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七十一章
洛阳的粮价随着一百石粮食加入,不可抑制,无法控制地崩了。一百石相比较洛阳百姓的需求而言并不多,但与此同时,王大官人还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一路上的盗匪灭了。富景贤等人听着这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一万八千两并那些被扣押的粮食,怕也是掉入公主口袋中。根本就不需要剿匪,根本就不是整顿商税。人家就是来整顿他们的!
程昌感觉出不对,犹豫再三,还是拉着自己的表弟来公主府试探试探口风。一一若是能达成和解是最好不过的。
“自然是极好。"程昌只当不清楚这出戏的意思,如此笑说着。赵端颔首,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赐座。”周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人搬出三条褪色的条凳,规规整整放在低矮的屋檐下,只见横风传堂而过,吹得人脸上一阵发紧。富景贤脸色不受控制地狰狞起来。
周岚笼着袖子,皮笑肉不笑:“真是好福气,寻常孙留守来,可都是站着回话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可偏偏当真是人在屋檐下,这个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孙留守都不坐,我们如何敢坐。"年纪最大的,张栋谦卑说道。周岚眉头高高扬起,不悦反问道:“公主赐座,你们也敢推辞。”张栋被一个小内侍呵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只是看向赵端:“公主左右皆阉宦,有何知识,怎么能容宦官预政事。”周岚最烦听这些话,死死盯着那些人,心里狠狠记上一笔。“太、祖曾言:宦官不得妄采听他事奏陈、不许宦官掌机密。”富景贤也紧跟着骂道,“祖宗家法,公主也不顾嘛。”周岚气得牙关紧咬:“不过是一张凳子,诸位倒是能搬出这么大的道理。”“那可见周内侍确实也该好好读书了。“富景贤讥笑着。“苏轼有言′惟愿孩儿愚且鲁',我时常提点我这内侍,读书到最后若是'饰邪说,文奸言,为倚事',那真是不如不读书,心里的明镜要自己时时掂量才是。”一直没说话的赵端轻巧说道,“就像这些伶人的发髻,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周岚直接跪下,谦卑说道:“奴婢一定不镜于水而镜于人,不辜负公主期望。”
赵端笑着点头,回到正题:“进来吧,外面冷得很,今日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几人绕过那几条条凳,也不打算坐了,只是低眉顺眼站在公主面前。“多亏公主给我们找出内奸,我们才知道这些人那些管事的是如何欺上瞒下。“程昌第一个开口,神色愤愤,“竞然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朝廷和主家的事情,当真是该死。”
周岚冷冷讥笑着:“看来读了很多书也是治家不严啊。”几人被怼的只能尴尬笑了笑。
赵端笑说着:“原是如此,我就说诸位祖上都是忠君体国之人,如何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张栋义正言辞:“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祖德而承,我们自然是不会对不起朝廷。”
赵端依旧笑着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态度和颜悦色,丝毫看不出之前雷厉风行的雷霆手段。
“只是这些奸人害我们至此,我们却不得不为代人受过。"张栋神色逐渐为难,面容凝重,“并非我们拖延缴纳罚款,只是我们筹集多日……实在太多了。”赵端依旧笑:“早些日子就听闻,洛阳过半生意都在你们手中。”“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张栋一脸无奈,“公主也不是不知洛阳遭逢大难,各家谁没个损失,就拿吕家而言,整个大房百来号人,可是一个都没留下呢。”今日吕家也来了,来的是大儿子吕大满,闻言暗恨张栋混蛋,把自己推出去当靶子,但面上只能尴尬笑着附和道,“请公主明鉴,吕家损失真的不少,过半家产都不复存在了。”
赵端叹气:“原是如此,从不曾听老师说起此事。”吕大满一听更气了,越发认为吕好问真不是个东西,一点也不会在公主面前说自家族人的好话,自己的妹妹也真没用,在公主府这么久还没取得公主信任“所以我们真是缴不出来。"张栋继续说道,“这笔钱真的太多了,不知公主可否体谅我们的难处。”
赵端叹气,口气温和但态度却格外坚定:“我自然很想为你们减免这些罚款,只是国家律法在这里,我已经免了你们的一百个大板,也没有没收?一半家产充公,不过是缴清拖欠的税款,外加按照一年罚十分之一,这些处罚都是有边可循,不是脑子一热想出来的办法,实在是不能再少了。”几人沉默了,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公主这么强势,就是他们亲自登门也不愿意松口少钱。
其实这笔钱若是在以前,那肯定不算大钱,但现在谁家没有分崩过,钱财被一次又一次的稀疏,他们手中能流动的钱财自然也跟着减少,这也是他们一开始选择敷衍了事,不肯付钱的主要原因,他们原本以为衙门缺钱,会选择退步,谁知道孙昭远这人惯会敷衍,只会搬出公主的名头。他们半信半疑来到公主的小院,真正感受到公主的魄力。原来当真是公主不愿意退步。
他们甚至不知道公主要这笔钱做什么!
