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七十二章
折智隽的事情办的很好,他不仅把这条路上的盗匪都收拾了,把他们家的财物粮食都充公了,甚至还追击到人老巢,连人老家都端了。一一板车上的人头就是一路杀过来的,幸好天气冷,不然早坏了。“确实是无辜的百姓的,我说跟着我来洛阳,会分到土地,他们就跟着来了,其中还有不少原先溃败的宋军,但念在他们没有杀人作恶,便也都放过他们了。“折智隽端坐在公主面前,一本正经解释道。“现在人都安置在哪里了?"杨雯华作为大管家,已经熟练抽出笔纸来计算。“人数不少,也不知城内具体情况,不敢贸然让人进城,和赵统制的军队先行安置在一起了。“折智隽笑说着,“也和赵统制说过,让他看着点手下的人,不要打扰到那群百姓。”
上头的赵端果不其然点了点头,露出满意之色。惯会拨撩的岳飞果不其然推了推张三的胳膊,挤眉弄眼,非常讨人厌。张三纹丝不动站着。
“有多少人?他们手中有粮食吗?"綦神秀问道。“一共六百七十三人,五百五十六户,其中十六岁以下的孤儿有一百一十一人。"折智隽有条不紊说道,“手中给了三日的粮食,军营那边有浆洗缝补这些工作得了钱也可以去买粮食,赵统制说给的是汴京的统一价。”杨雯华皱眉,卷着账本,犹豫说道:“那就看土地什么时候能开始清丈了。”
但凡那群人还想再拖延时间,外面这群百姓就要断粮了,一旦断粮这六百号人就是不小的隐患。
土地清丈的工作到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若是那些人反应过来,说不定就会拿捏起来,彻底想要和她们较量一番。“今日这么吓唬,难道还不怕?“李策倒是有点信心,“说不定现在正在哭唧唧盘点自己田地呢。”
“公主打算把洛阳所有土地都理清楚?"岳飞问。赵端并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他们不是不能拥有这么多土地,而是要让德门清楚他们手中的土地数量有多少,两税给我老老实实交税,再者就是把多余的土地安置给百姓,让整个洛阳的生活能够运转起来。”岳飞认真点头:“公主说得极是。”
赵端皱眉,随后叹气:“就是不知道都这样了,他们还肯不肯低头。”岳飞一本正经点头,左手拉着张三,右手拉着折智隽,认真说道:“公主放心,我们三晚上就去他们家转转,保证他们能同意捐献所有土地。”另外两人仔细想了想,竞也跟着点头。
赵端沉默了,视线从岳飞的两只手往上移,最后看到他理直气壮的大小眼,气笑了,伸手,左右各自重重一下:“别给我胡来。”“一旦开了这个坏头,只怕洛阳是真的永无宁日了。”綦神秀叹气,“若是什么道理都能用拳头说得通,何来建立仁义道德,法律秩序,本朝建立之前混乱百年的教训还不够嘛。”
岳飞刺头反问:“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和他们讲道理嘛?是他们冥顽不灵。”
赵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拳。岳飞的大小眼又开始斜楞了。
“可否让赵统制入城?"折智隽问道。
“不可。”
“再等等。”
赵端和綦神秀齐声反驳道。
“惊慎焉如以腐索御奔马,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綦神秀直接说道,“再者,一旦入城,赵统制如何约束这些人,一旦出了问题,这两千五的士兵就会成为公主的把柄。”
“昨日宗郎中来信,说山西处的金军有异动,不得不防。“赵端也紧跟着说道。
岳飞站直身子,认真问道:“是太原吗?”“嗯。"赵端点头。
“只有太原一处吗?"岳飞追问。
赵端想了想,最后点头说道:“信中只说了一处,宗留守信中说金军总喜欢冬日行军,所以不得不注意他们的动向,他希望我们这边不能乱,不然我何来如此着急,也不至于双线并行。”
金军出出身极寒之地,他们的兵马就喜欢冬日南下,随着今年两场大雪提早落下,北方的严寒也加速寒冷,赵端这几日一直都惴惴不安,不然她也不会在洛阳采取这么强势的办法。
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岳飞不再说话,只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脸色,神色严肃得站在一侧。“原本打算后面先跟着汴京的计划,现在还要跟着做吗?"杨雯华委婉问道。赵端点头:“先把户籍都登记起来,既然已经没盗匪了,商路也可以通了,也该让衙门上场了,明日你就去衙门告知孙留守,让他发出公告,以工代赈,把城墙给我修一修,就照着汴京的规模来,之前送的十来箱子的钱应该也是够用这段时间的。”
“那不如先把土地放一放。"李策想了想,委婉说道,“多线开工,我们人手也不够。”
“安波和治玉马上就要来了。“赵端直接说道,“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就是不给老百姓喘气的机会,等他们回过神来,金军都打下来了,你不拿田去犒赏别人,谁愿意为我们拼死守洛阳。”
