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
按照当日宗泽处理赵世隆的处理风格,岳飞这个大刺头几次三番违反军纪,那肯定是要杀的,不仅要杀,还是要推到衙门口当众大杀特杀,杀得以儆效尤的!
但这是岳飞啊!!
赵端惊得直接走出屏风,大声嚷嚷道:“不行,我不杀!我也不准你也杀!这是岳飞!岳飞!!!”
宗泽眉心微动:“岳飞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杀?”赵端急得不行,背着小手,来来回回走动着,偏憋了半天只能呐呐说了句:“就是,就是很厉害啊。”
“公主也开始学资治通鉴了,也该明白司马公对智伯败亡的评述是'′才胜德也',才胜德谓之小人,挟才以为恶者,其危害烈于庸人,自来就是′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宗泽慢慢悠悠,咬文嚼字地对赵端开始补刀。赵端气急败坏:“别说我听不懂的话。”
一一叽里咕噜的小老头,又在说什么呢!
宗泽一边想笑,一边忍不住关心公主学习的事情。“说岳飞呢!我读书可认真了!“赵端紧盯着宗泽,“岳飞,他不一样!!你感受一下,你仔细感受一下啊!他那天就这么一个人冲进金军阵地里,然后两只手这样那样的,就杀了很多人!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杀了呢。”宗泽沉默了,看着公主手舞足蹈,完全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样子,还真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笃定说道:“岳飞长得也不好看啊。”这回轮到赵端沉默了,和小老头面面相觑,随后一蹦三尺高:“我说正事呢!”
宗泽叹气:“那公主给出一个不杀的理由。”赵端又开始跟只小蚂蚁一样来回着急转圈。“公主到底为何如此看重岳飞?“宗泽图穷匕见,终于问出最后的目的。赵端停下脚步,背对着宗泽,大脑极速风暴,偏是一个理由也想不起来,毕竞按照宗泽之前说的岳飞重重光荣事迹,这人,实在太刺头了!!完完全全符合司马光说的有才无德的人啊!
偏她知道岳飞这人肯定是不能杀的。
他死了,那真是历史线彻底歪了。
一一不是,这条历史线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赵端揉了揉小脸,开始冷静下来,深刻反思,最后沉痛认为,这事其实是自己照成的,因为她太心急了,非常想要一个听说过的历史名人来保护汴京,所以让宗泽给也不会留下一个坏印象了。
一一这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冷静,开始盯着被日光照亮的花瓶,花瓶漂亮极了,在日光下釉面在发光,偏这样的花瓶是脆弱的,是举步维艰的。“公主?“宗泽看着他不动弹了,忍不住喊了一句。半晌之后,赵端一脸悲愤:“要不,还是长得好看吧。”岳飞最后确实也没死,反而被送到集禧观了,同时宗泽还传来一句话一一“听闻岳飞已娶妻,还有两孩子。”
赵端一边飞快穿衣服,一边气的咬牙切齿:“小老头,坏我名声。”綦神秀听得直笑,偏不好意思多说,只能加快穿衣服的进度。赵端火急火燎去见被连夜打包送过来的岳飞,岳飞被洗刷干净了,相比较集禧观的那一圈品类繁多,各有特色的花美男,岳飞确实是不够看的,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色衣袍,拘谨地站在三清殿中,规规矩矩上了三株清香,便站在一侧沉默站着,华贵高大的观宇笼罩下,偌大的神像居高临下俯瞰着众人,便是再高大的人类也都会显出几分渺小。赵端的脚步声刚出现在拱门处,岳飞就看了过来,快步走到门口行礼。“那日夜黑都没仔细看你。“赵端揉了揉脸,收拾好心情,这才笑眯眯走了进来,“瞧着还真是人高马大。”
岳飞被宗泽打包送过来时,已经听了很多很多关于公主的小道消息,排在最前面的就是一一公主非常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现在一听公主说起外貌之事,立马警觉起来。幸好公主下一句就是:“听闻你之前在太行山的英举,不知手下兄弟现在可安顿好。”
岳飞规规矩矩说道:“手下兄弟只剩下二十三人,都是随卑职出生入死的汤阴同乡,目前留在营中听候差遣。”
赵端哦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岳飞安静站在边上,瞧着很是规矩,虽然听宗泽说了一大堆他的事情,听上去这人很难相处,性格傲气,是个实打实的刺头,但现在这般沉默时,这人瞧着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她盯着面前的人看得不错眼,既觉得稀奇,又觉得有趣。面前的人,明明瞧着就很桀骜不驯,捅出篓子一个比一个大,怎么就能长成未来彪炳史册的人物呢。
公主的目光太过热烈,岳飞坐立不安,只能硬着头皮喊道:“公主,可有事情吩咐?”
