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 / 1)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宗留守来了!!“赵端惊喜若狂,嘶声力竭地大喊着。张三突然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年轻人,似笑非笑:“投降不杀。”那年轻人被人死死控制着,怒目圆睁,反手抽出袖口短刃朝着他脖子抹去。张三却折腰,猛踢了一脚,却没有追上去,反而一脚提起一把长刀,随后朝着赵端跑去。

一一溃败的金军已经散乱无需,四处奔波,公主一个人躲着不安全。“结阵,结阵。"但显然领兵的金人是个有能力的人,在杀了几个溃败的金兵后,“后退!杀!”

几个谋克立刻回过神来,开始集结队伍,对抗突然自后面出现的宋军。那背着岳字大旗的年轻人也不是吃素的,在第一波冲锋后并没有一股脑地冲上去,反而高举大旗,身边的几位亲卫立刻大喊围绕在他边上,齐齐大喊道:"靠拢!”

可战场一旦被冲散,就很难得到有效的控制,不论是那一边。两边领头人再一次冲锋在一起,企图通过一场争斗,提振士气,但这样的较量是大胆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谁会先死。

那岳字年轻人在亲卫的庇护下,收了双刀,拿出一把丈八铁枪,丝毫不畏惧地朝着金人统领冲了过去,两人皆是力大无穷之辈,巨大的撞击声顺着喊着血腥味的北风,几乎刺破每个人的耳膜,不过是几个交锋,那把枪头就直接把那统领一把挑下,重重摔在地上,一旁的亲卫立刻补刀,鲜血飞溅,直接送他离开。宋人这边的喊阵声瞬间响起。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赢了!!“赵端这边,陈览等人也早早围着公主警觉看着对面的战局。那个金人贵族早早被手下掩护好,同样冷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宋人。“阿克敦竟然十招内就死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竞闻所未闻。”

“何人再战。“岳字年轻人站在金军阵中,却好无人之地,只是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速来送死。”

“速来送死。”士气大涨的宋军大喊着。

这支金人队伍突然死了首领猛安,士气大减,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士气,瞬间又有了溃败迹象。“走吧,瞧着宗泽赶过来了。"贵人身边的护卫低声说道,“没必要现在和宋人起冲突,大军压境,自有他们求饶的时候。”说话间,汴京方向也有兵马赶来的动静,扬尘迷茫,动静不小,一面折字旗在夜色中高高竖起。

原是城内的援军也来了!

“走吧!郎君!等会就来不及了。”

贵人心有不甘,猛地看向不远处的赵端。

赵端自觉前后都是自己的人,又是个迎风就张狂的人,立马大声嘲笑着:“还不跑,我们汴京现在可是最缺洗衣做饭的。”“我叫兀术。“那个年轻人也不恼,看着面前之公主,平静说道,“我会带公主,回到上京的。”

赵端冷笑,不甘示弱:“你放心,我自己会去上京,会会你。”折字大旗越来越近,最前方的折智隽已经搭弓射箭,一眼就盯上了被人团团围住的兀术。

长箭出弦,借着北风凌厉凶狠,带着杀气腾腾的狠劲丝毫不留情面。“保护郎君!"这个兀术身边的人都有些本事,一把击落这个充满挑衅弓箭,很快就调整好战术,带着跟得上人突围出去,至于剩下的金人还当真心狠到置之不理。

出人意料的是,岳字年轻人并没有追上去,让人把逃不走的金军捆起来,自己带着几个亲卫朝着公主方向走去。

“公主!"那边,慕容尚宫一眼就看到赵端一身是血的样子,就连脸上也都是血迹斑斑,眼前一黑,差点软了腿。

赵端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浑身是血,脸上也是飞溅的血迹,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头上的朱钗也都散落不见了,再也不复华贵。慕容尚宫看着她脸颊上的血,心疼极了:“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

