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 / 1)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孙昭远穿戴整齐地站在城门口,心里有点上火,一边着急公主马上就要来了,面对这冷冷清清的迎接人群,不知会不会生气,一边又愤恨洛阳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大族,完全不顾皇家体面,当真是见高踩低的人,一个个都装死不肯来。高颖也换了件衣服,安慰道:“留守镇定些,若是借此能摸清公主的性格,也算是占据先机。”

这些大道理谁都懂,奈何现在被推到最前面的是孙昭远本人,所以他也只能没好气说道:"再好的脾气应该也受不得这个怠慢。”“那不是更能看出公主的秉性。“高颖慢条斯理说道。孙昭远一听,又是叹气,瞧着是一口气根本叹不完:“这都什么事啊。“那些躲着不出来的人大都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一一官家有意让这位自小没有养在宫中的公主上玉牒。

这件事情简单一看是个小事,但仔细想来,这位公主乃是道君皇帝亲自送出宫外的不祥之人,如今道君皇帝尚在,官家就如此不顾父亲体面,不顾孝道,执意要给这位公主正大光明的身份,这对那些坚持维护国礼的人而言,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眼下扬州也是议论纷纷,弹劾的官员不计其数,有人认为公主在宫外多年,也该仔细考察后才能认祖归宗,也有人想着要官家晚一些给公主体面,奈何官家态度强硬,瞧着是非要做成这事。

如今秩序崩坏,维持正道,恢复王道的时候,这两位兄妹确实铁了心不顾全道君皇帝的颜面,这些老臣家族难免不悦,可他们也不敢对官家露出太多不满,所以这些利刃就朝向了无知无觉的公主。孙昭远虽对此不满,但也深知这些大家族自来就是靠这些祖宗家法维持体面的,奈何自己寒门出身,两处为难,此时更需谨慎行事,以免触怒龙颜。他暗自思忖,或许可通过婉转的方式,向官家表达众臣的忧虑,既能保全自身,又能维护朝廷的和谐。毕竞,在这动荡之际,任何轻率之举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只怕不知官家到底什么想法。“高颖低声说道。“他们是太老了,不知道混乱时的秩序是要重新建立的,他们的挑战很难成啊。“赵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穿上新衣服,嘟囔着,“我有什么好生气,石头砸狗身上,狗才叫,我作为石头,我叫什么。”也许是公主的身份让她下意识和官家站在一起,又也许是她真的读点书,脑子也跟着长进了,她一眼就看出远在扬州的九哥未必一心为了让自己出气,十有八九是在重塑自己的威严和试探百官的态度。一一也不知这些官员是真的不懂,还是想要和官家抗争。方姑姑想笑,但又忍住了,板着脸提醒道:“公主等会可不能再胡说了,吕公一把年纪了,刚才瞧着脸都白了,这一路上也没个大夫,多危险啊。”赵端不吭声了,抱着小手,颇为不好意思。一一她就是想戳一下小老头,可不想把人戳死了。“现在好点了没啊?"她眼巴巴问道。

方姑姑无奈安抚道:“好多了,李策在边上煎药着呢,回头可不许再说这些了,也怪吓人的,吕公到底是吕家的长辈。”赵端没说话,只是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明显又开始憋坏水。“不可胡来。“方姑姑连忙恐吓着,“要是吕公吓出个好歹,朝廷那边又有人要大做文章。”

“没事的,我是石头,我吓唬人是应该的。"无法无天的赵端出了汴京城无人压制,心里的主意越发大了。

方姑姑欲言又止,却见赵端的脑袋已经伸了车帘。“公主可是有事吩咐?"杨文问。

赵端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杨文脸上的笑意逐渐扭曲,最后嘻嘻一笑:“这么刺激吗?”

