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 / 1)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那人还未靠近公主的主屋就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原本漆黑,看似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知何时出现了不少人。

“果然有小老鼠啊。"岳飞自黑暗的角落里抱着手臂,慢慢悠悠走了出来,摸了摸下巴,“让我看看是哪只硕鼠。”

守夜的杨文自屋顶翻身下来,冷笑一声:“胆大包天,敢来公主院子闹事。”不少侍卫自隐蔽的角落里缓缓走出。

张三只是站在主屋紧闭的大门前,冷眼看着侍卫们逐渐包围不速之客。屋内的门被小声打开,赵端的脑袋伸了出来:“抓到了?”“抓到了吧。“大女的脑袋紧跟着在她上方也冒出来。偏张三档得严严实实,两人什么也看不见,赵端拉了拉张三的袖子。“等会。”张三冷静说道。

但出人意料的是,院中的黑衣人并没有任何反抗。杨文直接把他脸上的布巾扯了下来。

“是你?"他惊呼。

赵端的脑袋终于忍不住从张三胳膊处伸出来,也跟着惊讶说道:“怎么是你。”

深夜来拜访赵端的竞然是白日见到的守备偃师的将军姚庆。“情况特殊,不得不和公主如此见面。"姚庆行礼说道。赵端站在台阶上,打量着面前不似白日所见,这般浮夸的人,思索片刻后:“那就进来说话吧。”

姚庆白日的态度现在想来也确实可疑,若是他想要给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怎么也该把路上的乞丐都驱赶走,又或者在她面前做些表面应承,而不是只是表情浮夸,行动却冷漠无情。

杨文等人把人捆起来送到屋内,厉声说道:“还不跪下。”姚庆梗着脖子说道:“这些话我要单独和公主说,若是你们在,我不会说一个字的。”

杨文气笑了:“要说不说,明日把你捆去孙留守那边,正好把你们这群包藏祸心的,一锅端了。”

姚庆冷笑一声:“果然是徒有美貌的废物,除了公主,谁会多看你们一眼。”

杨文瞬间阴沉下来,捏着他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姚庆也是硬气,愣是一声不吭,神色倨傲。“看来姚将军还很关心汴京的事情。“赵端挑眉,讥笑着,“忍了这么久才找到我,看来也很辛苦。”

姚庆咬牙说道:“我又不知公主秉性,如何敢随意开口。”“大胆!“杨文直接把按着他的肩膀,想要他下跪请罪。姚庆只肯跪下一条腿,大声说道:“宋人只揖不跪,公主打算折辱我嘛。”赵端对着杨文摇了摇头,杨文咬牙,偏也只能冷哼一声:“花言巧语,之前不是跪得很起劲。”

姚庆只是仰着头,不说话。

“你们都出去吧。"赵端打量着面前的山东壮汉,沉吟片刻后说道,“姚将军深夜前来,所说的事情想来不简单,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杨文立刻紧张起来:“这人居心叵测,谁知会不会不怀好意。”“不碍事。“赵端笑着点头,坚持说道,“出去吧,今日你们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杨文不敢应下,只能去看沉默的张三。

站在角落里的张三看了一眼端坐上方的赵端,年轻的小公主再也没有当初的不安和惊惧,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学着身边大人模样,学会了沉稳和思考。他不曾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他一走,杨文等人自然留不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大门再一次被关上,张三的身影很快就倒影在门口,像一把令人安心的长剑,足够锐利也足以让人安分。

屋内只剩下赵端和姚庆。

“你想单独和我说什么?"赵端主动问道。姚庆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傲气,那张饱受颠簸的面容不说话时,每一条纹路上都好似镶嵌着无法洗净的泥沙,便是此刻什么也不说,也只会让人觉得心事重重。

“洛阳去不得。“姚庆低声说道。

赵端并不意外,甚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今日席面上有三个洛阳三人,他们是为了你来的?”