“没有的,就是有点害怕。“赵端把手塞进慕容尚宫手里,理直气壮,大声嚷嚷着,“但以后就不怕了,金人瞧着也不厉害,你看我们都赢了,那个人只剩下几个人跑了,就应该把他也留下来,也不知道厉不厉害。”慕容尚宫摸着她手的手都在颤抖,到最后只能紧紧抱着公主,她知道真切地抱着这个自小养大的孩子才觉得今夜百般受折磨的心才能安宁下来。“下次,不能以身犯险了。"她低声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这么狼狈。“赵端抹了一把脏兮兮的小脸,嬉皮笑脸说道。

慕容尚宫只能无奈苦笑,看着乖乖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公主,千言万语,在此刻也都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没事的,你说这个年轻人是谁啊,他姓岳耶。“赵端彻底安下心来,眼睛已经直勾勾看向正在和老折头说话的岳字年轻人。刚才是真的害怕,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她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往那面大旗上的字看,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巧了不是,她刚好知道这个时代会有一个姓岳的将军。“公主看你呢。"折智隽一下就察觉到公主火热的视线,笑说着。那个年轻人一顿,朝着公主方向转身,低头垂眸,磕磕绊绊行礼:“下官,姓岳名飞,相州汤阴人。”

她盯着面前这个过分年轻的人,他穿着带血的盔甲,面容干枯憔悴,看着也没什么突出模样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还是有些疑惑,心中的激动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强烈,只是犹犹豫豫地反问道:“岳飞?你就是岳飞?”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人物,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图片突然清晰起来,但那样模样和面前的人又浑然对不上,所以那图片紧跟着便又逐渐破碎,化为乌有,到最后凝结成了面前之人的样子。岳飞不解,只能木木地解释道:“是,卑职就是岳飞。”那些字终于一字一字转进赵端的耳朵里,顺着血液缓缓流进她心中,这个让她等待许久,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宋军正在收拾战场,被俘虏的金军,自家兄弟的尸体,还有残留的兵马武器,全都需要人收拾,而对面的河岸也有人在缓缓渡江,"宗′字大旗在夜风中烈烈作响,一切都充满真实和忙碌。

岳飞被她看得坐立不安,只能呐呐问道:“不知公主有何吩咐。”赵端还是不错言地盯着他看,一刹那间,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在此刻突然清晰响亮起来,浩浩荡荡,永不停留地往前走着。她在这片看不懂,听不懂,理不清的破败大陆上走了许久许久,一路上的人都雾蒙蒙的,他们说的话,写的文章,她都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她明明处在真实的历史中,却谁也想不起来,未来的情节都无法预测,偏她被安置在一个必死的结局里,所以她心里一直害怕得很,偏又不敢露出害怕之色。

可现在,她终于在这片令人畏惧的迷雾中看到一块镇山石,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看得懂的字,说着她听得懂话。

岳飞,是岳飞!是那个她少数有记忆点的人。是她在这个时代碰上的第一个锚点。

这段虚幻的,让她不知所措,勉力支撑的历史在此刻第一次有了实感。一一原来她真的在这段混乱残忍的历史中。赵端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看着历史中的人终于,第一次,脚踏实地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还真这么青涩年轻,一点也不像书中画像的样子,瘪了瘪嘴,想忍住酸酸的鼻子,可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岳飞一怔,立刻紧张起来:“是卑职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赵端摇头,想说话,到最后只能趴在慕容尚宫肩上,大哭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慕容尚宫心疼坏了,摸着公主湿漉漉的脖子,“一定是吓坏了。”

赵端的身体确实不行,回去当晚就发烧了,幸好慕容尚宫一直睡在她边上,很快就发现了小公主差点被烧熟了,一摸小手,滚烫到吓人,加上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吓得整个集禧观大半夜都热闹起来。等她从迷迷瞪瞪中高烧中清醒过来时,宗泽都回来了!“王善找到了吗?“赵端问。

那天的计划全都有惊无险地成功了,就是王善没抓到。“王善死了。“宗泽坐在屏风后,口气沉重。赵端咕噜一下坐了起来:“自杀的?”