李策不说话,众人其实也为难。
按道理事情得一步步来,但现在的事情又在于没时间给你一步步来。金人就像从北地升起来的巨人,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跨过高山河流来到众人眼皮子底下。
“要不,还是让岳飞他们再去吓唬一下吧。“杨雯华小声说道,“只要把一个人吓唬成功了,后面的人肯定就好收拾了。”“那我等会就拎几个人头去上门拜访。"岳飞爽快说道。“一个办法吓唬这么多次,这些人估计都不怕了。"折智隽冷冷说道,“不如直接在府里杀几个人,再换个人头来吓唬。”“还不如把那些郎君小娘子都抓起来,让人直接拿钱拿地赎人。“万万没想到,面无表情张三也跟着想了办法。
赵端听着三大煞神,耸人听闻,能吓晕好几个小老头的话,不由摸了摸小手,喃喃自语:“没想到保守派竞然是我。”“公主。“就在大家想着怎么最后一击破门时,方姑姑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恭敬说道,“吕三娘子求见。”
赵端不解:“她怎么来了。”
吕恒真是住在隔壁吕好问院子的,说是来照顾小老头,但是小老头瞧着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知道小娘子哪里惹到他了。方姑姑平静解释道:“早上吕家的人跟着富家人来找公主时,三娘子就想把人拉走,不曾想那大郎君脾气颇大,还打了三娘子一巴掌。”赵端皱眉。
王大女颇为喜欢吕恒真,捏紧拳头,大骂道:“怎么打女人,真不是东西,今后可别让我碰见他,不然我就送他吃个大猪头。”“最后是吕公亲自把三娘子带走的。“方姑姑最后说道。“大抵是为了吕家的事情。“杨雯华很快就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看向公主,“瞧着吕家懂事的人不多,老的糊涂,大的蠢笨,这三娘不知有没有这本事拉住这辆马车了,帮助公主排忧解难。”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赵端起身说道:“那我单独去见她,你们稍等片刻。”
“吕家是大家,世代繁衍如今也有了落寞之气,不然他们也不会想要踩着公主上位,大家族只以家族利益为先。"出门前,綦神秀冷不丁说道,“公主要再三思量。”
赵端点头应下。
吕恒真是个瞧着温温柔柔,但心里是又大主意的人,当日会见吕公后,为他爹讨到了一个秘书省校书郎清闲职位,到底是让他们家走上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官场之路,但后续她却打着照顾吕公的名义,死缠烂打地住进吕公的院子,然后成功开始和公主一起读书。
这个事情当时就闹得内院一阵不得安宁,风暴中心的吕恒真纹丝不动,被她牵连到的赵端也只能到处和稀泥,然后默认了这个事情。毕竟一个人读书真的还挺无聊的,大女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整天挨骂,时不时牵连自己,张宪更无心读书,已经许久没看到他了,所以赵端确实很需要来一个人来一起读书写作业,一起抵挡小老头日益暴躁的脾气。吕恒真大概真是个神童,过目不忘不说,学问也极好,严苛如吕好问,对她格外严格,可也时常会露出满意之色,当然嘴巴上是一直也不饶人的。只是赵端和她的接触除了每日读书的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大都碰不上,毕竞吕恒真是个安宁沉默的小娘子,而她则是太忙了,总是无暇多看一眼身边的人但她心里也早早对这人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因为别人嘴里的吕恒真各有不同。
方姑姑:“吕家蝇营狗苟,只担心是否有一己之私,耽误了公主。”王大女:“上次还给我带了红糖芝麻饼,上上次给我带了麦芽糖,上上上次路上碰见我,非要请我吃吗,哇,真的太好了,太有钱了。”杨雯和:“总是在内院和人聊天,只担心是不是居心不良,毕竞是吕家的人。”
李策:“好几次看到她和岳飞他们说话,也不知做什么事情。”綦神秀:“小有才而未闻君子之大道,明足以察奸而仁义行之,智足以面事而谦顺处之,今日突然靠近公主,只担心是有别的想法。”至于周岚,那自然是整日在她耳边嘀嘀咕咕:“鬼域伎俩,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就连岳飞也有一次忍不住盯着她的背影看:“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吕三娘子瞧着是个大志向的人。”赵端踩着雪地,穿过狭长的游廊,最后站在拱门处一眼就看到屋内规矩坐着的小娘子。
宋朝以清瘦舒雅为美,显然她是格外符合这个特质的,读书人的气质更是为她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文质彬彬。
