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统制们吃瘪的事情闹出好大一处动静,就连此刻正在匆忙南下的官家都听说此事,都飞快写了信来问赵端。
赵端把此事仔仔细细写个清楚,还声泪俱下写了百姓们因为没有钱财如何生活,甚至还心机地让范之澜画了几张失地百姓的惨状图附上。别看她读书没什么进步,但写字的水平在浪费无数纸张之后,已经突飞猛进,非常有模有样,她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写完好几张回信,这才满意点头。张宪坐在她边上正在小声吐槽吕公格外凶狠,一个字写错了,竞然要抄写两百遍。
“那你抄了吗?"赵端抽空问道。
张宪叹气:“抄了,吕公的戒尺打人很痛的。”赵端大惊失色:“还会打人。”
“会哦。“张宪手舞足蹈比划着,“那戒尺这么长这么粗呢,打人……“我打过你?"背后传来吕公冷漠的质问。张宪立马吓得脑袋也不敢抬起来,死死贴着赵端坐,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没错,赵端被慕容尚宫赶过来读书了,太多太多人明面暗地里都开始担忧公主的教育问题了。
宗泽:“不读书明理,只怕会被身边人蛊惑。”范之澜:“公主精通算数,却不通文理,实在,有辱斯文啊。”滕理宗:“论语公主都不会背,是否太过骄纵了。”就连吕公自己也暗地里说了好几次一-公主竞丝毫不通文墨,和市井之人有何区别。
慕容尚宫听多了,也不得不短暂放下眼里的滤镜,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连夜把赵端收拾收拾,送到吕公的小院子里准备开启读书生涯。老实说,她也觉得公主稍微有些略略,没文化了。今日是慕容尚宫亲自把人送到小院里的,还贴心地定下上课时间:“每日至少要读书两个时辰。”
同时打包过来的还有大字不识一个的王大女。“自己名字也不会写,没出息。“被吕好问痛骂的王大女正捏着毛笔愤怒写字,写的一塌糊涂,龙飞凤舞。
吕好问一看王大女的功课,脸都黑了。
“很努力了。"王大女脏兮兮的手指捏着毛笔,小心翼翼说道,“别生气了。吕好问看着她黑漆漆的脸,无奈叹气:“你的名字笔画过少,更需要结构和笔锋,一笔出了问题,整个字就挽救不了了,罢了,你先不用练自己的名字,认识它们就好。”
王大女呆呆地看着他。
万万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的。
“这是千字文,回头我单独带你习读。“吕好问把手中册子递过去。那是一本崭新的书,墨迹还非常清晰,边缘被仔仔细细缝订起来,字体斗大,一笔一划都格外清晰,一看就是给初学者学的。王大女立刻紧张地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把之前给那些小孩的书本给她就好,怎么还自己誉写了一遍。“赵端的小脑袋伸了过来,惊讶问道。
吕好问冷笑:“百家姓和千字文方姑姑早就让人给他们读好了。”言下之意,没有比王大女还文盲的人。
赵端哦了一声,笑眯眯说道:“那方姑姑真有远见啊。”吕好问又掏出两本厚厚的书籍。
“史記。“赵端理直气壮念了出来,得意说道,“司马迁写的。”吕好问摸着胡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另外一本书。“资治通滥吗?″赵端犹豫看着第四个字。吕好问莫名警觉起来:“公主不认识这四个字?”“这个字不认识。“赵端叹气,一本正经抱怨道,“它长得好复杂。”吕好问气笑了:“臣为竖立之眼,此字似人俯首在盛水的器皿里审视自身,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如此合情合理的一个字,哪里不对。”赵端一看,突然笑了起来:“还真的是这样。”吕好问忧心忡忡,甚至还拽下了一根胡子。一一公主是不是太不识字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本书的。“赵端见状,立马大声嚷嚷着。吕好问不信:“那公主说来听听。”
“司马光编的!"赵端掷地有声说道。
吕好问摸着胡子,等着公主继续说下去,奈何公主后面一声不吭,不由狐疑地去看公主。
“司马光编的啊。"被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信的小公主揉了揉袖子,眼巴巴说道,“是的啊,我没记错吧。”
“就这个?"吕好问板着脸确认道。
赵端低下头,委屈巴巴:“我又没学过。”吕好问叹气,接过话题说道:“此书乃是司马君实奉宋英宗和宋神宗之命编撰的一部史书,神宗认为此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遂赐名《资治通鉴》上承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至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共记十六朝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为空前杰作。”
赵端听得连连点头,大声夸道:“那和史记一样厉害了。”“学者必不可不读之书,唯史学两司马。"吕好问笃定说道。赵端连连保证:“那我肯定好好学习。”
吕好问没想到公主读书还挺积极的。
赵端话锋一转,不好意思说道:“可我很多字不认识,我也读不懂一些话,我可以来问你嘛。”
