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六十三章
洛阳的粮食卡住了。
吕好问的信是确实到达吕家,但吕家是个大家族,自后唐吕梦奇任御史中丞起显达,人员庞大到无法想象,这支落地洛阳的吕家人乃是吕夷简长子吕公绰。皇祐五年,吕公绰坐前知开封府日,杖死道士赵清观,左迁龙图阁学士知徐州,虽不久后复原职,但徙洛阳,留侍经筵,后代便一直留在了洛阳。吕夷简有五个儿子,这是一个,还有一个乃是大名鼎鼎的吕公著,便是吕好问的祖父,虽隔得有些远,但吕公著本人就是宰执,其后子孙也大都很有出息,所以这一脉的人对于其他吕氏子孙还是挺有号召力的。但问题就出在现在时代变了,再加上吕好问本人被贬,据说还是因为洛阳这一脉的一个小娘子的婚事才遭逢大难,所以不管是吕好问本人的声望自然而象下降不少,这支的人如今也不知如何面对这事,索性选择装死不说话。“实在是没有了。"吕家管家为难说道,“现在洛阳这情况,我们这里哪有多余的粮食啊。”
孙昭远也很为难,毕竞诏令已经到了洛阳,公主巡视陵寝也是重中之重,他肯定是要好好接待的,奈何洛阳也确实是没钱啊。“那含嘉仓里不是有粮食吗?"吕家管家提醒道,“还是接待公主要紧,别的都可以再说了。”
孙昭远脸色瞬间阴沉:“那里的粮食有大用,不能随便动用。”“那就没办法了。"管家耸肩,“洛阳一直被金兵侵扰,今年收成都空了,城里的百姓也都跑的差不多了,一路上也都是盗匪,粮食价格都到天上了,衙门也控制不住价格,我们本也是打算走的,实在是汴京这位要来,不得不留在这里厂日。”
孙昭远见他们油盐不进,威胁道:“吕公也在队伍中。”“吕公会理解我们的。"管家无奈叹气,“实在是家境不堪啊。”孙昭远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公主呢,官家的诏令都下了。”“公主素有贤名,在汴京以仁得民心,想来也是能理解的。"管家继续和稀泥。
孙昭远算是听出来,这吕家是打算装死哭穷呢,他冷笑一声,甩袖离开前不屑说道:“这些话等到时候跟公主说吧。”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平静说道:“公主若是到了洛阳,吕家上下自然是要全体拜迎的。”
孙昭远一出门就看到翟兴在门口着急等着。“怎么样?都走四家了,一个个就知道装死,今日可是最后一天,再挪不出来粮食来,公主那边断粮,我们可就罪过了。"翟兴惶恐说道。孙昭远摇了摇头,背着手忧心忡忡走了。
翟兴气得直跳脚:“留守你亲自上门也不行嘛,那队伍中可有吕家的长辈,虽说隔得有点远,但还是在五服之内啊,吕公这般学问人品,可是吕家这帮中的翘楚呢。”
宋朝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荫补也是重要的入仕途门路,恩泽对象又不止于直系子孙,而且可以推到旁支、异姓,甚至于门客。吕家目前就吕好问一个值得拿出来说道。
“吕公如今被送到汴京教导公主,明升暗贬,谁知道未来如何,公主若是回到官家身边,按照官家对公主的宠爱,吕家还有机会往上走,可现在,公主不知为何一直滞留汴京,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这门的吕家自然去找别的门路了。孙昭远看着那高高扬起的屋檐,不屑说道:“这些百年世家也不过如此,嘴上仁义礼教,私底下,一点同族情谊都没有,人人都是自己的跳板罢了。”翟兴叹气:“吕公一路奔波,这,断了粮,这可如何是好,实在不行,含嘉仓的粮……
孙昭远闻言大怒:“吕家那群没用的东西不懂,你作为将军你也不懂吗,这些事为了抵抗随时要南下的金军的储备,是我准备收复虎牢关的粮食,如何能轻易动,北地现在的粮食多紧张啊,开封吸走了半数多的粮食,偏还不自知,多少人没地方住了都要赶过去,洛阳,洛阳现在有多少人!一旦金军来,我们若是连粮食都没有了,还拿什么守?”
