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 / 1)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原是张所在赶赴岭南的路上,经潭州时被叛军劫持,一开始叛军仰慕张所名声,想要他跟着自己一起造反,还说让他做领袖,颠覆宋廷,张所坚决不从,随后竞被杀害。

赵端听呆了。

“外面真得太乱了。"綦神秀忧心忡忡说道,“各地叛乱根本压不住,朝廷的控制力太弱了,不少地方连衙门都没有。”杨雯华也是非常忧虑:“隔壁洛阳就一直乱得很,衙门不是还打算分散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周边吗?根本没有人愿意走,他们都说宁愿睡大街,也不想离开汴京城,现在就我们汴京城最安全了。”王大女也紧跟着说道:“今日去挑人,那些人一听说是要来集禧观,报名的人不要太多,那个岳飞都没人要的,不过他又争又抢的,也带走了不少。”赵端安静听着,一声不吭。

慕容尚宫低声问道:“张宪怎么办?”

赵端迷茫摇头。

“张家只剩下他这条血脉,宗留守对他很关注,甚至想着放在衙门里养,但这事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孩子也还小,若是现在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乱了阵脚。"慕容尚宫继续说道。

赵端叹气:“那还读书吗?放在衙门鱼龙混杂,若是学坏了怎么办?”“我也是这么说的。“慕容尚宫继续说道,“张所当日深夜拜访留下这位孩子,公主既然应下了,就不能失约。”

赵端点头。

“那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问题。"慕容尚宫低声说道,“这个消息要瞒吗?能瞒多久?若是瞒不住又要怎么办?”

赵端还是摇头,到最后只能揉了揉额头:“走一步算一步行不行,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她更想不明白,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怎么就会死得这么荒诞,甚至这么莫名其妙呢。

屋内几人陷入沉默,直到残留的夕阳彻底陨落,外面传来女使忙着点灯挂灯笼的脚步声。

冬日来临,让汴京城的夜色来得越来越早。“张小郎君功课还不错,在慈幼局也还算开心。“綦神秀出声打破沉默,“不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孩子年纪小,说不定……一一说不定,忘了呢。

众人都明白她的潜台词,是的啊,孩子才十岁,瞧着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从未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家人,也许呢……

不过很快这事也由不得她们了,因为这事,不知是谁告诉了张宪这个消息。赵端那日正好在隔壁读书,听闻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急匆匆赶过去。查妈妈正紧紧抱着张宪,急得脸都红了,抚摸着小孩的脑袋,哽咽安慰道:“别哭,孩子别哭。”

“我要我爹,我要我爹。"张宪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喊得嗓子都哑了。一群孩子紧跟着围在张宪边上,笨拙地安慰道。“张宪。“赵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兵荒马乱的小院错落地安静下来,齐齐扭头去看小门口的公主。张宪一双眼睛红到吓人。

“公主来了,说不定是假的呢。“查妈妈松了一口气,连忙安稳道。赵端上前,用帕子粗鲁地擦了擦小孩脸上的眼泪,牵着他的手问道:“谁跟你说的?”

张宪不说话,只是死死看着赵端。

“我参……”

赵端沉默着,有一瞬间不知如何开口。

查妈妈一看公主的样子,瞬间慌了神,整个人不安起来,她一不安,剩下的孩子也跟着交头接耳,也跟着害怕畏惧起来,甚至还有年纪小的,感染到大人们的情绪,也跟着大哭起来。

原本勉强安静下来的小院再一次哭声震天。“张宪,我答应过你爹会好好照顾你的。“赵端紧紧握着他的手,认真说道,“不论什么情况。”

张宪整个人呆呆愣愣,好似被抽取了魂魄,麻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几乎要流下血来,偏他只能喃喃重复道:“我要我参……我要我娘赵端轻轻把人抱在怀里,温柔安慰道:“哭吧,大声哭一场,我们会为你爹报仇的。”

张宪被人直直地抱在怀里,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地盯着一处,却再也没有言语。

一一他不明白,怎么就一夜之间,娘没了,弟弟没了,到现在,爹也没了。一一他不明白,到底是谁害了他。

一一他更不明白,他到底要怎么办。

小门处,吕好问听到动静,也急得匆匆赶来,只是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孩子,紧跟着停下脚步,面容充满愁绪,却同样无能为力的悲苦。查妈妈抱着几个年幼哭泣的孩子,也跟着无声地落下泪来。一一太苦了,孩子们都太苦了。

