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1 / 1)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第一场大雪还未消融,洛阳就闹翻天了。

吕家开始频繁登门拜见公主,中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某一日出门时的吕盛中神采飞扬,瞧着之前多病的身体也跟着好了不少,与此同时吕家三娘子吕恒真低调地搬进公主的院子。

王大女书也不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新鲜出炉的同桌吕恒真看。吕恒真是读过书的,目前正在和公主一起学资治通鉴,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停下来喝口水的吕好问一眼就抓到摸鱼的学生,手中的书重重敲了敲王大女的脑袋,面无表情说道:“不想读书滚出去。”王大女手忙脚乱去翻书,不曾想弄翻了昨日的大字,又急急忙忙去捡,动作太大,桌子被她推翻了,砚台摔倒在她的功课上,她想也不想就想伸手去捞作业,谁知道墨水飞溅,把书本也弄脏了。

吕恒真眼疾手快把自己的书本往外挪了挪,这才幸免于难。吕好问看着一地狼藉,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滚出去!”王大女也很委屈,但也只能浑身脏兮兮都站在门口,瞧着很可怜。“行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明日汉记就要收尾,课上会谈谈两个问题。"吕好问一板一眼说道。

赵端自信满满问道:“什么问题?”

“其一,汉文帝文景之治时,国库太仓有不食之粟,都内有朽贯之钱,民间守间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公主认为轻徭薄赋之策是否为治国之良策。“其二为汉武帝时,“与民争利则怨沸,然不争无以击匈奴',到底对不对。”吕好问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基本上每一个朝代讲完,就会有课上讨论的环节,而且也不回避一些尖锐的问题,只要赵端不随意吓唬人,他基本上能保持一个老师的体面。

赵端写下明日的题目,嬉皮笑脸道:“我还以为老师会问我汉景帝削藩引发的七国之乱呢,实在不行还有刘邦诛韩信的事情呢。”吕好问平静说道:“这些是君王的事情,公主如今无需考虑。”赵端憨憨一笑,明白吕好问出这两道题是在点她呢。“明日我需要加入讨论吗?"吕恒真笑问道。“听你爹说你自小过目不忘,读书为翘楚,那就明日看看到底如何。"吕好问对这位小小辈一点也不客气,直言不讳,“我瞧着你爹就浅见寡识,说话荒腔走板,我倒要看看他培养出什么神童来。”赵端震惊地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小老头严苛的面容,呐呐劝道:“别,别人生攻击啊。”

吕好问这老头脾气就是大得很,无差别攻击赵端,恨铁不成钢,对着赵端骂道,“就是公主太溺爱了,王大女这个蠢货,论语到第一章还支支吾吾背不出来,都一个月了,寻常孩童整本论语都能倒背如流了。”赵端大声怂恿着:“那你去打她啊,我又没拦着,笨蛋大女,摸鱼都不会,害我挨骂。”

王大女不服气想反驳,就被匆匆赶来的方姑姑掐了掐手臂,便只好把一肚子的牢骚咽了回去。

“本是不想打扰公主上课的,实在是不好再叫人多等了。“方姑姑站在门口无奈说道,“孙留守求见。”

赵端笑了起来:“还挺沉得住气的。”

“岳飞说昨日书房的灯点了一晚上了。”王大女脑袋伸进来说道。方姑姑在吕好问冒火的眼睛,非常冷静地把王大女的脑袋推出去:“公主要见吗?”

“见。“赵端点头,开始把书本和作业整理起来,“晚上我还要写功课的,不要把我书理起来。”

方姑姑含笑:“知道的,公主素来很认真。”赵端出了门,拍了拍王大女的胳膊,正准备离开时,背后传来吕好问叹气声:"还请公主记住明日课上讨论的功课。”赵端脚步一顿,随后扭头笑了笑:“老师放心。”吕好问心事重重地摸着胡子。

吕恒真慢慢吞吞把同桌王大女的东西收拾好,半晌之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沉默的伯祖父:“伯祖父是在担心公主吗?”吕好问不语,只是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吕恒真也不生气,只是安静送伯祖父离开。“哎,小老头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王大女的脑袋伸了过来,嘴里说着欠打的话,但眼睛却格外真挚。

吕恒真还是不生气,只是笑说着:“我爹下了伯祖父这么大的面子,伯祖父生气也是应该的。”