“难道洛阳就不要了!"他大声质问道。
翟兴沉默了,心事重重跟在他身后。
“那公主……“临到衙门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孙昭远站在门口,看着破败的衙门,沉默片刻后才咬牙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只是要辛苦你了。”
“老师,您的信好像不管用呢。“赵端这人小心眼得很,被吕好问骂多了,就总想着找回场子,故而一得知这个秘密消息,就立马撸起袖子来戳吕好问。猝不及防被蒙戳的吕好问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赵端就是特意来来嘲笑一下,但嘴巴坏了一回,就连安慰道:“没事的,岳飞说虎牢关的粮食很多,足够我们走到洛阳的。”谁知吕好问脸色更难看。
一一他很不喜欢岳飞的。
老师总是一眼就能看到学生中谁最刺头的。公主一个,岳飞一个。
岳飞那小子瞧着长相也一般,公主不知为何很是喜欢岳飞,偏那岳飞瞧着也实在不规矩,两人只要站一起说话,吕好问就能一直面无表情盯着两人,直到分开为止。
虽然两个都不是好学生,但也老师就是看不得两个坏孩子挤在一起说悄悄话,一看就是琢磨着不干好事。
赵端挠了挠小脸:“真没事,人多了难免有想法,你都这把年纪了,好好养老才是最好的。”
吕好问更生气了。
“不过六十四,我朝历代宰执七十也有的,何来养老一说。”赵端没想到小老头还不服输,眨了眨眼,敷衍安慰道:“行行,咱们以后也当宰执去,你好好养身体,瞧着都瘦了。”吕好问更更更生气了。
折智隽一看不对劲,咳嗽一声,打断屋内的气氛,故作不经意说道:“好像赵统制找公主,不知是否有事情。”
赵端大眼珠子一转溜,也感觉不对劲,领着裙子,管杀不管埋,跑了!吕好问重重叹了一口气。
折智隽坐在车辕边上,看着车内余怒未消的老人,笑着解释道:“公主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就是有些调皮,并无别的意思,吕公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吕好问板着脸说道:“公主的性子我自然知道,我生气的自然也不是公主。”
本来吕家已有式微之像,若非如此,他岂能如此轻易答应来到公主身边,企图让官家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善待吕家,偏这一脉的吕家如此短视,甚至无能,连着最基本的朝野动态都看不明白,他简直是能看到家族未来的不幸。公主现在的处境,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之前的公主可以比拟的,谁都看得出,官家这次让她来巩义祭祖就是要昭告天下,公主不容忽视的存在,让天下人都知道宋朝还有一位公主,官家的亲妹妹。现在好了,他本有意为这一脉的吕家找一个可靠的年轻人,借着公主的手推上去,也好重振吕家威名,偏他们开始犯浑,现在看来不结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一公主,真的蛮记仇的。
折智隽闻言便笑说着:“听闻吕公有一子,名本中,字居仁,上个月刚赐进士出身,擢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可见官家还是看重您的。”这是官家对他的奖励,他如今好好待在公主身边,便是给公主贴金,官家再恩荫他家子嗣,便是给吕家助势,两者相互成就,可见官家对公主疼爱非常,愿意给她身边的人体面。
吕好问叹气:“多亏公主高抬贵手,你只要在洛阳立了功,公主自然也会看到你。”
折智隽含笑点头:“想来我立功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因为洛阳那边瞧着太不靠谱了,方姑姑有意杀一杀洛阳的威风,打算让大部队停在巩义,先祭拜皇陵。
“虽然粮食是够的,但这样沿途也太危险了。“赵世兴被拉来开小会,谨慎说道,“路上的匪患也不少,后面还跟着不少百姓呢,这一停下来,他们手中的粮食就不够了。”
“那就叫百姓自己去洛阳。"周岚不悦说道,“洛阳留守如今这个态度,要如何送公主过去,毫无尊卑礼仪,若是冲撞了,此事谁来担当。”赵世兴解释道:“听说今年洛阳遭遇了小规模金军的冲击,过半粮食被毁了。”
“拿不出粮食就是无能。"周岚笃定说道。赵世兴不吭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公主。