宗泽摇头:“被金人所杀,整个营地都被金军屠杀,他的头颅被悬挂在旗下。”

赵端呆坐在原地,半响之后才说道:“他,他不是把金人引进来的吗?”“是他的一个手下,想来公主也认识,就是之前被送来把守黄河关卡的一个矮小壮汉,名叫郭伦,说是他出面把金军带过黄河,再加上边上是包水的大营,所以我们的人一开始并未察觉金人过河。"宗泽解释道。赵端犹豫:“那不是王善指使的吗?”

“现在众说纷纭,有人说王善是主谋,也有人说是那个郭伦自作主张,还有人说王善是发现了金军,想驱赶,这才被金军反杀的。“宗泽的声音平静极了,丝毫听不出任何偏向。

赵端也紧跟着沉默,突然觉得有些荒诞,这般百般布局,瞧着是一场厮杀,可到头来,传入局中的第三人,不仅破坏了所有事情,杀了本该你死我活的其中一方,还差点把赵端也一网打尽。

“金军必然是王善把控的三个关口中的其中一个引进的,只是不知他的目的是为何。“宗泽像是察觉公主心中的迷茫,低声说道,“不论事实如何,王善引狼入室,又让公主受伤,便都是他的错,无论前因,只看后果。”半晌之后,赵端才缓缓问道:“那王善营地的百姓呢?”“百姓大都围营而住,金军屠营时发现动静便都跑了。"宗泽说。赵端苦笑:“也算一个好消息。”

“如今王善手中剩余的军队,我已经让人整顿约束起来,避免霍乱城中百姓,具体事情还请公主痊愈后,再行定夺。"宗泽又说。赵端慎重点头:“好。”

王善手中剩余的人,若是百姓自然是送还土地,好好耕种,若是真的要从军,如何安排,又或者给谁安排都是很重要的考量。这事既然是公主亲手主导的,宗泽自然也不会半路拦截此事,免得公主心生不悦。

“昨日来的金人乃是金太祖六子兀术,乃是新任右副元帅讹里朵摩下非常重要的将领,也该是这次南下的主力。“宗泽又开始说起金人的事情。赵端又打起精神问道:“之前可有什么战绩?”“他的母亲是金太祖的元妃乌古伦氏天,据说自小受宠,性格骄纵,宣和三年十二月,金太祖发动第二次攻辽之战时不过十五岁,他随叔父国论忽鲁勃极烈都统斜也出征,曾攻打辽国中京,后又在擒拿辽天祚帝时,曾率领几十人在鸳鸯泺没击败数百辽兵,杀敌八人,生擒五人,一战成名。”“宣和七年,金帝举兵南侵,分东西两线进击,兀术是东路军的先锋万户,负责前方侦查行动。东路军自平州出兵,十二月攻占燕京,随即连克中山、真定、信德,靖康元年,兀术攻取汤阴县,破城俘宋兵三千,后东路军再强渡黄河后,兀术率先锋三千骑近逼开封,闻徽宗南逃,选百名骁追击,虽未追到,但获马三千。”

赵端听得直皱眉:“听上去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在军中一向身先士卒,故而有"少年勇锐,冠绝古今'的美誉。“宗泽不偏不倚说道。

赵端不解:“那昨夜为何不追上去?”

宗泽无奈点头:“虽北地起义不断,光是淄、青两州便有十万,但一旦和金军交锋怕也不能占到多少好处。”

赵端听得眉心紧皱。

“再者讹里朵的大军正镇守燕京,若是一味强追,下一步就会提早引起战争。"宗泽继续解释道。

赵端越听越觉得沮丧:“还是打不过是吗?”金军的强悍实在太过深入人心,他们的第一波冲锋一旦有效实行,几乎能瞬间冲垮对手,一旦队伍散了,人心就散了,所以他们战无不胜。宗泽沉默,片刻之后,看着秀美的四季屏风,轻声问道:“公主觉得可胜?”