王大女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说道:“你骗人。”吕恒真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笑容僵硬几分。“小老头这人脾气是臭了点,但绝不是记仇的人,就你爹那事,你爹都给我们送粮食了,老头肯定就掀过去了。"王大女认真说道,“所以你骗人。”吕恒真不笑了,低下头:“那大概是我讨人厌吧。”王大女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起来:“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女!"方姑姑的声音骤然响起,揪着王大女的耳朵,“就知道聊天,论语第一章都不会,丢死了人了,给我滚去读书!我晚上亲自盯着你读书。”王大女歪着脖子,皱着脸,大声嚷嚷着:“我不读,之乎者也云的,读了就困,我不读,我要读兵书,我要和岳飞一起读兵书。”方姑姑气得直拍她的背:“没出息,太没出息了,字都认不全还要读兵书,丢脸死了,岳飞都笑你字都认不全呢。”“岳飞笑我!?"王大女怒气冲冲,“我要找他打一架。”“打架就知道打架,一点脑子也没有,活该被人哄得团团转,蠢货!“方姑姑声音骤然拔高,破口大骂。

吕恒真平静看着两人离开,半晌之后才目不斜视地朝着吕好问的院子走去。大厅内,赵端揣着手,和颜悦色地看着边上坐立不安的孙昭远。“孙留守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她先一步问道。孙昭远疑神疑鬼地盯着面前稚嫩的小娘子,一边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扮猪吃老虎,一边又想着也许是有人教的呢,不然如此复杂的计划,怎么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完成了。

一一吕家先一步投降不奇怪,但目前公主所做的每一步都让人摸不清头脑。赵端等着他开口,也不催,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孙昭远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娘子有如此好的耐心,又有可能是自己有求于人,心生焦灼,最后忍不住开口:“天寒地冻,公主为何不请赵统制入城休息。““赵统制喜欢待在外面。“赵端认真说道。孙昭远一个字都不信,外面这么冷,谁会喜欢待在外面。赵端强调道:"真的,您就是亲自去问,他也是这么说的。”一一你别说外面的士兵了,就是被赵端压着不许捣乱的岳飞也跃跃欲试要去城外住呢。

“公主打算何时去祭祖?"孙昭远试探问道。赵端心平气和笑说着:“看孙留守如何处理了,沿途的盗匪,祭祖的物件,总是要一一备下的,现在大雪初停,确实也该考虑起来了。”孙昭远见她不急不缓的样子,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那可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公主要赶不回去过年了。”

“那就有劳孙留守费心了。“赵端还是点头,态度四平八稳,“若是有需要我配合的,只管来人找。”

公主的态度实在太过镇定了,让人恍惚以为那日雪地上的若有若无的挑衅是自己多日没睡好的错觉。

孙昭远沉默坐着,他今日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件小事的,原是今天一大早,几个汴京的商人突然上门说想要回汴京。

按道理这事也很正常,洛阳现在的东西也不多,基本上都是买点水果糕点外加一些酒水回去,大白菜也颇为畅销,这些东西都颇为娇贵,要赶在天冷下雪前赶紧启程。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路上的盗匪实在是多啊。"王大官人犹豫不决,“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听说还会丧命呢,大家犹豫了好久,这才不得不想要麻烦您呢。”孙昭远了然,这是想要让洛阳去剿匪呢。

道理孙昭远也都懂,但,现实是衙门没钱没粮,抽不出一点人手来。“公主不是拿了很多粮食嘛。“王大官人提醒着,“那赵统制可是杀过金贼的,区区几个毛贼肯定是手到擒来啊。”

孙昭远看着面前突然拜访的商人,皮笑肉不笑讥笑道:“倒是对公主格外推崇。”

王大官人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摸着脑袋憨笑着:“我们这些商人啊,谁给我们好日子,我们就听谁的,孙留守真该来我们汴京看看。”孙昭远听了太多关于汴京的事情,明知这事有诈,但还是不可抑制地被打动了,不知不觉就晃到公主院子前,然后被方姑姑热情请了进来。赵端看着屋外被大雪霜后蔫哒哒的树木,树叶摇散,方姑姑正带人裹上稻草,还把树枝上的霜雪打落。