公主坐在小石头上,跟要入定一样,盯着面前的土地发呆,也不知听到两人的争端没。
“公主。”方姑姑唤了一声。
赵端抬起头来:“这个村子没有人了吗?”他们目前停在巩义南二十里的白云、锦屏两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这个村子地势平坦,南北方向还流淌着一条清澈的小河,村口开阔,树木葱茏,微风吹拂下,树叶温柔作响,再加上晴朗的日光映照,整个村子格外静谧,所到之处虽处处可见屋子,却再也不见人影。沿着这个村子往西走就有一个老龙崖,据说那里葬有宣祖、太祖、太宗的皇陵,还附葬皇后、子孙陵墓等陵墓。
“之前金军来过,盗匪肯定也来过不少,常封村太靠近皇陵,想来这些守陵的柏子户害怕,都跑了。“赵世兴解释着。赵端笑说着:“这片村子要是种满麦子肯定很好看,郁郁葱葱的。”众人不解,面面相觑。
“为难孙昭远没意思,回头也让吕公为难,吕公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吕家的事情也不容易。“赵端拍了拍袖子,施施然站起来,看着眼前荒凉的土地,“就去洛阳,抓紧时间去洛阳,我倒要看看现在洛阳到底什么情况,这块地也要赶在年后种下来。”
“便是洛阳不知道什么情况,贸然进去才危险。"方姑姑担忧说道,“既然含嘉仓有粮,却迟迟不肯送达,若非岳飞拿到粮食,今日中午开始就要断粮了。”赵端不甚在意,豁达说道:“那就问清楚吧,没有不经审问就给人判刑的,只要他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此事我自然会既往不咎。”赵世兴松了一口气,连忙奉承道:“公主英明”“不过来都来了,这么近的位置,去看看我那个太/祖,太宗咋样了,坟墓还在吗?“赵端眺望了一下西面,“回头先给人收拾一下。”“正好去祭拜祭拜。"方姑姑说,“东西早早都准备好了,只是条件简陋,等回头在洛阳安顿下来,再精心准备贡品。”“嗨,劳民伤财,都说太.祖太宗英明呢,肯定不介意这事的。“赵端嬉皮笑脸。
方姑姑沉脸:“公主慎言。”
赵端立马不笑了:“知道啦。”
虽然早就知道陵墓被破坏了,但整个墓穴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尸体白骨都被拖出来暴晒那也是闻所未闻的惨状。“金军实在欺人太甚。"周岚红了眼睛大声骂道。“不知皇陵里面……“赵世兴也一脸愤怒。赵端看着一片狼藉,纵然对这些人并无任何感情,但也在满目疮痍中察觉出片刻国破山河的悲凉,她脱下手中的大氅,盖在这具暴尸荒野的白骨身上。“收拾收拾吧。“赵端感受着凌冽的北风呼啸而过,似乎有连绵不绝的哭声,又似乎是风穿过山林的声响,“事已至此,哭再多也没有用。”赵世兴带着人先把墓碑扶起来,尸骨也都收敛起来,这么多人忙碌做着事情,偏都沉默着,无人说话。
赵端站在太.祖永昌陵墓前的华表前,高大雄伟的华表被放置在方形基座上,巨大的石莲花作为基础托举着这块高大的八菱石碑,柱顶为仰覆莲间以宝珠上加合瓣莲花结顶,里面的花纹被风吹日晒,已经磨平了一些痕迹,但依旧隐约可见其精美花纹,流畅线条,好似一柱擎天的仙家天柱,带来无尽的威严。“城郭如故人民非,仙家道术并不能庇护世人。“她虽不曾见过皇陵,但看着面前的一切也能依稀想象出无尽的辉煌。方姑姑面容哀伤:“都是金人野蛮。”
赵端穿过磅礴大气的石像生群前,最先开始的耸立的望柱巍峨入云,随后的象鸟瑞禽神态栩栩如生,角端马虎羊更是姿态多变,最后是分两派战力的客使、文物官雕像,面容更是栩栩如生,面容或悲悯或威严,最后站在阙楼前,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早已被推翻在地。
吕好问等人听闻动静赶来时,正看到公主站在太.祖墓前沉默,抬着头,看着再看什么。
多愁的小老头一路走来,眼睛都红了。
“金军,欺人太甚了。“他跪在太.祖墓,哽咽说道。“里面应该都被破坏了,外面先收拾一下。“大门刺啦啦打开,赵端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惨状,便把哭得涕泪纵横,撕心裂肺的小老头扶起来,“把门修一下,现在先找人看着点,回头肯定是要把这条路都保护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好问整个人哭到发抖,仆僮把人扶着连连安慰道:“郎君小心身体啊。”“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国体辱没至此,皆难辞其咎。"折智隽神色凝重。“有人。“赵世兴突然抓着三个年轻人走过来。三人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个都紧张不安地被人押送过来。“你们是谁?“赵端问道。