“我不懂。“赵端沉默后小声说道,但很快她又说道,“若是单打独斗,我觉得张三打得过他,但若是比领兵打仗,我不知道如何评定。”她想了想,认真说道:“还请宗留守教我。”“人心畏惧难以更改,宋军从未大规模赢过一次。“宗泽低声说道,“若是我们做不到主动出击,大获全胜,那便据城而守,坚壁清野,而且金军南下,补给不足,无法长线深入,他们素来以战养战,只要我们能耗死他们,就至少能保全性命。”

赵端叹气。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却已经是宋军能做出的最大努力。“那我们怎么就不能打出去,那个,岳飞…”小公主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厉害吗?”

宗泽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岳飞的事情。他万万没想到,北地还真的有一个人叫岳飞,字鹏举。只是这人的性格却实在有些冲动盲动,令人无法全心全意信服。“公主是如何得知岳飞此人的?“宗泽反问。赵端犹豫片刻:"做梦?”

“公主!“宗泽严肃质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公主耳边说起过此人。”赵端也不好说书上教的,急得直扣被子,只能小声甩锅道:“张所,张所之前有次聊天无意说起来的,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所以就记住了。”甩锅第一要义,这个锅要甩在能沾上边的人身上,免得粘得不牢靠,一打听就掉了,张所自己就是从河北来的,就很合适;且第二要义,一旦甩出去,另人无法第一时间甩出去,故而人已经在岭南吃荔枝的张所就很合适。谁知道宗泽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是他。”赵端一听,脑袋忍不住从帘帐后面顶了出来,看着屏风后面若隐若现的人,心虚又紧张问道:“怎么说?”

“这位岳飞其实已经从军三次了。“宗泽一时间不知从哪说起,只好说起岳飞本人,“不知公主可否知道详情。”

赵端连连摇头:“不知道,怎么还能从军三次?”“第一次乃是宣和四年,童贯、蔡攸兵败契丹,刘翰于真定府招募敢战士,以后期御辽,岳飞就是在这个情况下,第一次应募参军。”赵端迷迷瞪瞪听着,她有点摸不清这个时间点,只能含糊说道:“伐辽的时候啊,那还挺远的。”

“在刘翰麾下,岳飞屡立奇功,只是后来父亲病故,他就回汤阴为父守孝。后宣和六年,河北等路发生水灾,为了谋生,他第二次从军,进了河东路平定军。“宗泽叹了一口气,“后来太原、平定军先后失陷,主官非死既逃,岳飞带领几个兄弟回到家乡,却因为家乡被金人屠戮,十室九空,便再一次投军,去了相州,去了刘浩麾下,乃是第三次从军。”赵端挠了挠头,听上去岳飞早期的履历也很丰富:“还真是第三次了,这次又是为什么离开军营。”

“说来也是缘分,按理他也是做过我的部将。“宗泽叹气。赵端震惊:“那我之前说的时候,你怎么一问三不知?”“你不会又在哄我吧?"小公主又开始疑神疑鬼。“这事实在是太复杂。“宗泽无奈解释道,“靖康元年,官家于十二月初一日在河北开兵马大元帅府,岳飞随刘浩所部一起划归大元帅府统辖,刘浩为元师府前军统制,再后来官家向东平府转移,我则带一万人马往援开封,先锋统制刘治改差充我的前军统领。”

赵端现在对这些复杂的官职也有所了解,便点头附和道:“那确实算是你的手下了,然后呢,那个时候岳飞没有任何战功吗?”“应是有的。"宗泽犹豫,随后无奈说道,“我和他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人呢,我如何能关注到一个修武郎的存在。”“好吧。“赵端勉强信了这个理由,“然后呢,好好的大鹏鸟怎么给我飞了。“当时官家摆布勤王人马,总号四万二千人,张换总制,那时刘浩的两千兵马进驻在广济军定陶县柏林镇,官家从东平府南下到济州后,柏林镇就成了开封至济州的要冲,谁知当年三月,金人分兵犯济州,至柏林镇,距官家才百里,人心惶惶,所以当时驻扎柏林镇人马,刘浩二千人,白安民一千人,我当时正在卫南,无法真切保护官家,所以这支人马改成了黄潜善节制。”赵端沉默了。