她只是如此安静坐着时,眉眼低垂好似冬日的树枝,瞧着冷冷清清的,任由外面呼啸的风撞击着屋内,只她沉默着,连着睫毛也不曾颤抖,露出半截手腕,如竹节一般铮铮傲气。
赵端想:这人一定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许是察觉到外面人的注视,屋内的吕恒真扭头看来,随后便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下了台阶,规规矩矩行礼:“公主安。”赵端笑说着:“吕公如何?昨日听着有些鼻塞。”“好多了,这次汴京来的商人中还有药材商人,已经煎药服下。“吕恒真低头,仔仔细细说道。
赵端点头,先朝着屋内走去:“外面冷,进去说吧。”吕恒真等人坐下后,却没有跟着坐下,反而坦白说道:“我那大哥最重感情,少时求学,和他们一起读书,长大后也多有来往,他素来不会拒绝人,也看不懂人情世故,所以这次才被人哄骗来的。”赵端笑:“你们兄妹三人感情很好嘛?”
吕恒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那大哥与你并非一母,素来刚愎自负,性格骄纵,想来对你,也很一般。“赵端的目光自她脸上一扫而过,点到为止,便继续说道,“你为他求情,他是看不懂的。”
吕恒真不甚在意:“我生母不过是一妾侍,只是爹老而得女,对我很是偏爱,自来一个家若是一碗水端不平,便会有争端,只是我是那碗重点的水,所以我只是不忍我爹伤心罢了,而且吕家这一脉不过两个儿子,我大哥不好,我二哥难道就好嘛。”
赵端笑了起来,不打算掺和吕家的家务事。“那你今日来只为了给你大哥求情,与我说说你家的家务事。”吕恒真摇头,随后深拜道:“吕家绝不会让公主为难,只求公主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赵端挑眉:“我可没空余的职位给你兄弟了。”吕恒真被人刺了一下也不尴尬,只是平静说道:“他们做官才是害了他们,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才是他们最平安的做法。”赵端没说话。
吕家若是能投诚自然是极好的,但吕家又到底为何再一次投诚,赵端想不明白,所以不敢轻易应下。
她没有时间再和这些人弯弯绕绕了。
“公主,凌冬已至,金军南下在即。"吕恒真像是明白她的顾虑,直接说道,“我不仅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洛阳,为了吕家。”“那你想要为吕家争取什么?“半响之后,赵端说,“我未必给得了你。”吕恒真依旧平静:“我会自己去争。”
“怎么争?“赵端下意识问道。
吕恒真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沉默片刻后无奈说道:“女子能怎么争,不外乎我为自己选一个好夫家罢了,我已打算跟着吕公,若是公主今后回到扬州,也许我的出路就在那里,若是不回去,也不过是跟着世俗众人一般,湮灭于尘而已,总归是我自己选的一条路。”
赵端欲言又止,可看着她却又说不出口自己心中惊世骇俗的言论。“算了,还是说回吕家的事情吧。"她有些窥探别人内心的不安,随后讪讪说道,“你若是能让吕家交出田地,此事我自然可以既往不咎。”吕恒真再一次深拜道谢。
赵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吕家出了个聪明人,却是个小娘子。"方姑姑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后低声说道。
赵端拢了拢袖子,雪后的阳光被云翳遮得粉碎,偏只有这么细碎的日光落在积雪覆盖的枯枝上,已经能闪耀冬日。
“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起身说道,“至少吕公今后会好好待她。”她知道今日吕恒真来就是吕好问的意思,说的再难听的吕老头到底不想彻底放弃这脉吕家。
只是不知吕恒真到底要如何处理这事。
但那也不是她操心的!
“也算是解决了这事。“她站起来,心情颇为愉悦,“把土地弄好,洛阳至少稳三分。”
最后一步的土地问题迎刃而解,赵端紧张多日的心也终于松了松。方姑姑见状笑说着:“只要他们交出土地,洛阳也算安定下来,再加上商路和平,东西两京便也贯通了,公主也能睡个好觉。”赵端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到岳飞正在和折智隽激烈讨论金军的事情。
折智隽:“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汴京。”
岳飞:“我倒觉得是官家,说不定还要去扬州抓。”“怎么就不能是洛阳。"王大女嘟囔着,“洛阳不是老挨打嘛。”赵端一个激灵从兴奋中醒过来:“等会,怎么就要去扬州抓人了?!抓谁?抓官家?”