綦神秀就在这时站了出来,和颜悦色说道:“若是各位觉得账目有误,我可以一笔一笔算给诸位看。”
富景贤咬牙:“如今也是情况特殊,若是我们真的缴不出这么钱来,公主就是把我们逼死也没有用。??”
“是啊,实非是我们不愿啊,这么一大笔钱,这不是逼我们卖儿鬻女嘛。”“这么多钱我们就是卖房卖地也凑不出来啊。”赵端端着茶盏,缓缓抬头,看向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那人被公主冷不丁一看,下意识心中一惊,回想着刚才的话,偏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嘴角微动,呐呐几声:“公主可有何指教?”赵端笑,却依旧没有放下茶盏,纤细白皙的手指拖着细腻洁白的茶盏,神色漫不经心:“我知道你。”
那人脑中警钟大作。
“你的祖先张齐贤三岁时,正值晋乱,举家徙洛阳,张齐贤本人德义深厚,为乡人敬,陛下赏识,后在太宗、宋真宗两朝宰职,名望深重,罕有其比,你是张宗礼一脉的吧,张相六个孩子,宗信为内殿崇班;宗礼为大理寺丞;宗认为殿中丞;宗简为阁门祗候;宗讷为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累资登朝,而畏羁束,故多居田里,故而定居洛阳。”
赵端口气平静,所有人却都格外震惊。
公主来洛阳十日,却从未出门,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她却又对洛阳城内世宦家庭如数家珍,可见对他们是了如指掌,如此行径,如何不让人多思那人被公主点名,不得不上前,深拜说道:“小人名仲高。”“你祖父隐逸高洁,避祸党政,宁可闭门读书,可见确实是族中子弟最贤。"赵端笑说着,“你的曾祖父和刚直执法的侍御史??滕中正相识,正好我认识滕御史的子孙滕理宗,若是有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再续家族缘分。”张仲高讪讪一笑,低头不语。
“你刚才脱口而出的卖房,我认为不妥的,张相四登两府九尚书,我怎可能让他的子孙流落街头,朝廷又岂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赵端话锋一转,和气说道。
张仲高神色惴惴不安,再次深拜,连道不敢。“大家都难,情况我也是都知道的,奈何是衙门责任重大,城墙还未修缮,士兵还未训练,百姓还未安置,衙门忧心忡忡,我依于心不忍,洛阳古都龙兴之地,太,祖生于洛阳,乐其士风,尝有迁都之意,却不得而行,如此重要之地,可如今呢,诸位再看看,京邑凋敝,郊庙未修,畿内民困,军食不充,壁垒未设。″赵端叹气,随后话锋一转。
“我只是改变这样的事情,却非一定要你们手中商税的钱。”众人面面相觑,却下意思都神色警觉,觉得重点的话终于要来了。“听闻洛阳如今之况,一户之田及百顷者,养客数十家,一人占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当真是素封之家,沃野弥望,当真是令人触目惊心,不知诸位知道可都有谁。”
年轻的小公主端坐其中,浅色的眸子冷静看过来时,头顶的棚子挡住的日光落下一片阴影,便如此轻飘飘地落在眉宇间,半张脸也紧跟着陷入暗色中,让人难以探究其真实的想法,可所有人都感觉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明明足够平静,却好似有波涛汹涌的水自深处涌现出来,温柔但威严的逐渐炎淹没众人,到最后漫过喉咙,让沉默无声的水波一点点吞没所有人的呼吸,压迫感猝不及防被灌进五脏六腑,把每个人的骨骼都紧紧压迫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们悉数捏碎。
看似柔弱的公主就像看似温柔的水一般,原来早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
所有人在此刻突然惊骇地清醒过来,后知后觉中察觉公主要的根本就是不是故意为难人的商税,更不是轻飘飘的单纯要立威。她要的,是土地!!