“我要从军。"许久之后,张宪靠在赵端怀中,声音沙哑说道。我要给娘,给来不及出生的弟弟,给爹报仇。我要亲自去弄清楚,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三天后,张宪最后被安置在岳飞营中。

宗老头第一个表示不同意,并表示要亲自抚养张宪。赵端一边写作业,一边说道:“你不懂,这事就得要岳飞。”宗泽更无奈了,在明白了公主不是因为被美色冲昏头脑后,他更是不明白公主对岳飞的盲目信任:“公主到底为何如此信任岳飞。”赵端没说话,只是搓了搓被风吹的冷冰冰的手指,吸了吸鼻子,继续写作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说了,你肯定又要骂我了。”宗泽无话可说,一般公主这么说了,下面的话肯定是格外,极其,肯定是不好听的。

“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要读书的。"他后退一步说道,“一个莽夫不行,这辈子只能在前线,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给张家人交代。”“读的,上午读书,下午练武,我已经和岳飞说好了,回头我让周岚去带孩子,也带带他的情绪,免得憋在心里太久了。”“事情查清楚了吗?谁胡乱说的?"宗泽又问。“是王善手下逃出来的人,也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慕容尚宫已经把集禧观和慈幼局和孤独园都整理了一边,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赵端一边吸鼻子,一边说。

宗泽看不下去了,关上窗户,不解问道:“为何要开着窗户写功课,小心冻坏了。”

赵端叹气,揉了揉眼睛:“不冷一点,我等会写睡过去了。”宗泽沉默了。

一一公主的教育问题啊!!!

“对了,之前安置下来的百姓都不肯离开汴京,留守可有办法,这么聚集在城内也不安全啊。“赵端嘴里这般问着,手里继续写功课,抓耳挠腮地憋功课。宗泽也很为难:“外面不太安全,也不能强逼百姓离开。”“那个洛阳?“赵端抬头,“不是说有个人叫翟兴,人挺好的吗?”宗泽和她四目相对,然后犹犹豫豫吐出两个字:“吕公?”赵端哦了一声:“把这事忘记了,我回头问问。”“但洛阳并不安全。“宗泽又解释道,“关口现在都无人守着,金军如若无人之地,侵扰比我们这边严重多了。”

赵端用笔挠脑袋,嘟囔着:“等会啊,前几日学的魏迁洛阳,里面有句话说′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为什么北方不能推行文化?这也有南北差异嘛。”

“不是北方不合适,是北方对历朝历代来说,太久了。"宗泽解释道。赵端哦了一声:“北方氏族顽固,难以清除,所以索性迁都,进行新的政策推行,是这个意思吧。”

宗泽只是摸着胡子没说话。

“那当时赵匡胤迁都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宗泽警觉,打断她的话:“公主慎言。”

赵端歪了歪脑袋,不仅不慎言,甚至更加胆大包天:“不会就是防赵匡义吧……”

回答她的是宗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赵端觉得自己越说越有道理,但到底考虑小老头年纪大了,只能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随口说道:“对了说回我们的洛阳,哎,我等会去问问吕公,要是不行,我到时候亲自去洛阳看看,也顺便看看合不合适安置人”“咳咳……“宗泽直接打翻了茶盏,一时间茶水散落,茶盏落地,两人齐齐手忙脚乱,也算彻底打断赵端的话。

“我的作业!!!“赵端崩溃大喊。

赵端不服气,站在慕容尚宫和吕好问面前,大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现在人真多,粮食也是一笔大消耗啊,而且最近治安压力就很大,小范都要文武全才了,拿起棍子就能劝架,而且不是一开始就说要安置要各地去的。”

吕好问真是愁得胡子都要揪掉了,捏着胡子,一句话也没力气说了。一一公主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实在是吓人。“距离六百里,现在水路不丰,也不安全,走陆路需绕行巩义、荥阳等地,要花费至少六日呢。"慕容尚宫柔声劝道。听他这么一说,赵端反而松了一口气:“才五六日,我还以为要半个多月呢。”