“金军马上就要异动了。"王大女大声嚷嚷着,“他们说金军会先把我们洛阳弄死。”
赵端高高挑眉。
岳飞咳嗽一声解释道:“我是说要是有大军南下,肯定有这条路线。”“他还说,金军这次说不定会兵分三路,把我们都抓起来。“王大女指着折智隽告状。
折智隽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解释道:“我是说金军出动主力,汴京和洛阳就都很危险。”
赵端沉默了,突然又开始急了,揣着小手,绕了几圈。内忧刚结束,外患就来了。
“还没个定数呢,自己吓自己。"方姑姑连忙拉着公主,瞪了屋内几人一眼。刺头岳飞理直气壮说道:“那也要多想想的,这打仗的事情总不能人都来城门口了,我开始打兵器吧。”
“你这人……方姑姑更是瞪眼。
谁知赵端抱臂,一本正经点头:“说的很有道理,之前汴京两位皇帝被他们抓了,就是反应太慢……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我们就先来说说怎么就要把我们都抓起来弄死的事情。”
其实她心里一直悬着一把模模糊糊的刀,总觉得金军要来,所以整日充满焦虑,收拾好汴京,赶来洛阳整顿,但现在突然听他们说金军真的要来了,她反而第一次摸到了那把刀。
她第一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想法一一她得亲自握住这把刀。这个想法在解决完内忧之后,第一次如此快速,不加遮掩地冒出来,让她一直安稳不定的心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方姑姑越发觉得公主真是跟岳飞呆久了,越来越口无遮拦。屋内众人也对公主的总结陈词沉默,但不得不说也确实很有道理。“就是公主说的那份汴京来的信。”綦神秀解释道,“岳飞刚才和他们讨论起来太原到底为何有异动。”
“金军从云中出发,然后经太原南下,这样就有机会进入河东。?"岳飞笃定说道,“所以我认为,金军马上,就要再一次南下了。”“是不是就是简单得在太原屯兵?"李策犹豫说道,“我爹之前去过太原做生意,他说太原是大城,两年前金军突破石岭关后就曾围攻太原,虽然童贯闻风而逃,但守将张孝纯、王禀率军民死守长达两百五十天,虽然后来输了,但各地起义甚多,金军会不会是为了拿下这么重要的位置,所以只是派人去驻守。”岳飞摇头,口气是难得的严肃:“太原自去年九月就已陷落,实际上就一直归属金军,他们无需再次调兵,若是他们现在有异动,只能说明,他们准备调兵南下了。”
赵端想了想再一次掏出自己自制得地图,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却没有下笔,反而问道:“太原真的这么重要吗?”“太原位于汾河谷地北端,东依太行山、西靠吕梁山,有着两山夹一河的天然屏障,再加上汾河自北向南纵贯太原。所以他一直都有′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之称。"折智隽解释道。
“他是我们抵御北方蛮夷南下得重要关口,东带名关,北逼强胡,若是说攻十次汴京简单,但未必能拿回一次太原。”赵端敏锐问道:“所以,太原拿不回来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不再说一言,因为太过安静,甚至能听细密的小雪花落在屋檐上,一层叠上一层的声音,寒寐窣窣得,跟有人持着门窗一般,让所有人的心也跟着这个突兀的问题而不安躁动。“当时朔州、忻州早早投降,只有太原守了近两年,从宣和七年到靖康二年。“谁也没想到是张三第一个开口,“只是山西地形不利于步兵作战,且远离后勤补给线?,所以,难。”
赵端沉默了。
“那后面就能长驱直入了吗?"赵端犹豫问道,手指在空白的纸张上比划了几下。
她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下笔,因为太原到底在哪里她也不清楚。还是岳飞敏锐察觉到公主的窘境,在已知的洛阳的正上方的位置上,往上蔓延了三指的宽度,随后点了点:“太原在这里。”一一那是在太行山西面的一个空白位置。