是所有家族赖以生存的土地!!
那些人脸色立刻变了。
“若是愿意拿土地来抵。”綦神秀就在此时,再一次开口,“我们可以半价抵扣,毕竟现在的洛阳也不是当年的洛阳了。”“公主是来学王介甫的?"富景贤咬牙切齿问道。赵端笑:“难道只要涉及田地,就是王介甫的做法?方田均税法起源于郭谘与孙琳在肥乡县推行的土地清丈,我记得当时的评价是'四出量括,遂得其数,除无地之租者四百家,正无租之地者百家,收逋赋八十万,流民乃复',所以仁宗责成三司牵头负责此事,并议定先后再毫、寿、汝、蔡四州推行,择尤不均者均之。”
赵端身形微动,收回视线,看着前头戏台上还未撤下的装扮,那样华丽的布置,那样辛辣的讥讽,可到底有多少人听进去了。人来人往,利字当头,难道谁能察觉不出蔡京等人不对吗?可一个个只顾着攀龙附凤。
难道这些自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绝顶人才当真没发现,田地到底在谁手中吗?可一个个还不是只为了顾全自己。
王安石到底哪里真出了问题,赵端不得而知,但至少在无数人再跟他描述的方田均税法中,她并不觉得抑豪强、伸贫弱'有问题。若是办法没问题,那就是施行的方法出了问题,是执行这个办法的人出了问题。
“郭谘与孙琳第一实行的地方是蔡州,郭谘总结出肥乡县的实践经验,重新制定四十条措施,仅上蔡一县,就查出隐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馀顷。”“诸位,我说得对吗?"赵端叹气,感受着细微飘过脸上的北风,低声说道:“屋上无片瓦,饥稚色凄凉,雪中足践地,春荒,夏役,秋税,冬死,当年王安石推行的方田均税,先后在京东、陕西、河北、秦风、鄜延五路试行。共清丈田亩二百四十八万四千三百四十九顷。”张仲高大声反驳道:“公主是不是受奸人蛊惑了,为了这个方田均税,每年九月官府都要重新丈量,分等定税,过程如此繁琐,百姓不得不被迫配合官府清查,如此?耽误农时?,而且要是不给他们钱,胥吏就会胡乱写,难道不是骇人之举。?”
