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王善坐在漆黑的屋内,耳边好似有着黄河滔滔不绝的声音,好似有人在哭,好似有人在笑,夜色中的水声奔流不息,混在风中,令人无法分清具体的声音黄河水总是喧闹奔腾,闹得所有人都不安宁,他不喜欢黄河,但他又不得不住在这里。

一个月前,他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悄悄盯着他,那种被人幽暗注视的感觉如骨附蛆,让他难以逃脱,又无法忽视,只有回到黄河边,听着滔滔不绝的声音,闻到浓郁的水汽,那种冰冷的视线才会消失。他心理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太过复杂,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心里却又非常清楚,若是熬不过去,他怕是要完了。“老大。“有人在黑暗中悄悄从门缝中挤了进来,一开口声音还带着寒意,“独眼瞎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白日里从汴京城里回来就不安分,下午衙门的人来找他就明显是动了心思,嘴上说的倒是好听′统制一点也不重要,晚上就偷偷找人去找衙门里的熟人了,大哥,我们要不要找人……”来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粗壮的身形,还有腰间悬挂着的刀刃。王善面无表情靠在那张虎皮上,目光注视着黑暗中的人,一声不吭,他觉得耳边奔腾的黄河水越来越清晰,甚至浪潮就要拍到自己耳边,席卷着自己的营地。

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了。

“还有周老狗那王八蛋,一直都不服大哥,现在得了宗泽那老不死的青睐,晚上喝了几口酒都尾巴都翘起来了,还说要努力跟着公主去江宁,呸,什么东西,还想跟着公主,就看公主身边的人会不会把他们都撕了。”那人一手握着刀,一手在空中用力比划着,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

浅浅的秋月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照得墙角的花瓶在夜色中光泽流动。王善自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他聪明,审时度势,这次也借着机会彻底崛起,再也不是脚踩黄泥,背朝天的农民。他急切地想要改变他的过去,便学着自己见过的贵人,想要跟他们看齐,所以他买了很多字画,花瓶,甚至学着他们的穿着,可偏偏那些人看着他总是面露讥笑……

这些自命不凡的人都在嘲笑他。

所以他杀了很多不识趣的人。

此刻,他盯着那缕清冷的月光,突然想起那位汴京城内的小公主。真正的贵人,人世间最富贵的人。

小公主衣着华贵,珠玉精美,好似瓷做的娃娃,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就像他收集的那些宝石,明媚闪亮,那些精细繁琐到不似人间华服,偏落在她身上,只觉得相得益彰,让她优雅华贵,惊世不凡。当日初见时,公主从衙门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就顺便被人吸引,就像他第一次得到的羔裘光鲜灿烂,毛顺而美。那个时候他甚至闻到公主身上的香气,那是被无数富贵和权力浸染才有的香味,如今漫不经心飘散在这片废弃的衙门里,让所有人为之折腰。黑暗中王善身形微动,脖子微微往后靠去,似乎又闻到了那个迷人的味道。一一他太想要这样的味道了。

黑暗中的人见状也跟着上前一步,继续抱怨着衙门最近的事情。“之前因为衙门要求把老弱病残都清出后,还找人给他们打官司,逼我们不是给田就是给地,闹得大家就心思浮动,想着另谋生路,我们杀了这么多人才压下来,衙门分明就是打着削弱我们的主意。”王善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看向手中的白瓷盏,白中泛青,细薄晶莹,杯闭上的暗雕花纹,内外可映,明明整体洁白通透,偏花纹边上总是有着若隐者现的一点淡青色。

人人都说镇中某员外家的有一组少见的影青茶盏,他从未见过,心中好奇,便杀了他们全家,这才拿到手。

可他看不出这样的瓷器到底好看在哪里,不就白一些,摸起来滑一些,可它这么小,一口茶根本解不了他的需求。

可他还是舍不得扔掉,去哪里都带着,见了谁都要炫耀一下,直到那一日的午后,小公主端坐在这里,手指轻轻捧起这盏白瓷盏…冰指玉盏,在此刻真正体现出绝色来。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权力到底是什么。