姚庆猛地抬起头来,沉默着,随后磕磕绊绊反问道:“公,公主,怎么,怎么知道的。”

“猜的。“赵端笑,依旧眉眼温柔,被屋内的烛火一照好似盈盈的水波在夜间无声的奔流,“我与他们说几句,你就要找机会岔开话题,你不想我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可见你们并不是一条心的,再者我明日就能到洛阳,这些人没必要差这一天赶过来凑热闹,那既然不是为了我,整个郾城也就你最大了。”姚庆脸上青白交加,有点不可置信,但到最后只能颓废说道:“外面的人都说您在汴京的威名是宗留守为自己造的势,现在看来谁造谁的势还真不好说呢。”

赵端了然,笑意加深:“所以现在洛阳人都是这么看我的,他们以为是宗泽想要染指洛阳的权力,所以对我的到来充满敌视。”姚庆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些话公主竞能直接问出关键所在,不由尴尬地看着她,磕巴说道:“是,是这样的。”

“那他们猜错了。“赵端笑说着,“我是自己想来的。”姚庆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宗留守不是这样的人,他治理州县时,从来都不会僭越,很有仁名。”

“所以我不会像他这样心慈手软。"赵端继续笑说着。姚庆舒缓的神色缓缓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是来和你们过家家的。“赵端歪了歪头,神色依旧温柔和平,恍惚间竞然还有几分碧霞元君照察人间善恶的慈悲,“贫者愿富,疾者愿安,耕者愿岁,贾者愿息,祈生者愿年,我是来改造洛阳的。”姚庆沉默了,盯着面前的年轻的公主,呆怔了半晌,想开口却又一个字也说不清。

“这三人都是谁派来的?"赵端掌握着主动权,直接问道。姚庆依旧回不过神来,幸好赵端素来有耐心,只是安静看着他,等他自己想好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洛阳名门不少,且要分为前后两代,前代中又有四大家族,如世居洛阳,以刘温叟为始的刘氏;以张齐贤为中心而发展的张氏;后蜀时担任宰相,后以范雍为中心的范氏;本为关西大族,先后在后晋、后汉、后周、大宋四朝做过官的杨克让,东迁至洛阳后世代笃儒向学,乃是名副其实的累世仕宦之家的杨氏。”

赵端暗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在心心里。

姚庆虽是个粗鲁的大汉形象,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上他对洛阳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

“后期则以三家为代表,分别是两朝宰相吕蒙正开启辉煌岁月的吕氏;以科举为业,直至富弼举茂才异等科而入仕,最后官至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从而名声大噪的富氏;世居中山之博野,程瑜后定居于洛阳,衍生出的程氏。”赵端挑眉:“这次来的三人背后之人可有吕氏?”姚庆是知道公主队伍中也有一位吕公的,晚上吃饭时也见过一次,瞧着是个古板但老实的小老头,听闻是公主的老师,所以他不敢开口。“那看来是有了。“赵端笑说着,“那正好,让吕公自己去解决。”姚庆讪笑着。

“那剩下两人?"赵端继续问道。

“富氏和程氏。“姚庆说。

赵端挑眉:"瞧着是后三家对我不满,前四家呢?”“都跑了。“姚庆叹气,“金军入城后,他们损失惨重,金银财帛,甚至连女眷都被抢走了,所以等金军一走便各自留下一支旁支,全族南下了,这几个月更是早早就关起门来,不理世事了,孙留守都进不得他们的大门。”“那后面三家呢?”

“前四家把洛阳附近所有的船只都征走了,至今洛阳都找不到太大的船只,后三家相比前面四家根基不稳,也有了落寞之势,若是一味南下,未必能在官家身边抢到一个好位置,所以就索性送走一半,剩下一半留在这里,一边等着船只,一边也看看北地的情况。“姚庆嗤笑着,一脸不屑,“这不是让他们等到立威的公主吗?”

赵端一语中的:“两头下注。”

那些世家大族既害怕金军南下,又不想放弃在洛阳经营多年的人脉,所以就只能走一脉,留一脉,不论谁死谁活,又或者是两则皆死,皆活,能是最大的利益调整化。

这是他们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不得不进行的一次破釜沉舟的选择。她鬼使神差般想起当日学到魏迁洛阳那一课,也许权利就是在这些看似残忍的时代一次又一次的流转,若是和平年代,迁都确实是最好的打破垄断的办法赵端第一次觉得原来她学得知识是如此贴合这个时代,她甚至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印证自己所学的知识。