赵端沉默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感受着越来越强劲的北风。一场大雪,到底是要来了。
张仲高更大声说道:“多少官员为了政绩,强行要百姓配合,还会虚报土地数量和登记,多余的税负加在哪里,难道不是百姓头上。”洛阳开始下第二场大雪,细碎的雪花轻柔地飘了下来,却在不经意落在人手背上时能冷的人一个激灵,可棚子里的人再也无心多想这场寒冷。“公主,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只有春不夺农时,冬不竭民力,使丁壮者耕于野,老弱者安于室,才是藏富于畎亩之道啊。"张仲高忧心忡忡说道。
凛冬的北风,不再是尖锐的刀锋,反而好似黄河在奔腾咆哮,低吼声震动烛火,明亮的火光也跟着随风缥缈,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暗不定,难以看清。赵端抬起头来,笑了起来:“还是要多谢你的提醒。”“良法异化的根本原因有三,其一执行手段不足,官员照本宣科做事,手法有限,也就是说下放到基层的人并未得到锻炼,人也不聪明;其二吏治腐败,便是官员沉瀣一气,不畏国法威严,贪污受贿,祸害百姓;其三,政策反复…年轻的公主站了起来,面对那些气势汹汹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恨不得把门口唯一的光亮也悉数遮挡,不由冷笑一声:“就是你们这群既得利益者,使均税未成,兼并反剧。”
猛烈的北风不小心吹落了悬挂在边缘的实木锣槌,锣槌被突然推下高台,最后落在铮亮的铜锣上,如碎玉崩云的铮铮亮嗓,听的人脸色大变,心头一震。赵端面无表情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字说道:“非法不善,奈吏缘为奸,民受其病。”
一行人偷鸡不着蚀把米,只能相互扶持着,失魂落魄出了公主的小院。一一公主要他们交出手中的田地。
一一公主的目标一直都是他们手中的田地。“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富景贤走出宫门前,下意识扭头再看一眼公主所在的暖棚,“她就不怕我们…”
“我这就写信给好友。“程昌咬牙,“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你路上认识的那些人还在……”张仲高也跟着愤恨说道,“一个公主也该如此嚣张,想当年延庆公主就因干预朝政遭训斥,要我看这位公主就是无人管教的野孩子,怪不得道君皇帝不要这个孩子…嘶,哪来的石头,好啊,人倒霉起来,石头也会落井下石。”
一小块石头不知是不是被北风裹挟,直接砸在他脑袋上,最后滴溜溜滚在地上。
就在几人骂骂咧咧间准备上车时,只听到远处突然传来激烈喧闹声,他们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看到街头突然出现一支队伍,那是一支骑兵加步兵的队伍,前头的高头大马上的人穿着一副染血的盔甲,手中马槊还挂着鲜血,正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腥的痕迹,他并未带头盔,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俊秀脸庞,烈烈寒风中,深邃的眉眼越发如刀刻斧凿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冰冷的风无孔不入冲刺着整个空气。“他,他,他背后”一直躲在最后的吕大满突然磕巴起来。众人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一班车的人头,密密麻麻堆起来,好似小山一般,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这,这谁……“程昌腿都要吓软了,只能面前扶着墙才能站稳。“他,他朝着我们来了?"吕大满吓得肝胆俱裂,脸色青白。那高头大马上的将军凑近了看更是绝色,可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容貌上,因为他身上冰冷的盔甲,空气中越发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那人居高临下打量着众人的不屑目光。
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众人,就像看着蝼蚁一般蔑视。“你,你大胆!!这可是内城!"富景贤强撑着一口气,大骂道。那人平静地看向富景贤,眉心微动,最后问道:“你就是富景贤?”“是,在下正是富……啊阿啊阿…”
富景贤骤然惨叫起来,声音尖锐。
原是一个人头被突然扔到他怀中,冰冷的脑袋,凌乱的头发,不甘瞪大的充血眼睛就这么突然和这位富贵郎君相遇。“这个盗匪说认识你。"马上的郎君笑说着,眼下的那颗泪痣微微一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它生动,还是脸上不经意飞溅上的鲜血鲜艳,“我说富家多金贵的人,怎么会认识乡野之人,所以,我就把他杀了。”漂亮的小郎君手指微动,长长的马槊就把那个滚落在地上的脑袋重新提了起来。