美人和玉盏,是只有拥有权力的人才能得到的。可他得不到美人,却也舍不得扔掉玉盏。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这个该死的世道啊。

“还有秋税,一开始明明说好不管我们的,现在又要插手,三分利,收这么点钱又能干什么啊,我们兄弟人本来就多,这么一来,人心惶惶,衙门实在是欺人太甚。”那人还在夜色中喋喋不休地骂着,“不如我们去把宗泽杀了吧,要我看,这老头最是碍眼。”

这人骂天骂地,骂宗泽骂宗颖,骂衙门骂公主。王善烦乱的思绪终于在一声尖锐的哭声中回过神来,闭上眼,靠在虎皮上,轻轻吐出一口,甚至还笑了一声。

那个越说越大声的人影也瞬间安静下来:“大哥。”王善低声说道:“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我?”那人想了想,拍了拍胸脯:“我进山虎肯定是愿意跟着老大的,要不是老大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王善笑了笑,只是眼睛格外冰冷:“你是个好的。”那人全然没有察觉,紧跟着憨憨一笑,握紧腰间的长刀:“老大,我们把那些人都杀了吧,连着尸体都挂起来,给那些不安分的人看看,这就是下场,自来就是能者为王…”

“可我实在……

“信不得任何人了。”

喟叹声悄然响起,那黑影的声音还未说完,雪白的刀光在夜色一闪,刺得人两人的眼睛齐齐倒影在刀锋上。

一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个冷漠无情地注视着兄弟。不知何时出了窍的刀重重摔在地上,反射出主人不甘心的眼睛。“你当我不知道……”

王善站在倒在地上的尸体面前,手中长刀一滴接着一滴滴着血,在地板上晕开一层层的血,面色平静冷漠,好似有波光凌凌的水面倒影在他脸上。“他们找过你嘛。”

夜色中,大门再一次被人打开,这一次它不是一道缝隙,反而是被人大大的推开,门口站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秋风瞬间卷入屋内,与此同时还有浓到散不开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进来。“都解决了。"王善拎着长刀,平静问道。那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若是其他兄弟在估计还在想一想他到底是谁。毕竞他很少开口说话,大都站在角落里沉默着。“嗯。“那人点了点头,随后挥手,往边上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是血,抖的不成样子,穿着读书人衣服的人被拖了进来。“想去衙门,被我们抓回来了。“那人低声说道。“饶命啊,大哥饶命啊。"那读书人吓得脸都白了,一就看到屋子里倒下的尸体,头磕得直响,那人滚烫的鲜血自上方蔓延下来逐渐淹没他的手脚,偏他毫无知觉,只是连连磕头认错,连带着滚烫的鲜血自他脸上蔓延。王善居高临下看着他,叹气:“我这里就你一个读书人,你这些日子也是有些功劳的,我是打算给你一个好出路的,奈何你们读书人太过负心了。”那人嘶声力竭的大喊着:“不关我事啊,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大哥,大哥饶命啊。”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王善身边,伸手抱住他的小腿,哭得涕泪纵横:“我没有别的心思啊,我一个读书人,我怎么会带兵啊…是挑拨离间啊,大哥,是有人要害我们兄弟啊。”

王善垂眸看着,听着他络绎不绝的哭诉,不耐说道:“我不是不想留着你们,可你们真的太蠢了……”

蠢人,真的太坏事了。

他弯腰,把读书人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读书人发出连连惨叫,整个人跌倒在血泊中打滚,手指畸形地扭曲着。“你们一次又一次坏我的事情。"王善平静说道,“我说过了,不要给我惹事。”

读书人抱着手指哀嚎不断,却在看到王善冰冷无情的面容时,突然暴怒大喊道:“分明是你见利忘义,只想着发达,现在又抛弃兄弟,是你,是你先对不起我们的。”

他衣服披散,头发凌乱,整个人血迹斑斑,面容狰狞:“你扪心自问,兄弟们可有一点对不起你,是你,是你想要踩着我们上去而已。”王善笑了笑:“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聪明人有良心注定是会死的……