孙昭远远远看到远方有烟尘扬起,不解问道:“怎么回事?是公主的队伍来了?没看到旗帜啊?不是说好几千的人吗?”高颖眯眼看着,也跟着惊疑不定:“好像,只有几骑马。”远远的,依稀能看到有五人骑着快马朝着洛阳城飞奔而去,那五人身形高大,面容俊秀,马术精湛,再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其中其中有两人竟一人一边拎着一个土缸。

“这是?"孙昭远震惊地看着五人停在自己面前。为首那人面白如玉,浓眉刷翠,骨重神寒,最重要的一双似秋水的眼睛,似笑非笑看人时,似有飘飘出尘之表。

“卑职乃公主麾下御带杨文。“杨文并不下马行礼,下巴微微一抬,倨傲说道,“此物乃是公主在玉门渡购买。”

身后两人便把那缸举重若轻地放到众人面前,甚至不曾惊起一点灰尘。“这是缸?"孙昭远惊疑不定,“公主有何指示。”杨文微微一笑,手中突然扔出一块石头。

那石头来势又快又猛,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只听到嘎达一声,原本安静站在众人面前的大缸,突然裂开一道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的,四分五裂。

“这就是公主要说的话。“杨文满意点头,环视城门口稀稀拉拉的人,笑容逐渐冰冷,一字一字说道,“看懂了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下马威。"吕家内,一个身形孱弱的中年男人摸着胡子,神色凝重。

“只是不知道是谁教给公主的办法?”

屋内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是听闻城门口消息的下三家的话事人,故作不经意地聚集在吕家。他们确实打算轻微地下公主的脸,谁知道公主直接打了他们一巴掌,还是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个大巴掌。

中年男人被他们扫过一眼,立刻脸色青白交加:“我那叔父最重体面,不会如此教导公主。”

“难道这事还能是一个十四岁的娃娃想的不成。”“是啊,早就听闻公主是个仁善温柔之人,定然做不出这些事情。”“听说昨夜和姚庆吃饭,面对这么粗鲁的人都不曾生气呢。”“说这些有什么用!"其中最年轻的一人,不耐说道,“还是想想这个缸,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难道是说玉门渡的事情?玉门渡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一些滞留在那边的百姓罢了,难道是那些人在公主面前说了坏话。”“不过是一群黔首,公主怕是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我倒是觉得公主还是记恨粮食的事情,玉门渡口每次靠岸都是粮船比较多,说不定公主看到了。”“对了,我听说公主最后的粮食是靠剿灭土匪才拿到的,难道是威胁我们?”

“一个空空的大缸被特意送来,我倒是觉得说不定是想要和我们和平共处的意思,有容乃大,要我们各自退一步呢。”“我倒是觉得最后砸这个举动有点问题。"最年轻的那人犹豫说道,“好好的,当着所有孙昭远的面把缸砸了,分明是挑衅十足的意思。”“可是砸了能说明什么意思呢?“吕氏人反问。众人紧跟着沉默了。

当面砸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直白粗鲁。

“小儿击瓮。"最年长的一人摸着花白的胡子,冷不丁说道,“洛阳汴京谁家有了启蒙的小童不会悬挂这些画,听说公主大字不识一个,吕公就是官家送去教公主读书的,难道公主是在用司马文正的事来点我们?”非常合理的分析,甚至听来听去,果然还是和吕家有关,毕竞没听说公主身边有什么能人,最厉害的可不是那位吕家老狐狸。“司马文正救人之事正是发生在洛阳。"中年男人激动地直咳嗽,大声质疑着,“可那是瓮啊。”

是啊,司马光砸的是瓮啊,可不是这么大一口缸。“管她是瓮还是缸,那公主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年轻人站起来,慢条斯理扫过屋内各怀心思的人,意味深长反问道,“或者说,她想救的人是谁?”“那些百姓饭也吃不上了,能买一点就买一点吧,也好让他们活到衙门可以正常运转的时候。“赵端和颜悦色对着洛阳留守说道,“随我来的商队也在渡口做了不少生意,瞧着大家也都很有活力,也等着衙门呢。”孙昭远哎哎两声,到底没把自己和高颖的疑惑问出来。一一公主瞧着很温柔啊,砸缸的事肯定不是她做的。“公主打算何时去祭陵。"孙昭远只好委婉问道。赵端叹气,秀美微微蹙起,万般愁绪便不由分说冒了出来:“路径巩义的时候,祭拜过太、祖和太宗的陵墓,金军肆虐,盗贼横行,守墓的村子早已被屠杀殆尽,不知孙留守可是知晓?”