吕好问又好气又好笑,半晌之后才说道:“自然不会让公主自己看,今日起,我们一日学三篇,我会一点一点教给公主的。”赵端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
“那今日就从第一张'威烈王二十三年,智伯无德而亡'开始学起。"吕好问是单独给公主开课的。
他是因材施教的积极拥护者,隔壁院子十来个孩子,他也是在一一考教功课后再分成上中下三种情况,分别教学的,比如早早就灰溜溜跑了的张宪就因为水平太差,被分到了下,从最基础的千字文开始学起。刚才他从外面走来,正是从隔壁布置功课回来。赵端是公主,除了身份上的差别,教授的内容也颇为不同,直接从实际案例出发,再结合论语等书籍一一解释。
赵端也不是不爱读书,单纯是古文的排版文字对她来说难度太大了,没有标点,不似繁体字,排列也很不一样,加上又是文言文,若是没有人带一带,她是一点也看不懂。
“初命警大夫魏斯、趙籍、韩虔爲诸侯……"吕好问显然也是摸过公主底的,直接一字一字给她读了过去。
赵端读书还是非常认真的,碰到不认识的繁体字直接标记上简体字,也跟着他的断句,自己打上了标点符号,甚至不确定是那个字的也都画起来,打算等会问一下。
等吕好问花了半个时辰,把这篇文章通读了一边,便问道:“公主可是听出什么了?”
“讲的是维护法礼。“赵端想了想,最后精炼说道,“秩序。”吕好问眉心微动:“哦,何为秩序?”
赵端苦思冥想:“大概就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按部就班,就像司马光说的,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是不是在说皇帝要他的事情是有等级的,先礼,再分,最后名。”“他是在点评上面那个皇帝把那三个人分为诸侯的事情吗?那三个人不是好人嘛?"她突然想起,“是后来的韩赵魏三个国家吗?”吕好问摸着胡子满意笑了起来,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天秩有理,序宾以贤,若是按照公主的理解,确实可以解释为秩序。”赵端被夸了,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魏斯、赵籍、韩虔乃是犯上作乱的小人。”吕好问先笃定地下了一个论调,“周天子以礼义之兵革天下,却封乱臣贼子为诸侯,导致天下不复尊周,自来有言′智伯灭而三晋之势成,三晋分而七国之形立,读《春秋》之终,而知战国之始也",说的便是他们的故事。”
赵端听得连连点头。
“公主可是有何见解?“吕好问充分调动学生积极性,活跃课堂气氛。“可这天下本就没有固若金汤的国家啊,周亡了,不是后来有了秦,又有了汉唐,现在也有了宋啊。"赵端胆大包天,“难道就因为一个礼就能亡掉一个国家。”
吕好问脸上笑容缓缓敛下。
赵端一看,也不敢胡乱刺激小老头,避免发生上一次的惨剧,连忙安稳道:“我也是瞎说的,老师别生气,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吕好问却出人意料没有生气,反问道:“公主觉得礼是什么?”赵端眼珠子一转。
“直言也无妨。"吕好问一眼就看出公主打算畅所欲言,但明显是胆大包天的不敬之语,但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但也请言而有物。”一一不准给我胡说八道!
赵端清了清嗓子:“若是礼也可以教导世人,那是不是可以替代为法。”吕好问眉心忍不住高高挑了挑。
“我是说,礼可以代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仁义,法是严苛不能随意变通的秩序。"她找补了一句。
吕好问只能故作平静点了点头:“公主请继续。”“司马光说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其实是想要皇帝自己先保持仁义,准守秩序,才能更好的维护统治,是这个意思嘛。”吕好问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公主。赵端又被看得不自信,搓了搓袖子:“不是这样的嘛?”吕好问自然不敢回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怕他心知肚明,公主说的是对的。
国家秩序的运行,帝王是最重要的一环,可历朝历代的帝王能做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
“圣人本乎人情而制礼,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最后,吕好问如实说道。“那其实礼就是法?"赵端在埋头记笔记的时候,突然说道,“被柔软外衣包裹的法,不尊法,人会死,可不守礼,国会亡,也就是说,这是个需要法礼并存的社会……嗯,道德和法制嘛,不不,道德是没有强制性的,但礼明显有,也不对,是需要的时候有…”
她的思绪散发得很快,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嘟喃喃着什么,只是每一句都非常大逆不道,吕好问只能选择当没听见。
“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吕好问继续下面的课题。谁知公主突然抬起头来,冷不丁问道:“只要我给自己披上礼,我就可以得到国家?”