“公主要听这一条线的,还是只听目前需要的金军可能南下的路线?"他的手指按在太原的位置上,故作平静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公主。赵端盯着那根手指,下意识抬头,近在咫尺的岳飞目光清澈热烈,那一刻,她似乎听懂了年轻的岳飞身体内的鲜血在彭拜流淌的声音。她沉默着,随后提笔在这个位置慎重写下太原两个字:“听一条线的,金军是怎么得到太原这个这么重要的地方。”岳飞突然露齿一笑,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走:“往北走就是石岭关,为太原北部的重镇,距离太远主城五十公里,快马两个时辰就能到,这是通往通往代州、云州的必经之处,东依小五台山,西连官帽山,以山势险峻著称,但关隘独窄,能防守,却供养不了大军,一旦被围,一定要有人支援。”众人下意识都围了过去,赵端亲自执笔在这里画下山的形状,最后写上“石岭关'三字。
“它的右边,大概距离二十公里,就是忻州。"岳飞指了指边上的太行山的图形,“这个地方算山西位于中北位,北隔长城揽云朔,南界石岭通太原,西带黄河望陕蒙,东临太行连京冀。”
他一边说众人一边看着地图上的那些标志,心中也算有了大概的明了。“虽然忻州多山地,关隘两面,但我们布防很是分散,一旦想要救援就会被金人各个击破,所以忻州的守军一直都是各自为战,而且雁门关是内险,北面燕云十六州已失,忻州其实是一直处在交锋前线,这意味着我们灵活性很差,一旦碰到金军大规模出动,他们可以绕行山间小路,包围据点?,围困关卡,但我们很难团结在一起。”
“在大约走右前方,走官道大概要两百公里,若是翻山越岭,大概是一百五公里。"岳飞手指往前走了几步,一顿,指着朔州的位置,“这里就是朔州。”“这里我知道,燕云十六州中的一个。“赵端连连说道。岳飞点头:“朔州与云州、应州、寰州共同构成山后的防御。”“自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其朔州与山后九州尽入金朝版图。“岳飞继续说道,手指再一次朝着右上方走去,点了点这里。“这里就是云中,整个大辽被金灭国后,所有的版图尽收金人手中,所以,这里一直是西路军指挥中枢,第一次南下时金国动员女真军一万五千,渤海军五千,奚军二千,铁离军二千依次到达平州和云中府路,此前这里一直是黏没喝的地盘,但他死后,云中驻军也跟着被拆分成多支,目前由银术可、拔离等将领分领,目前接手这只西路军的人是阿骨打的五子讹里朵,但目前金朝内部也有纷争,朝廷也派了兀室来分管部分西路军事务。”赵端在这个位置画下一个圆圈。
一一金军西路军的大本营。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王大女听得震惊,“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李策也小声说道:“他们的名字好奇怪。”“只需要记住几个重要的人。“折智隽见公主也眉头紧皱,解释道,“目前的西路军名义上的统帅,讹里朵,金国建立者阿骨打的五子,朝廷有意收权,所以让老将兀室同样监管这路西路军,当然,还有同样野心心勃勃的六子兀术。”赵端捕捉道敏感词,连连点头:“金兀术,金兀术我知道,我迟早也给他打吐了。”
折智隽笑:“他目前也在西路军效力,这次南下,想来他也在名单中。”赵端严肃起来:“那下面呢,太原已经不是我们的,那北面的那几个州县肯定也不在我们手中,那太原到洛阳要多久,可以直接长驱直入吗?”岳飞在太原的左下角一指:“交城,原先是宋将张灏理应拿下镇守的地方。”
“这人是谁?“赵端嘟囔着,“没听过。”“畏战之人。“折智隽冷笑一声,“朝廷曾为解太原之困,派遣种师中、姚古及张灏三路兵马会师于太原城外,谁知西军内斗严重,姚古自来和种家军不和。又接收到错误情报,误信黏没喝率军南下,为了能争取头功,也为了保存自身兵力,直接龟缩在盘陀,拒不出兵。”
“至于张灏更是无能,手下全是废物,麾下的军队也非自己亲军,而且由钦宗委派,不知他如何想的,只知他最后拒绝率军向北进发。”赵端听呆了:“那,那那个种师中呢?”