-所以,无权无势的官家一心想要南迁,未必没有这个考量?赵端莫名想到这个问题,她总是先入为主得认为官家是贪生怕死,再多的难处难道真的克服不了吗?只今夜,她在摸到这个帝国清晰的壁垒后,再一次清晰看到这个国家第二个重要组成部分--世家,他们狰狞的轮廓早已悄悄露出锋芒。

一一他们是否也曾这般露出锋芒,胁迫官家。姚庆大声应道:“对,读书人就是这么无耻的,公主可要小心了。”赵端笑脸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被烛火盈盈点亮,好似有一泽幽光自水面悄无声息地浮现,正在不经意间注视着面前之人:“那你呢?你是为何而来?又为何叫我不要去洛阳。”

姚庆眨了眨眼,正义凛然说道:“下官是担心公主的安全,怕到了洛阳就被他们挟持,公主何必去滩洛阳这场浑水呢。”“因为你的士兵也需要你养。“赵端不为所动,只是继续说道,“你担心我坏了你的利益,所以想着把我吓退,但你现在发现我这人主意太大,就想着用那些世家把我吓退?”

姚庆彻底不笑了,阴沉的脸好似被黄泥浸染的土地在此刻一块块龟裂,烛火照耀下,带出不可言说的凶横。

“你很聪明。“赵端被他恶狠狠盯着,还是满脸笑意。这位公主一直在笑,不论她猜出哪一步,似乎所有人的小动作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就像那条在夜色中平静流动着的黄河,能容纳一切的风谲云诡,世人怪诞,变幻不定,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随之而来的泥沙,能被她温柔化解。

“我曾听闻士兵总是不能满饷,所以你今日闹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士兵的柴米油盐。“赵端和气问道。“公主也知道士兵过的什么鬼日子,难道我为我的兵考量不对嘛。"姚庆见彻底没法伪装了,便厉声反问道。

赵端点头,依旧柔和平静:“所以若是你今日是为了你的士兵,那今夜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

面前的公主就像一股水,所有的野蛮和凶悍碰到她豁达的面容上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水滴,被她轻飘飘地带走了。

姚庆抿着唇,不再说话。

“但我的改革同样重要,你考量你的士兵,我考量我的百姓。“赵端起身,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但愿今后,黝力同心,共守北地。姚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娘子,那么小的小娘子,怎么,怎么就不怕呢,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是朝廷的意思?"他沙哑问道。

赵端拿起匕首,直接割断他的绳子,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你说的就算数?"姚庆扭头,继续追问道。赵端笑了起来:“算数,我说的话,永远都算数。”衙门依旧安静,公主的院子在不动神色的风波后很快也陷入安静,漫长的一夜就这样悄然过去。

第二日,赵端启程离开时,再见姚庆只当无事发生,和气地点头问好,姚庆显然一夜未睡,眼下乌青,眼睛却又亮到惊人。“厨房做了蒸饼,路上还有三个时辰,公主带去给士兵们分分。“姚庆大方说道。

赵端也不客气,淡淡说道:“那就让赵统制来搬运吧。”姚庆搓了搓手:“已经和赵统制说过了,公主爱吃什么口味,我抓紧让厨房做您喜欢的。”

“不必了,我和大家一样就行。“赵端提醒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让人修好城墙,把百姓安置一下,以防金军来。”

姚庆本想糊弄,但突然想起昨日公主的眼神,又悄悄看了她一眼,嘴里哎哎了好几声。

两人说话间,正看到昨日那三个洛阳商人也跟着神清气爽起来,原是准备离开郾城。

“我们轻装,早些上路才是。“商人笑说着,“也好早些告知他人,公主即将来的消息。”

赵端也不挽留:“路上注意安全。”

三人诚惶诚恐道谢,随后匆匆离开。

“可要抓过来问问。"姜岚昨日被派去保护吕好问,今日一大早也不休息,直接来换杨文的岗,刚看到公主的眼睛盯上那些商人,就兴冲冲问道。赵端收回视线,上了马车:“因小失大,让他们自己回去报信,正好也看看他们背后之人的后续反应。”

姜岚没揽到事情,很是遗憾,坐在车辕上准备驾车。那边周岚不知从哪里来,手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东西,靠近马车,小声说道:“姚将军拦着我,非要我给您带一盒首饰,瞧着有些分量,说是为了昨夜的赔罪,昨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该…

赵端笑说着:“那就收下吧。”