书生趴在血泊中,整个人在发抖打颤。

“你明明早早就察觉出不对,若是早跑了,今后大概也能长命百岁。”王善讥笑又怜悯地打量着面前的读书人,见他落魄又可怜,只觉得好笑,手中的长刀轻轻抬起:刀面雪白发亮,映出半截月光:“下辈子……去个太平盛世吧。”

书生惊惧的目光在月光下闪烁,他似乎听到了黄河咆哮的水流声,又似乎听到了多年前他还在书院读书时,同窗们的朗朗读书声,到最后,他只听到刀剑入了身体,划开皮肉,重重捣入身体的皮开肉绽声……鲜血澎涌而出,他无力地摔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屋檐上的那一抹月色,眼底的光缓缓熄灭。

一一月亮,汴京的月亮,好亮啊……

“是否要把这些尸体都挂起来?"一直没出声的壮汉,低声问道。王善又重新坐回自己的虎皮椅子上,开始用白布一点点擦着刀身上的血迹,直到刀锋能重新倒影出自己模糊的面容,这才说道:“扔到河里去,晚上闹出这么多动静,都是白日里的事情,若是再激化矛盾,闹出来营啸,更得不偿失。”

“那如何对外交代?"壮汉又问。

“就说我们都把人放走了,至于他们的去处,我们又从何得知,去吧,把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干净。”

壮汉点头。

王善握紧手中的刀,冷笑一声:“我可是靠这把刀自己走出来的,想算计我,可没有这么简单。”

壮汉并不多言,只是对着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很快就有几人上前把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拖了出去,又有人打来水清洗地面,没多久,屋子又恢复了干净,众人沉默退去,大门再一次关上,黑暗如约而至。王善坐在夜色中沉默,面容被模糊得看不清,只许久之后,看到他身形微动,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那盏白瓷盏,高高举起,让它沐浴在月光下,看着她晶剔透,润白如玉。

一声撞击声。

玉盏被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四分五裂,再也不复华贵之像。“是不是闹太大了,爹又不在,万一真的哗变了怎么办?“宗颖悄悄赶来,满脸担忧。

赵端还在抓耳挠腮写作业,面前的书摊开好几本,笔记也多随意散落,偏她手下的纸张只写了几行字。

宗颖看涂涂改改,眉头紧皱的样子,莫名笑了起来。赵端敏感抬头,把自己的作业藏了藏,不高兴质问道:“你笑我?”宗颖笑着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我的小女儿,如今正随夫人一起养在婺州,若是开始启蒙,也该为读书苦恼了。”赵端半信半疑。

宗颖无辜眨眼。

“你女儿几岁了?“赵端又问。

“八岁,今年也该读书。“宗颖想了想,神色温柔,“她可调皮了,也不知道读书的时候坐不坐得住。”

赵端自然不好和八岁小孩比较,只能把书籍和作业都包圆放在另外边上,这才继续说道:“是谁家出事了?”

“都出事了,之前通知的人,也就寥寥几个来衙门报道,让书令去催,都说自己不知情他们的去向,也管束不了他们,昨夜又听闻各大营地都热闹得很……宗颖欲言又止。

赵端无奈:“你觉得都杀了是吧。”

宗颖一听也紧跟着叹气:“权欲熏人心,衙门现在越过他们,打算分散他们的兵力,他们自然是忍不了的。”

他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实在太冒险了,听说金军那边也有异动,这万一真内乱了,那可是大罪过了。”赵端摇头:“过桥这件事情,要不一开始就不要走,要不就一条道走到尾,哪有中途想回头的,只会让自己掉水里。”宗颖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现在情况瞧着实在危险,这些人到底是贼匪出生,性格偏激,若是一时想不开闹起来,那可就很难收拾了。“风浪越大,鱼越贵,现在我们是风浪,你急什么。“赵端接过来早上来报道的名单,笑眯眯说道。

