耽误事情。"高颖岔开话题。
两人正准备出门是,就看到衙门的衙役毫无礼仪,顾不得体面地拎着下摆就是朝着他们跑来。
“怎么了?城墙那边出事了?"孙昭远立刻紧张起来,“难道是看到金军了。衙役摸了摸额头的热汗,一脸古怪:“我瞧着比金军还可怕。”“还是有人在闹事?"高颖也跟着紧张起来。“那也不是,大家现在都排队等吃饭呢。"衙役嘟囔着。“哎呀,说啊,到底怎么了!"孙昭远也是个急性子,连忙呵斥道,“少给我装神弄鬼。”
衙役朝着东边挪了挪嘴,眼睛瞪得极大,跟戏台上的滑稽一般:“说来交罚款了。”
洛阳城的那些大家大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改了性子,都嚷着要来交罚款,说要极力配合衙门工作,不够钱的都拿土地来抵账。“之前那些刁奴没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们肯定是要交齐的,不然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程昌一本正经说道。
“要我说衙门也该主动点上门,拖这么久,显得我们一点也不积极。“吕大满大声指责道。
余下几人也跟着吊着嗓子表忠心,纷纷表示自己肯定是配合衙门工作的。孙昭远看着站满公堂的人,听着耳边宛若鸡鸭一团,吵闹不断的声音,心中却警铃大响,不太敢应下来,只想着先敷衍敷衍,等会再和人仔细商量商量。谁知道,他这一犹豫,大家反而更激动了,直嚷嚷着,今日就要开始去他们家算钱,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忠心。
吕家和程家最是激动,站在门口,说的唾沫直飞,那架势瞧着孙昭远但凡说一个不'字,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大堂。
孙昭远也不敢抹脸上的口水,只能朝着高颖打了几个脸色,高颖犹豫片刻,决定转身去找公主身边唯一认识的人一-吕恒真。吕恒真还不等她说话,就笑说着:“自然是要听公主的话。”高颖大冬天都开始急摇扇子了:“可是公主做了什么?”“公主之风,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吕恒真坚持说道。高颖不说话了,扇扇子的手越来越激烈。
“高先生担心什么?“吕恒真笑问道。
高颖睨了小娘子一眼,继续摇扇子,瞧着力气更大了,就连吕恒真的发丝也跟着飘动几下。
吕恒真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无奈说道:“高先生,朔气砭肌,冰檐垂晶,何须执扇。”
“冬月执扇,非为取凉。“高颖大声叹了一口气,“非肌骨畏燠,实乃心志忧思发,方寸焚焦耳。”
吕恒真沉默了,随后冷不丁问道:“公主素来任贤勿贰,去邪勿疑,手下众人无不信服,可见做事庸人最忌,用而不信,如饮鸩止渴;疑而强使,似抱亲救火。”
高颖沉默,半响之后,无奈说道:“一着误而全局殁,公主是官家的公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呵斥几句,可洛阳之后的事情还要孙留守处理呢。”吕恒真挑眉,反问:“如此畏首畏足,那一开始就不该让公主动手。”高颖又沉默了。
“因为你们也知道单靠你们是推不动洛阳变革的,所以想着借助公主之手。"吕恒真直接说道,“现在公主做成了,你们又担心公主会不会牵连到你们,这世上没有两全之事,扬州那边必定会发难,可洛阳只是也箭在弦上,冬日,马上就要来了。”
高颖叹气:“这几日路上通了,我瞧着南下的商队都多了,这些人现在如此好说话,等扬州那边再来消息,要是再反咬一口,这可怎么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吕恒真看向东面的位置,低声说道,“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人心不古,可天道长存。“她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就当信天道吧。”衙门到底是接下这件事情了,便也开始忙得灯火通明,高颖被孙昭远委以重任,负责此事,但奈何他对那些账本也颇为头疼,手下的人更是不通算数,便只能急急忙忙去公主的小院找帮手。
赵端不高兴:“那我手边不是没人了。”
“钱,马上就有钱了。“高颖认真画出一张大饼。缺钱的赵端心如刀绞,不得不含泪同意了:“好吧,那早点回来。”“那正好,先别折腾土地的事情了。"孙昭远听闻后,抽空说道。高颖欲言又止。
孙昭远离开警觉起来:“怎么了?”