折智隽看着公主不可置信的模样,抿了抿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岳飞低声说道:“死了。”
綦神秀震惊,随后犹豫说道:“我听闻他是一个老将,应该很厉害才是。”“因为其余两人不出兵,等于种师中率军孤军深入,而当时的金军僵局则是银术可单独作战的局面。这支孤军不得不直面金国名将完颜银术可和娄室之子活女,这两人是当初灭辽战争中身经百战的老将。”“那,没跑吗?“赵端小声说道,“打不过就跑,保存战力也是很重要的。”“宋军边打边撤,最终退守至寿阳,但后勤已经中断,而且连日战争士卒早已不堪承受,金军素来越攻越猛,宋军内部,营啸了。”赵端嘴角微动。
在最开始准备收拾王善的时候,她就听闻过营啸。这是精神被逼到极致,发生的集体性失控事件,根本控制不住,那时的群体是混乱的个人毫无理智的集合,一旦发生便无解。“那,那个将军呢?"王大女神色紧张,“他在这个时候死的?”折智隽摇头:“士兵压力太大,又因为没有犒赏的事情,彻底溃散逃跑,到天明时只剩下种将军麾下的将士,百余人。”赵端等人都要听绝望了。
一一宋军胆小怯懦的事情她们都知道,却在一次次血淋淋的事实中,一次又一次地无法接受。
“那,跑吧。"她喃喃说道。
“朝廷在此之前就多次催促他出战,责备他握兵逗挠。老将军结发时便从军,如今老了,还要忍受这样的罪名。“折家同样西军出身,折智隽只觉得兔死狐悲,似笑非哭地注视着公主,“若是逃了,种氏三代为将,镇守西北,怎么能毁在他手里。”
赵端沉默,片刻之后只是面无表情说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人主不德,何来……
“公主…“綦神秀低声打断他的话,“还是说回洛阳的事情吧。”赵端抿唇,低着头不说话。
“这里就是威胜军,之前倒戈降金,如今都是一些起义军,受不住金军一轮攻击。”
“这里则是隆德府。"岳飞的手指点了两下,“若是要阻击金军,这里最好是第一个战场。”
赵端瞬间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洛阳和汴京按理是有一条防御带的,譬如若是要保卫洛阳就需要以河阳、辽州为缓冲地带,以沁县、隆德府、怀州为防御重心。”“威胜军被拿下,沁县自然也受不住,那自然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可是在隆德府。"岳飞说。
“那现在隆德府在我们手中?”
岳飞摇头。
赵端皱眉:“那怎么做防线。”
“金军会在这里做第一次整备。”"一直没说话的张三冷不丁说道。岳飞抚掌:“对,就是这样,公主不要小看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可太重要了。”
“我们可以探清这路军马到底有多少人?“赵端想了想,“然后呢,会在哪里在做缓冲。”
“怀州。"折智隽和岳飞齐齐说道。
“怀安军目前还有残余兵力,目前守将是霍安国的部将,已经收拢了目前的怀安军残步。”
赵端连连点头:“总算还有点自己人。”
王大女在众人的沉默间,犹豫出声:“那这人听我们的吗?”“若是公主不放心,我愿意亲自去看看他。"折智隽认真说道,“我愿意奔赴前线,解困两京之难。”
“太危险了,若是捆了你投金……"綦神秀想也不想就说道,“我们悄悄派人去也不是不行,更能避免打草惊蛇。”
“公主让我去试试吧。“折智隽只是看着面前犹豫的赵端,再一次恳求道,“冬日了,总要做好准备。”
“我和他一起去。"岳飞紧跟着说道,“但我想要带走我的五百人。”綦神秀脸色微变:“那,城内…”
“手中无兵如何起势。"岳飞坚持说道。
“那公主安危就不顾了。“杨雯华没好气说道,“宗留守让你来的目的是保护公主。”
岳飞不服气,却也只能扭头去看赵端。
赵端揉了揉额头,外面的大雪越来越大了。又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洛阳入冬又快,下雪有多,是一个严苛的寒冬。百姓安顿不好,城墙也没修好,任何事情都捉襟见肘。所有人都明白,现在的宋朝缺人,缺钱,缺粮,缺一场足以撼动所有宋人的胜利。
“你们都带兵走。“许久之后,赵端吐出一口白气,目光真挚地看向岳飞和折智隽,“我是信你们的,但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公主有我。"张三低声说道。
“好,好兄弟!"岳飞激动坏了,连连拍了拍张三的胳膊。张三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行,我肯定保重自己。"岳飞信誓旦旦保证着。岳飞和折智隽离开后,綦神秀一脸担忧:“加起来不过一千人,当真能挡住金军嘛?″
“不知道。"赵端揉了揉眼睛,收敛心思,认真说道,“先把洛阳的事情弄好吧,洛阳也很重要。”
“公主,程家的人在小门处敲门。"眼看众人都要忙起来了,方姑姑再一次匆匆出现,脸色古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