慕容尚宫也是万万没想到,公主的决心越来越大了,也跟着叹气。“我到时候带杨文等人,还有张三他们一起去,要是衙门愿意给我们点人,加起来人数也不少了,若是给我赵世兴的千人队伍,那就算碰到小股金军也不怕的。“赵端掰着手指头,认真说道,显然也是真的仔细考虑过这些事情。“赵世兴手下的兵有经验,岳飞和张三的都是新兵,回头正好拉练一下,还有大女也要带着,她很有天赋,也能跟着他们身边学学,小范和小腾我也要带走,嗯,不知道神秀她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粮食补给怎么给。“慕容尚宫冷下脸来说道,“三千人可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公主也知道汴京现在粮食都是屯起来的等待不知何时来的金军,便是要各州府供给,可现在也哪有粮食给公主。”

赵端一听也跟着犹豫起来。

一一后勤还是很重要的。

吕好问见状,连忙说道:“是啊,寻常来说,一千六百人上下的辎重营携带的粮食可供万人马三日之需,所以三千士兵三日所需要的粮食需要一百五十。一日就需要消耗至少五十石,若是碰上刮风下雨,损耗只会翻数倍,便是无事发生,路上的折损也不少呢。”

赵端没说话了,心里正在飞快计算着。

“若是让他们自己携带至少五天的口粮,一人两斤,至少十斤。“她小声说道,“等会我问问有这么多粮食吗。”

“没有。“慕容尚宫冷冷说道,“衙门还要储备粮食,以应对金军南下,根本没有这么多粮食可以供公主出行使用。”

赵端捏着小手,低下头不说话了。

吕好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以前的汴京人更多,现在挤挤也不是不行,而且边上的城市哪有汴京安全,他们也是舍不得离开的。”“以前官家还在这里呢,谁不赶过来做生意。“赵端撇嘴,臭着小脸,大逆不道嚷嚷道,“现在他都跑了!商税只剩下三成了,连着一半的经济情况都回不来,汴京现在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

虽说大家对期望能收复北地,但那也是心里想想,现在看官家真的去了扬州,可不是一窝蜂地南下了,越有钱跑得越快,整个北地的经济都一落千丈,不然也不至于粮食的价格迟迟下不去。

“那我沿路去打劫那些盗匪。“她突然脑袋灵光,又想出其他办法,“岳飞之前不是就打劫金军的嘛?那我们也可以啊。”吕好问听得眼前一黑,声音都尖锐起来:“万万不可啊。”一一这万一逼急金军,可就真的要把公主一锅端了。赵端又不说话,跟知小蚂蚁一样在屋子里来回打转:“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吕好问和慕容尚宫对视一眼,齐齐露出无奈之色。“我再想想。“赵端不打算和他们多说,揣着小手就跑了。“这可如何是好?"慕容尚宫难得束手无策。“定是宗泽唆使的,我这就去问问他,是何居心。“吕好问骂骂咧咧离开。其实有人愿意去洛阳安抚将士和百姓肯定是最好的。宋朝施行四京制,分别是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与南京应天府。

洛阳则是河南府的中心,作为陪都,宋朝三百年是中原士人的文化中心,二程开创洛学,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不少宰执有在洛阳任官的经历。洛阳地处中原腹地,东接齐鲁、西临关中、南连吴楚,北达幽燕,乃是豫的核心位置。只要占领这里,就能连接南北、沟通东西,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地理位置。

道理大家都懂,但现在满北地能拿得出手,够得上这个资格的,一个宗泽,一个公主。

宗泽是真的离不开汴京,首先他是东京留守,洛阳属于西京了,再者,汴京事多,他也是实在分身乏术。

公主自然也是很合适的,皇家身份简直是一杆天然吸引众人的旗帜,无不令人趋之若鹜,而且现在拥有皇家身份的人实在太少了,满大宋就三个!!!官家肯定是不愿意来的,隆祐太后瞧着也来不了,可不是就一个喜欢到处乱窜的公主最合适了。

“洛阳太危险了。"被半夜拉起来的周岚,吓得脸都白了,想也不想就否定着,“公主可不能去。”

赵端盯着他看,不耐说道:“我是叫你来想办法的,不是叫你来给我泼冷水的。”