“听说汴京来了两个书令。”
孙昭远眉心微动。
“又听说是范文正和誉子京的后代。”
孙昭远挑了挑眉。
“又听说之前和公主一起在汴京处理过土地和商税的事情。”孙昭远缓缓沉默了。
“还是公主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吧,再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郾城那边送去。“高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姚将军都让人跑了好几趟了。”孙昭远突然拍大腿:“哎,姚庆说他今日亲自来,人呢?”“他来做什么?"高颖不解。
孙昭远叹气:“我本打算和公主试探试探钱的事情,姚庆这人素来性子急,等不住,非要来,我就说来就来,要先和我对上口供,别自己傻乎乎撞倒公主手里。”
高颖皱眉:“郾城到洛阳,快马一个时辰都不用,怎么还没来。”孙昭远连忙找人来问,却意外得知一一“孙将军半个时辰前就入城了呢,就是朝着我们东面的衙署来的啊。”
众所皆知,东面除了衙署,还住着一尊大佛。“坏了,这人之前就对公主很是推崇,完全不知道公主的厉害,可别是自己撞虎口上了。"孙昭远眼前一黑,匆匆离开了。姚庆确实来了,也确实是直接敲响公主小院的大门。“公~主~"山东壮汉见了人,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柔情百转地喊了一声。赵端打了一个寒颤。
姚庆热情地送上自己准备的三瓜两枣。
“这个麻团糖可是我们郾城的特色,用的可都是最好的糯米粉、白糖、麦芽糖蒸煮揉搓、搓圆翻糖的,您看看这个表面还涂了一层新炒的芝麻呢,吃吃看,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好吃得很。”
他热情介绍着,随后一脸遗憾:“我们郾城的黄桃才是最好吃的,酸甜可口,奈何现在时机过了,等明年,明年我肯定亲自给公主送来。”赵端盯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样子,沉默了。“公~主~“姚庆见公主不仅不收,甚至还直勾勾盯着自己,也装不下去了,磕磕绊绊说道,“好吃的,可好吃了。”
赵端无奈,让周岚把东西接过来。
周岚一看篮子里的东西,揶揄道:“都说礼轻情意重,今日我们姚将军还真是以方寸之甘,欲通千里之意啊。”
姚庆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憨憨笑着。上方的赵端看了周岚一眼,得意忘形的周岚只好又找补道:“投我木瓜,报之琼琚,自来就是礼不在重,有心则诚。”姚庆这会又听懂了,连连点头,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坐吧,怎么来我这里了。“赵端直接问道。姚庆凑了凑大手,一脸老实巴交地问道:“之前公主说共守北地还算数吗?”
赵端点头。
“那,那洛阳都开始修城墙了,我们郾城怎么还没修啊。“姚庆委屈坏了。赵端沉默了。
“我听说金军都有异动了。"姚庆小声提醒着,“修修城墙,整整军备肯定是要的吧,我,我听说,公主给衙门搞了好大一笔钱。”赵端随口问道:“孙留守叫你来这里的?”姚庆理直气壮摇头:“那不是的,孙留守肯定叫我大局为重,不肯给我钱,还会悄悄把我打发走,所以我想着直接来找公主算了,省的他们读书人叽里咕噜的,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公主,孙留守门口求见。"守门的仆人快步走来,站在门口说道。赵端还没说话,姚庆已经站起来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要来抓我的。”
“公~主~"好大一壮汉泫然欲泣,“你可不能抛弃我。”回答他的是孙昭远的怒吼:“姚庆,果然在这里!站住,跑什么!!跑哪里去啊!!混账,大混账,武夫,没用的死武夫啊。”姚庆大鸟依人躲在赵端身后,大声呵斥道:“你们读书人坏得很,你竞然不肯给我钱,我只好自己来问公主要了。”“公主可别听他胡说,是钱财太紧张了,还没算好分配。“孙昭远一个箭步冲上去,越过公主,抓着他的胳膊,紧张骂道。姚庆冷哼一声,抓起公主的袖子:“你就是不想给我钱。”“洛阳人口可比你们郾城多,我肯定要仔细分配的。”“公主你看,他就是不想给我钱。”
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赵端被两个山东大汉来回拉扯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最后只能无能大怒:“都给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