周岚没想到赵端这么痛快,原本准备的话也都车牯辘咽了下去,哎了一声,交给杨雯华,便也跟着坐上车辕。

“还挺贵重的。“杨雯华打开小盒子看了一眼,“瞧着也不想他说的囊中羞涩啊。”

赵端头也不抬,把手中的书籍往后翻了一页,随意说道:“这些人的话信个半分都是多了,既然给了就收了,免得他心里难受,不给我好好守郾城。”杨雯华把东西放进格子里,笑问道:“公主今日怎么主动看书了。”赵端捏着书页,一脸沉重:“昨夜发现读书也是能学到点东西的,这些古人说的事情,到现在也不过是来来回回地发生着,我要抓紧时间读书了,好多没学完!”

杨雯华一本正经说道:“以此始必以此终,历史之事不过如此。”赵端从书中抬起头来,冷不丁问道:“你出身富贵,可是祖上有什么显赫人物?″

杨雯华摇头:“不过是商贾之家,只是自曾祖父开始做了生意,那时还是仁宗朝的事情,祖辈做编织货郎起家,后来攒了钱开了店,据说祖父手艺极好,没有他做不成的物件,生意便也越来越大,再后来开了一家很大的家具店,后帮们也都开始读书,只可惜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到最后我爹身为长子,走了些关系,进纳授官,缴纳三千贯,得了一个秘阁的头衔。”“秘阁是做什么的?“赵端问。

“不过是管理书籍的闲职,位于崇文院中堂,那地方收藏了昭文馆、集贤院、史馆的典籍真本及宫廷书画,所以特别设直秘阁、秘阁校理等职官管理,后来并入秘书省。“杨雯华说起这些往事,神色怀念。“我爹是喜欢读书的,只是每次科举都差点运气,所以得了这官也很是开心,那一年我才八岁,我娘身子不好,他就整日抱着我去上值,时间久了,我也跟着读了很多在外面见不到的书籍,真好啊,我第一次知道是什么是浩瀚,若星河之悬天,似沧溟之涵。”

她的神色在讲起儿时眉飞色舞,满是快乐。“那十年,我可真是快乐,我爱读书,我也喜欢读书,我恰好又有这个机会可以一直读书,你说,人这辈子,怎么就不能一直这样快乐呢。”“怪不得我觉得你学问很好。“赵端夸道。杨雯华哭笑不得,露出几分难以形容愁绪:“学问好又如何,我爹总说我聪明,说我若是男孩便好了,只可惜我爹到头来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你爹是怎么…“赵端犹豫问道。

“金兵劫掠,我爹为了保护书籍拦着金人,然后被杀了。“杨雯华平静说道,“那一日我跟他说不要去上值了,外面太乱了,他说馆内的书都很难得,一定要仔细藏起来,不然以后丢佚就太可惜了。”赵端沉默了,轻轻叹了一口气:“汉无伏生,则《尚书》不传;传而无伏生,亦不明其义。”

杨雯华眼中泪光闪动,只是又破涕为笑,哽咽说道:“那愿我为羲娥。”“昔人已去,来者犹追。“赵端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你娘呢?"李策小声问道,“我爹娘都被金人抓走了,我哥死了,我弟不见了,是奶奶把我扔在水井里,我才逃过一劫,等我爬出来后,我奶奶……也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大难前一年,因为生下一个男死胎,后来就一直生病。“杨雯华低声说道,“死了也好,免得遭罪。”

李策也跟着叹气,只是想起当日的事情还有些畏惧:“好好的国家,怎么就,就突然坏了。”

马车慢慢吞吞出了郾城,冬日难得的日光透过车帘照了进来,三位小娘子各自坐着一侧,相顾无言,马车的颠簸并不明显,只是小桌子行的书籍竟不知不觉被晃到了边缘,瞧着马上就要掉了下去。“罢了。“赵端的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接过那本差点掉落的书籍,慢条斯理拖回小桌上,仔仔细细摆好放平,“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那就重新开始吧。洛阳那边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一一公主一个时辰后就到洛阳城门口了。“翟将军怎么好几日不见踪影。"一个面容白皙,留着山羊胡子的人低声说道,“也该叫公主认识认识。”

“高兄有所不知。"孙昭远更是急死了,“本打算让他去剿匪收粮的,没想到到现在也没回来。”