“没有的,我现在还在养病呢。“赵端笑眯眯收回视线,让人坐下后,态度越发和气,“你的父母妻儿现在还汤阴吗?”岳飞忧心忡忡:“目前相州一部分在金人手中,一部分在起义军麾下,汤阴正在金人统治下,不知我的老母和妻儿如何?”赵端安慰道:“可有派人去找过?”
“已经找过五次,皆没有消息。“岳飞叹气,“我二子去年刚出生,也不知道能否活于这世道。”
赵端也跟着不说话了,世道混乱,安慰已然是最没用的做法。“也不是何时能重新收回河北。“赵端叹气。岳飞激动说道:"愿为河北赴死。”
“你在张所麾下,也该对河北的情况有所了解,你觉得若是依靠河北的义军,有可能赶走金人吗?“赵端身边没什么对军事很了解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岳飞,就直接问道。
岳飞摇头:“看似目前有赢有输的,不过是小打小闹,金人之强悍,只要千人兵马齐冲某万人阵,少有人挡,义军们大都是当地百姓汇聚在一起,并无经过训练,根本无法抵挡。”
“两河地势平坦,若是我们据城而守呢?“赵端又问。“金人入汴京两条路线,西路由大同出发,经太原攻入河北,此处路线会经过太行山西侧的金坡关,金坡关、居庸关和倒马关,我们常说为内部最重要的三道关口,金坡关是进出太行山的交通要冲位于蒲阴陉,是土石混建的的关城,虽然不大,但城东为万仞山,城西有犀牛山,城北为拒马河,城南是黄土岭,被称为“畿南第一雄",可面对金军呢?”
岳飞神色平静:“区区几日便不战而降。”赵端听得直皱眉。
战局地形还能这么拉跨,真的只能说是人的问题。宋军安逸太久了,根本不会打仗,也不敢打仗。“若是利用山西境内险要地形,按理不仅可以打败金军,最差也能抵挡数月,等待朝廷回援,可金人大军来到汴京城下也不过二月。”赵端叹气:“可河北平原无险可守。”
“那就是当日东路军的路线,从燕京出发,经白河、古北口等要塞南下,占领营平滦三州后,已经深入山前地界,此后河北一马平川,再无地理屏障,只要拿下真定府、信德府等大城,就能直指开封。”赵端眉心微动:"听闻金军来汴京城下的时间很快。”“平川旷野,长河千里,首尾绵亘,不相应援。"岳飞直白说道,“献城投降者,不计其数。”
岳飞口气鄙夷不屑,年轻气盛的人对这样的行为是厌恶,是觉得可耻的。赵端看着殿中一排排烛火在安静烧着,檀香味络绎不绝,安静祥和,宋朝的君臣就是生活在这样充满香气的国家里,以至于全然不知国家已有倾覆的危险“若是河北守不住,那我可以守住河南,守住汴京吗?"许久之后,赵端抬头,紧盯着岳飞,那双浅色的眼睛倒映着烛火,好似燃烧着无穷无尽的光芒,偏声音倏地低了几分,只剩下对面的岳飞可以听到……“若是我想要驱逐大宋土地上的金军……”话音刚落,年轻的公主有一瞬间的哑然,被自己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的想法所惊惧,可很快拿点惊惧又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你说可以吗?岳飞,我要听你的答案。”
她看到了岳飞,似乎也有了一丝底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更远的地方。这似乎无可厚非,又似乎令人惊诧。
岳飞有一瞬间的错愕,看着面前的公主,似乎也被那句话下的未竟之意骇到,片刻无法言喻。
赵端却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畏惧,甚至并无太多权欲。那一瞬间的真心,让他蓦地想起那日深夜得见的黄河,明明平静温柔,却细听去,全都是滔滔不绝的铮铮之声。
岳飞想:这位公主真是不一样。
“本朝之都汴,非有秦关百二之险也,若以精甲健马,冯据要冲,深沟高垒,峙列重镇,则卒不可犯。"岳飞思索片刻后说道。赵端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难,人心不可测。”岳飞叹气:“那收复燕云乃是重中之重,河南之有河北,犹燕云之有金坡诸关。河北不归,则河南未可守;诸关不获,则燕云未可有。”赵端欲言又止,最后老实说道:“我听不懂。”岳飞紧张问道:“公主哪里听不懂。”