周岚哪里敢想办法,他敢笃定公主大晚上跑这里来,十有八九是慕容尚宫那边就过不去,他要是敢胡乱出主意,慕容尚宫能把他撕成一条一条的。“其实汴京一直很挤的。"周岚喃喃说道。赵端不耐,扭头去看张三。

张三摇头:“我不懂这些。”

赵端恨铁不成钢,扭头又跑了。

杨文和姜岚本来还挺高兴公主来找他们,谁知一开口就是打算去洛阳,但是没粮食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装死。

赵端气得大晚上在道观里满地乱窜,愣是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公主。”綦神秀提着灯笼来找人,就看到躲在花园里生闷气的公主。“瞧着今年冷,怎么在风中,别感冒了。“杨雯华拿着披风盖她身上,柔声宽慰道。

赵端坐在秋千上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李策把暖炉塞到她手中:“何来因为别人,伤了自己身子的。”綦神秀柔声说道:“公主为何执意想把百姓送去洛阳,洛阳看似四处有天险。又有函谷关、伊阙关等八道关隘,形成天然屏障来拱卫洛阳,但其中心区域实在狭小、难以有纵深的谋略,所以后勤补给会非常困难。”赵端不解:“你怎么也懂这些。”

綦神秀笑:“家中有亲戚编写过洛阳名园记,书成后,我爹读给我听的时候,也与我说过洛阳的事情,我虽年纪小,但也记住了。”赵端似懂非懂:“那还说过什么吗?”

綦神秀摇头,只是想了想又说道:“只记得我爹与我念过那本书中的一句话一-′园囿之兴废者,洛阳盛衰之候也。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乎园囿之兴废而得。”

她笑容有些凄惨:“我爹那个时候还开玩笑说,若是乱起来了,可千万不要去洛阳,要南下,去安全的地方。”

赵端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问道:“那若是南边也不安全了呢。”綦神秀沉默了,手中灯笼在夜风中晃动片刻,偏再也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哪位学者写的书?不知道还能不能端详一二。“杨雯华笑着转移话题。“那我父亲表弟之妻的父亲,李格非所著,后因元祐之事,此书被禁,到现在怕是更难找了。”綦神秀解释道。

“那真是可惜了,如此针砭时弊之书若是能瞻仰一二就好了。“杨雯华遗憾说道。

“不碍事,我回头默写出来给你。"綦神秀笑说着,“我看好几遍,能大差不差地写出来。”

赵端抬起头来,一脸震惊:“这么厉害?”綦神秀笑说着:“这有什么?我可是读了许多遍才能写出来,听说这位李伯父家中有一位女儿,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真的假的?那也过目不忘?"普通人赵端表示大为震惊。“自然是真的,听闻读书也是极好的,十六岁名动天下,当时文士没有不击节称赏。"綦神秀骄傲说道。

文盲赵端更是受到打击,脑袋撞在秋千绳子上,神色憔悴难过:“这么多聪明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綦神秀无奈摇头:“吕公都说公主学得快呢。”赵端装死不说话。

“是因为皇家陵墓在附近吗?“李策问道,“之前官家不是就一直很惦记这事,遣了很多山陵使,不过听说现在也不太…体面。”金军掠夺开封的同时,甚至还去了一趟洛阳巩义,把人家皇陵挖了,尸体都暴露在乡野。

赵端更震惊了。

“那,那没人收尸吗?"她呐呐问道。

众人连连摇头。

“洛阳真的还挺乱的。”綦神秀委婉说道。赵端又不说话了。

“公主到位为何执意要把人迁去洛阳。“杨雯华不解问道。赵端小声说道:“好缺粮啊。”

众人恍然大悟。

整个北地都缺粮,官家南下后更缺了,开封的粮价又有往上涨的趋势,可偏偏整个北地就开封目前安全一些,所以越来越多的百姓举家来到开封,就是睡路上也要睡在开封的路上。

“要是把洛阳也保护好,也跟开封一样,那不是就有两块中心点了,既能相互支援,又能一起往外辐射,整个河南也就盘活了啊。“赵端开了话茬,也跟着活跃起来。

“岳飞说过"河南之有河北,犹燕云之有金坡诸关。河北不归,则河南未可守',现在河北短时间内回不来,那我想着,河南能不能彻底链接起来,作为后勤大后方,也可以支撑后续的河北战争,而且河北若是陷入战火,就意味着粮食不能耕种,这不是更需要粮食吗?河南土地肥沃,都是平原,本来就合适种地啊,这样后勤至少能保证吃食了,这样还能打过河北,去更远的地方呢。”三位女使格外吃惊,她们从未想过公主竞一个人默默地琢磨了这么多事情。这是一盘好大的棋,她们甚至不知道公主何时开始着手布局的。“这,这也是官家的事情啊。"李策犹豫片刻后说道。赵端撇嘴:“那你看官家还管吗?”