“洛阳的冬日真冷啊,瞧着又要下雪了,可别把他们都冻死了。“方姑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长这么大也不容易,怪可惜的。”“这些稻草可真不好卖,跑了好几个地方呢。"仆从抱怨着,“外面的地也真滑,怎么也不跟汴京一样打扫干净,差点摔了。”“洛阳的百姓到现在连稻草都买不起呢。"孙昭远盯着小童抱着稻草飞快跑动的背影,苦笑着,“城内粮食居高不下。”“汴京普通的粮食已经是三百文一石了。“赵端收回视线,意味深长说道,“没有商人敢在衙门的眼皮子底下,掐着百姓吃饭这回事。”孙昭远扭头,认真看着面前的公主:“是因为有公主坐镇汴京。”赵端弯了弯眉眼:“是衙门本就有一颗为百姓的心。”孙昭远沉默。

“就像孙留守一般。“赵端含笑看着孙昭远,足够和风细雨,就像阴沉冬日时摇曳的树叶,清脆间让人恍惚见到了日光。孙昭远叹气,最后抹了一把脸,无奈苦笑:“公主怎么还打趣人。”赵端真诚说道:“可洛阳的百姓还是很感谢你的,翟进守渑池、翟兴守伊阳、姚庆守偃师,至少如今这些城内还是安全的,可见您想要保卫洛阳的心是真心的。”

“不过是有心无力罢了。“孙昭远低声收到,“郑州、荥阳、巩义无力顾及,沿路的土匪还未剿灭,百姓至今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今年的粮食毁坏过半,城内人心不稳,可河对岸的金军却开始蠢蠢欲动。”赵端这几日是打听过孙昭远的事迹,这位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眉州眉山人,元祐间进士,一直在各地基层历练,算是实干家,若是没发生靖康之事,毫无背景的他大概要和宗泽一般继续在基层打转,最后平安致仕。他能力出众,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现在不仅要面对金军,还要面对盘踞洛阳多年的世家。所以他需要一面大旗,但他又生怕这面大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赌不起,也不敢赌,因为作为一个普通的,毫无背景的大宋官吏,他的选择一直都很少。

“那就一件件来。“赵端收回视线,平静说道。沉默许久后孙昭远终于推开一步,反问道:“那公主觉得要从哪里开始?”赵端捧着手中的茶盏,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杯,细微的动静明明不甚清楚,但偏屋内的两人却都清晰地听到心中。

“孙留守想要平稳度过,还是一次到位?"年轻的公主如是问道。孙昭远眉头紧皱,,连忙说道:“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觉得平稳度过好,老师正在教我汉文帝修生养息的典故,我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缓慢的变化,还有纠错的余地,太剧烈的变动,到最后伤害的只有最无辜的人。"赵端继续说道。

孙昭远连连点头:“自然是平稳一些好,不可操之过急。”“行吧,那就先剿匪吧。″赵端说。

孙昭远试探问道:“听闻赵统制手下士兵都打过金军。”“想要赵统制剿匪问题不大,就是没有粮食。“赵端说。“之前吕家…”孙昭远提醒着。

赵端耸肩,直白拒绝了:“那是吕家孝敬的,剿匪是给洛阳剿的,自然是要衙门出的钱。”

孙昭远脸色大变:“衙门哪来的钱?”

“没有钱。“赵端摸下巴。

“一分钱都没有!!“孙昭远急了,飞快解释着,“今年秋税都没交呢,就是不敢问百姓多收钱。”

赵端点头,但是很快话锋一转:“那商税呢?”孙昭远依旧忧心忡忡:“这,怕是有些难了目前洛阳大部分的商铺全都是那些大家族的人,虽然根据《商税则例》,明确规定庄田、店宅、车船等资产交易均需纳税,未对官员经商有过豁免。可官员们也是熟读律法,自有应对办法,通常是通过诡名户,也就是假借身边仆人的名义登记产业,从而隐匿资产?,就算派人去收税,可那些人很容易被收买,会导致衙门纵容富户逃税,却会对小商人严征五谷力胜钱?。他就是一直有这个考虑,很怕把为数不多的普通人的商铺也给弄垮了,这才迟迟不肯推行。

赵端抱着小手,笑眯眯地主动拉过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原来是想借人,我就说你想借人吧,你放心,我的人,有经验。”富家管家开门时态度格外不耐,只是对面站着的是綦神秀,外加一个刺头岳飞和六个壮汉,直接把富家大门堵住了。“你好,收税。”綦神秀和蔼可亲,态度温和。因为太过猝不及防,管家被深深震惊了,看了一眼自家牌匾,最后气笑了:“穷疯啦,知道这是哪里吗?”