宗泽真是越来越佩服公主,任谁能想得到限下四平八稳端坐在高堂的公主刚回汴京的惊惧和不安:“公主真是好魄力啊。”“好说好说。“赵端笑眯了眼,"哎,赵世兴的人全齐了。”宗颖忍不住酸了酸脸:“到底是爹培养出来的人,说不定早早就通气呢。”“这么多人不愿意配合我们,你知道说明什么吗?“赵端放下册子,老师瘾犯了,摇头晃脑问道。

宗颖非常给面子:“还请公主示下。”

“说明但凡金军打起来,只要第一轮攻势比较猛烈,他们就敢第一个给我跑了!“赵端冷笑一声,“根本打不了逆风局,还一直惦记我的钱!!”宗颖笑:“现在他们也算撕破脸了,公主后面打算如何。”赵端得意一笑:“打算乱拳打死老师傅,打死一个算一个。”因为人不齐,城门的两道防线无法落实,衙门不得不再一次派人去各大统制的所在地催促。

“要是名单上的人没有,那你们就按照数额给我们就是,这可是朝廷交代的事情。”临走前,书令不耐说道。

“朝廷,朝廷都南下了,还管上我们汴京了。“王善营地中,一下子空了不少人,那个身形高大的影子也跟着凸现出来,只是站在阴暗处开口。书令冷笑一声:“就是南下了,才要管,要是不保护好汴京,官家如何安心南下。”

“难道是官家不信宗留守的能力。"王善笑说着,目光看向在场的唯一的女人。

綦神秀是公主府的人,她今日却跟着衙门的人来到这里,让谁的都不能不多想。

“宗留守是官家和公主亲自选的人,自然是信的。“綦神秀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王善也跟着笑了起来。

綦神秀却不笑,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她是代表公主来的使者,气度高华,神色冷淡,偏眉宇间又有着说不出的骄矜:“诸位将来也有这样的机会。”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挖墙角,王善脸色瞬间阴沉。书令紧跟着上前一步,不悦地说回正题:“话已经说到位了,就三日时间,可别让公主久等,回头办不好这事,公主写信给官家,大家都要吃挂落。”他甚至讥讽说道:“你们可都是朝廷亲封的统制,可别再做乡野之气了。”两人离开时,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壮汉上前一步,原本还声音躁动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要不要……“那人低声问道,手按腰间长刀,目光凶狠。王善靠在虎皮椅子上,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异样的东西,低头一看,看着手中崭新的茶杯,上手细腻温润,只是再也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他突然笑了笑,却是把手边的青釉盏推到在地上。

茶盏发出刺耳的声音,听得屋内所有人都心中一颤。“他们既然今日敢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王善轻笑一声,目光环视众人,讥笑着,“杀了又如何?只会给衙门发难的机会。”“难道就让这些贱人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朝廷诏令算什么,一群废物,当初求着我们来,现在卸磨杀驴,读书人就是这么高高在上,让人恶心。“另外一人冷笑刀,“等看到我们的刀,他们就会哭着求饶。”王善笑了笑,突然松了一口气:“我们也该给这些目中无人的人一点教训。”

一一他想,他到底是想岔了,权力自然就是靠手里的刀抢来的。“大哥。"有个身形矮小的人突然站起来,声音激动,“既然大宋不义,我们又有何须学这种酸臭味。”

王善眉心微动。

“前几日,有几个金人模样的人不是被大哥抓了吗?“那人上前一步,声音骤然压低,那双眼睛紧盯着王善,“大宋国运早就断了,昏君当道,小人作乱,这些人能挣扎出什么,现在对我们不仁不义,我们为何要给他们守国。”屋内的气氛骤然沉默,所有人面面相觑。

王善紧皱的眉眼,缓缓松开,目光环视众人。“抓了公主,投金去吧!"那人被王善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最后给出建议。王善轻笑一声,口气不辨喜怒:“我说你最近怎么跑牢房这么勤快呢。”“紧张死了,差点就回不来了。"李策吓得现在手都是抖的,“王再兴那个莽夫,当场就拔刀了,还好李贵有点脑子。”“我的虽然没拔刀,但是瞧着一个个瞧着能吃了我。“腾理宗叹气,“这些人也太目无法纪了,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那他们还请我吃糕点。"王大女还踹了点吃的回来,二丈摸不到脑袋,“我瞧着一个个都很和气啊。”