李策被怼到不敢说话,只能看向其余两位。綦神秀看向公主,片刻后说道:“那公主可有和宗留守他们说过这些事情。”

赵端摇头,体贴说道:“说了也是让他为难,而且确实没有多余的粮食。“公主可有听过唐朝有一处巨大的粮仓叫含嘉仓。”綦神秀安静地看着一脸愁容的公主,冷不丁说道。

赵端摇头。

“听闻含嘉仓有上百个粮窖,均口大底小,呈圆缸形。其中最大的口径将近二十米,最深也有十二米,曾有“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之语。”赵端缓缓抬头。

“虽太.祖定都开封后,含嘉仓作用大为降低,但还是一直被沿用。“綦神秀看着面前年轻的小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这话我不该说,但公主之心拳拳,我又实在难以拒绝。”

“我算过汴京的粮食,若是三千人只取三日粮食,衙门是有余粮的,到时候让洛阳那边再送三日来,两边压力都会轻一些,而且沿途若是有盗匪,想来也能勉以为继,不会太过捉禁见肘。”

赵端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只是公主……“綦神秀叹气,蹲下.身来,双手放在赵端的膝盖上,再一次重复道,“洛阳真的,很危险。”

“可一开始开封也很危险啊。“赵端得意笑着,“现在开封不是北地最安全的城池嘛,可见事在人为,慕容尚宫说过,人道才是最重要的。”綦神秀闻言笑了起来。

赵端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洛阳那边会不会配合我们啊。“杨雯华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赵端自觉有了办法,便开始着手解决,开心跳起来,重新自信说道:“我去找吕老头!”

“天黑了,公主明日去,慢些走,别摔了。"李策连忙喊道。花园里,突然有了突破口的公主拎着裙子飞快跑着,长长的影子逐渐变长,悄无声息地落在花团锦簇中,就连艳丽的玫瑰也逊色几分。“公主,竟然……“远处的花架后,原本被拉来安慰公主的宗泽喃喃说道,“她当日问我要了两河的地图,原来是为了这个…”吕好问神色明暗不定地站在原处,半晌没有说话。“我就说公主整日不睡觉,在屋子里折腾到子时,原是在想这个。"慕容尚宫叹气。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他们都知道公主上心汴京的安全,因为她心里害怕,所以谁也不敢多问,只能看着她到处折腾,忙东忙西的。

可他们也从未想过,原来公主也不单单只想着汴京。她想到了河南,想到了河北,甚至想到了更远的地方,想到了很多人都不曾想的地方。

“公主,竞不是胡闹…“吕好问心中最是震动,片刻后揉了揉额头。慕容尚宫低声说道:“公主何曾胡闹过。”吕好问又不说话了。

宗泽低声问道:“那这事怎么办?”

三人心思震动,却都没有说话,相互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无声地离开了。“别看了,公主在自己道观里能出什么事,就你太紧张了。"另一面的花架下,周岚打着哈欠,要拉张三走,“快些睡吧,我瞧着明日还有些折腾的。张三怔怔收回视线,半晌之后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周岚慢慢吞吞跟了上去,嘴里嘟囔着:“自从遇到那个岳飞,公主就整天把这个岳飞挂在嘴里,我瞧着也很一般啊,哪里值得公主这么挂念的。”他一个人碎碎念着也不需要张三回答,一下子骂着岳飞,一下子又说起杨文姜岚等人,甚至还抱怨起綦神秀就知道瞎出主意,说起宗泽他们不靠谱,最后还说起张三整天闷闷地不说话,也不帮帮他。两人快步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听着冬日的虫鸣时不时在草丛中彰显动静,冬日的风吹得树叶吱呀作响,树荫在月光倒影下落在地面上,好似一幅幅完不成的画。

眼看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院子,一直没说话的张三突然问道:“能去哪里买到兵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