吕好问和她四目相对,突然后背一阵寒毛直竖,再回过神来,只觉得衣服都湿了一半。
“我是说,每一个得到国家的人,都是因为礼吗?“赵端连忙解释道,但随后身子往前挪了挪,小声说道,“那黄袍加身,也有礼吗?”“公主!!!“吕好问声音蓦得尖锐。
赵端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随后跟只小蚂蚁一样,小脑袋来来回回晃着:“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问问,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好奇。”吕好问手指都在颤抖,盯着小公主心虚又委屈的表情,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以后不谈这些行不行?”
“好好好。“赵端贯彻敷衍文学,连连点头。吕好问只觉得自己突然苍老十岁,连着声音都虚弱下来:“那就继续下面一段,把这一篇都读完。”
“好好好。"好好公主非常听话地拿起笔来。吕好问只能板着脸,一字一句给人读着:“文王序《易》,以乾坤為首…”赵端后半节课还真得非常听话,没有再说一句刺激人的话,只是那种欲言又止,时不时想要口出狂言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累。等慕容尚宫亲自来接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心神疲惫的吕好问,再一眼看到眼睛亮到惊人的公主,心中不解,嘴里却笑问道:“读书可开心?”“好好好,读书真有意思。“赵端抱着书本和笔记大声说道。慕容尚宫笑,擦了擦她手指间的墨水,顺势悄悄看了一眼吕好问。吕好问目光发直地站着,瞧着跟被吸光了大部分的精气,整个人瞧着莫名的憔悴。
“那明日还来吗?"慕容尚宫又问。
“来的来的。”
“上课如何能三心二意。”
两人都非常紧张,然后悄悄对视一眼,又悄悄移开视线。一一可别跑了!
慕容尚宫看得只想笑:“那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送公主来。”“现在天有点冷了,一直跟着我上下学也太辛苦,我可以自己来的。“赵端贴心说道。
“今年的对孤独园和慈幼局的帐也要开始了,而且公主刚来上课难免也会有些不适应。"慕容尚宫牵着公主的手出了门,细声问道,“今日学的可有不懂的。”
“都问过了!全都学会了“赵端得意说道,随后像是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扭头大喊,“大女大女,回家啦!!”
王大女在迷迷瞪瞪中一个激灵醒过来,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在吕好问强烈的死亡注视下,卷着湿哒哒的卷子和书本头也不回就跑了。一一你还别说,蛮好睡的。
吕好问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
仆人从门口探出脑袋,笑问道:“官人,隔壁院子都写好功课了,查妈妈派人来问,可是要一一检查,还是一起收上来统一检查。”吕好问收回视线,板着脸说道:“自然是要一一检查的,那些小猕猴,一个看不住,作业就给我乱写。”
仆人笑说着:“他们听闻今日公主在上课,早早就坐不住了。”“如此大惊小怪,岂有出息。“吕好问骂骂咧咧去隔壁收拾孩子,“那个张宪是吧,实在是个调皮孩子。”
这边赵端开始学习折磨吕好问,那边也没放弃去衙门上班折磨宗泽,正式开启半工半读的日子。
宗颖第一次见到她还大为吃惊:“不是最近在吕公那里读书吗?怎么又来衙门了。”
赵端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反问道:“看到我不高兴嘛。”宗颖吓得连连摇头。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但是没关系,你爹不和你说的。“赵端一向是杀人诛心的优秀人才,直接对着宗颖开大,“所以我要走了,宗郎中。”宗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好恶毒。”赵端嘻嘻一笑,蹦蹦跳跳跑了。
宗泽一看到她也很警觉:“不是在读书吗?”赵端拎着裙子坐在他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声不吭。宗泽非常想当做没看见,但实在扛不住这么热忱的视线,便板着脸问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之前都说好的事情,你磨磨唧唧就算了,我这打算全力推进呢。“赵端大声抱怨着,“你打算拖我后腿是不是。”