高颖面容一惊:“难道……”

“没听说这条路上有什么悍匪,不应该失手才是。"孙昭远犹豫说道,“我倒是担心他抢不到粮食,又或者路上遇到公主,会不会和汴京那边的人起了冲突,万一让公主对洛阳有了不好的影响,怕是与大事有碍,也不知道郾城的情况。”“听汴京那边的消息,公主性格极其温柔,若是真碰上了,应该也是不碍事的。"高颖宽慰道。

孙昭远更是无奈:“公主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担心那些汴京跟着来的人。”

高颖和他对视一眼,谨慎说道:“宗留守不是这样的人。”孙昭远不悦:“那他插手洛阳的事情做什么?”高颖一听也跟着不说话了。

“阿郎,那三个商人回来了,可要先抓来问问。”门口,仆人急匆匆跑进来,“刚进的城门,瞧着马上就要各自回家了。”“那三家最近动作最大。"高颖皱眉,“昨日非要去看公主,连夜赶去郾城,现在又匆匆回来,不知可是听到什么风声。”“把人抓来有什么用。“孙昭远冷笑一声,“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这种两头下注的做法,无非是想要打听打听公主来的目的,看耽不耽误他们南下,朝廷恩科,只留下这样的人,怪不得让金人嗤笑。”高颖咳嗽一声:“到底在朝中也有人,留守慎言。”孙昭远冷笑一声。

“公主对外来说是祭拜皇陵,不知私下有什么打算,带了这么多士兵,听说那赵世兴可是和金兵对冲过的,强兵悍将。"高颖岔开话题,满脸担忧。孙昭远不耐,坐在椅子上神色气闷:“我这洛阳都这个样子,还能怎么折腾,等她上了玉牒,祭拜了皇陵,我就请她离开,不要再祸害洛阳了。”高颖同样神色凝重:“今日一大早,听到门口小鸟一直在叫,竞觉得有些烦躁,瞧着不是吉兆。”

“还有三炷香就来了。“管家大冬日愣是跑出一身热汗,“可要抓紧催其他人来?”

“难道一个人也没来?"高颖不解问道。

管家连连叹气,一脸为难:“都说公主是为祭祖,肯定不想惊扰百姓,故不再登门打扰,也不来城门口迎接,免得公主为难。”高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们疯了?”孙昭远气得牙都咬碎了:“这是在下我的面子。”“再去请一遍吧,至少吕家要来人,吕公可在公主的队伍中,还有富家,当年富家吕家可是同朝为官的交情,谁不知道富彦国和吕晦叔总是一同去听佛法,这般交情,若是都不来,吕公的面子被下了不说,公主的面子啊…高颖提醒道。

孙昭远没好气骂道:“你以为我不想,实在是一群蠢货,听说在扬州找到靠山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上四家,下三家一向是互为姻亲,相互帮扶的,我瞧着根本是看不清形势,现在谁能管到北地,等宗泽找到机会亲自收拾他们,他们就老实了。”

“那……”高颖叹气,“那还是看看公主的反应吗?说不定公主,不介意呢。”赵端嘛,这人不仅记仇,还喜欢招惹人,比如眼下听到一些洛阳城内的小道消息,就迫不及待在吃饭时,亲自去戳一下吕好问。吕好问瞧着更是萎靡了,脸色瞧着很不好。不仅是赶路辛苦,自己几份收不到的回信更是让他忧心忡忡。“哎,听说吕家都不肯接你呢,还有那个富家,不是说富弼虽然和你祖父吕夷简政见不合?,但富弼与和你爹私交甚笃,?私下互称知己??吗,听说孙留守亲自上门请人,都吃了闭门羹呢。“赵端嬉皮笑脸,“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公主啊。”

吕好问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猝不及防被公主戳了一下,神色都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真的啊!“赵端理直气壮,“岳飞的亲兵亲自跑了一圈打听出来的,都说没有人愿意来迎接我呢,一个个都串通好了,要给我下马威呢,哼,准备欺负我是不是?”

她这么说着,却也不见多少怒气,反而多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一一明着使坏不怕,就怕这些大家族暗地使坏,那样才防不胜防。本就因为家族事情忧心忡忡多日的吕好问听闻噩耗,再也耐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一他们吕家,好像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