那三人不说话,死死盯着赵端。
“我们不是来盗墓的,我们是开封来的。“赵端见他们如此警觉,平静说道,“我是来整理皇陵的。”
“这位可是官家亲妹妹,御封的魏国公主。“周岚大声说道,“何来如此无礼。”
那三人面面相觑,不可置信但也不知所措。“你们是之前那个村子的人?“赵端又问。中间那人犹豫问道:“您就是开封的那位公主。”赵端含笑点头:“是我。”
那三人面面相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大喊道:“终于来了啊,你们终于来了啊,救救皇陵吧,都是贼人,全都是贼人破坏的啊。”赵端想要把他们扶起来,赵世兴生怕有诈,先一步把三人一把拉起来。“起来回话。"他板着脸说道。
“去年就有金人来这里抢东西,那一日还只是在外面抢了一圈,今年三月他们又来了,把所有陵墓都挖了,还把好多人的棺材都拖了出来,抢走了棺材里的全部东西。“中间那人抽泣道,“临走前这些人还屠了村,幸好我们村子四通八达,也有不少人逃了出去,后来他们走了,我们把村子里的人收了尸都安葬好,不曾想后来就是数不尽的盗匪,他们自己会打洞,又偷了好多东西,我们只剩下二十几个人,实在没有余力保护陵墓。”
吕好问本就伤感,听闻这么详细的事情经过,更是直接哭晕过去,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赵端赶紧让人送去休息,片刻后才揉了揉额头继续说道:“那你们人现在都躲在哪里。”
“都在山上,匪患已经很严重了,下面的村子已经不能住人了。“那人说。“看来这个匪患不得不剿灭。“折智隽说,“沿途百姓都没见几个,不是都跑了,就是躲起来,要不就是直接落草为寇。”“过几日范书令和腾书令过来,若是路上这么危险,怕是不安全。“赵世兴也紧跟着说道。
赵端点头:“是要处理了,我发现后面百姓的队伍人越来越多了。”“对。“赵世兴很是为难,“瞧着都是比士兵多了,若是有异心的人混进来,也太不安全了。”
赵端点头:“我先想想,这一片太祖和太宗还有其他附陵都先安顿好,既然粮食充足也不着急启程。”
赵世兴严肃应下。
折智隽思索片刻后,跟在赵端身后慢慢走着。“你想请战?“赵端问。
折智隽点头。
“你手上没有兵。“赵端说。
“沿途拉一直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折智隽并不担心,“自来都是先有将军后有兵的。”
赵端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半响之后说道:“我给你三百的兵,两日的粮食,此后剿匪拿到的东西,你和赵世兴对半分,你收的人,老是你能降服就是你的人。”
折智隽原本低垂的眉眼瞬间抬起,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但你想要的职位,我目前要不到,你也只能和杨文一样,做我的侍卫。”赵端又说,“可我出不了很多钱供养你。”折智隽沉默地看着公主,其实公主眉眼寡淡,并不浓郁,好似画师笔中蔓不经意地一抹水流,笑起来平和而温柔,不笑时就像黄河一般安静深邃。“你能接受吗?"赵端问。
折智隽难掩激动,直接单膝下跪,坚定说道:“保证完成任务。”赵端笑看着他,突然伸手碰了碰他高耸的眉骨。折智隽措不及防地抬眸,谁知长长的睫毛不经意碰到赵端的手指,便只能像仓皇的蝶翅一般再一次缓缓垂落。
“你是个聪明人。“赵端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骨,深邃的眉眼,高耸的鼻梁,这样的人便是低眉顺眼也不够恭顺,最后,她也是点到为止说回自己的手,“别辜负我的信任。”
折智隽盯着公主垂落在石头边的裙摆,漂亮精致的衣裙让这块石头都熠熠生辉,就像公主也让汴京再一次闪耀北地。折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短短三个月,他跟着父亲见识了人情冷暖,最后不得不被人排挤到汴京,他一开始阴郁痛苦,充满不甘,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彻底死在汴京这个前线,直到他听闻公主的事情。他一下就判断出面前的公主并不似他们嘴里说的乖巧。一一她也许同样野心心勃勃。