孙昭远悄悄看了眼公主,思索片刻后,谨慎开口:“陵墓之事其实早早就有了规划,只是洛阳城内也是刚刚恢复下来,百姓半数流离,不是被金军带走,就是自己跑了,本想着等再今年秋税结束,收上一波粮食就遣人去整理的。”赵端笑着点头:“那正好,我带来的百姓也正需要安置的地方,还请孙留守好生安置。”

孙昭远早早就看中跟着公主队伍跑过来的一群百姓,对于现在任何地方来说,人口永远是最受欢迎的,他也是拍手欢迎这些百姓来洛阳的,故而痛快保证着:“肯定安顿好。”

“洛阳商业可有恢复了?“赵端又问。

孙昭远摇头:“一路上都是盗匪,左右不过周边的人做生意,就连铜钱都很少,用的都是以物换物的交易,买卖的也不过是柴米油盐的事情,很难恢复之前的商贸。”

赵端扭头去看这位中年人,柔声问道:“可有想过去剿匪?”孙昭远叹气:“实非不愿,公主也许是听说过,下官至洛阳后,收集散亡,得义兵万余人,可这些一半都是溃兵,心气不高,还有不少是百姓从军,本就战力不强,这么多人也需要很多粮食,今年秋税却因为百姓惊恐,秋收并不多,实在没多少的粮食了。”

赵端点头:“打仗需要人和粮草,现在看来条件都不充分。”孙昭远没想到公主这么善解人意,连连说道:“只要条件一到,我必然是要剿匪的。”

赵端眉宇间满是信任,说话间好似清泉浮现,令人心旷神怡:“孙留守能临危受命来到洛阳,如此胆魄,不仅是我,便是九哥也是格外信赖的,不然这次如何能让我放心来洛阳。”

孙昭远没想到官家对自己报以这么大的信任,一时间忍不住激动起来。赵端顺势说道:“九哥还特意来信,让我这次的祭陵全都交给孙留守呢。”孙昭远拍着胸脯保证着:“保证让公主完成此事。”“那我定然会把此事事无巨细说给九哥听。“赵端和气说道,“也该让朝廷中知道洛阳的辛苦。”

孙昭远沉默了,片刻后认真说道:“只愿安宁。”“自然,我来此,就是为此事。“赵端含笑说道。孙昭远哈哈一笑:“公主是奉官家命来的,天下人都看着呢,公主宁,官家定,大宋自然也能稳。”

“听闻孙留守在元祐间中进士后,先调长沙尉,辟河东经略司干当公事,后历凤翔府天兴县、河北山东抚谕盗贼干当公事,因功寻擢河北、燕山府路转运使。“赵端轻轻巧巧地编了一顶高帽子给人带上,“二十几年一直在各地历练,人人都想着趋丹墀,侍黄屋,可朝廷更需要孙留守这般终日披案牍,任其怨劳,以百姓心为信的官员。”

孙昭远明知公主也许不过是随口夸了几句,但还是被那般真挚的神色所打动,眉眼微动,可到最后也只是平静垂眸,低声说道:“只恨碌碌无为。”听了全过程的岳飞忍不住去看赵端,悄悄咋舌。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公主大概已经在孙昭远心心中有了一个极好的印象。一一高贵却又善解人意,温柔但也不失主见。此后交锋中,公主大概就能先一步占据高地。不论是身份,还是心理上的。

洛阳破烂,接风席面也冷清,不少人都面露不满,只有公主非常镇定,还夸衙门有心了,随后就在衙门住了下来,开始过起读书下棋的优先日子。大军被安置在外城,赵世兴在外约束,不入城,岳飞等人则是跟着赵端入住衙门。

吕好问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见不说,上课时看谁都脸色不好,甚至还会浅浅怒骂你一下,如今就连方姑姑也开始避着吕好问走。“公主,吕老头疯了!!“某日,天色阴暗,乌云层层,眼看要下洛阳的第一场大雪了,王大女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趴在赵端耳边嚼舌根,“我给他送吃的,不过是站在他门口吃块饼,他就跑出来,叽里咕噜骂我一炷香,最后我实在是听不下去,自己跑的。”

赵端看着她嘴边没搽干净的芝麻粒,伸手给人抹了抹,还捏了一把大女的脸,笑说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别人都躲着他走,你凑上去做什么。”“连着好几天就只吃一碗粥,哪里受得了,人都憔悴了,所以今日出门逛街看到有芝麻饼,想着他爱吃,就拎了三个过去,谁知道挨大骂了。"王大女也很委屈。