岳飞抱臂,上下打量着:“怎么,不识字,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还要我教?”

管家被怼的脸色青红交加,声音也跟着恼怒地大声起来:“你谁啊,一个兵痞子也敢在宰相门口撒野。”

岳飞撇嘴:“什么宰不宰相,现在官家身边的宰相就出过两个宰执,一个姓李,已经回家养老了,一个姓黄,和你牌匾上的字风马牛不相及,你果然不识字啊。”

管家气得直跳脚:“夏虫语冰,胸若三顷荒田,蠢货,大蠢货。”岳飞依旧不为所动,冷嘲热讽:“鼠目寸光,心堕五里雾中,瞎子,大瞎子。”

管家还没说话,綦神秀侧首,颇为震惊:“学问还不错,东汉张楷都认识。”

岳飞骄傲抬下巴:“还行,跟着公主学了学。”“吕公大概是不愿收你做徒弟的。”綦神秀打趣道。岳飞撇嘴:“我跟公主说两句话,他就跟公主说′岳鹏举鹰视狼顾,巧言令色,公主可要小心啊。”

他一边说还一边脸上作怪,偏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来。綦神秀笑得不行。

吕公真的对公主身边的人严防死守,见谁都不想好人,别说岳飞这样明晃晃的刺头,下意识觉得他是带坏公主的元凶,就连杨文等人靠近也要念半天'欲令智昏啊,冶容诲淫啊,可把公主吓得见个人都开始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起来。管家更气了,伸手就要推人:“滚滚滚,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岳飞眼疾手快抓着他的手臂,顺势把他的手拉了回来,皮笑肉不笑:“我这么大的个子你不推,欺负小娘子不是。”管家疼得整个人都扭曲了,惨叫着:“松手,松手啊,杀人了,杀人了”富家的仆从一个个拿着木棍刀枪从府内跑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围着不速之客。

崇政坊?一带,临近西京留守司官署,两侧自来就是住洛阳城内的旺族大户,虽说走了一波,但不少房子里也都还留着人,听到外面的热闹动静,不少紧闭的大门也都悄悄露出一条缝来张望着。

王贵挑眉,大声嚷嚷着:“上次拿刀对着我的人,现在坟头都长草了。”“不知诸位今日为何上门闹事。"院中出来一个年轻人,正义凌然呵斥道。綦神秀笑着点头:“富小郎君,听闻您父亲已经到达扬州等待授官,想来不堕祖父威名,能谋取一个好职位。”

年轻人弯了弯嘴角,眼睛确实冷冰冰的:“多谢公主惦记。”“公主何来惦记,不过是官家和公主的闲聊罢了。”綦神秀不改神色,继续说道,“今日我等奉衙门之命,前来查账。”富景贤面无表情说道:“那直接去查商铺就是,何来上门大闹的道理。”綦神秀依旧和颜悦色说道:“就是想拿一下富家的仆人册子,一一对照目前市面上的所有商户。”

富景贤脸色瞬间阴沉。

“胡言乱语。"他下意识反驳道。

綦神秀慢条斯理翻开手中的账本,瞧着是早早就有准备:“你家这个大管家富灵,将自己手中的一户拆分为三十个虚假子户,以此是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仆人,五个逃户和十个客户,名单都在这里呢。”“不是说商税吗?怎么说起土地的事情。"富景贤直接驳斥道,“我们商税可都是一五一十交了的。”

“查账嘛。"綦神秀笑说着,“既然你们有前科,自然是要倒查的,全查的,交了那是忠体为国,也是应该的。”

“那也是商铺的事情,如此牵连,衙门难道真觉得我们好欺负不成。“富景贤威胁道。

綦神秀叹气:“既然如此,那就算算你们商税的帐吧,要我说这笔账做得太假了,就当是去年七月的这一笔,富家的绸缎店自江南运了两千匹货物,挂靠在进贡给朝廷的绣坊,这批货物一共拆为二十份,但这笔钱没有进账。”“问题出在,你们去年七月的店铺账本删写着卖了八百匹,可若是按照你去年七月之前进货六次,每次三百匹,前半年加起来买了一千五,那七月案例,便是加上当月进账的三百,那也是没有八百匹数量的。”“要不就说你一月份在洛阳的万通银号存钱,开具一张汇票,说是给扬州粮商的钱,一共三百贯,可你的粮行里可没有这么多粮食。”“又或者是您只值三千文的一米高的红珊瑚……“綦神秀似笑非笑,“真是一个少见的价格啊。”