一一官家实在太怕死了,所有把身边能调动的人全都聚在自己身边。虽然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

赵端敏锐问道:“我听说过你在卫南的时候,你也是连连阻击金军获胜的,所以是那三千人被拿走后,耽误你北上了?”宗泽沉默坐着,无言看着手心的老茧,又看着落在手心的日光,半响之后才轻声回道:“没有。”

“真的?"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屏风后,脑袋探了出来,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直接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就是在卫南之后捡到我的,你那个时候说你奔赴滑州,到达大名,本想渡过黄河,控扼金军的退路,截回徽锡二帝,谁知道勤王之兵无一人到达,你不得不离开。”宗泽惊讶抬头,没想到当日如此慌张混乱的时候,公主竞然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话。

赵端得意一笑:“你现在可糊弄不了我!”“公主好记性,确实是这样的。"宗泽低声说道。“那不是就是耽误你了。“赵端为他抱打不平。宗泽笑,听着这样孩子气的话,只是笑了起来:“谁也不能设想未发生的事情,当时金军强悍,宋朝接连受到打击,士气低落,怕是难以真正的北上。”“可我听张三说,当时金军是在孤军深入,按道理是没有有大规模补给的,我又不是打到他老家,把他赶出两河也不行吗。“赵端已经不是当初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人,她听过无数人说过此事,心里自然也有了自己的看法,故而继续追问道,“这也打不过吗?”

宗泽还是没说话,只是坚持说道:“没发生的事情,无法回答。”赵端一眼就看穿小老头的心里。

一一不好意思说官家坏话呢。

“那就是官家太胆小了,在后面拖你后腿……“勇敢的小公主则是毫不畏惧,大放厥词。

宗泽无奈揉了揉额头:“公主慎言。”

赵端非常不服气地看着他。

宗泽只能无奈转移话题:“还是说回岳飞吧。”“行吧,那个时候的岳飞也都混到官职了,又是怎么丢官的?“赵端心知不能太吓唬老头,所以飞快地下了台阶。

“官家预备南行巡幸的消息传出,岳飞年轻气盛,上了千言书。“宗泽一笔带过此事。

赵端冷笑一声:“说的不好听被贬官了?”“小臣越职,非所宜言',故夺官归田里。"宗泽说出最后的答案。“反正就听不得一点自己不喜欢的话呗。”赵端也没想到史书中名动天下的岳飞,一开始也跟皮球一样,随着国家政事,被迫跟着流离各地,不得安宁,瞧着甚至还有点可怜,一时间也跟着心有思戚,索性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屏风后。

“说起来,官家也该到江宁了。”

宗泽悄悄侧首看了过去,公主坐在矮矮的马扎上小小一团,披散着头发,越发显出几分孩子气。

“走远了也行,免得一有事就让蓝珪来看我。“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开始口出狂言,非常嚣张,“太耽误我做事了。”宗泽只能再一次提醒道:“公主慎言。”

赵端不甚在意地冷哼一声。

“那怎么和张所扯上关系了?"她突然回过神来。宗泽继续说道:“那岳飞果然是个大才,他不甘心北地如此拱手让人,便在八月渡河北上,奔赴北京,当时张所已经是河北宣抚使,辟御营机宜赵九龄兼干办公事,岳飞和赵九龄相谈甚欢,便把他介绍给张所,张所也一见如故,便留他做帐前使唤,后来因功以白身借补修武郎,继而又升为统领,后又升为统制,分隶于名将王彦部下。”

赵端点头:“那是后来张所出事,他们就散了?”宗泽摇头,沉声说道:“张所被贬后,王彦本正在收复卫州等地,因河北西路招抚司的撤销,这支队伍就成为孤军。”赵端听得紧张起来:“被金军围剿了?”

宗泽欲言又止:“公主可知岳飞性格?”