“富郎君好生看看。”
那人头充满恶意地被怼到富景贤面前,甚至还晃了晃。“你认识吗?不认识最好,这人,这人的兄弟,这人的营寨,我全杀了,我这人平生最痛恨欺男霸女之人。”
富景贤被吓得直接白眼一翻,直接晕到在程昌身上。程昌手脚发软,自己也站不住,被他一撞,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动静。
“还有几个人,也说认识你们。“那郎君目光看向其他人,被他看过的人,无不汗毛直立,惊惧万分。
“公主!这可是公主……“目睹全过程的孙昭远忍不住上前阻止道,在马上之人冰冷的打量下,坚持说道,“如此丑陋的贼人直接弃尸荒野才是,如何能恫吓百姓,引起城内不安。”
“沿途的匪都死了,百姓最大的不安都没了,这些人……也该让百姓踏杀才是。"那人把马槊上的人头厌恶地扔在地上,看着它在雪地里打滚,最后滚到墙上才停下。
孙昭远嘴角微动,半响之后才软下口气,恳切道:“公主心善,想来也不忍尸体受辱。”
小郎君叹气,目光冷冷扫过面前所有人,意味深长说道:“公主,就是太心善了。”
“折小郎君。"小院内,方姑姑的声音响起,“公主在等您呢,可别让公主久等了。”
她一出现,所有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门口,对着外面混乱的一切好似没看到一半,只是笑看着折智隽:“公主还特意热了杜康酒,刚下了雪,正是好时机呢。”折智隽翻身下马,神色也跟着温和起来:“我还要换身衣服、”“去吧。"方姑姑和气说道,随后才像是看到面前这些人,笑说着,“雪天路滑,可要小心了。”
“是是。"孙昭远不敢多问,只能帮着把程昌把富景贤一起扶起来,无奈苦笑道,“回头就让人来扫雪。”
岳飞不可置信站在张三边上喟叹道:“那折智隽长着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吓唬起人来那真是吓人啊。”
赵端正坐在屋内,拿着衙门的人口账本,仔细翻看着,杨雯和坐在一侧,也跟着算账对数据。
“要是那些人还是不肯给土地怎么办?那个张仲高还骂你呢,被我打了回去,要不是不能下去揍人,我肯定亲自去教训这人。“岳飞坐在椅子上,盯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那就把那些人头都给我挂在他们家门口。"一侧磨墨的周岚冷笑一声,“吓不死这群人,公主已经这么给他们面子了,还不知道束手就擒,我看真是活腻了。”
岳飞咂舌,对着赵端老实说道:“你边上的人都好凶。”赵端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给我还有下招,自来他们压迫百姓,我作为响当当的大权贵压迫他们是应该的。”
一直没说话的张三抬头看了她一眼。
岳飞摸下巴:“嗯?好像很有道理。”
“就是,公主的话也不敢听了吗。"周岚得意一笑。“那万一官家来管你呢……“刺头岳飞突然脑袋凑过去问道。只是岳飞还没说话,张三已经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拉走了,冷冷骂道:“闭嘴。”
岳飞不悦说道:“我就问问。”
“你下次去找吕公问问。“周岚没好气骂道,“官家和公主可是亲兄妹,宠爱都来不及,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来管教公主呢,你少给我胡说八”“我才不会听。”一直没说话的赵端突然抬头,皱了皱鼻子。周岚声音突然尖锐:“公主!!”
岳飞眼珠子一转,随后竖起大拇指。
“公主……“周岚瞬间虚弱,“别说这些话行不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只看到折智隽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交领长袄,下穿灰色夹群,外披云雁纹棉缎夹棉袄,冒雪走来时,雪花落在肩上,越发显出舒雅之色。“穿的好花里胡哨。"岳飞和张三站在一起,小声都囔着。“哇,你穿着好好看。“赵端果不其然眼睛都亮了起来,直接大声夸道。折智隽站在门口,微微一笑,眼下的泪痣在漫天白雪中越发显眼。“瞧着都瘦了。"公主笑得见眉不见眼,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一下。“公主总是很关心折将军。"周岚皮笑肉不笑。岳飞摸下巴,扭头去看张三,一本正经说道:“我还以为公主最喜欢你了,原来也没这么关心过你啊。”
张三不语,只是一脚把人踢到屋子正中,顺便把折智隽的路挡住了。折智隽眉心微动,平静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岳飞不得不承认,公主偏心实在太正常了,这人凑近了看更好看。但他自诩和张三已经是好朋友,所以虔诚地捧着他的袖子,大声问道:“你这衣服哪买的,我给张三买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