他确实是带着目的靠近这位年幼的公主,这样的心思在波谲的汴京并不少见,便是公主身边现在也都围满了这样的人。乱世是变局,谁不想争上一争,公主不仅仅是公主,她更是北地的号召力,是官家安置在北地的一枚棋子,他们想要从官家那里讨到好,救不得不借着公主的跳板,不曾想看似大大咧咧,浑然无知无觉的公主却都看在眼里。她总是笑眯眯的,瞧着不太在意许多事情,冷眼旁观着,哪怕这些在她身边挣得头破血流的人,争得是她自己,是她手中可以延伸出来的权力。她总是平和温柔的,瞧不出一丝脾气,甚至让人觉得她过分软和,可不经意间,那双平淡的眉眼上挑间,却会露出的遮掩不住的锐利。此刻,那片刻的锐利却成了一把刀,轻巧地拂过他的眉眼。“注意安全,别受伤了。“石头上的赵端只当无事发生,扶起他的胳膊,平静说道,“去和吕公告别吧。”
折智隽抬眸,认真看向公主,低声说道:“绝不辜负公主的信任。”赵端又恢复了往日笑脸盈盈的样子,笑着点头:“去吧。”折智隽走后,张三悄无声息走到她背后。
“野心甚大。"张三评价道。
赵端仰着头,感受着毫不留情的北风冷冽得刮过每一张脸,笑着看向远处忙碌的士兵,不甚在意说道:“若无野心,我也见不到他。”张三扭头去看她。
“野心不是坏事,现在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每一个都野心勃勃。“赵端笑说着,看着这个异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慕容尚宫说过,人能用就行。”
张三摇头:“听不懂。”
赵端笑,却不再回答,只是随口问道:“最近都去哪里了?除了吃饭都看不到你。”
“在书中学到关口的内容,就想着去边上看一看。"张三老实说道。赵端随口问道:“为何想学这些?”
张三的性子太冷了,瞧着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站着,杨文这些人跟着他学了这么久的武艺,也不曾说过太多的话。他总是很有自己分界线,他人很难踏入,自己也不会主动走出去,所以主动学兵书,实在是一个惊奇的事情。
张三想了想,甚至还有些迷茫:“不清楚,突然想学了,便也学了。”赵端见他真的说不出什么,便只好后退一步说道:“那你要是需要什么和我说。”
张三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坐一站看着夕阳逐渐落下,身后的动静也逐渐热闹起来。
“岳飞来了。“张三几乎是在岳飞踏入十米范围内就瞬间扭过头来。正准备靠近的岳飞也紧跟着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端扭头招呼道,“过来说话。”岳飞匆匆靠近,却没有走得太近,低声说道:“三公里外,有小部队靠近,都是带着刀剑的。”
赵端惊讶:“是谁?洛阳城里的人吗?”
“不清楚。"岳飞说,“行军方向可能会和我们撞上,所以赵统制问要不要提早清理。”
赵端想了想:“先仔细问问,到底是做什么的,后面都是百姓,不要轻易起冲突,容易出事。”
岳飞点头,只是离开前,突然看了一限一直站在公主身侧的张三。不曾想张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两人又齐齐移开视线。一小段插曲轻飘飘掀过,赵端呆坐片刻后,索性在石头上开始处理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一虎牢关让岳飞的弟弟岳翻带着张显,又领了五十士兵,带着五日的粮食,据城而守,等待后续的任务。
一一拿起账本,和李策杨雯华一起,把剩下的粮食都分配到位,队伍中没有辎重队,索性每个人多分点。
一一又紧接着把缴获的土匪钱财,全都当犒赏的奖励全都分了,每个人都能拿到五十文钱,
一一一下午的时间,动用一千士兵,总算把太.祖太宗皇陵的外围收拾干净,又让赵世兴留一百个人照看着。
一一告知后面越来越多的百姓,明日会早点启程,晚上早点休息。最后赵端还写了三份厚厚的信,一份给慕容尚宫,一份给宗泽,一份给便宜九哥,让人快马加鞭送走。
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公主营帐附近再一次热闹起来,赵端匆匆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岳飞拽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壮汉走了过来。“他说他是来剿匪的,但是一路上一个贼都没看到。"领命去前面看看的岳飞抓着那人,半信半疑地质问道,“到底是太菜了,还是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