宗泽连连摆手。
“那我可是久久没见你动作,才抛下学业来找你的。“赵端理直气壮说道,“打算看看你什么时候给我把此事落实到位。”“正在忙着秋税呢。“宗泽给出一个理由。“那不是宗颖要做的事情吗。“赵端无情反驳道。宗泽叹气,还是不说话。
赵端也坐着不动弹:“那些人都拿了钱,找个地方安置起来也很重要,不然回头被人排挤了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和吕公打好关系,过两天我就让他写信给洛阳的人,你这边可不能拖我后腿。”
“王善并非善类。“宗泽最后开口说道。
赵端笑:“可我也不是啊。”
宗泽眉心微动。
“杀鸡儆猴,被我挑中的鸡,我可不会留情。“赵端突然比划了一下胳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宗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无奈一笑:“那就请公主安然去读书,此事我会继续推进的。”
赵端非常狐疑,实在是被老头们糊弄怕了,最后一拍手,大声说道:“不行,这事得要我来。”
九月十八,安静多日的衙门公告栏处,突然贴出一则长长的整军公告。理由就是应天府新发的重申御营使司的政令,汴京打算跟进应天府脚步,也要进行新一轮的军队改制。
“巡视黄河要的,最近去捕鱼的人总说能看到很多金人鬼鬼祟祟出现,吓死了个人。“有百姓围在布告栏前,抱怨着。“打算重整边境守卫,分为内外两道防线,这是什么意思啊?”“和之前公主举办的比武大赛有关系吗?"有敏锐的人问道。“就是有人要当炮灰喽。"也有人幸灾乐祸。“可别闹出什么祸事来。“更多的则是担忧汴京安全的人。“这个什么意思啊?"也有人壮着胆子问着衙役。衙役摇头:“就是应天府传来的消息,许是就是贴出来看看,而且马上就要秋冬了,万一金人来呢,还是要做好防备的。”众人一听是应天府那边传来的事情,也跟着散开,但也有人心事重重,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任由外面吵翻天,赵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在算今年秋税可以收到的税款,本来这不是她的工作,奈何她的算术实在太好了,书令拨着算盘噼里啪啦还没算出所以然来,赵端已经揣着小手,直接给出了答案。这个神乎其神的技能,就连宗泽也是连连夸赞,然后把秋税的活,包括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都打包扔给赵端了。
被老爹嫌弃的宗颖目前正跟在赵端后面统筹重整的汴京后第一次的纳税情况。
“汴京土地不多,到底是以商业为主。“杨雯华算好最后的账本,放下笔说道,“按照公主一开始说的民间生业,每三亩之地,止取一亩之税,也就是鼓励大家多多开荒,按照亩税一斗来算,开封目前登记在册的有一万亩,这次秋税大概能收到五千贯,商税则有九千五百贯。”虽然赵端早就听闻宋朝商业发达,但第一次直白听到商业税远超农业税的,还是忍不住的吃惊。
李策也紧跟着说道:“目前来看,种粟的,一亩耕地可得六分地斛;若是小麦,不需要脱壳,差不多是一斛,今年收成还可以,百姓交了税也有余量。”“各统制可有明说自己准备收手中佃户多少税?能不能让士兵们都过好年。“赵端对这些心里早有预期,所以直接问出自己想知道的。宗颖摇头:“不曾。”
“衙门可有督促他们体恤百姓?“赵端又问。宗颖犹豫。
“为何不提早声明?“赵端不解。
宗颖小声辩解道:“一开始就说好给他们自由决定的权利,现在衙门横插一脚,会不会不太好,而且这才是第一批的秋税,也没必要如此严谨。”赵端眉毛高高跳起:“第一批难道不该更该做好榜样嘛?”“话是这么说。"宗颍吞吞吐吐。
“不敢得罪他们?“赵端反问。
宗颖也是有苦难言:“他们都是盗匪出身,要他们吐出钱,也是在太难了。”
这些人落草为寇时,不就图一个钱和权,现在权还没得到,又已经让他们吐出这么多钱来,现在还打算干涉他们收秋税,可不是更杀了他们一样难。“你说赵匡胤当时就怎么就不怕得罪柴荣啊。“赵端皮笑肉不笑怼了一句。宗颖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得干脆,虚弱说道:“公主……公主慎言啊。”
赵端冷笑一声:“现在,立刻,马上,去通知他们,一亩田最多不可超过三分,不然我就亲自去找他们。”
宗颖谨慎提醒道:“会不会,太逼他们了。”赵端笼着袖子,微微一笑:“不好说呢。”