“我不知道你说的地方在那里!"赵端捏着袖子,不好意思说道,“我脑子里没地图。”
岳飞一听便爽快说道:“卑职可以给公主画上一画。”赵端连忙让人上了笔墨纸砚,同时还有一张未经裁剪的纸张。岳飞铺开纸张,直接提笔画下一条山脊模样图案:“这是太行山。”“由此分出的山西和河北。“他指了指左右两侧,随后又在太行山北都上端画上一条波浪线。
赵端不解:“这是什么?”
“我朝燕云十六州不在治下,公主可曾听闻。"岳飞闻。赵端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
“也就是从这点开始。”岳飞手中的笔分别在山西方向,点了五个点,“河曲、贵岚、原平、代县和繁峙。”
“河北交界线则是阜平、满城、霸州。"岳飞显然对这些地点熟练于心,有条不紊的把这九个地方连成一条线,最后点了点太行山,“太行山自此被分为两部分,一半在宋,一半在辽。”
赵端懵懵懂懂听着,半响之后伸手点了点太行山的位置:“所以,我们都是在这个附近打仗的嘛?”
两国交界如此近的距离,很难不发生战争,一地一城都容易引起冲突。“是,除了与辽国,还有西夏,辽军曾多次南下,最远到达澶州,我们也曾多次北伐,只可惜难以逾越天险,再者西北方面,李元昊立夏,多年前,我朝神宗也曾开疆扩土,收复过绥、熙、河、洮、岷、兰等州。哲宗也曾收复过河湟地区,洮河上游与贵德一带的土地。”
岳飞大笔一挥,直接在北面和西北方向,一一画出那些位置。赵端怔怔地看着那些零星分布的地点,有一瞬间,她的视线被笔墨无限打开,透过这张纸看到更远的北面和西北,那么辽阔的地方,同样孕育出一个个崭新的国家来,边境的局势被群山巨河包围着,天然的巨堑让这一大片土地,你方登场我唱戏,再也无法安宁。
“直到徽宗时,中国边境其南至思陵州、东至登州、北至代州、西及西宁州。”岳飞又在东南西北各点四个点。
赵端盯着这个依然有了宋朝轮廓的地图,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哪怕还未干透的墨汁沾染上自己的手指。
“我听说,朝廷之前和金人联手就是为了燕云十六州。"她低声问道。岳飞点头。
“那怎么就失败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占据燕云的辽国正在挨金人的打,捡漏的宋朝不仅一无所获,甚至把自己赔进去了,听上去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设“国家用兵争境士,得尺寸之地,则有其尺寸之用。因粮以养其兵,因民以实其地,因其练习之人为向导,则择其要害而守。"岳飞声音高昂,愤怒异常,“不以兵胜,想以贿求,竭天下之财力以实之虏人,实则养寇自重。”赵端皱眉:“怎么蠢的事情,难道没有人觉得不对?”岳飞抿唇,平静说道:“蔑视。”
赵端焕然大悟。
宋人认为金人是蛮夷,充满虚无的鄙夷,却不料这世道就是如此可笑,越是他们看不上的人,越有可能在未来给他们迎头痛击。“现在燕云与我们而言太远了,我只问河南河北。“赵端实在理不清这些混乱的地名,和历史悠久的故事,只能着眼于当下最紧要的事情。现在再也没有比两河地段更要紧的事情了。“取燕云在于诸关,河南、河北,亦类此。”岳飞看着对面陷入思考的年轻公主,那样的贵气,煌煌如天上仙人,却不似高殿明堂上的神佛只是无情地注视着人间。汴京城对她歌功颂德,皆称其贤,岳飞也曾暗自疑惑,一个小小公主还能有这般本事,不会是世人吹捧,士人运作,可今日,在这座富丽堂皇的三清殿中,他突然明白这位公主当真不同。
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坚守汴京的公主,本就与众不同。一一她已经很有胆魄了。