“那是,不然回头你把营地都给他们砸了,再把你的师父张三叫来,那可真是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了。“宗颖笑得不行。原本还紧张的气氛骤然消失,大家都露出笑来。“那现在怎么办?我怕他们会狗急跳墙。"“范之澜询问道。“若是真的让他们掌管城门,才是真的危险吧。“杨雯华也很担心此事。赵端笑眯眯说道:“真是辛苦大家了,下午放假,你们休息一下吧,城门的事情,我会和宗郎中商量的,就是最近出门小心点哦,小心被人敲闷棍。”众人一听,又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等人都走远了,宗颖再也稳不住淡定自如的神色,凑过来,一本正经说道:“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赵端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宗颖震惊公主终于不嘴硬了:“这么痛快?”“所以我想要请你以宗留守的名义出面,把这几份信给所有统制。“赵端从一个小盒子里端出一叠信。

宗颖一看那个字,立马怪叫起来:“我爹的字。”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来来回回看着,最后一脸狐疑震惊还有点受伤:“我爹写的?”

“我爹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情?”

赵端笑眯眯抽回他手中的信件:“工作上请称呼职务。”宗颖语塞。

“找个你信得过的人,悄悄的,单独送过去。“赵端把整个盒子递给他,随意敷衍着,“没事的,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别太伤心。”宗颖抱着盒子,受伤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赵端一人,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从袖中掏出小字条,对着和宗泽商量出的步骤,一个个看过去,上面已经有很多小勾,也写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字,目前还有三行字没有完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别看她对着宗颍自信满满,其实背地里大晚上睡不着觉,趴在床上悄悄擦枕头下的匕首,这几日时间就要把小刀摸出包浆了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一本正经评价此事行动:″按图索骥啊!”

她不是不知道事情瞬息万变,但这是她第一次学着这个时代的人处理这般繁乱不堪的事情,只能一步步写清自己的规划,只要最后任务点达到了,你就管怎么达到的。

“公主,功课。"张宪脑袋伸了进来,“要不要我给你一起写。”赵端连忙把小条子收起来,闻言听笑了:“你字这么差,老头一看就看出来,回头晚上都没的睡。”

张宪叹气:“其实我也有很多作业没写好。”赵端一看他手里抱着的功课,也跟着叹气,从边上掏出一叠的功课:“我也是,一起写作业吧,明天一早就检查呢。”张宪:“可不能一大早就被骂了。”

赵端:“我也不想挨骂。”

十月十三,衙门的秋税即将进入尾声,城门口的两道防线终于落实下去了,就连王善也跟着送出三个人。

每个人手里领着一百的兵,一个个精神抖擞去上班,吃上了公家饭。赵端还煞有其事的给了其中几人统制的头衔,甚至还有王善麾下那个又黑又壮,名叫包水的汉子。

“瞧着是保家卫国的好料子。“赵端和颜悦色,“听闻王统制手下有些人逃了,真是遗憾王统制痛失手下。”

包水沉默不言连着客套话都不会附和,还是他身边那个矮小的,名叫郭伦的人笑着说道:“那说明这些人都是该死之人,早些发现也是好事。”“还真是。“赵端笑着点头,“你是个看得开的。”那人憨憨一笑。

“就这样吧,大家好好工作,如今宗留守不再,金人动作也不少,你们守好城门,就是保护一城百姓。“赵端站在前面,认真叮嘱道。“自然。"包水抬头,那双眼睛冰冷冷冽,看着看台上的小公主,说出今日的第一句话。

赵端察觉到他的视线,丝毫不惧,笼着袖子,对着他微微一笑。晚秋肃杀的日光下,公主像个精致又无情的金雕玉像,偏形容中还带着一丝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