“那可不是几口饭的时候,是他未来墓前还能不能吃上一碗饭的事情。“赵端捏了捏王大女的脸,“他这是心病,你少凑过去,没看神秀她们最近都不爱请教问题了嘛。”

王大女叹气,一屁股坐在公主身边,大声抱怨道:“我就是看他瘦了很多,担心他嘛,好好的老头可别坏了,好歹也教会我千字文了,怎么也算半个老师,我可不是要看着他点。”

“谁要当你老师。"门口,黑着脸的吕好问没好气骂道,“到现在字都写得跟螃蟹一样,上课就睡觉,回头在外面惹事了,可别说和我认识,不然我这老脸者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王大女也不闹,嬉皮笑脸说道:“老师,是我笨,不是你的问题,你别伤心。″

吕好问身为老师,最烦这种油嘴滑舌的学生,板着脸说道:“还不去写作业,整日缠着公主做什么,没出息,还说要做什么大将军,书倒了都不知道,就知道吃吃吃,课本复习了吗?大字练了吗…说你就跑?更没出息了!”王大女已经捂着耳朵,头也不回就跑了,徒留下吕好问一个人站在门口骂骂咧咧。

“就是公主把这些小丫头们惯坏了。”吕好问最后还不知足,开始迁怒赵端。赵端也不生气,反而打趣道:“我今日课程可结束了,老师怎么想到来我这里。”

吕好问板着脸说道:“来督促公主作业。”“是吗,我还以为是担心把大女骂过分了,特意来看热闹的。“赵端笑眯眯打趣着。

吕好问冷笑一声,想也不想就骂道:“我担心她做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还站我门口吃起来了,毫无淑女礼仪。”“她就这个脾气,没点心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赵端看着吕好问确实过分消瘦的样子,无奈劝诫道,“老师怎么不吃饭啊,都瘦了。”吕好问继续硬邦邦说道:“我又不修仙,怎么会不吃饭,是不是大女又开始胡说八道。”

“那我回头让大女把那几个吕氏子弟抓过来打一顿,给您老下下饭。“赵端直接捅破那张纸,直截了当说道,“你放心,大女出手,肯定给您把那一双儿子都抓回来。”

吕好问站在门口,不吭声了。

吕家那群人当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一直没来拜见公主便罢了,就连吕好问作为长辈,到现在也没见到一个吕家小辈。吕好问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理学学士,克己复礼的践行者,一生都讲究规矩教义,结果现在被自家人背刺,可不是让他心中大受打击,偏又不想家丑外扬,只能一直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可不是得把自己憋出点毛病来。“只要他们好好配合我的工作,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他们。“赵端心里门清这些条条道道,便也不打算折腾小老头,直白说道,“包括其他人也是。”

吕好问站在门口,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寒意,无处不在的北风几乎要横穿整个北地。

烈风号怒,寒霜难忍,洛阳的冬日比想象中还要更冷一些。赵端按了按被风吹起来的书本,笑说道:“老师何来如此焦虑?”“我不担心他们。"吕好问缓缓走了进来,最后跪坐在她面前,低声说道。赵端吃惊。

“吕家是个大家族,子嗣繁茂,分立自治,便是少了这一脉,与整个家族并无大碍。"吕好问神色格外平静,风雪染上他的须眉,年迈的眼睛被亮堂的室光映照着,也多了几分明亮的冰冷,“我只是生气他们如此被人摆布,毫无远见,自甘堕落,是打算带着整个吕家走向深渊。”赵端看着面前的老人,有一瞬间的荒诞。

家族命运在现代是零星松散的词语,一个个小家庭才是社会的基石,但在眼下,却是真真实实的上百条人命,是一个老人苦苦维系奋斗的动力,也同样是枷锁。

“那老师是为何茶饭不思?"赵端轻声问道,浅淡的白气朦胧了她的眉眼。“汴京和洛阳的情况不一样。”吕好问低声说道,“汴京早已没有任何大家族,可洛阳却尚且保存一丝气候。”

赵端吃惊:“老师是因为我?”