“河北视天下犹珠玑,天下视河北犹四肢。“最后,岳飞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所以,一定要守住汴京是吗?"正仔细研究地图的赵端敏锐抬头,说出他的潜台词。
岳飞万万没想到公主能如此快速明白他的意思,错愕地看着她。赵端指了指汴京的位置,随后手指往北走,画出城门口那条奔腾不息的黄河,沉静说道:“黄河以北,半宋半金,若是汴京无法守住,那黄河作为天险,难以自守,自来天道救不了人道。”
岳飞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面前的公主不仅被日光笼罩着,同样被满殿的烛火照耀着,华贵的金丝银线在数不尽的光源中熠熠生辉,让她好似被神光,被金玉包裹着,偏她依旧神色镇定,眸光清亮,让人恍若失神,片刻无法言语。那么高的穹顶,这么深邃的庙宇,许是只有这位从小生活在道观中的公主才能压制一二。
初见公主的岳飞深深折腰,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人口中的"百姓共仰'。一一这样的皇家子弟才值得百姓供奉。
岳飞走后没多久,慕容尚宫就施施然走了进来。赵端还围着那副地图仔仔细细地观摩着,企图把她和自己记忆中的地图结合起来,可印象中的地图实在太过宽泛宏伟,又无法和这样简陋的地图标记重合起来。
“公主打算收复燕云十六州不成?"慕容尚宫一眼就看出这个地图的核心,笑问道。
赵端伸手在太行山顶端的位置换了一个圈,理直气壮说道:“下次我就冲过这里,把那个金兀术打吐。”
对于自己第一次丢脸行为,赵端耿耿于怀,心心念念也要让金兀术也吐一次。
“金人起源东北方。“慕容尚宫伸手往东北方点了点,“东北大雪,苦寒无边,难以生存,这样的民族注定是不安分的。”赵端在这里大笔一挥画了一大圈。
慕容笑看着她的动作:“这是岳飞画的?”赵端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幅过分简单的舆图,心理上过无数想法,可最后只是如是说道。
“其实问的是河南河北的问题,但他一直在太行山活动,对河南并不清楚,但我觉得他说的保汴京,守河南,进军河北的策略是没有问题的。”慕容尚宫侧首去看小公主:“公主难道要收复两河不成?”赵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慕容尚宫。她已经无数次被这样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打量所包围,那些人似乎总是很敏锐,又似乎只是聪明人的多疑,一开始她还能假装听不定,再后来也还能糊弄地和稀泥。
赵端不明白,这些人精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答案,所以她敏锐地选择了回避。
慕容尚宫依旧含笑地看着她,目光丝毫不尖锐,也不凌厉,就像一个温和的长辈看着胡闹的孩子,只是眉宇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赵端眨了眨眼,含糊地,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答案:“我不可以吗?”慕容尚宫长叹一口气,注视着面前过分年轻的孩子,十四岁的孩子自是一腔无处宣泄的勇气,可难得是也是这股从不曾被消磨的勇气。慕容尚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耳朵,小小的耳朵已经留下两个疤痕,看得人实在心疼。
赵端笑眯眯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公主喜欢岳飞吗?"慕容尚宫转移话题问道。赵端用力点头:“喜欢!”