赵端被问住了,挠了挠脑袋:“不清楚,只知道打仗很厉害。”“打仗确实厉害,但脾气…"宗泽叹气,“也确实差。”赵端莫名有一种吃瓜的感觉,脑袋又伸出屏风,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仔细说说。”

“王彦当时作为主帅,驻军卫州新乡县的石门山,又因为顾虑金军集结,因此选择谨慎出战。"宗泽说。

赵端一听,紧跟着点头:“没什么问题,人少,粮食补充不足,有深入敌军,谨慎一些没问题。”

“但岳飞认为他怯懦避战,当众与他争执,后来王彦怜惜其才,设宴款待,亲自说明自己的打算,谁知…“宗泽口气一顿。赵端急得直跺脚:“怎么了!说啊啊!!”“岳飞那小子好不领情不算,不仅不停,还当众和主将起了争执,闹得两边都好生难看,最后竞私自率领部下出战,攻占新乡县,俘金军千户阿里孛,又击败万户王索,幸好没有闹得笑话,但也可见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赵端听呆了:“嘎?”

一一年轻的岳飞这么刺头吗?

宗泽脸上露出一言难尽之色:“只是如此后让金军误以为王彦、岳飞等人是宋军主力,所以抽调万人赶赴新乡,准备与他们决一死战。”赵端听得倒吸一口气,头皮发麻。

一一捅出好大一个篓子啊!!

“王岳两人加起来七千人还不到,王彦壁垒薄弱,金军围之数重,矢注如雨,且器甲疏略,没多久就全军溃败了。”赵端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一这个岳飞听上去也太不靠谱了!!

“王彦等人进入太行山,而岳飞却在侯兆川又遇金兵,幸好他英勇过人,身先士卒,手下率部死战,负伤十余处,终于成功退敌,转战太行山区,”“至于岳飞突围后,又在侯兆川遭逢金兵,他率部死战,负伤十余处,不仅破敌,还俘获不少人马,总算是能喘过一口气来。”宗泽好好一老头,说个故事跟说书一样,口气抑扬顿挫,情节专门挑关键时刻断,可把赵端听得格外紧张。

“然后呢?跑出金军包围没?"她紧跟发问。“当夜,他们屯扎在石门山下,结果有小队金人发现了他们,全军都很害怕,只有岳飞镇定说金人不敢过来,果然当夜金人不曾枉动。”赵端松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果然是个好将军。”

宗泽却冷笑一声,讥讽道:“可不是好将军,如此得罪王彦,在断粮后还敢上门求粮,这个脸皮也是可以的。”

赵端已经听不得坏话了,闭眼就是夸:“能屈能伸,不是挺好的,多好啊,年轻人嘛,难免年轻气盛。”

“不过没粮了,他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又好奇问道。“打劫金军去了。“宗泽面无表情说道。

果不其然,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赵端兴奋地连连拍手:“好好好,果然是岳飞啊,真虎啊,都杀了谁?”

“带着几十个兄弟先去打拓跋耶乌,获马数千匹,后来又遇到奥敦扎鲁,自己亲自上阵击杀,总算是勉强活下来了。"宗泽语气平静解释道。“多厉害啊!"赵端眼睛亮晶晶说道,“你看几十个打三万人呢,我就说这人是个人才吧,多厉害啊!”

“王彦也是能臣,我打算委任王彦为′制置两河军事。“宗泽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可以啊。“赵端非常热情,甚至主动说道,“我这里还有九哥给的空白诏令,给你啊。”

宗泽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公主手里的这个诏令。“对了,那你怎么和岳飞遇上的?"赵端突然回过神来。宗泽冷笑连连:“王彦不计前嫌,派人让岳飞所部赴荣河把隘。谁知岳飞年轻气盛,自觉和王彦难以共事,竞然率部南下,可不是和我碰上了。”赵端一听,脑袋又开始嗡嗡的。

一一棘手,好棘手的事。

一一刺头,好刺头的人。

“此人几次三番违反军纪,按律当斩。“宗泽看向屏风后抓耳挠腮的公主,冷冷说道,“还请公主下旨速速斩杀。”

“啥?我?“赵端的脑袋倏地一下伸出屏风边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一一我杀岳飞?!

一一我成秦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