吕好问自从得知洛阳不肯送粮来时就一直神色低迷,心情郁郁,等到了衙门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消瘦,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这支不顾及长辈的吕家。私下众人都说,洛阳的这支吕家瞧着是有大主意的人。吕好问沉默,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公主说的联结北地,安稳河南,支援河北的方针,我觉得极对。”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微的雪花,落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动静,窗纸上也逐渐变得透亮。

赵端看着面前的老人,想要看出他真实的想法,但面前之人到底是久经官场的政治生物,若是真心,便足够真诚,若是假意,那也毫无破绽。“那老师以为要如何?"赵端捏着手指,耐下心来问道。“汴京之变在于百姓,洛阳之变在大家,是故,公主应当断则断。”吕好问掷地有声说道。

赵端颔首,紧跟着问道:“那吕公认为从谁身上下手。”吕好问沉默,低垂的眼尾是一层层年迈的皱纹堆叠,他在无声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冷漠开口:“无能之人。”

吕好问离开时,外面已经下了大雪,白茫茫的雪花已经浅浅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时甚至能听到吱呀吱呀声,北风裹挟这细小的雪花,只片刻就能把人吹得脸颊刺痛。

李策撑伞,小心翼翼送他回了小院。

屋檐下,周岚抄着手,不屑地撇了撇嘴巴:“老家伙,以退为进,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不是一心为了自己的吕家,放弃这一支,保全剩下的,公主到底心善,到最后对吕家肯定是高举轻放。”

他越说越来劲,拉着一侧的张三,嘀咕着:“坑了自己的旁支不算,富家程氏也被她推出去,让公主踩着他们立威呢,谁不知道公主在官家面前说的上话,他那个儿子上个月刚得了进士出身呢,去当了中书舍人,那可是靠近官家的好位置。”

没想到素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张三冷不丁问道:“中书舍人是什么?”周岚见不是自己唱独角戏,立马激动解释道:“中书舍人可不得了,别看只有正五品,但可以起草宰执的诏令,还可以参议表章,对百官的奏折提出建议,还可以封驳诏令,拒绝起草自己认为不对的诏令。那吕好问的儿子可不是进士出身,为了能进这位置,还特意先赐了进士出身,大家都说能做中书舍人的人都是'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要不是看在他教导公主的面子上,那里能轮到他家那个名声不显的小辈身上去。”

张三犹豫:“官家在给公主…升名望。”

“当然!“周岚声音更低了,“要不如此,公主的册封,或者这次去皇陵祭拜,哪里能这么顺利,吕家子嗣门徒众多,还是有一些声望在的。”张三沉默。

“这些当官的,可没一个好东西。"周岚抱臂,看着漫天大雪,摇头晃脑说道。

“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綦神秀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身子,“襄恋窣窣的小动作,耽误公主读书。”

周岚立刻没了得意的小表情,连连表示:“今日雪大,公主可要来玩雪。”“公主在写功课呢,撺掇着公主玩乐,小心被方姑姑听到了。"綦神秀打趣着,“若是冷就进来坐坐,别在外面晃了,现在洛阳没什么草药,病了不划算。”周岚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张三透过帘子往内看去,正看到公主奋笔疾书的样子,但很快帘子又被放下,隔开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公主瞧着突然爱读书了。"周岚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张三收回视线,盯着地下的脚印,片刻之后才说道:“你之前给我找的书看完了。”

周岚震惊:“你怎么也爱读书了。”

张三没说话,又成了一个锯嘴葫芦。

“那我回头再给你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实在不行,你去问问那个岳飞,我看他也整天读书,说话之乎者也的,啧,我还以为是个大粗人呢。"周岚说着说着,突然觉得着急。

一一怎么身边的人都开始读书了!!

一一不会背着我做什么事情吗?

疑神疑鬼的周岚看了好几眼张三,奈何张三不为所动,他只能心事重重地背着手,准备去小屋休息。

就在此刻,外面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雪地的吱呀声好似踩在瓷片上一般,连着北风都被蒙上细碎的破碎声,让人下意识扭头朝着声音位置看了过去。“岳飞。“周岚笼着袖子,站在屋檐下,吃惊,“他怎么来了?”大雪纷飞中,岳飞自外面,阔步走来,肩膀上落满雪花,只那双眼睛又明又亮,成了大冬天的一把耀眼的烛火,连着霜雪也无法在他身上停留。“公主,成了。”他站在门口,笑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