“正好护卫队少了三人,可要把岳飞补充进来?"慕容尚宫非常镇定地说道。赵端迷茫,下意识反驳道:“不啊。”
慕容尚宫继续说道:“若是和侍卫们比起相貌来,确实是差一些的。”赵端活像被触发了关键词,卷地图的手一顿,眼睛瞪得像铜铃。慕容尚宫见状,但抱着为公主着想的想法,很快又自圆其说,“但胜在有些功夫在身,若是一直放在外面,也会被人笑的。”赵端迷茫了片刻,随后小脸瞬间憋得通红,一脸不可置信,顿时觉得自己八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一一有人坏我名声,有人坏我名声!!!
慕容尚宫尤显不过瘾,继续说道:“瞧着岳飞有点大小眼,听说是年轻气盛时和上级打架,眼睛受了伤,这样的脾气也要先好好教一教,免得冲撞了公主“等,等会……“赵端磕磕绊绊打断她的话,用力揉了揉小脸,严肃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岳飞是将军,我就是觉得他打仗厉害,没有别的意思。”
她想了想又大声补充道:“张三,杨文姜岚他们也是,也都没有别的意思,不要胡乱说我坏话!”
慕容尚宫一本正经说道:“哪来别的意思,不是就是做侍卫嘛,确实是打算做侍卫啊,公主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公主在想什么呢。”赵端呆了呆,自觉被戏弄了,只能气得直跳脚,偏又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原地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卷地图,大声说道:“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赵端揣着地图飞快地跑了,身后又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方姑姑连忙说道:“小心些,快给公主拿件大氅来,让杨文他们也跟上。”她嘱咐了一大堆,再回到三清殿,正好看到慕容尚宫正在上香。“尚宫怎么好好地揶揄公主,瞧着都气坏了,回头又要闹腾了。“方姑姑也抽出三柱香,无奈说道。
慕容尚宫虔诚地拜了三拜,又规规矩矩插上香,这才笑说着:“瞧着最近精神不好,逗一逗她,小小年纪怎么整日心事重重的,吃饭也不积极了。”方姑姑也紧跟着担忧说道:“听李策说,这几日大晚上都听到公主爬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的动静,但公主没召唤,又不好意思进去打扰。”慕容尚宫站在空旷的大殿内,沉吟片刻后无奈一笑:“回头我让吕公多布置点作业,孩子还是多做些作业得好,免得想多了,乱了自己的心境。”赵端飞奔去衙门找宗泽。
谁知老宗不见人影,中宗正在处理入冬的事情,小范,小腾也忙着脚不沾地。
“留守去城外巡视营寨了。"宗颍一本正经解释着。赵端揣着小手哦了一声,然后,坐在他边上。没一会儿,宗颍坐立不安,悄悄把纸张往边上拉了拉:“公主盯着我写公告做什么?”
“衙门里有河北河南的舆图吗?"赵端冷不丁问道,目光缓缓看向宗颍。宗颍立马警钟大响:“公主要做什么?”
赵端揣着小手,笑眯眯不说话。
宗颍现在最怕公主这幅′我一肚子坏水,但我不说'的小表情,立马说道:“这可是军事机密,不能随意给人看的。”“你没看过?"公主歪了歪脑袋,天真问道。宗颍为了表示机密性,连连点头,甚至还补充道:“只有留守和准备出征的将军才能看舆图,那可是机密,我们普通人自然是看不着的。”赵端哦了一声,大眼睛扑闪着,一脸邪恶得笑了起来:“我可不是普通人,我可是公主。”
宗颍被怼得哑口无言,半响之后才无奈说道:“公主又要做什么啊?”“不和你说,你等会问你爹就是。“赵端揣着小手,施施然走了,临走前不忘杀人诛心,“如果你爹愿意告诉你的话。”午后时分,宗泽回来时,刚一坐下,宗颍就跑过来告状,一整个疑神疑鬼,怀疑又又又被他爹抛弃了,随后被宗泽无情赶走后,不得不含泪离开,只是宗泽手里的这碗茶还没入口,公主就施施然来了。“公主病好了?"老宗不亏是身经百战的人,对赵端的出现表现得非常平静。赵端一本正经坐在他对面,清了清嗓子,随后比划出三根手指:“三件事,想要和宗知府仔细认真地讨论讨论!”宗泽盯着那三根手指,随后看向公主明显憋着坏的脸,诡异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