富景贤紧握拳头,紧盯着面前之人,到最后也只是冷笑一声,神色倨傲:“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翻我们富家的帐。”岳飞的眉头高高挑了挑,只是还未说话,就听到綦神秀声音压低,细眉微挑,慢条斯理间带着不可细说的恶意和挑衅:“别说是富家了,便是殿中侍御史张浚身上若是犯了事情,也是要一五一十查出来的。”富景贤神色瞬间僵硬。

“衙门只是想查账,收到应有的钱财而已。"綦神秀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别让公主为难。”

富家缴械投降后,后面几家都不需要太多的力气,所有人都对綦神秀手中的那本账本格外敬畏。

孙昭远等公主收齐了所有账本,这才踩着夜色匆匆赶来,马后炮说道:“这是做什么,衙门里都要闹翻天了,非要我给一个说法。”“孙留守怎么给的?"李策好奇问道。

孙昭远沉默片刻后,悄悄看了眼公主,然后干巴巴说道:“公主的事情,我如何清楚。”

李策眉头高高挑起。

“衙门如何能管这些人,回头一个个都找关系把我们都撕碎了。“孙昭远讪讪补充着。

杨雯花没好气说道:“都说孙留守每夜必澄坐,以曾子吾日三省为课,深刻反省今日行为,看来效果不佳……”

孙昭远没吭声。

埋头写作业的赵端反而不甚在意,随口说道:“你只管对外说,正常办公就是,谁家衙门不收,再说了,他们不出钱,出罚款也是一样的,只要是铜钱就行。”

孙昭远沉默了,他并不震惊这个手段,他震惊公主能肆无忌惮说出这话。一一好生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啊。

“行了,要不来干活,要不就等着收钱。"赵端咬着笔头把最后的作业写好,不耐说道,“再送点靠得住的人来,晚上就开始开工。”她重重合上作业,冷笑一声:“今夜,谁也别想睡!”“这些问题都是我找人查的,怎么我现在还要查账。"夜深时分,整个公主府灯火通明,岳飞局促地坐在小桌前,消磨了一个时辰,却连一本册子都看不完,听着耳边络绎不绝,清脆不停的算盘声,大小眼都要开始困得闭上了。被拉来干活的高颖吓得笔一划差点把册子弄脏了,但还是好心地拉了拉岳飞的袖子。

经此一事,谁还会把如此雷厉风行的公主当成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公主。原来不知何时,公主早早就不动声色把所有把柄都捏在手中,瞧着是好声好气让你配合工作,实则那把刀都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的,压根不需要他人同意你要是反抗,那太好了,城外的两千精兵正打算暖暖身子呢。岳飞被张显狠狠掐了掐手臂,便也跟着歇菜了,把手中的账本塞到张显手中,毫无顾忌地趴下呼呼大睡了。

张显不亏是好兄弟,直接把他桌子上的账本搬过来,自己亲力亲为。高颖借着喝茶的功夫,小声问道:“你算术还不错。”“军队里能抓到几个认字的,都是我一把抓的。“张显随口说道,“你要是在衙门混不下去,欢迎来我大哥身边,我大哥瞧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

高颖只能哈哈一笑。

“公主,要是他们参我们怎么办?"中间休息时,李策谨慎问道,“我瞧着他们的账本问题很大。”

“若是朝廷那边给我们压力又如何?"高颖作为衙门的人,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赵端根本不需要算盘,拿着一支炭笔,不过比划几下就能看出漏洞:“折智隽的刀又不是锈的。”

偷懒的岳飞缓缓伸出脑袋,一本正经给人穿小鞋:“就这么点匪也打不过吗,现在还没回来,实在不行,可以换我来的。”张显也跟着附和道:“我们东西也能分人的。”“是啊!我也大方得很。"打着小算盘的岳飞吹牛道。赵端把手中的纸团准确无误扔到岳飞脑门上,没好气骂道:“闭嘴睡觉,还没轮到他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